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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不敢造次

作者:月半冬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穿过三道回廊去到仓房时,毫不意外地在此瞧见了崔老的身影,他站在管事身边时不时,挑眉逗眼,谈笑风生。


    几人的到来,引起了这两位好友的注意,崔老笑问道:“你们是来挑食材的还是来找老夫的?”语气随意地好像这里是安仁坊崔府一般。


    “老崔,或许童小厨娘她们是既来取食材又找寻你的呢?”王管事打趣道,一副熟稔的口气,就好像俩人是相交多年老友般。


    这种自来熟也是让童白无语,但都是资深社会人,她顺着话笑道:“管事说的是。”


    “鄙人姓王,童小厨娘称呼我一声王老头就是。”


    童白朝他微微福了福身,微垂着脸,眼中浮现了一丝笑意,崔老这打入敌后的招数厉害啊,上回来,王管事还为难自己,这会儿就成王老头了。


    崔老大手一拍王老头,啊呸,是王管事的肩膀,咧开嘴笑道:“老王,我家的童小厨娘来挑食材了,你快点将好货都摆上。”


    王管事领她们一行去到仓房,“选吧,全都是好的,府上的三郎君提前招呼过,就没有孬的食材。”大手一挥,笑容爽朗。


    童白心下腹诽,您可真是好记性,那一篮子蔫吧菜难道是她凭空变出来的?


    想到此,她也没揭过此茬,笑着提醒:“王管事忘了?上回给我的那篮菜,可是连下锅的资格都没有呢。今日晚宴关乎卢府颜面,王管事总不能再拿次货糊弄吧?”


    王管事脸色僵了一瞬,干笑两声,手在空中虚虚摆了几下,“那不是不打不相识嘛,”复又拍着胸口说:“但现在嘛,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儿,不会那么不识趣了。”


    童白哼哼两声,抿着唇上前认真挑选着,时蔬专选鲜嫩的,肉食也都捏起来凑上前闻一闻,就连干货她都是挨个挑,那认真仔细的模样,让王管事是暗自摇头:别看这童小厨娘面嫩做起事来可真是老道。


    但他不仅不敢露出半分不满,甚至于还上前挨个解说一下,比如,这是东市二牛家的菜蔬,那是谁家的肉,就怕一个没接待好,这小厨娘说给大管事或者上面的主子听。


    谁让自己理亏呢。


    只是,有些人她并不会满足,童白看向王管事,“王管事怕是还有点见外,藏了好货没放出来。”


    稚嫩的面庞上洋溢着单纯的笑容,但王管事就是看出了童白的不怀好意,脸瞬间皱成苦瓜脸,眼巴巴地望向崔老,似是哀求又似哀怨,崔老就当没瞧见,王管事摇摇头,叹口气,指着角落里紧闭的小门,“里面还有。”


    童白满意地道了声谢,就像大将军去巡视地盘一般,领着左膀(钱娘子)右臂(翠娘)雄赳赳地朝那边走去,崔老一手捂嘴,一手安慰地拍拍王管事,紧跟在她们身后。王管事自是也要跟上的。


    等到几人陆续从内间出来时,除了脸更苦的王管事外,所有人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带着满满两大篮的食材朝回廊走去,就在跨出去前,童白转头对王管事笑说“多谢王管事慷慨,有这些好货,晚宴定能让各位主子满意。”


    王管事的脸既黑又苦,就差挤出水来。


    “好了好了,”崔老拱手,打了个圆场,“老王,你先忙着,我们走了,回头得空再来找你闲聊。”


    目送着几人的背影远去,王管事的脸恢复了正常。


    哎哟,那童小厨娘可真记仇,眼睛也尖,挑了不少好货走。不过,挑去也是给主家做膳食,又能让童小厨娘解气,也不枉费他伏低做小。


    转身时,又忍不住摸了摸胸口,心下叹息:道理他知道,可是真的好痛啊!


    几人快步回到后厨,就见后厨归置的跟崔府的小厨房一样利索。


    各类炊具和碗碟都洗的瓦光锃亮。按照功能从大到小一一摆放在桌案一角,另外空出来大片位置给食材留的位置。


    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日,她在小厨房的这段时间可没算白待。


    童白将她的需求说明,食材分给各人,大家伙儿便麻利开干,洗菜的、雕花摆盘的,活面团的,杀鱼的、片肉的……总之,各司其职。


    童白也开始捣鼓起从那间小屋里找出的各式香料、调料。卢府不愧是世家嫡系,小仓房里就有金贵的胡椒,还有上好肉蔻、花椒、孜然等食用香料,甚至于新鲜的茱萸和干茱萸都有不少,这样大大给童白行了便利。


    腌制羊排时,童白并未避着人,边做还边教学:“碾碎的茱萸要去籽,不然会苦,和胡椒混在一起,才能压住羊肉的腥膻。”分好的羊排均匀撒上碾碎的茱萸和胡椒,“现在就是要揉搓了,其实不揉搓也行,但揉搓的能更好的入味。”


    后厨一众人不管手上在做什么,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童小厨娘别看规矩多,什么沸水洗厨具,做食材前,反复将手和指甲都要洗净……,但有本事且不藏私。


    就在这时,去学堂送膳食的小厮和一名长相富态身着锦衣的嬷嬷,站在后厨,脸带喜意:“三郎君传话说那红扑扑的脆爽白菜滋味好,希望晚上也能上宴席。”说着望向一旁的嬷嬷,“这位是仙鹤院的胡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


    众人视线移到胡嬷嬷身上,她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锦袋来,高声道:“这是老夫人给童小厨娘的赏钱,既是赏你准备的午膳,更是让小厨娘为晚宴多加费心!”


    小厮瞧见童白愣在原地,不由提醒道:“童小厨娘,还不快谢过老夫人和胡嬷嬷。”声音里的喜意遮都遮不住。能不喜吗,除了赏给童小厨娘的,他也得了老夫人的一份赏钱,现在还揣在袖袋里,热乎着呢!


    童白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锦袋,指尖触到里面沉甸甸的铜钱,心里微微一动,她笑道:“谢老夫人赏,也谢胡嬷嬷前来送赏,”说着,她赧然一笑:“还请嬷嬷见谅,适才我是呆住了,从来只有做完宴席后的赏银,从未接到过提前赏赐的,老夫人可真好。”语气真诚,神态也真诚,惹得胡嬷嬷也多看了几眼。


    “好了,老身就不耽误童小厨娘做事,门外留下几人,都可供童小厨娘差遣,老身这就回仙鹤院了。”童白低头福身,恭送胡嬷嬷出门。


    出了后厨,果真在门外见到四名丫鬟守在这里,她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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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其中一名看着像管事的丫鬟笑着点点头,又去了趟仓房,愣是磨着王管事找出好些棵蔫吧的白菜来。


    王管事没想到童小厨娘真的是将那蔫吧白菜做给了主子吃。不放心的随着她一同来了后厨,见后厨里的人瞧着都眼生,便没有进去。找到在院子另一头坐着喝茶休息的鲁厨子,上前嘀咕了几句,瞧见鲁厨子点点头,摆摆手让他放心,他满意的回去了。只要不是留着要搞他,他也不多关心那蔫吧白菜怎么做。


    这趟除了拿回白菜,童白还抓了三只一年份的小公鸡回后厨。杀鸡剁成块,加胡椒粉、姜、葱腌制,准备稍后裹上麦粉做炸鸡块,等郎君们下学回来时,可以垫垫胃。


    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正好处于能吃的年纪,炸鸡配辣白菜,再加上一杯奶茶,简直就是享受。


    奶茶也不用愁,卢家不缺鲜牛乳、糖和茶,权当是下午茶。至于说饭后甜品,童白想起了前段时日学做的水晶糕和胡麻糖环饼,这种市井都能买到的小食,说上不了台面也算,但却多了几分市井之气。


    真要想要世家精致吃食,卢家何必请她来做晚宴,直接让鲁厨子接着准备晚宴便是。用她,就该知道她童白便是如此。世家家生子出身,做美食基本功不扎实,但走的是巧思,也贵在这份巧思。


    心里有了决断,童白指挥的更为干脆利落,“胡大,你去将这瓮牛添盐煮沸;翠娘,将带来的绿豆研磨成细粉,再将麦粉碾压的更细一点。徐忠,杀一条小鳜鱼,用上回春日宴前教你的刀花处理好,今日咱们来做松鼠鳜鱼。”说完这些,她双手用力拍起来,“好了,大家提起神来,好好做事,养兵一日用在一时,咱们这次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是!”一群人,有男有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更为真实。


    这一声,让站在院外盯着动静的鲁厨子和崔老都为之一震,当然,崔老面上显得很淡然,就好像这样的一幕,实属常见。


    鲁厨子小心试探问:“也不知道这童小厨娘师出何门?小小年纪不仅做菜厉害,还颇有一套管理后厨的本事。”要知道,他在她这年纪,还跟在师傅身后打杂呢。


    “她阿爹原是延寿坊崔将军家的部曲,去岁因军功脱籍出府,如今也是军中校尉……”说到此,崔老停顿,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或许,童小厨娘也有自己的厨艺机缘。”


    鲁厨子暗忖:这破老头子还玩起了说一半留一半的把戏。但,他望向后厨的目光带上几分不明觉厉!


    童白可不知崔老为她忽悠了鲁厨子,她正在用冰水浸泡蔫吧白菜,这样浸泡半个时辰,再用盐揉搓去涩,才能脆爽入味。当然,午膳时是没有这个步骤的,不过,现在的井水也不算热,凑合着用没问题,但自三郎君点明晚膳要吃这个后,童白便问要来了府上存的冰。


    惹得翠娘好几次想问,为何午膳时不这么弄?


    哈哈,为何?还不是童白觉得午膳是敲门砖,晚宴才是重头戏。是的,她的解释就是如此的官方,难道她要说,午膳那会儿,还没摸清楚这后厨的情况,不敢多造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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