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十点。东山脚下，有那么一条街是卖吃的。四个人坐在一家烧烤店里。
“等我吃完这个蜜汁鸡翅我们就上山。”其他三个人都吃好了，都在等他一个人。唐子浩吃得满嘴是油，脸已镜面效果。
曲弋：“咱不急，耗子你慢慢吃。”
宋予陈抬头看了唐子浩一眼，果断低头玩着手机：“待会儿咱就不用手电筒了，让耗子走前面就成。”
“唔唔，喂，喂啥摸？”唐子浩嘴里塞满肉了，话说得不清楚。
江阳看了眼唐子浩又抬头看了眼他们头顶的电灯，不得不承认这满嘴油的反光效果好得实在过于离谱，他看不下去了，把纸巾往右边推了推，屁股动了动，挪着凳子滑向左边，挨着曲弋更近了些。
这一系列动作落入曲弋眼中，实在没忍住放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现自己惨遭嫌弃，唐子浩赶忙看向宋予陈，尝试寻求安慰。
宋予陈对他竖起手掌，目不斜视一个字：“滚。”
动身出发时已经快凌晨两点，爬山看日出的不止有他们几个，上山的道路开着灯，路上三三两两的都是人，看得出来大部分都是小情侣，也有一些是四五个结伴而行，还有少数的独自登山。
“没想到夜爬的人这么多。”唐子浩有些感慨。
江阳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人，不禁有些好奇。
东山就如它的名字一样，位于H市东部，算不上什么名山，在本地人眼里就是个小坡坡，吃完晚饭都能散步上去，不说一年，周边的人要是想散步散心，一个月都能上去好几回，对本地人来说东山并没有已经没什么新意。所以看到这么多夜爬的人，江阳还是有点小小的震惊，如此看来夜爬还是H市广大年轻市民的一点小爱好。
唐子浩背着个包大摇大摆走在前头，宋予陈走在中间。曲弋和江阳并排走在后头，身后还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女生。
江阳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即使是女生，脚程倒是不慢，和他们一直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爬到半山腰时，四个人选择在小亭子那里休息，女生还是没有同伴，一个人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样子就是一个人来爬山看日出。
“你包里背的是什么？”宋予陈问道。
唐子浩甩了甩背包，侧身往后倾，一脸神秘：“这是秘密，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搞这么神秘。”曲弋说。
四个人一人带着瓶水，江阳扭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就把瓶子甩给曲弋，他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江阳洗完手出来，刚好在公厕门口遇到了一直在他们身后的女生。女生个头不高，穿着夏季常备的防晒衣和长裤，看到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来爬山？”江阳主动开口问道。
女生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看外表觉得江阳是一个蛮高冷的人，此时属实有些意外，她笑着回答：“嗯嗯。”
江阳轻微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后面一半的路程，四个人明显慢了点，东山不高，四个人边爬边玩，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半了。江阳往后面看了一圈，身后已经没了那个女生的身影，估计到别的地方去了。
唐子浩选了一个好位置——一处岩石上，周围没什么人，挺安静的，四个人并排坐着，唐子浩打开背包，拿出一包小零食和一个垃圾袋：“这里有柠檬鸡爪，脱骨的，还有几罐乐事薯片以及士力架，还有点小饼干。”
他看着激动地三人：“惊喜不？开心不？”
如果可以，几人能看到唐子浩甩上天的尾巴。
“惊喜。”宋予陈毫不吝啬对唐子浩的夸奖，“真是太棒了，考虑真周到。”说完从袋子里拿了包鸡爪拆开。
“浩子你太厉害了！简直是我男神！”曲弋说。
“男神！”江阳跟着说了一句。
唐子浩又从包里拿出一小袋，打开那瞬间，香气刺激四个人的食欲。
“这是路上买的鸭货。”
“你那么大个包全装零食了。”宋予陈边吃边说，“这鸭架真不错。”
“那倒不是。”
“还有吃的？”曲弋问。
这个时候江阳都有点小小的吃惊了，心想这人不愧是吃货。可唐子浩却从包里掏出来一台索尼微单和镜头。
这玩意儿，是有点重的。
曲弋拍了拍唐子浩的肩：“这一路辛苦了。”
“记录一下，美好生活。”唐子浩选好角度架好，乐呵呵地开始吃着小零食。
四个人是真觉得自己选了个好位置，没有挡住他人视线又有好的观看视角。一人掏出一张折叠凳，坐成一排便开始欣赏H市的夜景，晚风习习，鸭货、零食、鸡爪入肚，实在惬意，只静待日出。
天光乍破，万丈光芒照映四方，几人沐浴在晨光里。
“我的日出呢？！”唐子浩有些懵逼。
曲弋中途睡着了，靠着江阳的肩，正悠悠转醒。
后面传来一声声呼喊。
四个人齐齐转头，然后愣住了，山巅的风无情的吹乱四个人的头发，明明是夏日的清晨，四个人却透心凉心飞扬。太阳在他们身后冉冉升起，光芒万分耀眼，四人表情万分呆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敲！”曲弋半个身子靠在江阳身上，大笑出声，“特喵的好一个占据好位置！！！”
“啊！！！我的太阳！我的太阳啊！”唐子浩发出崩溃大喊，一边喊一边还不忘收拾残局。
“就是说，这么好的位置没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宋予陈看着朝阳以及那一排排的人影，然后转头看向唐子浩，“咱们也是OK的，来这么早看日落。”
曲弋已经笑抽了。
“真特喵有病。”江阳道。
“什么？”曲弋挂在江阳身上，笑个不停。
“我说——”江阳突然提供了音量，大吼出声，“我们真特喵的有毛病！！！”
曲弋看着江阳呆住了。
“我操？”唐子浩不可置信转头，“我们这是算是打通了高冷阳阳的任督二脉？”
“高冷你特么的！”江阳说，“去特么的高冷！”
某人开学立的人设崩塌。
事实上早已崩塌。
都特喵的是二货。
“分头下山，两人一组，看谁最快。”唐子浩兴致勃勃。
“怎么分？”曲弋劲头十足信心满满。
“现在是班级争霸。”唐子浩挑衅地看了一眼曲弋。
**裸的宣战。
“谁输谁叫爹！”唐子浩大吼一声。
“谁输谁叫爹！”江阳站起身。
“哪集合？”曲弋仰着头问。
“路口那家牛羊肉早餐店！”宋予陈说。
“好！开战！”江阳应道。
唐子浩手指前方：“出发！！！”
“哼，小趴菜，等着□□趴下吧。”曲弋竖起大拇指，朝唐子浩和宋予陈向下一翻。
“走！！！”江阳一把拉起曲弋，“赢了他俩！”
曲弋紧紧握着江阳的手。
年少时总喜欢干一些没有意义的事，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反正江阳现在挺乐意比这个的。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越跑越快，越跑越燃。
事关班级尊严，个人荣辱，怠慢不得。
下山要比上山要快得多，身上也没什么重物，两人又特意提升了脚步，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半山腰。
“你要不要去厕所。”江阳问。
“去。”曲弋蹦下台阶。
“我一块儿……”
“啊——唔——救命……”
女生短暂的挣扎救命声从公厕后面的树丛传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曲弋看了一眼江阳，抄起厕所旁边的拖把就往后面走。他怕打草惊蛇，没有拨打电话，瞥了一眼旁边的电表，定位并快速编辑短信报警。
另一把拖把被树枝勾住，江阳索性不拿了，赤手空拳跟过去。
眼看曲弋消失在了拐角，他赶忙提上脚步，拉住曲弋，走在他前面。
“臭娘们！给劳资闭嘴！”男人发出低声怒吼，狠狠甩了身下的女生一巴掌。
他钳制着女生双手，面目狰狞，行为可怖。
“草！！！”江阳冲过去，一脚踢开男人，赶紧拉起衣衫不整的女生，女生明显被男人那一巴掌打懵了，身上没劲，脚又软了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地。
“我日你妈！！！”男人看到人也丝毫不慌，爬起来就朝着江阳冲了过去。
一大股酒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小屁崽子你特么的找死！”
看到男人冲过来，女生有一点点回过神，本能发出惊恐的叫声，抬手阻挡：“啊！！！”
这一惨叫声太大，引起了很多人注意，有人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别叫！！！”男人嘶吼道！
江阳一转头，看见男人手里明晃晃的，明显是一把刀，瞬间汗毛直竖，躲闪已经完全来不及……
“滚你妈的狗畜牲！”曲弋甩着拖把朝着男人捅过去——
“草！！！”
男人一个趔趄，江阳手心捏着汗，他趁此机会冲上去，对着男人下身就是一脚，曲弋紧跟着上前——一个擒拿把男人反手按住，卸掉他手中的刀。
“草你大爷！”
江阳一脚把刀踢远，狠狠给了男人脸上送上几个硬拳：“你特么的，畜牲！！！”
男人使劲挣扎，曲弋使了力气，但不知喝了酒的人哪来这么大力气还是因为曲弋紧张，一下子男人就挣脱了束缚——
他翻过身把曲弋压在身下，江阳的眼睛立马红了：
“给劳资——”
江阳飞踹一脚：“放开他！！！”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男人身上，铆足了劲，男人被踹飞出去，瞬间失了力气，歪倒在地喘着粗气。
“你没事吧？”江阳拉起曲弋。
“咳咳咳。”曲弋咳嗽两声，“刀……”
不对！
江阳瞪大眼睛！他猛地回过头，一脚狠狠踩在男人手上，接着又狠狠给了男人几个拳头：“你他妈的给老子老实点！”
他是没想到那一脚竟然把男人踹到了刀边上。
不过还好男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路人赶来，把刀捡了起。
“小屁崽子给老子放开，要不然老子弄死，啊——”只听“咔擦”一声，男人发出刺耳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喘着粗气。
肩膀脱臼了。
“老子让你他妈的闭嘴！”江阳松开男人左手臂，用同样的方法对右手同样施加力量。
曲弋怔住了。
太狠了。
他突然意识到，江阳之前一对七，肯定是留了手的。
一脚命根子，两拳脸上，接着卸人胳膊，谁教他这么凶狠的打法？！
江阳起身，踢了一脚男人，躺在地上的人一脸痛苦与狼狈，但嘴里不忘放着狠话：“□□崽子别让我……”
曲弋回过神，盯着江阳看。
“劳资让你闭嘴，你特么听不懂人话是吧！”江阳说完，这才掏出手机，“110”还没点，就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你报警了？”江阳问。
“嗯。”曲弋点了点头。
灯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树丛，男人被拷上了手铐。
阵仗太大，四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但从一开始见到利刃便没人出以援手，就算从一开始他们就报警，但短短几分钟，警察来的也没这么快。
只能是曲弋报的警。
“你什么时候报的警？”江阳问。
“你抄起拖把冲过去的时候。”曲弋回答。
江阳泄了气，整个人靠在曲弋身上，那会儿他冲上去的时候，应该就是曲弋正好编辑完短信发送的时候，前后不过几秒的样子。
好冷静一人。
两人都有点惊魂未定。
女生的防晒衣已经被撕烂，只剩下里面没有理好的吊带，几乎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可见，要不是因为江阳和曲弋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江阳走过去，脱了自己的衬衫盖着她。女生一个颤抖，像遇到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江阳的胳膊，用劲之大让他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呜呜呜……”女生发出低声呜咽，江阳下意识低头看了她一眼，愣住了，这是爬山的时候走他们身后的女生。
女生抬头看见是他，忽然哭得更厉害了，直接埋在江阳怀里，这一场景搞得江阳有些手足无措。
曲弋向警察交代事情转头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你们是情侣吗？”有个警察一脸严肃走过去。
“不……”江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的。
“他们不是。”曲弋说。
“嗯？”警察看了曲弋一眼，转头盯着江阳看。
“不是。”江阳回答道。至始至终他都半蹲着，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任由女生抓住他的胳膊埋头流泪，直到有警察过来拉起了女生。
男人被拷上手铐。
“警察，他们打人……”
“老实点！”一旁的年轻警察没忍住踹了男人一脚。
男人发出哀嚎。
“他手怎么了？”有个警察问。
“……”
“说了他们打人你又不信。”男人说，这个时候男人倒是清醒了，指着江阳，“就是他。”
“押下去！”警察吼了一声。
男人被带下去之前，死死盯着江阳和曲弋，眼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我掰的。”江阳直直看着男人。
“知道了。”警察挂掉电话，“一起去做个笔录吧。”
……
曲弋手机被打爆了，上警车的时候才接了电话。
“接通了？”唐子浩一旁问道。
“通了。”宋予陈有些着急，“我敲终于打通了，弋儿你们在哪？刚看到警车停在山下，你们没什么事吧。”
“在警车上。”
“……什么？”宋予陈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没底儿。
同样没底的还有唐子浩，他开始感到焦急：“握草。千万不能有事啊。”
“没什么事，待会儿说。”曲弋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阳和曲弋作为证人来到公安局做了笔录，他们发现得早，没让坏人得逞，及时制止了悲剧的发生。
但因为他俩是未成年，犯人又带了凶器，警察除了嘉奖外还教育了他俩一通。
笔录早上就做好了，后续的事情他俩无权知道。出来的时候宋予陈和唐子浩都在门口。
“我敲。”唐子浩拍了拍两人的肩，竖起了大拇指，“吾辈楷模！”
曲弋却叹了口气，问了句：“你没跟我妈说吧？”
“没呢，我哪敢啊，就这么个宝贝儿子。”
曲弋挠了挠头发，感觉一阵头大，没忍住“啊！”地咆哮一声以示发泄：“走吧，回家回家，补个觉，晚上滚回学校。”
撇头却看到江阳整个人都耷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