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卦的说我今天姻缘降身》
第1章 Chapter 1 硬控
手机刚响了两声，江阳就拿起来接了电话。
昨日刚从奶奶所在的小县城回来，路途跋涉，没歇息好，以防被陈一泽、蔡明辉等狐朋狗友电话轮番轰炸出来，回来的消息就谁也没说。
但不知道冷凌从哪得的消息，不知是他奶奶还是他妹妹江南说的。
冷凌一早就给他打了电话，说下午出去吃饭，他请客。
但这狗贼迟到了！
江阳此刻已经在商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被这电话一闹，气得很直接：“你丫的罗骏你最好有什么事要说？！”
“我靠！你丫这火气冲上天了吧。”电话那头先安静了两秒，才说，“就想问你，你这又是不来期末考又是放假消失半个月的，学校到底咋说？死黄德江真要给你退学？”
“不知道，无所谓。”
“……行。”罗骏应了声，降低了声音，“一泽他……”
“你让他别管这事，我爸在解决了。”
“……诶，行。”
江阳说完，挂了电话，从兜里掏出一小沓现金甩了甩。他对今早从柜子里翻出的现金感到沉默，五块十块、二十块的，五十块的差不多得有百来张，这特么得是他小学存来了的吧。出门前他抽了几张小的揣兜里。
他看了眼时间，走进商场边上的小店拿了两瓶冰可乐。
“六块。”老板是个老头，正戴着他的老花镜低头看手机。
江阳递了十块过去。
老头食指把老花镜往下移了移，抬着个眼看着江阳。
江阳没反应。
老头收了那张十块，打开柜子，从里面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出四个硬币，老头捡起来放在柜台。
“有没有……”
“没有。”
“……”江阳往身后瞥了几眼，“老板门口那几个娃娃机你家的？”
老头头也没抬，语气有些重，看得出来是被打扰了看视频的不耐烦：“是！”
“给我来二十个币。”江阳抽出张二十扣在柜台上，顺手把四个硬币推回去，“一共二十四个。”
“行！”老头非常爽快，江阳以为他会拿着手机扫一下，结果老头打开另外一个柜子，数了二十四个币给他。
二十四个，握在手里就一小把。
江阳仰头边喝可乐边给备注“二狗子”的冷凌发消息：
--Y。。。：到哪了？
--二狗子：十分钟左右。
够了，江阳想。
江阳掂着手里游戏币的重量，走向门口的抓娃娃机。六个机器，机器里的玩偶啥样式都有。有对小情侣还在抓，他在外头顶着个太阳等人的时候就在，到现在人还没走，女生手里已经有好几个了，估摸着投了不少钱。
“这个不行，我们换一个。”江阳听到女生说了一句。
“行。”男生说，“而且这个里面还不好看。”
江阳走到两人刚离开的机器，他就看了一眼，千奇百怪的丑玩偶，难怪这个机子还有这么多。还俩币抓一次？江阳往里面投了币，机器响动，便握着把手瞄准时机一夹，大夹子夹起几个，移动的时候掉落在外，好在有一个落了出来。
“给他捡漏了。”男生说。
“没事，我们夹更好看的。”女生回答。
江阳低头把夹到的玩偶拿起来，“啧”了一声，道：“还真不是一般的丑。”还小，顶多当个书包挂坠。
捡漏是一个，技术也是一个关键因素。
江阳又投了俩币进去，按照上次的操作，果不其然又夹到一个玩偶，还没看清长啥样，手机铃声便突兀地炸响：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来带来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江阳把夹起来的玩偶随手揣裤兜里，边接电话边往外走，语气有点欠儿：“儿砸，到哪了？”
“……”
“干什么不说话？”江阳看了眼手机，确定是冷凌，问道，“你丫哑巴了？”
等来的依旧是冷凌的沉默。
这沉默不到五秒，没等江阳再说什么，冷凌那边传来声音，但不是对他说的，“在这下车，谢谢。”
语气不对劲，有些咬牙切齿。
“注意安全。”紧接着传来的声音太熟悉了，是冷音，她说，“江阳，下次来我家玩哈。”
“呃，好。”江阳带这点颤音。
听筒里传来车门被关上的声音，冷凌声音幽幽飘来，颇有幸灾乐祸那味了：“你完咯。”
“……额，我已经知道了，不需要你通报一遍……”江阳试图辩驳，“音姐怎么在边上……诶？电话挂了？！”
脑子里闪现着他和冷凌双双被摁在地上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惨烈过往，江阳自言自语：“我敲？”
“你丫的在哪？”刚挂电话没到两分钟，冷凌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走两步到显眼的地方来。”
“你那眼睛没有用就拿去捐了！”江阳吼了一句，“商场门口商场门口！”
“炸毛啊？”冷凌说，“看到你了。”
日头太晒，江阳压低了帽檐，抬头便看到了正在过斑马线的冷凌。他下意识想比个中指，但看到对面走过来的其他人，素质不允许，手指收了回来。
冷凌见了他，果断竖着中指，标准的国际友好手势。
江阳：“……你幼不幼稚？”
冷凌冷笑一声：“我不知道谁更幼稚些。”
江阳：“……”
江阳把可乐甩给他：“闭嘴。”
冷凌接过可乐，拧开喝了一口，余光他兜里露出来的玩偶脑袋：“这什么玩意儿？”
江阳掏出来甩了甩，承认了自己的双标，完全忘了自己吐槽过手里玩意儿有多丑，对着小猪睁着眼睛说瞎话：“玩偶啊，怎么了嘛？不可爱嘛？”
冷凌看着他手里的粉红色小猪，呛了一口可乐：“咳咳！你什么时候有恋丑癖我怎么不知道？！”
“滚尼玛！”江阳拿着玩偶，“两块钱夹的，一击命中，爸爸牛吧？”
“夹娃娃？！”冷凌挑了挑眉，“怎么没见你以前这么童心过？”
“你管得着嘛你……我靠？”江阳摸着裤兜呆住，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裤兜子，“哥好像夹了两个，另外一个好像掉了？”
冷凌憋着笑：“这么不舍咱回去找找？”说着拇指往后指了指。
“算了，吃饭要紧。”江阳说，“请你拿出点儿诚意来，我要吃澳龙。”
“叫爹。”
“爹。”
“……”冷凌嘴角上扬，“大声点，听不见。”
“……”
——
躲人不能去常去的饭店，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陈一泽，蔡明辉、罗骏他们仨。
“回来不跟哥几个说？”
“不够意思啊阳儿。”
江阳看向冷凌：“你丫故意的吧。”
冷凌：“是你要来这家的。”
江阳：“你放屁，我明明要去吃澳龙的。”
冷凌：“没钱，吃火锅吧。”
人是意外凑齐了。
酒是躲不过去了。
傍晚，流云西走。
吃好喝好耍好。
两人送完其他人离开，在饭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车马上到了。”冷凌说。
“啊。”江阳应了一声。
“我决定，就为了你为了你，勇敢任性～”
“世界再对，我再错，又有何惧……”
手机铃声响起，冷凌接起电话。听出来是他们老班打来的，三言两语说清楚便挂了。
这来电铃声可不是原唱，这人唱得太难听了，五音不全不说，声音也忒难听了，像是鸭子扯着嗓子在卖力地喊，江阳实在没忍住，一脸嫌弃：“哟，这么久了还不换呢？”
“啊。”冷凌笑了笑，“用久了，有感情，舍不得。”
“还挺长情啊，说说呗？”江阳说。
“车到了。”冷凌说。
“啧。”
……
开窗出来半小时风，下车时两人酒醒了大半。夏日的风拂去一天的燥热，两人走在路灯下，看着老桂花树下几个老大爷又围着石桌下象棋，远处还有四五十岁大妈蹦着广场舞，舞步随着那震彻周围楼层的音乐传入耳中。
“今儿这边人咋那么多。”冷凌问。
“市里面高中的篮球赛是在红星体育馆举行的。”红星体育馆，离这儿不远，两人以前放假经常去那边打球，好多年了，设施可以说是老旧。
“世博那边没地？”冷凌问。
“不是省赛嘛，哪用得到那边。”江阳转了转手里的小猪。
“哟！冷冰冰回来了？！”站着摇扇子的大爷隔着老远就发现了他俩，“江家小子，把他拉过来！你俩过来和我一块儿！”
“老乔你也忒不害臊了，叫俩黄毛小子帮你坐镇！”
“你张爷爷怕你俩，过来过来！”
“不来！”江阳喊了一声。
“嘿！”老乔跺了一下脚。
“没救兵了吧。”几个老头哄笑出声。
“哎哟！快来帮我！”老乔边扯着嗓门喊边挤开边上的老头。
情况不对。
两人加快步伐，转眼看不到人影。
差点又被拉去下两三个小时的象棋，两人一阵唏嘘。
这风也吹了，酒也醒了。冷凌还是没有说说的打算。
刚吃饭的时候江阳就发现他的话就有些少，本来这人就不爱表达，就跟他们几个还能说上几句，可干饭时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冷凌已经高三了，江阳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影响心情，所以还是有些忍不住问道：“你和那个温，温什么？怎么个事儿？”
冷凌看着前方：“什么怎么个事儿？”
“你特么……”江阳一动不动盯着他，抬手搭上冷凌肩，“行！不说就不说吧。”
两人沉默一会儿，江阳突然道：“这鸟人长啥样？”
“照片删了啊。”冷凌说，“反正没你帅……”
“那你眼瞎了啊……”这话说得有点奇怪，江阳打住了话头，但冷凌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怪不得俩人是发小呢。
“喜欢你那就是对咱俩纯纯友谊的背叛。”冷凌笑了一声，看着江阳，“再说你不会觉得恶心啊？”
“恶心什么？”江阳莫名其妙看向冷凌，“恶心你小时候打架拿鼻涕糊我脸？”
“我特么。”冷凌推了江阳一把，露出笑来，“草，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把嘴缝上。”
冷凌弯了，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他俩都快穿一条裤子长大了，这人居然背着他偷偷弯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谈了也不说！要不是分了状态不对，江阳都发现不了。
好在某人不是被甩的那个。
江阳又叹了一口气。嗐。
冷凌见他那反应，低低笑了一声。
“不过你要是想说了，必须告诉我啊！”
“行。”冷凌应道。
两人是发小，江阳知道冷凌打小就这德性，只要他自己不说，别人怎么问都没用。他只和亲近的人才会嘻嘻笑笑，外人面前经常垮着张脸，老人都喜欢逗小孩，小时候江阳都急哭了，冷凌还是没有表情，难怪小区老人都说他是冰块儿。
小时候两人第一次见面因争一块沙地玩而大打出手，双方的保姆赶到现场时看到的那个画面那叫一个壮观，头发衣服里全是沙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小孩子的仇恨来得快去得也快，哇哇哭着互相道歉后，转眼就忘了刚刚互撕的场面，约着待会儿换好衣服回来一起玩。
两人从不打不相识，到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不过我先说啊。”江阳说，“你也知道我要转去八中了，别让我看到他，要不然我得揍他一……”
“嘁！”冷凌弯着腰笑出声来，“打呗，你又打不过他。”
“诶诶诶！有你这么说话的嘛！”江阳踹了他屁股一脚，“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行了行了，好意心领，不需要你出这个头。”冷凌拖长了声音，“兄弟第一兄弟第一！”
江阳笑着揽住了他的肩。
“你家新房子都装好大半年了，什么时候搬过去？”江阳说。
“就最近吧。”冷凌斜眼睨着江阳，“放心，哥会常回来看你的。”
“嗯。感谢儿子还惦念着爸爸的不容易。”江阳话风一转，“不过估计接下来这一年很少能见面咯。”八中和一中放假时间对不到一起，一中放月假，一个月休两天。八中两周放一次，周五下午上完课便可以离校，到周日晚上才回来上晚自习。
江阳想了想，很难得的聊起前程的话题：“你想好考哪里了没？”冷凌比他们几个都大一届，距离他高考不过三百天。
“想考哪里考哪里！”冷凌张嘴就来，他看了眼江阳，摊手，“这不轻轻松松？”
江阳给了他一拳：“你是真欠揍啊。”不过这话对常年霸榜第一的冷凌来说，确实，没毛病。
只要没影响就行。
路灯黯淡。
冷凌边上楼叮嘱江阳一番：“赶紧回去啊。”
“嗯。”
老旧小区虽然楼层不高，但也配了电梯，只是年轻人都习惯走步梯。
冷凌家住四楼。
二楼的灯刚亮，冷凌蓦地从楼道窗户探出个脑袋：“你别被拐走了哦。”
江阳朝他竖起中指：“滚。”等到冷凌房间灯光亮起来，江阳才转身离开，但是却没往家走，而是返回广场。
——
夜色融融，月光摇曳。
广场外边是一圈的饭店，此时虽接近九点，但家家都几乎生意爆满，只是这个热闹程度比以前更甚，多了许多不是附近的人，估计是因为来看篮球赛的观众，再加上正是暑假，附近有个孔庙，求学业求财很灵，来H市旅游的游客应该也会有点。
江阳在一个稍微亮点的地方找了一个长椅坐下，短袖短裤加草丛等于在喂蚊子，一般人是不会选择坐这的，但巧的是他这人不招蚊子。
夏日的夜晚凉爽，他仰头闭着眼吹风，想着等身上散了酒味再回去，正好也透透气。他靠着椅背，空中飘来股似有若无的烟味，江阳鼻翼翕动。
不远处传来嬉闹声，一群人正往这走着，一猜便知道是从那家新开的网红餐厅出来的大冤种，其中有人骂骂咧咧。江阳耳朵动了动，听着几人动静。
“老唐特喵怎么选的饭店，难吃死了。”一个声音说。
“难吃你特喵还不是吃了？！”这人回道，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老唐。
“下次你别在网上看什么饭店打卡了，骗外地人的谢谢。”另一个声音开口吐槽。
“我特么能知道吗？”唐子浩声音抓狂。
“你下次先吃，确定味道了再约咱OK？真不想和你一起踩雷！”又一个声音吐槽，“嗯嗯嘲笑每一个吃第二次这家店的人。”
“弋儿呢？老陈看到没？”唐子浩问边上男生。
“他刚说出来抽根烟，应该在这附近。”宋予陈回答，“打个电话问问……”
“曲弋曲弋曲弋曲弋曲弋！！！”没等宋予陈说完，唐子浩扯着嗓门喊出声。
这声喊得又快又急，落在江阳耳中就是“tree！tree！tree！tree！tree！”
谁特喵叫这名，喊狗呢。江阳想。
一波人距离江阳没几步了，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真是狗啊。
“这呢。”有人从他边上走出来，蹦了两步，估计是在赶蚊子。
哟还是个成了精的狗子，会说人话。
“Tree！Tree！Tree！”
“别喊了。”曲弋说。
长凳边上有棵树，遮住了大部分路灯的光，有些暗，所以刚刚没看到那有人。
江阳睁眼时恰巧见那人掐了烟，红色的淡光在他骨节分明的手里熄灭，他高挑颀长身影从无光的地方走出，站在了路灯下。
曲弋恰巧看了过来，两人漫不经心地对上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曲弋。”唐子浩朝他招了招手，男生走了过去。
有几个人穿的都是球服，江阳没戴眼镜再加上天色已晚，看不清后面的字，估摸是哪个学校篮球队的来参加比赛，顺道儿在这附近吃个饭。
他余光瞥见这人走过去的时候，身上掉落一张纸，飘飘荡荡刚好落在他脚边。
真特喵素质感人！边上就有垃圾桶还乱扔垃圾。
人声远去，酒味已散，江阳起身准备回家。晃眼瞥见纸条上面有字。不是垃圾，是张写有字的纸条，有点像孔夫子庙里求的签。
其中几个字尤其显眼：上上签！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脑子里自动补齐后面的话。
孔夫子庙里求姻缘，哪来的恋爱脑。
确实是附近孔庙的签，右上角还剪了一个三角，看来这签已经解过了。
江阳弯腰捡起，还没站直身，面前突然出现一双鞋。
曲弋伸出手，捏着纸条另一端。
“诶？我的姻缘……”曲弋签字还没说出口……
呔！江阳抬眼瞪着这人。
这人怎么说的话？！
江阳捏着纸条的手用力。
因为这人戴了帽子，再加上此处算不上好，曲弋只看得到他的嘴在张张合合：“你的姻缘掉地上了。”
闻言，曲弋噗嗤一声：“这不是被你捡起来了嘛，谢谢你嗷。”
第2章 Chapter 2 自在
“你丫不会真被退学了吧？”电话里传来罗骏的声音。
“真被你猜对了。”江阳喝了一口橙汁，“聪明。”
“那你这次去老家回来了没？”
“车上。”江阳拉上车窗帘子，“刚从车站出来。”
“咱妹这就送回去了？”罗骏说，“她才来玩多久。”
“她也快开学了。”
“啧。”罗骏听了直摇头，“一个半月假期，玩这一周也算劳逸结合了。初中开学和高中一样早也是没谁了。”
现在离开学还有一周，无论是哪个群都聊嗨了天。
突然弹出一条私信，是陈一泽的。
--VC.15：一直没问，学校怎么处理的，到底背处分了没？
--。。。：我爸去弄的，我也不清楚。
江阳不是不让陈一泽担心才一直不说，而是他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只知道自己被退学了。
--VC.15：那好嘛。
--VC.15：待会儿能出来吃饭的哈？你妈管不？哥几个请吃饭。
江阳有些明白这顿饭的意义是啥，搞出点送行那味了，不禁感慨。
--。。。：有空。
--。。。：她没耐心管这些。
--VC.15：行，待会儿见。
他到的时候没想到冷凌也在。
刚进门他就被罗骏和蔡明辉一把摁在凳子上，坐着的陈一泽利落开了啤酒。
“你丫这个点不应该在学校吗？”高三开学一直比高一高二早一两个星期。
“想见你，不行啊。”冷凌说。
“别太爱了。”江阳说，“不想上课不用拿我当借口的，这又没你老妈。”
冷凌乐了：“真想见你。”
冷凌一手撑着脸，一手把啤酒转过去：“喝完，喝不完不许回家。”
“不醉不归啊。”陈一泽说，“把酒都开了！”
罗骏激动道：“阳儿，这是哥们为你弄的欢送会！”
场面有一瞬间的停滞。
“去去去！”江阳扫了一眼罗骏，“别整这死出，不习惯嗷，赶紧干饭！”
恰巧这时，旁边的蔡明辉沉声开口：“去特么的欢送会，阳儿是自愿走的吗？阳儿是……”
冷凌打断他：“老蔡，有吃的还管不住嘴啊。”
“这牛肉都下了啊？”陈一泽冒出一句。
“筷子都夹快点，待会儿都老了。”罗骏赶紧应和一声，大家默契岔开话题，便没人再提怎么走的事。
蔡明辉：“听说八中两个星期放一次假，mad羡慕。”
江阳“嗯”了一声：“期待。”
“听说食堂也挺好吃的。”蔡明辉补充了一句。
“那很棒了。”江阳英了一声。
看着江阳这无所谓的态度，蔡明辉话风一转，两眼泪汪汪：“阳儿！你竟然舍得哥几个？！”
众人：“……”
连着平时遇事不慌不忙的冷凌，见此状况夹菜的手都一抖。
江阳：“你特么能别用这一张大老爷们的脸装小姑娘成吗？看得我慎得慌！”
罗骏：“你特么不就是少了一个给你作业抄的人嘛，老陈还在这呢？”
陈一泽：“我下菜呢，别扯我啊。”
蔡明辉：“……”
“阳儿，吃饭把帽子摘了吧。”陈一泽看了眼江阳。
江阳这才意识到还戴着帽子，头发快俩月没打理，有次散下来出门被人认成女生，只能一直戴着帽子遮住已经生长过快的头发。他摘下帽子，头上扎着的两个小辫子立马翘了起来，左右摇晃，像个刚冒出头的树苗。
陈一泽一下子没忍住：“不是我说，你丫这什么造型？”
罗骏发问：“头发这么厚不热嘛？”
“热。”江阳说，“所以扎起来了。”
蔡明辉向后抹了一下自己仅有的头发，露出高高的发际线，一眼理科生的那种：“羡慕你们这些发量逆天的人。”
“剪了吧。”他坏笑着朝江阳提议，“最好剪一个锅盖头，再换一副厚厚眼镜。”
“为毛？”罗骏问，锅盖头不用想就知道有多瓜多呆，如果江阳剪了那个发型，那将不是那个生人勿近拒人千里之外的江阳，而是他人一个唯恐避之不及的呆瓜江阳。
“一劳永逸。”陈一泽回答道。
“嗯？”
“既剪短了又防早恋。”冷凌笑了下，似乎是很赞同蔡明辉的提议，附和道，“一劳永逸嘛。”
这下罗骏懂了，开始加入怂恿队伍，不过他用的激将法：“如果你剪了，我将敬你是条汉子。”
江阳扫了没憋好屁的众人一眼：“我闲的？”
说起早恋，蔡明辉是目前几人当中唯一有女朋友的人，冷凌高中三年稳坐年级第一，又长了一张清俊的脸，皮肤如清透的玉，没有一点瑕疵，五官线条柔和，偏偏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孤傲意味，谁都不放在里面，就这样简单的反差，到哪都很受欢迎，每次去参加什么比赛，回来学校表白墙被一堆其他学校的要联系方式。
陈一泽一样年级第一，是那种一看就很会玩、不缺人追的玩世不恭型。
前者不谈女朋友其他人不知道，但江阳知道怎么个事儿，后者嘛，还没开窍。而江阳自己是属于，对谈恋爱这三个字，就不敢兴趣的人，罗骏一样不敢兴趣，所以也是单身至此，不过二人有所区别，罗骏是没人追，但江阳桃花还是蛮多的，毕竟脸摆在那了，这是个不可忽略的硬件。
烤肉在这时被端了上来，鸡翅在烤盘里发出“滋滋”声，油水溢出来，排骨烤得外焦里嫩，五花稚嫩爽口，众人又要了一打啤酒，吃吃喝喝，差不多到了晚上九点才结束，一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
陈一泽喝的少，醉得像死猪一样的罗骏、蔡明辉全靠他送回家。
江阳和冷凌虽然喝得多，但胜在酒量很好，没醉到不认识路的地步。
“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冷凌说。
“你今天咋去这边了，不已经搬过去了嘛？”江阳问了一嘴。
“这几天都在这边，回学校方便些。你知道吗？寝室最近在安空调。”冷凌回道，“太吵了，睡不着。”
冷凌家新房子，离一中有些距离，这里回去要近一点。
“那是，影响到你上课睡觉了嘛……我敲？装空调？！”江阳抓住重要信息惊诧回头，“给你们安了空调？全校吗？”
“怎么可能？！目前就高三的有。”
“那我心里平衡了。”江阳转过头。
“但是说是全校都安。宿舍和寝室都有……”
“行了你闭嘴。”江阳说。
冷凌笑了一下：“八中去年就有了啊。”
“是吗？”江阳斜着眼睛问。
“是啊，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嘛。”冷凌说，“反正也没几天了。”
——
阳光打开窗帘，江阳迷迷糊糊睁开眼，头还有些痛，他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
江阳刚下床，罗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喂，阳儿，酒醒了吗？提前预约一下你明天的行程，哥几个去游泳……”
“玩个毛线。”江阳打断他，“我爸今天要回来，接下来几天都混不了。”
“啊，那真遗憾。”罗骏是了解江阳父亲对江阳的管教方法的，他道，“有时间再说吧。”
“行了，滚吧。”江阳挂了电话，立马起床，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后就去煮了两碗面条，刚把面条端到餐桌上，就听到主卧的门开了，脚步声很快临近。
“妈。”江阳叫了声。
李惟清拉开凳子坐下，难得脸上带点笑容：“起这么早，你爸今天……”
江阳吃着面条，声音含糊地打断：“我待会儿要去书城一趟，买点资料。”
“明天去。”李惟清敛了脸上的笑容，下着命令，“明天再去，你爸今天回来，一起吃顿饭。”
江阳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着面条。
李惟清本就被打断话的不悦，此刻见江阳不说话，脸便垮了下来：“怎么，刚放假那会儿你不是买了一套了吗？做完了？”
“做完了。”江阳这次头也没抬，继续吃着。
李惟清开口便是奚落：“你现在啊，也就学习能让你爸多看你一眼了。可买这么多资料堆着，也没见你考第一啊。”
九年义务教育，江阳年年垫底，考上高中都悬，初二过年的时候，江阳的舅舅当着全家的面直接断言这孩子这辈子算是废了。江阳无所谓他人的评价，接下来的一个学期该玩还是玩，逃课打架什么都干，反正被叫了家长李惟清也从来不去，江航颂又忙，一年回不了几次家。他跟放养没什么区别。
只是到了初三，他们觉得江阳像突然开窍了般，开始敛了性子，认真学习，中考一下子冲到了前十，考上了市里数一数二的一中，还在最好的那个班，江航颂突然觉得此子除了脾气横一点外还算个可塑之材，学习上倒也是遗传了他，便开始加强了对江阳的管控。
“你看！要不是劳资管着你！你现在不知道还在哪混呢。”
“没有哪个父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你得听我的，这么多年我都这么过来的我不知道？”
诸如此类，都是江航颂见了他就挂在嘴边的话。
江阳收回思绪，静静听着李惟清难得的“教育”，很奇怪，他平常和李惟清话都不会多说两句，但只要江航颂回来了，两人都会不约而同上演着母慈子孝的戏码——老母亲为不守规矩的儿子操碎了心。
“你换个新环境是好的，新学期新环境脾气收敛着点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不要一天天的惹是生非……”
“知道了。”江阳吃完，拿起碗筷起身离开。
“啪——”
筷子摔飞出桌，李惟清说：“我跟你说话你就这么个态度？！”
江阳回头看着她：“我说什么了？”
“你还敢顶嘴？我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听了？！我说你两句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江阳面无表情看着她，“后天开学了，我只是去买资料，会回来吃饭的。”想了想，又说，“刚开学，我还要适应段时间，不能落下课程。”
“那为什么早点不去？！偏偏选在今天！你不知道你爸今天要回来嘛？”
“因为那套习题我已经看了两遍了。”
听了这话，李惟清冷笑一声：“那你赶紧去，你爸今天要回来，你早点回来吃饭。”
江阳看着李惟清，眼里闪过一丝揶揄。
“嗯。”
如果不是江航颂要回来，李惟清压根不会管他去哪，更不会在家做饭吃。
第3章 Chapter 3 闲的
全市最大的书城旁边是个购物中心，江阳刚到书城有目的地挑了几套试卷，就打电话给蔡明辉：“喂，起了没？”
“刚起，咋了？”听声音都不是刚起，而是刚醒，这人嗓音还有些沙哑。
“我想了想，你的想法很不错，那你待会儿来书城找我，再去配眼镜。”江阳只打算采纳一半，锅盖头今天暂时不剪。
蔡明辉瞬间明白了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你闲的啊？”
江阳没给这人拒绝的机会：“书城等你啊。”
话音刚落，蔡明辉从床上弹跳起身：“滚呐！我还没睡够呢！”
听着手机传来嘟嘟被挂断的声音，江阳挑了挑眉，找了个位置坐下，翻着试卷，一套物理试卷快看完时，眼底出现一双熟悉的鞋：“哟，来了？”
江阳抬头，就见蔡明辉憋着一肚子气站在他跟前。
“别气别气。”江阳递了手中试卷给他，“这套卷子，我给你买，怎样？”
“不需要。”
“真不要？”
“不要。”
“不要拉倒。”江阳起身，朝收银台走去。
蔡明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感到后悔，后悔一时嘴快拒绝免费资料，更是后悔自己一时脑抽屁颠屁颠跑来这里。于是他拿了一套与江阳手中一模一样的物理试卷，不要白不要。
他走到收银台，把试卷递了过去，抬头看着天花板：“给，付钱。”
江阳笑笑，摊开桌上的卷子，还有物化和数学，他问蔡明辉：“只要物理？”
“够了够了。”蔡明辉目光移向他，嘴角上扬，“财大气粗嘛？”
“那到不至于，还要换眼镜，不过买几套试卷不成问题。”
“那待会儿嗦粉吧，你给我付。”蔡明辉看向江阳，“你怎么现在才配眼镜？”
“我放假也用不着啊。”
“之前那副呢？”
“扔了。”
“扔了？不就是踩断了镜架？”
江阳道：“你到底还要不要其他的？”
“叮咚！欢迎光临——”
门从两侧慢慢移开，两人带着热气走进书店。
“那我再去拿一套数学。”蔡明辉说，“等我一下。”
“行。”江阳应了一声，见那两人往这里走来，他又看过去。
临近开学，来购买学习资料的人很多，但江阳还是一下子注意到了这俩人，尤其是其中的某人，是半个月前见过的狗子“tree tree tree”——没办法，人太帅了，他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人的脸。
进门的两人都蛮高，一看就是一米八几，手长腿长，比例很好。两人都穿着球衣，曲弋右手还抱着篮球，鬓角有些湿，看样子刚打完球。
“我要挑资料。”曲弋把球递给身边的人，“拿着。”
“好嘞！”万嘉星接过球，熟练地在手指上转起了圈。
江阳多看了几眼，比赛都结束了，体育生还要训练，各有各的惨。
“就这个了。”蔡明辉把试题轻轻甩在柜台上，冲着江阳笑得意味深长，娇嗔道，“老公付钱。”
江阳见曲弋挑了下眉。
曲弋目光落在收银台前的两人身上，恰巧江阳手撑着脸半倚着收银台，似笑非笑地看向蔡明辉，帽檐遮住了大部分的脸，从曲弋那个角度，只看得到这人的清晰的下颌线、粉薄的唇和挺立的鼻尖。
柜台小姐姐视线在江阳和蔡明辉身上来回穿梭，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只见江阳爽快掏出手机：“待会儿洗干净啊。”
“干嘛……”蔡明辉看着江阳，脸瞬间红温，捂着胸口快速后退，“滚呐！”
江阳嘁了一声：“不禁逗，又菜又爱玩。”
“走吧宝贝。”江阳冲他招招手。
蔡明辉看着柜台小姐姐快要憋出内伤的脸：“我俩直的！直的！铁直！！！”
“行了行了，知道了。”江阳偏头问蔡明辉，“吃什么粉？”
“那家特色砂锅粉。”
四个人擦肩而过。
“曲弋，你认识？”万嘉星看了眼走出门的两人，从刚进门，曲弋目光在这两人身上就没移开过。
“目前不认识。”曲弋说。
“啊？”
“没有印象了。”
“是咯，毕竟你这人脸盲嘛。”万嘉星推了下曲弋的肩，嬉笑道，“能记住才怪。”
想起这人给他找的麻烦曲弋睨了他一眼：“你别逼我抽你啊。”
万嘉星嘿嘿笑了两声，转着手里的球：“我错了哥。”
当然了，曲弋并不是脸盲，录入人脸失败这种事在他身上绝对不会发生，他只是不太想搭理万某人给他惹的一身骚罢了，因为他接着又说：
“但是有点眼熟？”
“啊？”万嘉星动作顿住，球差点掉落在地。
“待会儿看看，没看清脸，确认一下。”
“啊？！”
万嘉星：哥们，你啥时候这么闲了？
江阳蔡明辉走出眼镜店时，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经过他俩的不懈努力，选了一副黑色方框眼镜，厚镜片的那种。
“咕咕。”蔡明辉肚子非常应景的叫了两声，“直接吃午饭得了。”
“啧啧。”江阳嫌弃看了他一眼，“那想吃什么？”
“赶紧的，我早餐都没吃，要饿扁了。”蔡明辉语气夸张，“不过我又想嗦粉。”
“行了行了！那嗦粉，给你加肉加鸡蛋！”
两人走进说好的那家店。
香味四溢，生意爆满。
“我就说这家店味道好吃，我每次来都这么多人。”蔡明辉四处张望着，寻找座位。
“什么哨子？”江阳问，“你去找位置我来点。”
“红烧牛肉。”
“OK。”
店很大，人也多，生意越来越好了。蔡明辉在眼神巡视一圈后，终于找到了能坐的位置。
一张方桌可以坐四个人，其他要么坐了三个，要么就是坐满了，要么一看就是腻腻歪歪的小情侣。靠边那张桌子坐了俩人，还都是男生，桌上都没有吃的，看样子也才刚到，蔡明辉抓住这个机会，赶忙朝那走过去：“哥们，这有人不？”
万嘉星抬起头，带着点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又看了看走到收银台点餐的江阳：“没有没有，你们坐吧。”说着这俩人坐进了靠墙位置，主动把外面的位置让给他们。。
“谢谢兄弟！”蔡明辉看着他，心想这个哥们人也太好了吧，他又看了眼旁边低头玩手机的曲弋，等等，这不就是今早书城对面看到的那两个？还挺巧？
江阳拍了下蔡明辉脑袋，走到他对面坐下：“前面人有点多，估计要等一会儿。”说完便低头玩起了手机。
“在玩什么？”蔡明辉随口问了句。
“手机。”江阳想也没想就答。
“……6。”
对面传来笑声，江阳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坐蔡明辉身边的曲弋抬起了头，感受到视线，刚要看过去，手机就弹出消息，瞬间拉回了他的目光。
是冷凌发来的，让他带份试卷的信息。
曲弋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移了目光，江阳低着头，因为戴着帽子，又低着头，大半张脸都在帽檐下，根本看不到，更何况去看清。
“让一让啊，小心烫。”
服务员放下盘子，四碗香喷喷的面引着人食欲大增，蔡明辉伸着手就过去了，江阳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阻止。
“啊！”蔡明辉猛的收回手，“我靠！”
桌上另外两人一齐看着他。
砂锅边上围了一圈印着这家店面的广告纸，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直接上手去拿。
“手怎么样了？”江阳拉过蔡明辉的手看了一眼，略微发红。
“还好，被吓了一跳。”蔡明辉搓了搓指尖，“没啥事。”
“吹一下，痛痛飞。”江阳顺口接了一句。
这话刚落，曲弋立马抬起头，死死盯着江阳，那眼神直接得有点恐怖，过于冒犯。
江阳皱眉看过去。
“你丫哄小孩呢？”蔡明辉没有察觉身边这人的目光，继续说，“过于矫情了啊，过于肉麻了啊！哥们！”
介于刚才在书城的一通闹剧，蔡明辉不确定这俩人到底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但他要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他真的是一个钢铁直男！比钢铁还直！比HR□□0螺纹钢筋还硬的硬汉！
曲弋还是盯着江阳看。
“你丫瞅……”江阳看过去，话刚到嘴边，曲弋开口了。
“冰镇的可乐。”曲弋把可乐推过去，“暂时降降温。”
江阳赶紧闭上嘴。
“哦哟，谢过好人兄。”
蔡明辉没给手降温，而是直接拧开可乐喝了起来。
江阳叹了口气，起身去了柜台，速度很快地揣了三瓶可乐回来，一瓶罐装，两瓶瓶装：“瓶装的没有了。”想到万一喝不完还可以带走，他把瓶装的递给边上这俩人。
“我要那个。”曲弋指着罐装的说。
“行。”江阳把手里的可乐换了过去。
端来盘子上有四碗砂锅粉——两碗牛肉，两碗排骨，四碗都加了鸡蛋和肉，一碗牛肉辣椒很多但没有香菜，一碗有香菜但没有加辣椒，排骨面倒是都一样，没什么特别。
江阳把有香菜但没辣椒的推给了蔡明辉，蔡某人不是不能吃辣，而是因为胡吃海喝几天后上了火，嘴里长了溃疡。
江阳再端了自己的排骨，因为坐在外面，顺手把盘子推向靠着曲弋他们的位置。
曲弋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轻轻笑了一下，朝他说了声：“谢谢。”
“客气了。”江阳说。但是后者没有动，保持着看着他微笑的动作。
“咋？”江阳抬起下巴，盯着曲弋看。
“兄弟。”曲弋轻轻叫了一声，“你还记得我不？”
这话一出，万嘉星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曲弋，佯装淡定地喝了口可乐。
江阳眯起双眼。
“半个月前，夜黑风高的那个夜晚……”
蔡明辉停下嗦面的动作竖起耳朵，他看着曲弋顿了顿，他有点期待接下来的话，没忍住开始摩挲着指尖，快说快说。
“咔嚓！”
江阳捏断了手中的筷子，他盯着曲弋，打断了这人接下来的话：“嘿bro，我劝你想好了再开口。”
曲弋眨了眨眼睛，嗯，看出来没忘记，那就好。
江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曲弋给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江阳收回了目光。
“吃饭。”江阳看向蔡明辉。
“哦。”蔡明辉乖乖扒拉着碗里的肉放到嘴里。
曲弋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落在江阳身上，见他放下手机，然后随手摘掉帽子，相比脸而言，此时此刻最吸睛的还是他脑袋上翘起来的两戳辫子，搭配上凌厉的五官显得有些痞气。曲弋不知道想到了啥，没由来的笑了一下。
万嘉星内心：哥们，你笑得很吓人你知道嘛？
江阳内心：有病。
第4章 Chapter 4 约定
“你俩之前见过啊。”蔡明辉边走边问。
“半个月前，我家小区广场。”江阳说。
蔡明辉想了想：“咱去喝酒那天？我靠，你俩打起来了？！”
江阳站住脚，双手插兜，看架势就差踹蔡明辉一脚了。
“我特么在你心里面就这么个形象？！”
“哈哈哈。”蔡明辉心虚地挠了挠头。
江阳回到家，正赶上晚饭。洗过手后，他坐饭桌前一言不发，只有他爸江航颂和他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顿饭江阳和江航颂说话没超过三句，江航颂问一句他答一句，毫不多言。没一丁点儿父慈子孝的温馨氛围，更何况像普通家庭的父子那般有说有笑的聊天，饭桌上有着明显的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压。
江阳不喜欢和江航颂相处，江航颂脾气暴躁，不通情理，江阳可以说是从小就被他打着长大，不分青红皂白上手就揍，有理也说不清，常用“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哪来的理。”并贯彻一句“棍棒底下出孝子”，轻则破口大骂重则直接动手，总之就是不会沟通交流，而现在江阳长大了，江航颂动手次数少了但不代表没有。他很看不上江航颂那臭脾气。江航颂瞧不上江阳那点能力，想当年，从小到大，他无论在哪读书都是数一数二的尖子生，不知道咋生出江阳这么个又笨又混蛋的玩意儿。
现如今两人多说两句都要呛起来，因此江阳很快扒完碗里的米饭，一句话不说地回了房间。
洗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搭在耳后，罗骏就发来游戏邀请：“上号！上号！”
“行。”江阳回道。
一局结束，已经是半小时之后，江阳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些润，他随手拨了拨头发，想使水分蒸发得快些，这样看着有些凌乱，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在黯淡的光线下让人感到点儿生人勿近的疏离，但精致又漂亮，又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
--你泽哥：今天阳儿拉着蔡蔡去挑眼镜？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可不是嘛，大早上的就把爸爸叫起来。
--你泽哥：看看选得怎么样。
蔡明辉非常响应号召，立马打了个群视频电话。
江阳点进去时，诸位已经有说有笑了，没一会儿，蔡明辉在群里发了几张图片，有罗骏抠鼻屎的丑照、陈一泽无语的表情以及江阳刚探出个脑袋的照片。
--骏骏子：你丫欠不欠啊？！
--你泽哥：……
--你泽哥：蔡，开学你等着。
--帅气迷人人间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你们发现没？
--骏骏子：？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阳儿这张照片，有我当年风范。
江阳这时冒了出来：
--Y。。。：没办法，还是遮不住爸爸的英俊帅气。
--你泽哥：你怎么也跟着开始了？
--Y。。。：我说实话。
--你泽哥：呵呵。
--骏骏子：呵呵。
--你泽哥：帅哥不能有自知之明，有了以后略显油腻。
罗骏立马复合：对。
--骏骏子：不过阳儿，你这头发怎么长这么快？
还没等江阳回答，蔡明辉突然冒出一句。
--要不你明天再去换个发型，就我昨天说的，锅盖头？
--Y。。。：正有此意。
--Y。。。：懂我。
--骏骏子：为什么要锅盖头？
陈一泽抢答：
--你泽哥：他怕太帅影响学习。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
--骏骏子：6。
--Y。。。：@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蔡蔡，明天一起去。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撤回一条消息。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我啥也没说，你啥也没看到。
--你泽哥：我看到了……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你换个人吧。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你做个人也行。
--其他人：此等重任唯蔡兄可胜任。
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某人焉了。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都做个人吧。
……
群里闹翻了天，除了群主冷凌没动静，其他人都在互呛。
最后江阳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看着手机屏幕，他吹口气掀起刘海，无聊地拍了个变装视频——戴着眼镜又迅速拿掉，bgm和特效是系统自带的，不知是几年前的网络潮流，他把视频发到群里。
众人点开，只听到一句：“那些被眼镜封住的颜值。”
众人：“……”
群里冷场两分钟。
终于久不发言的群主现身禁了他的言。
江阳：操。
--冷凌：首先这个视频保存了，以后作为你的黑历史隔段时间发来提醒一下你的中二以及自恋。
--冷凌：如有需要，五百块删除，不可小刀。
江阳眼睁睁看着群里刷屏：
“凌哥威武！”
“凌哥干得漂亮！”
“不愧是我凌哥！”
……
--冷凌：应该的。
江阳点开冷凌私信，发了一大段语音轰炸：“操！冷凌你丫的是不是人！冷凌你特么地给我等着……”
“咔嚓。”房间的门把锁传来响动了，接着门被推开了。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江航颂走进房间，四周打量了一下屋内陈设，就直接坐在了江阳床上。
江阳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说了一句：“麻烦下次进门的时候敲一下门，别坐我床上。”
“怎么？你还有**啊？”江航颂抓住了行使权利的机会，语气嘲讽，“你一个未成年的人能有什么**，吃我的用我的，你还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在我家，我也要敲门？”江航颂拍了拍床，“你要是有能耐你可以出去住啊。”
“你不是有房嘛？有能耐就自己赚钱装修啊！没能耐还管你老子敲不敲门！我在我家敲什么门！”
话里话外的那种强势让江阳很不爽，这已经不是边界不边界、礼貌不礼貌的事了，江航颂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江阳压着火：“什么事？”
江航颂没回答他，而是看向了他的电脑，游戏的页面没关，他一下子来了火气，冲到电脑前哐哐拍着键盘：“马上开学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玩游戏？！你能学就学不能学就出去给劳资赚钱！！！”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就是让你在家打游戏的？！”说完手不住的往江阳脑袋戳。
“我不敲门就是为了看你有没有在玩游戏有没有在学习！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江阳下意识抬手挡了下，就已经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江航颂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火气更是“蹭蹭蹭”往上涨：“你干什么？！你反了天你？！敢还手？！”说着一巴掌甩了过来——
“唰！”江阳一下子起身，躲过了那一掌。十六七岁的男生身高窜得快，江航颂三个月了才回来，没想到儿子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一大截。
“怎么着？啊？翅膀硬了不是？！也想给我动手了？！小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抽死你！”江航颂撸起袖子握起拳头挥过去。
李惟清过来时，刚好看到那一拳打在了江阳脸上，她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加入这场闹剧。
江阳站直身，嘴角渗出血，他盯着江航颂，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反了天了是吧？！”江航颂操起桌上的保温杯，回过神来的李惟清立马走进来，夺过保温杯，拉住暴怒的丈夫。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李惟清说。
江阳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砸杯子的声音：“真是翅膀硬了！把他卡停了！看他没了生活费还能给我嚣张多久！有本事就再也别回来！”
——
“饿了没？”冷凌转了下椅子，侧过头来问江阳，“要不我点个外卖？”
屋里只有两人，冷凌爸妈都出差了，他姐冷音自工作以来就不住家里，更不会来这个老房子。
江阳从沙发上起身，径直走向厨房：“不了不了，我随便煮碗面吃吧。”还好有点吃的。
等到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冷凌立马闻着味溜了过来：“有点东西。”
“那是当然。”简简单单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外加一根火腿肠，两人开干。
老旧小区昏黄的灯光投进屋里，夏日的夜晚窗外蝉鸣四起，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猫叫。
江阳光着上身从冷凌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短袖，冷凌多看了两眼。
“这件衣服好，拿了。”
“行，拿去吧。”
过了会儿，江阳穿着那件短袖走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是前天穿来冷凌家，已经洗干净的衣服。
“要走了？”冷凌收好洗好的碗筷，用毛巾擦了擦手。
江阳嗯了一声，起身，走到门边撂下一句：“不要太想我了。”
“呵。”
江阳上次和他爸发生矛盾后，在冷凌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和陈一泽他们几个在老体育馆打了一天球，又继续去冷凌家待着，连续待了两天两晚，再不走就是三晚了，他磨蹭到现在，才不得不回家。
“别忘记东西啊。”冷凌提醒到。
“没。”江阳手提着袋子，里面是他换洗下来的衣服，昨天打球出了一身汗，他现在身上穿的是冷凌的衣服，黑色的短袖，心口位置纹了俩“W”，看不出什么牌子，只觉得穿在身上质感还挺好。
比刚穿的那件还舒服，那件已经扔冷凌家洗衣机里洗着了。
还没打开门，江阳似乎想到什么，回厨房拿了两根火腿肠，他朝着冷凌晃了晃：“拿走了啊。”
冷凌嗯了一声，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夜里微凉，江阳在小区楼下慢悠悠逛着，不急着回家。
“喵～”草丛里传来猫叫，声音细细的。江阳停下脚步，撕开了火腿肠的包装袋。
“喵～”有只狸花探出草丛。江阳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他拿着火腿肠在手里晃了晃，在狸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草丛里窜出一只三花，它先是闻了闻江阳手里的火腿肠，然后走过来蹭了蹭江阳的手，才退回去吃起来。
一只小狸花赶紧跑过来，接着又窜出两只只小猫，其中一小橘，另一只也是狸花猫。
江阳点了下小狸花的脑袋：“还有只呢？”
猫朝着他叫了一声。
“听不懂。”
猫又叫了一声，咬着火腿肠塑料包装。
吃到底了啊。
江阳赶紧轻轻拍开小猫脑袋，把手里那根火腿肠包装袋完整撕开，分成了几小节给这些小猫。分完火腿肠后，他往绿化丛里寻找着，也没有看到那只小橘猫的身影。
“喵～喵～喵～”他弓着身子寻找。过了会儿，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走回路灯下，撕开最后一根火腿肠的包装：“喏喏，今儿打猎不太顺利，只有几根火腿肠。”
楼上的窗户里传来生日歌，应该是有小孩在过生日，蛮热闹的样子，江阳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头看着小猫。
——
“喵～”
三楼屋里，小男孩差不多才七八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只橘猫，七八个月大。
曲弋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这么喜欢这只小猫啊。”
小男孩轻轻抱着猫：“我一直想养只小猫，现在爷爷同意了。”
小男孩爷爷在一旁笑着：“今早去草丛里待着，就只有这猫才亲人些，带它打了疫苗洗了澡才敢带回家的。”
曲弋有些疑惑：“楼下的？”
小男孩抢答道：“小区的猫猫，之前有个大哥哥经常喂着，我也喜欢猫猫，我也想喂，但是之前爷爷不允许。”
小男孩摸着怀里的猫猫，抬头开心笑着：“不过现在好啦，我也有自己的猫猫啦！”
小孩爷爷笑道：“哎哟，就是喜欢的很，小区猫太多了，好几只呢！防不住他偷偷去和猫玩，索性领养一只好了。”
“哇，这么多猫？”曲弋伸手摸了摸男孩怀里的橘猫，“那个啥了嘛？”
小孩爷爷哈哈笑起来：“你肯定想不到，这些猫儿被个小子一一逮着去绝育啦，那个心狠手辣啊。”
心狠手辣江阳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一场生日宴简单但是快乐，除了小男孩的爸爸不在，爷爷奶奶妈妈都在场，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小孩吹灭了七根蜡烛。
吃饭前曲弋走到阳台那里接了个电话，视线扫过老旧小区的花坛，最后停留处，应是小男孩所说的那个男生。
昏黄的路灯下，男生刚好站起身，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
“诶。”曲弋径直走到江阳跟前，自来熟地打了声招呼，他看着在江阳脚下转悠的小猫，自顾自地蹲下，“可以摸嘛？”
江阳歪了歪头，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你怎么在这儿？”
“有事咯。”曲弋看着脚下的猫猫，看得出来，这些小猫被保护得很好，没有被人恶意对待过，很亲人，就算是不熟悉的味道，也没有让它们躲避起来，甚至有只胆大的小狸花还蹭了蹭他的脚。
曲弋挠了挠小猫的脑袋，抬头看向江阳，他头发刚刚洗过，自然风干，又长又蓬松，像只长相漂亮但急需要梳理毛发的猫。
“他们一点都不怕人诶，你经常喂？”曲弋问道。
“小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喂。”江阳说。
“哦～”曲弋了然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也凑上来小橘的脑袋，“意思是它们这是在吃夜宵啦，真有福气。”
“之前没见到过你。”江阳说。
“那你说咱俩是不是挺有缘的。”曲弋眨着眼，“你看我来这儿两次都遇见了你。”
“我家在这。”江阳扫了他一眼，见这人又穿着球服，“你们体育生这么闲的？这个点还在外面逛。”
“体育生？”曲弋挑了下眉。
“话说这么晚。”曲弋说，“你不回家搁这喂猫散发爱心呢？”
江阳冷笑一声，讨厌这人两三句就套到了他的话，他一把兜走曲弋脚下两只猫：“你这热乎劲儿，真当自己社交场上万能粘合剂呢。”
曲弋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你说这个点。小区路上都没几个人了。你在外面晃悠，又恰好遇到在外面闲逛完要回家的我，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哥们，咱俩熟嘛？你跟谁俩都能缘分呢。”
“你都叫哥们了。”曲弋笑着说，“只跟你。”
“呵。”江阳冷笑一声，再多说一句他就不姓江！
“未来怎么样，谁又说得准呢。”
这人怕不是个神经，不着四六的恋爱脑，三句不离缘分。
江阳跟这种人没有聊下去的**，开口变相提醒人该滚了：“天晚了这附近可不好打车。”
曲弋：“你是在关心我嘛？”
mad！
江阳攥起拳。
——
“干什么球？”
江阳刚走到自家楼下，冷凌像是掐着时间打了个电话过来，话虽简短，但颇有股语重心长那味，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尽量别和江叔起争执了，咱避着点，毕竟我们现在还真没能力养活自己。”
“嗯。”
……
家里没人，不知道道李惟清和江航颂去了哪。
江阳进屋，关了灯躺床上时，无边的黑暗将他包裹在其中，他蓦地想起曲弋说的那句话“未来怎么样，谁又说得准呢。”
心竟然出奇地慢慢落回原地。
只剩下无边的静。
第5章 Chapter 5 与谁
晚间的一场暴雨冲刷掉路上的尘埃，清晨阳光洒落后为屋外景色增添了几分明媚，街边绿色蔓延。
眼前是一辆公交车缓慢驶过。
今天是去八中报道的第一天。
江阳盯着路线图，最后敲定下来301路公交可直达八中，并且不绕路，四十分钟车程，还好。
不一会儿，眼前又是一辆公交车缓慢驶过，后面紧跟着也是一辆，他没戴眼镜，眯了眯眼，看清楚车头标示着“301路”几个发光的字眼时，他快步上车。城东这个老旧小区离地铁站有一段距离，唯一的优点就是离公交起始站很近，再加上现在还早，车上几乎没什么人。江阳到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了无线耳机戴上。
悠扬的旋律传来，恍惚飘渺的感觉，他闭上了眼。
随着歌曲地唱完，切换到下一首歌的时候，江阳已经靠在窗边睡着了，也已经很久没有了这种全身放松的感觉。当路过市中心，越靠近八中，车上的人越来越多。
他在一片吵闹声中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坐了人，是一个女生，正抬头和站在自己身边的同学有说有笑，见他醒过来，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过多停留。
江阳摘下耳机，又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车上多是学生，大部分都穿着八中的校服。
“小花，你什么时候去报名？”江阳听到身边的女生问道。
“晚一点，现在太早了，我一个人不敢。”站着的女生回答道，“毕竟听说我们班班主任是灭绝，她是真的有点凶。”
“我怕她对我印象深刻。”小花说，“你知道的，被她记住是一件麻烦事。”
公交车又驶过两站，终于，新学校到了，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了车，江阳起身，跟着下去。
新学期新气象，新学校新生活。
江阳站在校门口，看着石碑上的“H市第八中学”陷入了沉思，气派的大门小小的名字。
进门是一个很大的喷泉池，喷水池后面是一段又长又宽的石阶，不知通往何处，而喷泉池的左右各有一条大道，同样不知通往学校何处。石阶、两条大道都有人走，江阳有一瞬间的迷茫，好在门卫室后面有学校平面图，他看了会儿，选择了左边的道路。
先是上坡，拐了个弯，又是上坡，期间路过了体育馆，然后是足球场、篮球场，最后才是教学楼，砖红色的墙体，这里应该就是高二部了吧，江阳心想。
教学楼前有着公告栏，江阳走到那里，开始找着自己的名字。
他选的是理科，按照八中班级划分前理后文，前面二十个班都是理科班，一类重点班有两个，二类重点班有六个，江阳从后往前找，找到三四班都没看到自己名字，艰难挤入人群，最后在公告栏上第一排第二个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低声说了句：“哦，二班。”
“哥们你在二班？！灭绝师太的班？！”旁边一男生看着他，张着个大嘴噼噼啪啪一通话，“你去报名没？！你到这么早？！Are you sure？”
江阳没说话。
一旁有人看他那被喷一脸的表情，拉过大嘴：“恭喜啊！你先去交保险费吧，我们一道。”
“恭喜啊，我们几个都一班的！”又有一人凑上来指了指大嘴他们俩人，语气没有恭喜，只有庆幸。
江阳：“……”敲，什么情况？真的一脸懵。
办公室里里外外都是人，到底哪个是灭绝？恰巧有位同学走出办公室，江阳逮着他就问：“同学，二班班主任位置在哪？”
好心的同学先是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偌大的办公室里某个角落：“喏，那呢。”
好心的同学又看了他几眼，莫名其妙的来了句：“兄弟，二班啊，恭喜恭喜。”
二班不简单啊……
江阳刚走到灭绝……哦不，新班主任旁边，还没开口打招呼，老师就看向了他。
女老师长相艳丽，波浪卷的长发再加上深红色的口红，气场太强，压的人不敢随意开口，她眼睛大而有神，仿佛可以洞悉一切。她看着江阳：“你，那个转学过来的江阳？”
“嗯。”江阳应了声，这怎么看出来的？
“嗯。”女老师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问道，“保险费交了吗？”
“交了。”
“哦，把学费和收据给我吧,再在这签个字填个联系方式就可以了。”她指了指桌上的表格，一脸严肃说道。
“好的，谢谢。”
“晚自习不要迟到。”
“嗯。”
江阳在周围一帮同学的注视下平安无恙地走出办公室，灭绝师太？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好吧！这分明就是为言简意赅办事效率极高的神仙班主任啊！说起废话，江阳对初中班主任的婆婆妈妈还是会感到一阵心累。
总之，新班主任，非常非常的OK！
事实证明那些提醒他的人想得太多了！
然而，往后接二连三的打脸，江阳认栽了，服了，这还真不是徒有虚名，这真的是个花样百出手段狠辣的灭绝师太。
所以说，人不能高兴得太早。
人生最忌半场开香槟。
——
江阳收拾了一大摞开学必用品放入书包后马上去冲澡，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换上新校服的自己，突然有点不太习惯，陌生的校服，土到爆炸的锅盖头、黑色且方正的镜框，有些厚的镜片，啧啧。
改头换面？能这么说吧。
返校路上，只装了几本书和一些笔的书包老老实实背在背上，江阳又走上了那一条三四百米长的大道，最后踏入教学楼。
一二楼是文科班，三楼往上走才是理科班。还没踏上四楼的地板，江阳就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抱着双手靠在栏杆上吹风的男生。
男生抬着头看着高处，嘴里噙着一抹笑意，肆意又张扬。
夏日的风拂面而来，扬起了他额前的头发，阳光下细碎的头发带着黄晕，恰巧遮住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江阳：等等！这人不是……那个treetreetree嘛，这死恋爱脑神经病嘴里没个正形的人竟然在八中？！
曲弋感受到目光，看了过来，只见走上楼来的同学顶着一头土到爆炸的蘑菇头，诶呀，这可一下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这年头还有人剪这抓眼的发型咧！
江阳刚踏上四楼的地板，转身欲走，曲艺却率先打了声招呼，带着股温和的笑意：“同学，你也二班的？”
江阳看着曲弋，自来熟白开水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但这笑容还有点和善是怎么回事？
于是江阳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曲弋却好像突然来了兴致，站直了身体，轻轻歪了歪脑袋，就差凑近了看：“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啊。”
因为我们前几天才见过啊，你这傻逼。江阳内心翻了个白眼，看这样子，他这锅盖头剪的还不错，这人都没认出来……
“你这发型，挺呆啊，像个呆瓜。”曲弋收回思绪，明显没记起来，于是他就接着问道，“呆……同学叫什么名字啊？”
“江……”
“江是吧，我记住你了。”曲弋满意地拍了下手。
滚特喵的温和笑意，滚特喵的和善，江阳看出来了，那特么是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
江阳看着他，撇嘴冷笑一声，OK了，这仇记下了。其实说他呆瓜也没错，此时的他顶这一个堪比锅盖头的发型，大大的黑框眼镜挂在鼻梁上，背着的书包显得他有点驼，整个人看着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所以他收回撇着的嘴，淡淡道：“啊对，新来的，二班的。”
曲弋发出一声轻笑：“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嘛，刚分班有谁不是这个班新来的？”
特么哪里来的陈年旧梗，一会儿呆瓜一会儿猴子派来的逗比，江阳懒得再和他这种脸盲傻逼废话，转身走了。
恰巧路过一班门口，有人从里飞奔出来，接着有人陆陆续续从一班门口出来。
“这班会终于开完了！！！走！弋儿！”飞奔出来的男生——是那位今早报名时为他指路的好心人！他一把揽住曲弋的肩，“感谢弋哥的不离不弃！走！请你吃门口大鸭腿！”
“等等老宋。”曲弋还在说着什么，人太多没听清，就听到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弋，OK了，走吧。”
江阳忍不住转头，就看到三人一齐下了楼。
等进到教室，桌子全是单独开的，江阳扫了一眼，教室课桌格局六乘八，外加中间多出来的两张桌子，一共五十张。不过现在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前面的位置已经有人了，中间的桌子也有不少书包放着宣示主权。江阳往后看了看，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着后门的位置，一个暑假桌子凳子都落了灰，他走过去，先拿纸巾依次擦了个遍才坐下。书包直接塞进桌箱，头抵在桌沿，非常熟练地掏出了手机。
这个姿势最保险，余光可以看到走过来的身影，方便把手机收起来。只要人没有走到他身边，都会只会认为他在趴着睡觉。
群里没动静，也不知道陈一泽、蔡明辉他们最近咋样了。
玩手机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江阳刷着刷着，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教室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上课的预备铃声拉响，四周开始变得安静，接着他听到有人推开门走进教室，脚步声由远及近，江阳默默把手机揣兜里。
“回来了？”旁边有人小声叫道。
“啊……是。”那人应了声。
听声音，江阳感觉有些熟悉，抬头看了一眼，果真是曲弋。他看着这人的后脑，这人头顶的头发实在翘得过分，跟本人一样张扬。
前面发出桌椅拉动的声音，曲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去哪了这么晚回来，报名时灭绝才说过最讨厌人迟到，严惩嘞……”旁边的人又继续絮絮叨叨。
“嗯。”曲弋先是应了声，或许察觉到自己的冷漠，又加了一句，“谢提醒，下次俺注意。”
他身子向后一靠，后背抵上了江阳的桌子，震得手中的一笔写歪，江阳皱了皱眉，正欲向后拉桌子，就见前面那人用笔敲了敲他的桌面。
“有事？”江阳抬起头。
曲弋听到声音先是一愣：“哟，是你啊，呆……同学，坐这啊？”接收到江阳递来的眼刀，硬生生改口。
江阳盯着他，没说话。
“我记得你叫江，江什么来着，对吧？”曲弋往后靠了靠，侧头盯了江阳半晌，“哥们，这么巧，咱俩还前后桌呢。”
“哦莫，这都被你发现了。这么聪明真想给你颁个奖。”江阳睨了曲弋一眼，话已经本能地呛了出去。
没想到这人还不知好歹。
“嚯！”曲弋有些惊喜地眨了眨眼睛，发现了新大陆般，凑近了看。
“啊。”江阳食指拇指轻微用力回扣笔帽，身子往后一靠，靠着椅背上，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即将耗尽的耐心，“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别这么冷漠无情嘛。”曲弋撑着江阳桌子站起身，俯身凑近江阳，这已经完全超过正常社交距离，“月黑风高夜，我的姻……”
江阳抬起眼，落在曲弋目光可算不上善意，仿佛只要这人敢继续，他就能让曲弋永远开不了口。
“你的什么？”边上的罗晟凑了上来。
“去去去！”曲弋朝他摆了摆手，“好奇心咋那么重咧？”
“我这不关心你嘛。”
“哇哦，好棒棒！谢谢腰子的关心。”曲弋说。
江阳瞥了他一眼，怎么这人跟谁都能这么说话。
“话说……”罗晟才又开口，就被曲弋打断了。
“不知道啊，我也不清楚。”曲弋手撑着江阳桌子，突然手欠地摸了下江阳的额头！
“你傻逼是不是！”
太安静了——全班的目光都循着声音看了过来。
“嘿——”曲弋突然笑了下，看不清喜怒，“怎么说话的你？！”
“就这么说话，怎么着吧你。”
有点剑拔弩张啊。
罗晟赶紧出来打圆场。
“曲弋！”门口传来一声爆呵，给曲弋吓得一哆嗦。班主任踩着高跟鞋走进门，她换了一身包臀裙，把她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丰腴。她边走上讲台边中气十足地吼道，“站好！跟谁呢这么激动，一个假期不见抱着亲两口？！”
亲什么？
亲两口？
班里发出笑声。
脑子都不正常。
“其他人闭嘴！”班主任放下包，“后面那位，自觉站起来！”
江阳皱了眉，没有动作。曲弋还没来得及说话，班主任歪头看向后排：“后面那位，站起来啊，要我请？！”
江阳气乐了，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曲弋扭头看着他，带着点抱歉的神色，他当然没接受这份道歉，非常直白地瞪了曲弋一眼。
“老师，我只是和新同学打招呼。”曲弋说。
“是吗？”
灭绝冷笑一声，什么场面她没见过，她要是再晚来一点，这两人都已经打起来了，没人敢在她带的班闹事，她皮笑肉不笑：“站起来吧，让我看看是谁呢。”
江阳看了眼门边的灭绝，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带着份操蛋的心情起身。
灭绝师太发出一声惊叹：“哟，江阳啊。”
悟了，原来是先报名的容易被记住，尤其是第一个去报名的……
“你们俩，明天交两千字检讨上来！”灭绝师太杀鸡儆猴，非常果断地给了两人下马威，她冷冷扫过两人，“都给我守规矩点！大家都安安心心度过这高中时光，谁要是敢给我找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
第6章 Chapter 6 好人
灭绝师太又吩咐了些什么，江阳一句也没听，就这样憋着火和前面那位傻X站到了下课。
期间曲弋扭过头，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让江阳觉得这人真的很欠，真的特别欠抽。
第二节晚自习铃声拉响，出去的人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又过了会儿，几个男生一人抱着一大摞的书走了进来，王澜组织前桌的人把教科书和资料发下来，从第一桌接着往后传，保持着课堂秩序。整个过程，曲弋和江阳这俩一前一后没有任何动作，都在埋头……嗯，奋笔疾书。
当王澜站在讲台上大着嗓门问道：“一共二十四本书，二十二个本子，齐了没有？没齐的说一声，差哪本报一下。”
江阳这才发现自己一本书也没有，微微歪着身子看了眼前面桌子上堆得乱七八糟的书，皱了皱眉，又抬头看了眼台上那凶巴巴抱着手的灭绝，才不情不愿地抬手戳了戳前面那人的后背。
前面那人反应倒是快。
曲弋扭头看着他，语气有些不爽：“干嘛？”
“书。”言简意赅。
“自己上去要啊。”你没长手还是没长腿？
“你确定？”你傻逼了？
两人没爆一句粗口，但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曲弋这才看见自己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又抬头看了眼灭绝师太，撇了撇嘴，把桌子上的书全部放到江阳桌上：“给。”
江阳看着那大摞书，挑了挑眉，整理了一半书出来，然后把剩下一半一模一样的书随便摆成一摞，起身抱到讲台上。
“你干嘛？！”曲弋伸脚拦住了他的路，抬头看着他，“我的呢？”
江阳看着前面，掂了掂怀里的书，面无表情：“这一摞，原来你还要啊。”
曲弋放下笔，盯着他：“不然？”
“你一起传到后面不就是多了嘛。”江阳这才看向他。
曲弋一时语塞，反应过来自己的脑抽行为，立马找补道：“我这是让你先选。”
“嗯。”江阳表示了然地点了点头，“我谢谢你啊。”
曲弋看着他嘴上说着谢谢，但手里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起身接过他手里的书：“我也谢谢你啊。”
江阳双手一空，抬了下眉，回位置坐好。接下来一整节晚自习就是选班干以及吩咐开学事宜什么的，江阳没有兴趣，全程低着头在写检讨。后面的人大多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立着耳朵，但都神游天外。
晚自习很快结束，放学回家了。江阳拿了套理综卷放入书包，单肩斜挎着走出教室。恰巧曲弋刚好起身，两人目光不善地触碰又分开。
江阳路过一班门口，差点和冲出来的人来了个面对面亲密接触。
那人看着他，随即愣了愣，“诶？江阳，曲弋出来没？”这人问道。
江阳见这人有些面熟，随即想起今天办公室报名时给他指路的好心同学，他回答：“后边。”
“喂！”有人从江阳身后凑了上来，“聊什么呢？”来人正是曲弋。
江阳转身。曲弋和他打了个照面，明显愣了一下。两人挨得极近，透过厚镜片，江阳目光冷冷落在曲弋脸上。
曲弋左手弯曲撑着墙，右手食指勾着书包搭在背上，他抬起下巴有些挑衅地看着江阳：“哟，是你啊。”
男生看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赶忙分开两人。
曲弋目光转向他：“耗子，什么个情况？你们认识？”
“不认识啊。”唐子浩揽过曲弋的肩，“一个班的以后不就认识了嘛！嗐！”
“再说你俩不还是前后桌嘛，这感情好啊。”唐子浩也一把揽过江阳，等他反应过来时，是三个头颅挨在一起的场景。江阳有些懵。
看得出来，他和曲弋的事情，已经被传到其他班了，还有谁？能开学就让灭绝师太亲自赏下两千字检讨？！
除了他俩，没人了！
首当其冲。
一马当先。
江阳明白了，他总算知道了灭绝师太是怎么一眼就知道他是江阳的事了，感情不到下午压根没人敢去报名是吧，谁让灭绝印象深刻谁就是接下来两年的重点关注对象。
事已至此，江阳也没有兴趣当别人乐子了，他拍开唐子浩揽着他的手，当即准备转身离开。
“江阳江阳！”唐子浩喊道。
江阳转过头看着他：“说。”
“你咋回家啊？”
“公交。”
“那你坐哪一路公交车，顺路就一起呗。”
“301。”
“顺路顺路。”唐子浩放下揽着曲弋的手，招呼着两人，“走吧一起一起。”
曲弋有些懵逼，江阳也是。
“你特喵的什么时候坐301路公交了？”曲弋问。
“我爸妈最近出差不在家，我自己又不会煮饭，他们又不让我点外卖，所以我去我舅家蹭吃蹭喝一段日子。”
“你妈是怕他们不在家没人管着你怕你玩嗨了吧。”曲弋无情拆穿。
“别这么说。”唐子浩扭捏了一下，“我可是个人见人夸的乖宝宝。”
“呵呵。”
看样子，唐子浩干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路上，江阳没忍住发出疑惑：“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曲弋疑惑。
唐子浩了然：“你说老宋啊，他不上晚自习的。”
刚走到校门口，又见一人，不过校服不一样，是隔壁实验中学的。
“曲弋曲弋！！！浩子！！！”这人迎面奔来，身后跟着前段时间见过面的万嘉星。
身边的唐子浩躲到江阳身后：“又来了，特么的。”
江阳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
温迪斯走到几人跟前，伸手揽向曲弋胳膊，但被后者躲开了，他道：“走吧走吧，我爸来接我了，我们一起回去呗。”
曲弋先是面不改色的瞥了眼后面憋着笑万嘉星，后者立马正色，表示无奈地耸了耸肩，曲弋才看向温迪斯：“你们谁啊。”
江阳挑了挑眉。
温迪斯呆愣在原地：“曲，曲弋，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嘛。”
他求助般看向身旁的万嘉星：“星星解释一下。”
万嘉星手插着兜：“我都跟你说了，他真的脸盲，他连我都认不出。”说完，在温迪斯眼泪汪汪看向曲弋的时候，万嘉星对着边上看戏的唐子浩眨了眨眼睛。
收到！
唐子浩一手拉着曲弋一手拉着江阳：“嘉星改天再跟你说，我们先去赶公交了。”
“诶！我送你们……”
几人瞬间跑没了影子。
窗外霓虹灯不断闪过，车厢里叽叽喳喳吵成一片。曲弋和唐子浩站在江阳身后，他抓着跟前的杆子，看着车窗上若黑的倒影。第一天的校园生活，好像就这么结束了……
又说早了，没结束……
公交车来了个急刹——
“嘶！”
江阳一脚踩在旁边女生的脚上，还没来得及撒开。女生抬起头瞪着他，“你干什么？！你踩到我脚了。”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现在人太多了，江阳艰难挪动着身子。
“你不会往旁边站一点嘛。”女生压抑着怒气，嘀咕道。
江阳：“你看一下能挪嘛？”
现在车上确实很拥挤，又有一个急刹车，难免会踩到别人的脚，女生抿了抿嘴，抬起头：“所以你这是踩我的理由？”
江阳看了她一眼：“哦，那你把脚挪开，让我踩在地上。”
闻言，女生有一瞬间的语塞：“你……你有病吧，是你先踩着我的脚的你怎么这么臭不要脸……”
啧，江阳准备开口，就感受到自己被拉了一把。
“不好意思。”他抬头时已经在曲弋的臂弯里了，曲弋先是对着女生说着抱歉，然后一手握着杆子，一手撑着座位后的靠背，对江阳道，“你站过来一点，没事的。”
江阳眨了眨眼睛，没有反应过来。
曲弋看着女生，重复了一遍：“不好意思，刚踩到你了。”
女生看着他俩此时的动作，莫名红了脸，怒气被其他情绪取代，她低着头转过身去：“没事没事。”
车子启动，江阳看着曲弋，两人凑得极近，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是个好人？
唐子浩从曲弋身后凑上来，三人挤在一起，他对江阳道：“伶牙俐齿啊！”然后有模有样学了起来，“那你把脚挪开，让我踩在地……啊！”
曲弋给了他一手肘，唐子浩吃痛倒在曲弋身上，曲弋受到重力身体略微上前，和江阳贴得更近。
女生转过身来，看着他俩，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容。
奇怪，江阳略微侧了下头，有些不太自然。
“你这哪里是呆瓜，怼起人来可一点儿也不呆。”曲弋说。
“彼此彼此，以为你是个脸盲，结果是装的。”
“咳！”曲弋轻轻咳了一下，“我那是有苦衷的。”
“嗯。”江阳应了一声，“理解。”
“你这发型，真的越看越呆。”曲弋突然伸手在江阳刘海上拨了一下。
“住手。”江阳飞快躲了一下。
“住手？”曲弋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唐子浩肚子有些疼，“这么文明？”
——
正式开学第一天，大家生物钟还没有调整过来，再加上天气炎热，上课时大家都没精打采的，这种情况在第一节是语文课的时候尤为明显。
语文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神情严肃，个子矮小，略微发福，穿着朴素。下课铃声一响，他便抱着自己的小皮包出了教室门，主打一个不拖堂。同学们也是倒成一片，只有少数人依旧精神抖擞。
曲弋手中的笔在纸上划了划，没有墨水溢出，他直起身向后仰：“喂！呆瓜，借只笔。”
不知道昨天放学后发生什么的罗晟以及坐罗晟前面的女生朝他俩头来讶异的目光。
果然前后桌哪有什么隔夜仇。
作为一个高中生，不可能只带一支笔。江阳不知道这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停下手中的笔看着他的后脑勺。
曲弋突然扭头看着他：“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嘛？”
果然。
江阳咬了一下牙。
再跟他说话劳资头倒立着走！
江阳甚至喷都懒得喷，拿着手中的笔，自觉屏蔽某人的噪音。
“作为一个学生，刘海怎么能嚣张呢？都快遮住眼睛了。啧，呆瓜，你该去理发店修剪一下。”
可某人不仅聒噪，还手欠！
曲弋伸出手，来掀江阳的刘海儿。江阳别过头，躲开了。
“你……”江阳顿了顿忍住才没爆粗口，“你是手太多没处放？我送你个免费骨折套餐。”
“啧，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这头发要是被年级组逮到，两剪刀咔咔给你剪完。”
江阳抬起眼：“你们这，管这么严？”
“不严。别太扎眼就行。”曲弋突然反应过来，“我就说你之前不是这学校的，要不然我不可能没有印象。”
这时罗晟凑了上来，打断了江阳的回答：“学校有艺术生可潮了，校领导也分不出是不是艺术生，久而久之管得不严。”
“嗯。”江阳了然。
“最后一节体育课，待会儿打球的吧。”曲弋的前桌于硕也凑了上来。
“当然。”曲弋应道。
可惜球没打成，体育老师安排让练习排球，好巧不巧的，选了最后排的曲弋和江阳去器材室拿球。
“你应该不知道器材室在哪吧？”曲弋问。
“我未卜先知。”江阳说，“当场给你算一卦？”
“诶！”曲弋打断他，“咱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哈。”
“哼。”江阳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信这些。
没想到器材室距离篮球场有这么一长串的距离，因着高一在足球场军训，所以现在高二高三的体育课都只能在篮球场上。
器材室在体育馆一楼最后面，彼此间不仅隔了一个大大的足球场，还得途经好大一个荷花池和停车场。
灼日当头，晒一点就皮肤发烫。空气里没丁点儿风，整个人像被闷在炉中烘烤，呼吸都不畅起来。
他大爷的！今儿这排球课是非上不可是嘛？！
一想到这路待会儿还要再走一来回，而且还是拉着一大筐排球，而曲弋还在一个劲的磨蹭着，搁这路上可劲儿拖延时间，江阳突然就憋了股火气！
“走快点不行啊！”江阳说。
曲弋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他抬头看了看天，煞有介事般啧啧称奇：“耶！今儿天气也太热了吧，把你这炮仗给点着了？”
江阳：“……”
绿树林荫，日头打不到他俩身上，回去顶着个太阳练排球，那才是脑子有病。
办公楼突然转出一波老师，正好跟在他们身后走，就是不知道目的地是实验楼还是体育馆了。
进了体育馆，一群体育生在里面做着训练。
体育馆里的篮球场，默认了，属于这些体育生的，谁见了他们都得乖乖让开。
“喏，里面就是器材室……”曲弋推开器材室的门。
只见器材室里五个男生，四个人高马大的把戴着眼镜的那位推倒在地。
眼镜死死抱着脑袋，蜷缩在地。看样子已经挨过揍了，衣衫不整，带着尘泥，满身狼狈。
“哟！躲什么躲什么？！”有人朝他踹了一脚。
“瞧他这哑巴样？！”一个个头高点的男生弯腰去拽起他的头发，跟身边的人一起说笑，“你说这人可真有意思，话都说不利索来读什么书！”
“诶？！”这位高个男生发现了什么玩意儿似的，把手伸向眼镜的耳朵，“这特么不会就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江阳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他只知道里面在打架，但说了什么，他没有在意，只是下意识瞥了一眼，就见被打男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惨不忍睹。
这种事儿没法帮也不好掺和，自己不站起来，就永远只有被挨打的份。
眼镜的鼻子流出血，但他顾不得什么，突然奋起去抓个高男生的手，似乎要抢什么东西，但被边上的人一脚踹了回去。
他急喘着气，手里不断比划着，语无伦次的发出声：“啊！还给，给我……”
就这一瞬，江阳的眼睛立马红了！青筋暴起！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冲了过去！
“这好想是个听诊器吧。”边上的男生笑着说了句。
“什么听诊器，这叫助听器！”个高的男生戏谑道，“这玩意儿很贵吧！送你……mad谁！”
个高的男生被江阳一脚踹翻在地上，尘土飞扬，男生眼里汹涌着戾气，“你特么找死啊！”
“你妈的眼瞎啊？！”江阳转着手腕，“你江爷爷不认识了？”
“握草？！”边上四个男生，嘴角都抽了一下。
还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来送死的，连他们都敢惹。
个高男生翻身爬起来，挥着拳头冲着江阳就来了：“你他！妈的找死呢！”
江阳抓住他的手腕向下一压，再抬脚一踢，膝盖精准磕上男生下巴，疼得这人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其余四人抄着手边的东西冲了过来……
江阳回过头。
mad！曲弋早跑没影了！！！
昨天还觉得他说不定是个好人。
什么好人？！
江阳抬起脚——
好他个大爷！！！
第7章 Chapter 7 一物降一物
“老师！”曲弋跑到几人跟前，微微喘着气，“吴主任在哪啊，器材室的门锁上了，打不开！我们刚才发现。”
“锁上了？怎么会锁上呢？”其中一个男老师开口，同样是体育老师，他从裤腰上取下一串钥匙，“我这有钥匙，你去……”
话还没说完，曲弋赶紧开口：“啊，主要是听到有人被锁里面了，也不知道锁了多久。”
“啊？怎么现在才说？！”其中一名老师看过来，“过去看看。”
三言两语的，四五个老师赶忙都跟了过去。
曲弋刚松了口气，还没松完，江阳人不见了？！
这货不会看热闹去了吧！
糟了！
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他不得不又倒了回去！
“别打了别打了！”隔着器材室的铁门，都能听到里面拳打脚踢外加各种哀嚎声。
曲弋捏了一把汗。
几个老师面面相觑，开门踹门动作一气呵成！
“都给我住手！”男老师率先进门大吼一声！
曲弋赶紧从后面窜出来，见那场面心都梗了一下——江阳把高个儿男生摁在地上死命的捶，地上歪歪扭扭还躺着人，其中眼镜整个人瑟缩在墙角，听见老师来了，不仅没有抬头，反而躲得更严实了。
“这位同学！赶紧住手！哪个班的？！”男老师大吼一声！
江阳一扭头，只见一名男老师怒气冲冲地出现在器材室门口，更要命的是，一眨眼功夫，边上还是刚刚消失的曲弋！
四男一女，五个老师，浩浩荡荡地被这叛徒带着冲进器材室——铁门被挤得吱呀吱呀，只怕是承受不住这股架势啊！
江阳皱起眉，直勾勾看向曲弋：“你丫几个意思？！”
曲弋冲他眨了眨眼，没说话，看向最前边的男老师：“老师，刚刚不是这样的，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你要死啊，不帮忙就算了你丫的还叫老师？！”江阳冲他吼道。
“这位同学怎么说话的你！”男老师拔高音量，“哪个班的！把你们班主任叫来！”
“老师！他打人！”躺在地上的寸头恶人先告状！
曲弋不忍直视地扶了下眉。
江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要脸？！”
几人敢在器材室校园霸凌就是笃定了这没安监控，寸头继续说：“他校园霸陵！”
“你特么地欺负一个……！”
江阳话还说完，曲弋赶紧冲过去拉他，却被江阳给甩开了：“干什么！滚开！”
“还吵！都给我到办公室来！”男老师指着几个人，“丫的把你们班主任叫过来！劳资看看谁敢在学校里面造次！”
“老李息怒。”边上的男老师劝劝说着。
“无法无天了还。”这位李老师瞪着江阳，“请家长！”
江阳顿住，曲弋见他整个人消停了下来，立马揽上他的肩，好巧不巧听到这人低声骂了一句：“草。”
曲弋眼珠转了转。
“老师！”曲弋开口，指着四人，“确实是他们先动手打人！”
高个男生颤颤巍巍扶着墙起身：“你妈的胡说，哪来的证据。”
“怎么说话的你！”男老师吼道，“有没有点素质！”
“人证。”
曲弋话音落下。
江阳看向角落里的眼镜男，但这人依旧低头颤抖。
高个男生冷笑一声，料他一个屁也不敢放！
被打习惯了怎么可能会反咬？！不怕被报复？！
江阳攥紧拳头。
“我没说人证是他。”曲弋看了一眼角落的眼镜，“人证是我。”
李老师看过来，面露疑惑，这人刚咋不说？
江阳也看向曲弋。
“切，凭什么你说啥是啥。”一旁的寸头不以为意。
曲弋看向老师，佯装委屈巴巴解释道：“嗨呀，老师，他们四个人，指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我怕被报复。”
“那你们还是一伙的呢。”另一个男生擦了下嘴角，站起身，“你们一个班的吧。”
“物证。”曲弋勾起嘴角，开口，“老师，这里面有监控，一查便知。”
所有人顺着曲弋所指的方向抬头，赫然看见屋角安了一个监控。
四人愕然。
什么时候器材室有监控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江阳看到监控，偷偷松了口气。
学校这学期重新安修，监控系统早已遍布各个角落。
结局不言而喻。
但老师还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遇到事情是动手解决嘛！告诉老师不知道？！”
“知道知道。”曲弋一个劲认错。
“行了！你们每个人交一篇检讨上来！”男老师指着江阳，“尤其是你！”
除他和那个被打的眼镜男之外，其余四人都被下了警告处分，并回家反省三天。
“谢谢。”男生张嘴，声音沙哑。
“行了不需要。”江阳看也没看那名男生，更没看曲弋，提着步子离开了。
曲弋看着他憋着气离开的背影，没忍住挑了下眉，哦豁，被误会了。
“诶等等！”一名女老师走出办公室，把一个小玩意儿递出来，“这你们谁掉的？”
女老师掌心中，正是男生的助听器。
曲弋看向男生。
这人至始至终，没有主动开口说，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掉了。
等他转头去找江阳时，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
体育课如江阳所愿，没上成，从办公室出来那会儿，已经下课了。
他心里堵着一股气，只想化悲愤为食欲，出去干饭。
出了学校掏手机那可就光明正大了。
只是有一大伯一个劲盯着他，笑得那是一个慈眉善目。
有病。
江阳看了他一眼，他现在对这类长相和善的人防备心高的狠，加快速度进了附近餐馆。
刚点好餐坐下，屏幕逐渐弹出信息。
--你泽哥：阳儿，你这两天过得还好嘛？
--Y。。。：还行。
--骏骏子：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江阳：……
--Y。。。：无。
--骏骏子：八中食堂怎么样？好吃不？和一中比起来如何？
一中的食堂，在H市是出了名的好吃，一去三年，出来不知道多少人长了多少膘。
--Y。。。：我还没去过。
--你泽哥：咋。
--Y。。。：没饭卡。
--骏骏子：听说阳儿剪了个锅盖头？[坏笑]
--你泽哥：看看咧。
--Y。。。：但还是挡不住爸爸帅气的颜值。
--Y。。。：不看。
--骏骏子：我信了你的鬼话，你现在都要土到爆炸了。[坏笑]
--Y。。。：@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你偷拍就算了，还发出去了？
--你泽哥：兄弟告诉你，蔡蔡不仅发给我们看了，还做成了表情包。[憋笑]
--蔡明辉回复陈一泽的话：你大爷的！这特喵是群！我看得到！
--Y。。。：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嘿嘿，不能怪我出卖兄弟，主要是陈老总给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Y。。。：？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你知道嘛？老陈为了一组照片可是承包了我一学期的早餐。
--帅气迷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蔡老板：一学期的早餐。[得意]
“一个学期的早餐”印入眼帘，江阳乐了一下。
--Y。。。：饭桶。
——
“你今儿咋想出来吃？”唐子浩问，“学校食堂不够你吃？”
曲弋收回看向某处的目光：“偶尔换下口味呗。”
——
上课的预备铃声打响，趴着的同学陆续起身。
一中年大叔从门口走进来，面带微笑的站在了讲台上。同学们一齐拍手欢迎。
“芜湖！”有人发出欢呼。
“老胡老胡！欢迎老胡！”
“老胡又帅了！”
……
沉闷的气氛在这一刻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胡波抬手压了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阳愣住了，看了看课表又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这笑里藏刀的大叔是他们班化学老师？！
出师不利啊。
“我就不过多介绍了啊，相信大家都认识我，我叫胡波。”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视台下众人，其中多看了两眼江阳，甫一对视，江阳做贼心虚般眨了眨眼，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好在这位慈眉善目胡老师啥也没说。
“接下来呢，没有特殊情况，我将是你们未来两年的化学老师。”
“芜湖！”
台下爆发出掌声。
“希望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活中，我与同学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老胡拿出化学书与教案在桌上摞了摞：“咱班还没选化学课代表吧？”
“还没。”
“嗯，那就先由学习委员担任，第一次月考再作决定。那么我们下面开始上课。”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课表，下午一开始就是两节化学连堂课，然后再两节英语课。
等到第二节化学课的时候，上课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有人在神游天外了。
老胡抬手敲了两下黑板，同学们齐刷刷抬头看着他。
“我看同学们有些困了，那我们接下来半个小时不讲课了啊。我们做题。”他点开班班通，“先看下上面的题，同学们在下面做，我待会儿请人上来解答。给大家十分钟。”
能考进八中的都曾是各个初中的优秀学生，能在八中一重尖子班的，更是其中佼佼者。拓展的题目对他们来说除了绕了一点外并不难，很多人一下子就看到了解题的关键点，很快做了出来。
“大家都做得差不很多了啊。”老胡扫了台下同学一眼，“时间也快到了，我们现在抽两个同学上来写答题过程，没写完的继续啊。”
“曲弋。”
曲弋站起身，老胡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脸欣赏与得意：“想当初你们莫老师可舍不得这个学生，老想挖他去文科班，没想到还是来我们班了吧。”
曲弋笑了笑，没说话。
“下一个，就……咦，这个名字没见过。”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就这个同学吧，江阳。”
身为年级组的老师，老胡对全年级的学生都大概有个印象，甫一看见一个完全没啥印象的名字，又在自己带的班级，于是当场便点了名。
江阳站起身。
老胡微笑着点了下头。
笑里藏刀。
“你们俩一左一右写写答题过程。”
语毕，他俩一前一后走上台。
曲弋落笔前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
江阳看了一眼题，拿了支粉笔就开始刷刷写着，一气呵成。
两人都没有带自己的草稿，倒像是上去才开始做题，事实上两人确实如此。
最后，曲弋放下粉笔，江阳也恰巧写完。
老胡看着两人的答题步骤，都很漂亮，字迹也同样漂亮。左边江阳的字迹虽然潦草但仍能从几个汉字中看出风骨，右边曲弋的字，江阳心想：倒是与他平常欠揍的性格不像，一笔一划铿锵有力。但重点仍在两人的解题过程与与技巧，大概老师都喜欢赞扬聪明的学生：“两人答得很漂亮啊，刚拓展的知识点也掌握得很好。再接再厉啊，下去吧。”
老胡简单讲了下这道题，毕竟都是市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学生，大家接受能力都很强，并没有什么疑问。于是布置好作业，下课铃声拉响，今天的化学课完美结束。
出去透透气。
江阳从座位上起身，刚出后门，余光就看到了马上到后门的老胡。
还没来得及装没看到，老胡就叫住他：“江阳。”他抬手招了招，江阳走了过去。
“老师。”两人一齐走在走廊上。
老胡摆了摆手：“你跟他们一样，叫我老胡就好。”
“你是刚转入八中的？”
“嗯。”
老胡笑出声，拍着江阳的肩，没提他带手机的事情：“我说我怎么对你没有印象，原来是转学过来的。”
“既然如此，希望你能尽快适应这个新的环境，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谢谢老胡关心。”
“千万别不好意啊。”老胡说，“你们都还是吃奶的年纪，这也不懂那也不懂的，遇到问题要说。”
这话一出江阳一阵语塞，好一个吃奶的年纪。这中年大叔老胡有点老妈子啊。
“来到新的环境呢，也不要紧张。很多东西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慢慢你就熟悉这个大家庭了。”
“嗯。”
老胡在楼道口走向了另外一栋楼，江阳随即转身下楼。
一到走廊上，高一军训的喊号声从足球场那边传来。走廊上的尽头，以及楼下，有很多人去围观了高一的军训。
江阳去一楼自助售卖机买了瓶饮料，转头，就刚好和曲弋打了个照面。
曲弋也没料到能碰到这人，刚想打招呼，江阳目中无人目空一切，径直从他边上走了。
走得那是一个荡气回肠、潇洒自在、步伐张扬。
本是两节英语课。
结果老师有事，估摸着刚开学，年级组的都被叫去开会了，两节英语课自然而然改为自习。
这种年级组、班主任都去开会的课，大家自然无法无天起来。不到二十分钟，班里已然聊嗨了天。
江阳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
嗨呀！听听小曲。
上次一泽推荐的那首炸耳摇滚还不错。
诶？没声音？
江阳低头看了眼手机，显示是连上了的啊。
江阳把音量键调大——依然没丁点声儿。
可能班太吵了。
玩归玩闹归闹，还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把手机掏出来，于是乎，他揣兜里直接摁着音量键调大……
“嗷——”
前桌曲弋发出惨叫。
他捂着耳朵，一把取下耳机：“丫的谁连我耳机？！”
曲弋突然转身，盯着江阳。
他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直觉就是这人干的。
江阳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这教室的灯可真好看。
第8章 Chapter 8 一报还一报
江阳觉得最近这段时间，碰到眼镜男的次数有点多，第一次察觉还是周一体育课那天，这人上午刚被拳打脚踢，下午还能来上课。
走起路来十分正常，哪有丁点儿早上那会儿被人扶起都站不住脚的样子。
恢复速度让江阳感到震惊。
江阳那天下午下楼买水遇到一次，后面去上厕所又遇到一次。
他是没想到这人竟然和他是在同一个楼层。
巧了不是。
那两次眼镜男自然而然也是看到了他，想上前跟他说话，但见他那眼神，硬生生止步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阳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这人。
要不是因为这人手无缚鸡之力，要不然江阳还当自己是被蹲了。
上学放学路上，厕所、小卖部、图书馆、走廊、楼梯间，江阳都遇到过眼镜男。
唯独没有在食堂遇到过。
当然那是因为江阳到现在只去过一次食堂，还因为没有饭卡差点饿肚子，被迫出门直走去校外。
八中很大，三个食堂。
但狗学校吃饭要用饭卡，而此刻充饭卡的那地儿队伍已经排成了好几个“S”型，江阳低头看了眼表，确定是课间十分钟没错。
今天周五，下午又有一节体育课，他趁着课间这点时间来办卡，没想到都能有这么多人在排队，他不敢想像是中午下午这些休息时间得有多少人。
他已经在外面吃了快一周了，到现在都还没尝过八中的食堂。这食堂得有多美味，能让蔡明辉念叨这么久。
队伍太长。
看来说不定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都吃不上八中食堂的饭菜，无缘了。
不光是江阳多次遇到眼镜男，曲弋也是一样的，缘分了。
周一那天在办公室，曲弋见到女老师递助听器给眼镜男，就已经知晓了这人叫沉语。
曲弋刚把手机揣兜里，一个转身就和他径直打了个照面。
吓得曲弋刚揣兜里的手机差点随着他的心跳飞出来。
曲弋刚想开口，想起了什么，跟着男生打起了手势。
曲弋比划着：你的伤怎么样了？
沉语也同样比划着：你竟然会手语。
曲弋：会一点。
沉语：那天谢谢你。
曲弋微笑。
曲弋：你拿去修了嘛？
“没有。”沉语终于开口说话，咬字依旧不太清晰，说得很慢。
曲弋看到女老师递给男生助听器，才知道他可能早就听不清他们说话了，一个助听器已经摔坏了，另一个才刚被还回来。
曲弋那天就告诉他，他刚好认识一个修理这类仪器的人，看能不能帮到。那会儿沉语点头如捣蒜，曲弋以为他拿去修了，没想到今天见面。
他竟然直接换了一副！
他这副助听器可不便宜啊，一副四五万，说换就换了，曲弋退了一步，把沉语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体恤3800，戴的是普通智能手表4000左右，鞋6000。
曲弋又看向他的眼睛。
眼镜8000。
全身上下好几万了。
难怪这么被针对？
合着还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富家公子啊。
据曲弋所知，这人也是个重点班的，成绩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成绩好，有钱，有点听障。
这不妥妥容易被一些人嫉妒，欺负、发泄怒火？
关键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不知道寻求帮助。
另一边，江阳从学工处出来，好巧不巧看到了互相比划着的两人。
曲弋这厮竟然会手语？
江阳愕然。
——
原来眼镜男叫沉语。
这名字取得。
江阳感到不可思议。
下午刚从外面干完饭慢悠悠往回走的江阳又好巧不巧遇到了他。
更好巧不巧的是，今儿江阳特意绕了一圈，走的是另外一条人迹罕至的路——绕过实验楼后面和教师宿舍。
江阳站住脚，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低头弯腰的沉某人。
他觉得这人也是搞笑，把他堵了却低头一言不发。
江阳可没那个耐心，他一大步走到沉语跟前，贴脸凑近了看。
沉语被他这动作蓦地吓了一跳，连忙退步。
江阳：“……”
见这人终于肯抬起他那千斤重的脑袋，江阳抬起双手，开始比划：你，找我，有事？
应该是这样的没错，他刚刚去网上搜了一下日常手语，现场记了几个。
沉语疯狂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字一顿慢吞吞开口：“我，现在可以，听得见。”
江阳：……我特么。
江阳收回比划着的手，插兜站定，睨了沉语一眼，语气十分浮夸：“咋？”
沉语：“我！想，请你帮忙。”
江阳挑了挑眉。
沉语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叠现金，两指厚，全是毛爷爷，红透了江阳的眼，红透了校园半边天！
嚯！
吓得江阳差点后退。
“帮忙？”
“这是保护费。”沉语说，“你这么能打。”
保护费？
能打？
江阳歪了歪头，这下真后退一步开始打量起沉语来，从头到脚。
这么有钱，被打还不还手，知道拿钱找保镖，还不怕被坑。
江阳皱起眉，说不定这人之前还拿钱让人别打了。
蠢货。
江阳暗忖，又恍然大悟，难怪他会挨欺负！
合着是块大肥羊！
曲弋靠在教师宿舍阳台的洗手池边上，手里夹着根烟，随意一瞥，刚好看见了远处的那一幕。
江阳接过沉语手中的钱甩了甩，压迫感十足且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地看着跟前的沉语。
他瞥了一眼手中的现金，切实感受到了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沉语有些惊喜的目光中。
他塞了回去。
“小爷我是缺你这点钱的人？”
沉语以为他是嫌少，着急忙慌地开口：“我！还有！”
“有你妹！”江阳怒了，他盯着这人看了半晌，陈年旧伤加新伤，他忍了忍，对着空气递出一拳，接着又抬腿踢了一大脚，再是一个肘击。
楼上的曲弋看笑了。
眼前的沉语看懵了。
江阳拍手站定，他捂着嘴咳了咳：“其实我打架很菜的，但是我敢还手啊！”
沉语有些僵硬地动了动脑袋：“啊？”
“钱可换不来别人的改邪归正，只会换来别人的变本加厉。”
“你拿这钱去找保镖，不如去学一下防身术。”江阳手背轻轻拍了拍沉语的肩，“我认识一个教散打的……”
“可是我家人，不让我惹事！”
“你特么！”江阳觉得此子不可教，有些怒了，但见沉语被他这一吼吓得像只只会缩着脖子的鹌鹑，又压住了火气，“你家人在哪？！”
“国外。”
“那你担心个屁啊！现在不是你去惹事了，是事情来惹你了！”
沉语有些要哭了。
江阳看他这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撂下两句：
“想好了再来找我。”
以及“没事别来找我！”
迈着步子离开。
回到班级的江阳，一眼就看到了笑得十分灿烂的曲弋。
没憋好屁。
“等一下！”从他身边经过时，曲弋一把攥住他的手。
手腕蓦地被人拽住，江阳眼一横，反手也抓住了曲弋手腕，力气之大让曲弋倒抽一口凉气，只待下一步动作，曲弋开口了。
“他那天不是不敢开口。”曲弋说，“你走之后，他的助听器刚被还回来。”
江阳瞳孔微颤，看着曲弋。
他皱起眉：“是你让他来找我的？”
“什么？”
看样子不是了。
江阳目光落在曲弋抓着他的手腕上，这人手长得真的很好看，青筋突出骨骼分明，指节修长。
“松手。”他说。
“哦。”曲弋撒开手。
江阳坐回位置，看着转过头来的曲弋：“说吧，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曲弋凑上前，低声道，“我看到你在教他打拳。”
“……”
江阳突然有点想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也不是不行。”
“呵。”这人脸皮之厚无人能及，江阳冷笑一声，懒得搭理。
没想到曲弋又叫住了他：“我那天给你当证人，你都不感谢我。”
不说其他，单这事，江阳确实该谢谢他，免得他真的要被请家长。
江阳抬了抬下巴：“你想怎么感谢。”
“这话不该我来问你嘛？”
“哦，那你想要什么感谢？”
“没想好，想好了再说吧。”曲弋笑道，“比方说一顿饭。”
“行。”江阳挑了下眉，“小事。”
“我有个疑问啊。”曲弋又说。
江阳转着手中的笔，蛮不在意道：“放。”
“嘶。”曲弋抿了抿嘴，其实他想问江阳是不是误会他了，但是他直觉江阳不是那种人，于是他开口就成了内涵江阳有勇无谋的挑衅，“能动动嘴皮子的事干嘛要亲自动手？蛮力纯干？”
果不其然江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十分的阴阳怪气：“你聪明，你厉害，你会上天～”
——
今儿晚自习是英语。
或许今儿同学们是听到了关于军训的什么风声，开始纷纷开启套话模式。
“杨姐！周一那天你没来好想你啊。”
杨槿曦笑了一下，点着说话的男生：“是吗？后面几天当我不存在是吧。”
“哪有啊杨姐。”陈希狡辩道，“最喜欢的就是杨姐的课了。”
杨槿曦勾起嘴角：“OK，那待会儿改错就陈希你来说哈。”
“不是，我……”
“杨姐！那天开会怎么开这么久啊。”杨星妍眨着她的大眼睛，回归打探消息的重点，“有什么要紧事嘛？”
“杨姐最近有听到什么关于军训的风声嘛？”
“行啦行啦。”杨槿曦笑着看向女生，“关于开会的内容我是一句不会说的，保密哈。”
英语晚自习的最后一节，杨槿曦通常会拿来放电影，只是电影结束后要交一篇观后感，当然必须是英文的。
夏天的教室里开着空调，就算是穿着外套也是冷飕飕的。
灯一关，除了多媒体上闪烁的光，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这个时候，曲弋偷摸着起身了。
他猫着腰走到后们，随着电影特效的声音，门被他打开了。
外边的热气涌进来，喷了江阳一身。
他也有点想出去透透气。
于是乎他跟在曲弋身后，也出了教室。
曲弋没料到他会跟上来，蓦地看到后面跟着个人，差点吓了一跳。
他压低声音：“你出来干啥。”
江阳：“你管。”
曲弋：“我不管。”
曲弋：“里头太冷了，出来透透气。”
江阳：“哦，我也是。”
曲弋：“……”
这是最后一节晚自习，江阳突然在想，要是他这个时候翻墙出去，老师会发现嘛。
想法还没有实施，曲弋看出了他的念头。
“别想着翻墙出去。”曲弋说，“待会儿老师要看人数的。”
“这么负责？”
曲弋：“之前有个朋友翻过被逮到了。”
曲弋以为他会说“有个朋友？”，但江阳完全不敢兴趣，见曲弋还在盯着他看，才又欠儿八嘶地“哦”了一声，那个表情写着：小爷对你完全不感兴趣，但是小爷纡尊降贵愿意配合你。
“嘶。”曲弋抿了抿嘴，没说话了。
两人就在走廊外站着吹了会儿风，先后回去坐着了。
一下晚自习，江阳背着包拔腿就奔，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紧跟着的人。
等到他长腿一迈，上了公交。眼见车里还有几个座位，他才不慌不忙掏出手机扫码。
可等走过去时，最后一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人，不是曲弋又是谁？
曲弋拍了拍大腿，冲江阳挑眉：“过来坐。”
太欠了，太气人了。
江阳：“傻逼。”
曲弋见江阳那有些生气的模样，觉得有些搞笑，这种时候怎么会站在门边付好钱才坐位置啊，说他呆瓜还不承认。
曲弋龇着他的大牙，冲着江阳扬了扬下巴：“嗨，都是朋友，我又不介意。”
第9章 Chapter 9 快刀斩乱麻
高一军训会操那天是星期天，学校破例让高二高三休息半天。班里不回家的都去足球场看高一军训会操了，剩下的几个人，都在讨论高二可能也要军训的事情。
其中一人哀嚎道：“我还在好奇怎么一个暑假过去，高三的黑了那么多，还天真的以为学校给他们报了夏令营，结果特喵的居然是军训了五天！”
另外一人表示不理解并发出呐喊：“我真的服了，我们高一不是军训过嘛，为什么高二还要军训啊？！”
“感觉我们比高三要好点，他们都高三了还军训。”
“反驳。万一我们高三的时候也军训咋半？那岂不是要军训三次？！”
有人附和：“究竟是哪个傻逼领导提出来的建议啊，说什么好的身体素质才有好的学习效率，我真的是服了，等高一军训结束，全校天天六点半晨跑还不够嘛？！大课间也要跑，有病吧。”
“现在还没有接到通知，再看吧。”
江阳听了下，就起身去了厕所。高中就这样，无论是普高还是重点高中，男厕所里永远弥漫着一股烟味，只不过是浓是淡的问题罢了。
这个时间点人很少，但还没进到里面就已经弥漫着一股难忍的烟味。
里面传来一声咒骂。
“曲弋真的傻逼。”
江阳内心：好骂好骂。
“也不知道曲弋那厮儿拽什么？家里有个臭钱就了不起？！”
“宽哥，听说他分在了二班。要不找个机会揍他一顿？”
“那种只会在球场上出风头的傻逼，就应该被摁着打！”
江阳挑了下眉，纵然曲弋在他眼里不是啥好东西，但就这几人的话来说，放这种屁的更不是啥好人。
技不如人就诋毁。
这和黄飞达那傻叉玩意儿有什么区别。
他皱眉走进去，和厕所里面正在抽烟的几人打了个照面。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吐了嘴里的烟，发出“切”的一声。
三个人，江阳瞥了一眼，从他们身后擦身而过，准备往里走，却突然被拦住了去路。
江阳盯着身前这个脑袋还没到他下巴的人，看清了他的长相，一个字贼眉鼠眼。
“你找死啊？看什么看，傻逼玩意儿，还不快给劳资滚出去！”吴利德嘴叼着烟，说话含糊不清。
丫蛋！
“看的就是傻逼玩意儿。”江阳嘴一瓢，立马骂了回去，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叹了口气，担心是不是又得打起来，这才消停了几天。
“看的就是傻逼玩意儿。”
好在有人也骂了一句，还是异口同声那种。
曲弋从前面门里走出来，和江阳四目相对，俩人都愣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的还有那三个人。
曲弋就特喵的一直搁坑里听他们吐槽自己啊？！
忍者！
“我嘞个龟孙儿。”贼眉鼠眼吴利德吐掉嘴里的烟，目光在江阳和曲弋身上来回穿梭，最后和边上的尖嘴猴腮张志宽对视了一眼。
张志宽捏了捏脖颈，晃动脑袋，舒展筋骨。
上次是有人保了曲弋，他们几个才没得逞，这下好了，这人好好躲厕所里不好嘛，非要往枪口上撞，那他们就得给曲弋点儿颜色看看了。
曲弋站在台阶上，向下睨着江阳。
江阳淡淡瞥了他一眼，抬手打开隔间的门，不关我事，你们继续。
“你怎么在这儿？”曲弋声音蓦地响起，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尤为不妙。
“什么？”江阳拧着眉，僵硬转过头。
“出去。”曲弋说。
“你特么跟谁说话呢！”江阳摁了下手指，厕所也不上了，“啪”地把门一关，退了回来，冲着曲弋一脸你要再逼叨一句我就抽你的表情。
“mad果然是一伙的。”吴利德说。
“曲弋喊的救兵。”另一人走上前。
“不是哥们，抽你们我还不至于喊什么救兵。”曲弋说。
什么救兵，江阳疑惑看过去……
握草？
“我草！”江阳蓦地睁大眼睛，迎面而来的充满粑粑味道的甩着污水的生化武器——厕所拖把。
曲弋一把抓着江阳领子拉向自己，但是拖把甩出来的水仍然溅到了江阳后背的衣服。这东西能有多脏就有多脏，能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江阳露出烦恶的表情，反手拧着冲过来的吴利德用力摔在地上，接着一脚踩在人胸口上阻止其动作，江阳抢过拖把，双手握着直起身，对着吴利德面门砸了下去。
“啊————”
惊恐的惨叫不绝于耳。
握草——
这动作太过于一气呵成，边上的曲弋直接愣住了。
厕所里响彻着傻猪般的嚎叫。
可最后拖把手下留情的落在那人耳边，吴利德瞳孔地震，脸上满是溅起来的污水。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拳头朝着江阳抡来，曲弋抬手格挡，抬腿一个很扫，接着一个侧踹，两人一个倒地一个捂着肚子半靠着墙。
张志宽应该是被曲弋一脚踹到了胃，此刻脸色惨白、冒着冷汗。
曲弋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这还是那个缩头乌龟吗？！
隔间里有落锁声，应该是有人想看但又不敢出来，厕所门口倒是有三四个人凑着看热闹。
曲弋目光冷冷扫视地上躺着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江阳脸上：“你没事吧？”
“没。”江阳松了手，拖把倒在地上，躺着的人立马爬起来。
“你怎么说我不管，但这次是你先动手打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曲弋看着爬起来的人开口，说完朝江阳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走了。
尖嘴猴腮张志宽艰难撑起身子，在他们身后叫了一声：“曲弋，你给我等着。”
曲弋搭着江阳的肩，无所谓的扭过头：“不是我说，你特么谁啊。怎么那么多屁事。”
两人走到外面的洗手池，江阳拍开曲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把校服脱了。
江阳瞥了一眼曲弋的袖子：“别光看着我，你要留着回去当香薰是吧。”
“握草！”曲弋叫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手袖上的泛黑的水印子，应当是拉江阳的时候挨的，他又飙出一句，“我！草！”
最后两人都果断把校服扔垃圾桶里。
上课铃声刚好拉响，两人一起走回教室。
“我特么还以为，被你卖了。”江阳说。
“啥？”
“尼玛开始那人压根不知道咱是不是一起的。”
那个时候谁站在曲弋边上，谁就和曲弋一伙。
“我们是一起的嘛？”曲弋说。
“你大爷！”
曲弋很快反应过来：“天地可鉴！我没想套路你啊！”
“就算知道你能打，我也干不出这事啊！”
“我不是让你先走嘛！冤枉啊！”
“我信了。”江阳没忍住摇了摇头，感慨了一下，从他俩说出一样的话，吴利德就没打算放过他。
他们三个人，本以为能把曲弋打得满地找牙，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江阳直接把人干翻在地，曲弋趁机偷袭一脚一个，三人彻底丧失反抗机会。
梁子也是结下了，当天就打听到了曲弋的帮凶叫江阳。
教室里此时坐满了人，江阳有些懵：“不是说今天休假半天吗？这什么个情况？”
“广播通知回到教室，班主任过来要通知事情。”曲弋回答。
“哦。”
两人刚坐下，班里的人都对他俩探头探脑，才开学一周，可能都不太熟，所以只有叫罗……什么的，江阳忘记了他的名字，暂且称呼为罗同学的人蹭过来：“听说你俩搁厕所里打起来了？”
曲弋靠着江阳的桌子：“腰子……”江阳想起来了，这人叫罗晟！肾……江阳默不作声的挑了挑眉，怪不得，这下记住了。
曲弋继续说：“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嘛，我和阳儿怎么可能打起来。”
罗晟陷入沉默。他想起第一天江阳看曲弋的眼神，把他宰了都是轻的。
“那怎么个事？”罗晟问道。
“和张志宽、吴利德他们几个动手了。”曲弋说。
有人补充：“不是互殴，他们仨单方面挨揍啊。”
曲弋抬头看了补充的人一眼。
“小林子，你是咋知道的。”罗晟问坐他前面的女生。
林业业：“我听我朋友他们说的。”
“张志宽、吴利德。”江阳转着手中的笔，看着曲弋，“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吗？另一个是谁？”
曲弋看着他，没料到他会问。正要开口解释，就被打断了。
“怎么可能不认识？！”罗晟突然一手拍桌一脚踩着凳子义愤填膺、同仇敌忾，“那几个原来是十一班的，打球脏得很，赢的手段下作，输了的话就喜欢找茬。被校队的警告了才消停的。没想到那几个垃圾竟然记恨到现在。诶？你们怎么转过头去了？我还没说完呢？！”
“罗晟！打铃了不知道？！”灭绝师太气贯长虹一声吼，罗晟就跌回了凳子上，他看着曲弋和江阳一脸痛苦状：你们居然不提醒我……
这俩人哪敢啊。
王澜走上讲台，目光扫视了台下一群人，最后落在罗晟身上：“你明天交份两千字检讨上来，这么爱说话检讨可要写好了，我要是不满意你继续写啊。”
“好。”罗晟哀怨地叫了声。
“怎么，不高兴啊？”
“没，不敢。”罗晟趴下桌子上道。
“不敢？”王澜突然笑了，不过又很快拉下脸来，她拍了拍桌子，确定全班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后才又开口说话，“今天星期天，开学才一周，学校破例让你们休息半天。今天晚自习不许迟到，谁迟到我要他好看！听到没有？”
全班：“听到了！”
然后全班同学看着台上的灭绝师太先是露出满意的笑容又马上变脸，一脸的阴险：“现在，我宣布一个事儿。体育委员！生活委员！”
“到！”靠窗那排中间有个男生举起手。
“到！”教室中间有个女生举起来手。
班主任看向生活委员：“你待会儿统计一下全班同学的班级尺码。然后体育委员下课后叫几个人去器材室领衣服。”
“领什么衣服啊？”有同学小声问。
“你们明天开始军训啊，高二的同学们。”灭绝师太皮笑肉不笑。
“啊！！！”有人发出哀嚎。
“为什么我们高二了也要军训啊。啊！！！”
“嚎啥呀嚎啥呀。”灭绝师太敲了敲讲桌，“我先说啊，军训别丢了我的脸，这个会操是要评比的，别跟我弄个倒数第一回来啊。”
“好。”全班力不从心回应道。
“切，瞧瞧你们这样儿，还怎么奋斗到高三啊，大点声！”
“好！！！”
“这还差不多。”王澜走出教室，“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了哈。”
她一出教室门，班里面立马炸了锅，什么声音都有。
奔溃的、吐槽的、摆烂的……
“你俩怎么回事儿？校服呢？”
江阳准备掏出手机的手顿住，扭头便看到了站在后门的班主任。
江阳：“……”江阳扫了一眼班上，现在就没几人是穿着校服的。
他看了眼曲弋又看向王澜，就是说，现在没穿校服的也不止有他和曲弋两个人吧，就算是杀鸡儆猴也不能老逮着他俩薅羊毛吧。
其他听到动静的同学默默拿着校服穿上。
“马上穿。”曲弋佯装在桌箱里翻了翻，江阳看着他的动作也有样学样。
王澜点了点头，这下是真离开了。
曲弋转过身：“呆瓜，你带钱没？我们下课去买一套。”
“你就不能叫人名字？”江阳瞥了他一眼。
“不能。”
“那转过去。”
“好好。江阳江阳。”曲弋看着他，微微歪着头，“那你到底去不去？”
“……”江阳服了，“去。”
按照尺码领了军训用的迷彩服，江阳摸着那质量忍不住皱眉，旁边的罗晟倒是大声发出了抗议：“学校也太抠门了吧，这军训服质量这么差，感觉一磨就破。”
有个女生开口：“这军训服好薄，不过这不是重点，我在想要不要去医院打张证明说生病不来军训了呢？”
“小米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罗晟接了那个女生的话，“都说巾帼不让须眉，军训带给我们的不止有汗泪，还有锻炼我们坚强的意志力与民族的凝聚力。”
罗晟话风一转：“当然如果你真的生病了是可以不用坚持参加的，身体要紧。”
米文洁看着他，笑出声来：“罗同学说得对，我接受你的批评。”
“同学，麻烦叫一下你们班褚衍珩。”有男生出现在后门，并拍了拍江阳的肩。
江阳回过头看着男生：“我不认识。”
男生愣住，还有人不认识他？
不过好在他看到罗晟身边适时站起来的人，男生赶紧朝着这人挥手。
江阳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褚衍珩从罗晟身后走过来，江阳此前没有发现班里面还有这号人物，看着身高就比他高了一点，但气质很好，他穿着白色的短袖，微微抬着下巴，鼻梁很高，眉眼深邃。
这人平常很低调，不怎么说话，所以就算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罗晟，就算已经开学一周，江阳还是没有注意到他。
褚衍珩走过来，站在后门门口，离着江阳不过一米，他站得笔直：“什么事？”
“没有你联系方式，所以只能过来告诉你一声，国旗护卫队的不用参加军训。”
“嗯。”褚衍珩点了点头，“谢谢。”
“没事没事。”男生朝他摆了摆手，“走了啊。”
“好。”
江阳收回视线，正好和转过身来的曲弋对上眼。
曲弋身子朝他靠近了一点，眨着眼睛：“他有我帅吗？难得看你这么好奇。”
江阳眯着眼后仰，他看着曲弋，不装了：“你帅嘛？蟋蟀吧。”
第10章 Chapter 10 以头抢地无人扶
公交车上，江阳坐在后面位置上，发现车上的人明显比上个星期少了。原因是学校给刚军训完的高一新生放了两天假作为调整。高二高三同学一齐哀嚎：“天理不容啊！！！”
大早上的起了雾，曲弋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五了，昨天学校通知要求高二学生今早七点必须在足球场集中，可曲弋发现某人桌上空空如也，桌箱里也没有书包，明显是还没到。
班长看了一圈，便先组织下楼，在场同学先到足球场集合。
江阳单肩挎着书包刚走到教学楼下时，看见足球场上已经散散乱乱都是人，并且还有人急急忙忙往足球场跑。就在他还纳闷的时候，隔着人群一眼看见灭绝师太站在二班队列前数落着人，很明显都是些迟到的。
他们班班长正从前往后地清点人数。江阳低头看表：握草，怎么就五十七了！
狂奔的队伍里又加入一人。穿过学校道路，到跑道旁边的长廊时江阳抬手一甩，把书包扔在长廊长凳上，接着单手一撑，纤长劲瘦的身子越过长凳稳稳落地，拔腿朝着班级队列奔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含糊。
背对着他的各个老师看不见他的动作，但前面的同学却看得清清楚楚，余光看见有人朝他举了个大拇指，并扯着嗓子喊道：“握草！牛逼！”然后话没说完就被灭绝师太吼断了，当灭绝师太转过身的时候他趁着这个空档从一班旁边跑过，借这一班同学遮住灭绝视线，飞快站到了班级后面。
江阳弯着腰还没来得及喘气，抬眼就看见了班长站在他面前，手还保持着点人的动作：“四十九。”
四目相对，班长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说：“四十九。”
班长是个个子一米六左右的女生，皮肤很白，脸圆圆的，江阳对她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记得当时评选班干的时候她第一个举起手，站起来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有当过班长，所以希望高中有个机会锻炼自己，并帮助同学，为老师分忧。”在班里大部分同学还在犹豫迟疑的时候，她率先站起身来表达自己的想法，让人感到意外，也给后面竞选班干部的同学开了个好头。江阳当时就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赶着那两千字检讨。
还没说什么他就听到班长笑出声来，她开玩笑道：“哈哈，你跑得还挺快，比兔子还溜，下次提前点哈。”
班长又上下打量着江阳：“不过你穿军训服还挺帅的。”
江阳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班长笑嘻嘻地没再说什么，朝前走去。
时间早已过了七点。七点零五的时候，还有同学在往足球场这边跑，站在主席台上身穿迷彩服的应该就是总教官，隔着几十米都能看到他阴沉的脸。终于等到跑道上没有奔跑的人了，他才拿起话筒：“还要吵到什么时候！啊？！这就是你们重点高中的优良作风啊？”
足球场的人陆续安静下来，不远处忽然有人发出骚动，总教官愤怒地指向那边，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人：“吵什么吵！你是听不见是不是？！”
“说的就是你！看别人干嘛？！上来！”
足球场上瞬间安静，只听远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朝那位被指的同学看去，不管看不看得到，都齐刷刷往那看。
“看什么看什么？！立正！军姿都给我站好了！”总教官吼了声，不用话筒声音都中气十足，音量传遍整个足球场，“我给你十秒钟，你上不上来！”
“十！九！八！七……”教官开始倒数，台下鸦雀无声，像是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五！四……”台下依旧没有动静，倒数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样让人胆战心惊。所有人都不敢在扭头，但目光都不住往那边瞟。
总教依旧数完后面的数字：“二！一！”然后纵身跳下主席台，快步朝那人冲过去，“我特么让你上去！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足球场上所有学生看到他把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像拎鸭子一样拎上了主席台，女生已经被吓破了胆，哭得一颤一颤的根本站不稳。江阳看过去，但很快转移了视线。
总教官站在主席台上，宛如鹰隼的双眸冷冷扫视台下众人：“稍息！立正！半小时军姿！都给我站好了！”
说完他看向足球场入场的侧门，朝那边比了个手势：“各教官入场！”
侧门传来整齐划一又响亮的脚步声，走近后却突然安静下来。隔壁三班两名教官站在他们方阵前，倒是一二班一个也没见着面。正是因为没看见人也没听见声音，愣是没一个人敢偷懒。终于在有人快要坚持不住想放松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站好了站好了！身体前倾，手贴紧。”
他们教官慢慢从后往前走，边走边解了腰带：“手贴紧哈，偷懒别让我逮着，逮着你就惨咯！”
江阳看到教官从自己身边走过，伸出手扯了前面同学的衣袖，然后那位同学的手就被扯起来了。
“哟，贴紧贴紧！让你们贴紧。”腰带接连抽在那人身上，“站直！身体略微前倾！手贴紧！”
说完教官踱步往前走，绕了一圈后又到江阳前面那个男生身边：“悄悄跟你们说哈，你们总教，脾气可不好了，连我都怕他，你们可千万别惹他哈。而且他特别讨厌别人流眼泪，不管男生女生，眼泪哈，再怎么苦怎么累都给我憋回去。坚持坚持！反正你们不像高一军训两个星期，你们高二和高三的只用军训五天。”
最后一声话落，队列了传出一阵唏嘘声。
“诶诶诶！闭嘴啊，别说话。”教官抬头喊道，“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接你们校领导要求，对你们的军训只会更加严格。”
……
云雾散开，所有人开始暴露在太阳底下，汗水顺流直下打湿后背，有人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被人拖到长廊休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总教官来了句：“最后十分钟！都给我坚持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又倒了几个人之后，终于迎来了那句：“稍息！立正！原地活动一下！各教官过来集合！”
过了几分钟，其他教官都陆续回到了自己所带的班级，只有他们班那位不知名的教官还在和总教官有说有笑，又过了会儿，不知名回来了。
“你们一个班有多少个人？”
“报告教官，五十个！”
教官点了点头：“一班二班打乱，按高矮顺序站成一个纵队！迅速！”
等全部同学站好，教官又下来调整了一些人的位置：“以后你们就是一连！”
“九十八？你们连怎么少了两个人？都是国旗护卫队的？班长呢？”
“报告教官，是的。”
江阳被换到了最后一排的排头，最后一排的男生身高都是在一米八以上，很均匀，谁站在排头都一样，教官看着方阵点了点头。
“稍息！立正！站好了哈。”教官吼完了就低下声来，“悄悄告诉你们哈，今天早上你们集合迟到了，老杨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的。”
“老杨是谁？”有人问道。
“老杨是你们总教官。”
话音刚落，急促的口哨声响起：“嘘——嘘——”
“面向哨声！站好！”教官说。
总教官站在主席台上吼道：“各个连！按顺序到跑道上站好！”
“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走！”教官下令。
“什么东西？搞晨跑？”有人发出声音。
“把嘴巴闭上！”
见识到总教的厉害，队列一下子恢复安静。
“各教官到队列旁边站好，跟着口号！跑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还没跑到半圈，脚步已经乱了。
跟随着学校广播放的音乐，跑步的速度像五十米冲刺一样却越来越快，江阳内心有些操蛋：早知道把早餐吃了。
现在饿得特喵的能把脚下的土给吞了！
音乐一直在响，跑步没有要停下的趋势，跑到第四圈后，开始有人坚持不住，在后面喊了一声报告不管教官有没有听到直接从方阵中穿过到跑到旁边的空地休息。
烈日当头照，衣服闷着不透气，汗水流个不停，胃又疼得发紧。台上的总教官没有结束的架势，江阳转头看了眼，又咬着牙继续跑。
队伍前的教官一脸无所谓，就是这个态度，只要不死，那就得给我继续跑。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跑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大概又过了三四圈，总教官才终于喊停。
回原位置站好。彼时站在空地上的人被几个教官叫到足球场中央集中，离得太远听不到说了什么，只是没过一会儿那里的男生开始坐起了俯卧撑，女生开始做起了深蹲。
总教官让报数。
“一！”
“二！”
……
“七十二！”江阳声音落下。
教官悄无声息来到江阳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咱们连还不错诶，就逃了二十六人。四分之一！咱隔壁二连一整个班的人都不在了。”
二连，确实只剩下一半人左右。
“有的连剩的人还没我们逃得多。你们原地休息，安静点啊。”教官说完就朝总教官那走去。
江阳解了衣服上的两颗扣子，风吹进衣服里，散了点热。他低头看了眼表，才十点不到，忍不住骂了一声操。
“江阳，几点了？”
罗晟的声音从前面穿来，江阳这才发现被抽的那个就是他。江阳回道：“还早，十点不到。”
帽子锢着有些厚的头发非常不舒服，江阳抬头看了眼，立马收回视线。面对这越来越火辣的太阳，他摘了帽子：“腰子，有纸吗？”
“没了，刚用完了，你早说几秒就好了。”
“喏，给你。”一只白皙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包纸巾递到江阳面前。他顺着手看向旁边那人，这人不是曲弋又是谁？
修长的身体被军训服加持，腰带紧系衬托出精瘦有力的腰线，干净利落，长腿笔直。
江阳多看了两眼。
“谢谢。”江阳就着曲弋的手抽了两张纸巾，“你怎么站在这里。”
曲弋收回纸巾，闻言纳闷盯着着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我在这个位置很奇怪吗？”然后凑近江阳，碰了碰他的肩，齐平，“我好像不比你矮吧。”
江阳：“……”
前面的罗晟倒是看出来他为什么这么问，有些无语：“大哥，一个早上快过去了，你不会才知道自己旁边站着谁吧？”
太阳一晃，江阳突然感到一阵头晕：“……我没注意。”
“你不看自己旁边站的谁，你不怕下午集合站错位吗？”
江阳：“我就一排头，搁你你能站错？”
“也对哦。”
“呵。”
足球场中央被罚的同学归队，意想不到的是一齐过来的还有总教官。他站在队伍前，目光阴沉地扫视那些逃跑的人：“刚才回来的人，下午来主席台找我！”说完，转头看向不疾不徐朝这边走来的人，“老何，快点儿！”说完就往主席台方向走去。
“哎呀，你们怎么不好奇总教官对你们如此青睐？”何教官懒洋洋开口。
所有人看着他，但都没有回答。
“说话呀，不用打报告，现在还是休息时间。”何教官随意坐在台阶上。
“有什么好好奇的，别的连都有两个教官，而我们连只有一个，不用想都知道另一个是总教官。”罗晟小声嘟囔了句。
虽然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但罗晟这段话还是清晰落入何教官耳中，他目光准确无误锁定罗晟：“嘿！你小子倒是机灵，叫什么名字？”
罗晟有些迟疑，转头往后看。
“问的就是你！看什么看！”何教官大声道。
“报告教官，我叫罗晟！”
“嘘——嘘——”急促的哨声再次吹响，代表着休息时间的结束。所有人立刻面向哨声站好。
总教官又开始在上面吼：“你们怎么回事？啊？跑步不会是吗！跑个步在后面喊声报告就可以离队休息了？谁告诉你们的！在队伍里面插来插去！让那些继续跑的人怎么办呀？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下次谁再敢这样，就不是深蹲俯卧撑这么简单了！”
他停顿了一下：“下面，继续军姿半小时！”
“啊——”台下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不满意？再加十分钟！”
没人再说话了。
逐渐接近中午，阳光更为毒辣，吹来的风裹挟着热气，所有人都汗流浃背。江阳在这一刻却觉得很冷，伴随着胃里的一股绞痛，教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最后脚上一轻，直直朝前倒下去——眼里最后的画面是一片绿色的草。
脸亲密地拥抱大地。
眼镜硌得鼻梁生疼，鼻子磕在足球场的草上，疼得人直皱眉，眼角渗出泪水。
江阳：真草啊，老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头抢地了。
第11章 Chapter 11 情侣头像情侣网名
“诶？！我草！”罗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旁边的曲弋看着地上趴着的人，有些迷糊：“这怎么个事儿？怎么躺这了，睡着了？”
闻言，罗晟吃惊地看了曲弋一眼：神特么睡着了。
何教官跑过来：“愣着干嘛啊？！赶紧来两个人把他扶着到长廊那边休息！”
曲弋和罗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扶起江阳。
“我敲！脸这么白，不会低血糖了吧。”罗晟惊呼。
当江阳意识回笼的时候，正被曲弋罗晟这俩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着走，他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在粗糙的地面上无情地刮蹭着，体会到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和迷茫，心情有些草蛋……
特喵的好饿……
江阳坐在长廊，头靠着柱子，罗晟不知道说了什么，已经回去了，曲弋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踪影。江阳仰着头，迎着阳光以驱散身上的冷意。
他闭着眼睛休息，左脸隐匿于阴影中，在对比强烈的光下看不清五官，右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惨白的唇慢慢恢复血色。
旁边有女生小声说话的声音。吹来的风还是很热，汗收了，身上一阵湿冷，很不舒服。这个温度估计书包里的包子已经不能吃了，待会儿出去再去买点吃的吧。
眼前的阳光被遮挡，江阳掀开眼皮，看到了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的人。
曲弋右手提着一个袋子，肩上挎着书包，看他睁开眼，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他：“喏，给你，刚去买的面包。里面还有一块巧克力，你先吃了缓缓。”
江阳看着袋子，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八块。”曲弋本想说不用，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改口说了价钱。
“嗯。”江阳应了声，拆开巧克力包装。
曲弋坐在江阳对面，望着足球场上那些摸爬滚打的人出了神。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来。”
闻言，曲弋眼睛瞥过来，带着一丝丝不理解：“咱就是说不能这么恩将仇报吧，四十分钟军姿。我是脑子秀逗了现在跑到大太阳底下站着。”
江阳：“……也是。”曲弋是半点苦不愿意吃的。
两人无话坐了一会儿，等到感觉好些了，江阳起身。
“你去哪？”
“拿我书包。”
曲弋跟着他后头，两人穿过长廊，走到尽头，这里有树丛遮掩，主席台和足球场都看不到。江阳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曲弋顺势坐在他边上：“你带手机来学校？”
江阳头也没抬：“你不也带了？”
曲弋失笑：“友情提醒，学校会搞突击检查。你还是注意点。”
江阳没应这话，打开微信扫码：“你二维码给我一下，我扫你。”
“喏。”曲弋把手机递过去。
嗯？怎么是添加好友？江阳没多想，索性加了曲弋。下一秒，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头：“这你啊？”
头像是满屏的黑色，网名只有一个的小写字母“y”加上三个逗号。
“有什么问题吗。”曲弋看着江阳点击了添加好友，然后低头一看也愣住了。
“Y。。。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头像是满屏的白色。
“哟，情侣头像情侣网名嚯。”曲弋调笑道，“咱俩这还不是缘分？”
江阳冷笑一声，当下实在没劲跟他贫嘴。
通过好友申请，江阳转了八块钱给他。曲弋收了钱，又从书包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刚忘了，这还有瓶水没开过。你把面包吃了吧，太热了放不久。”
“还有这水不冰，刚搁教室里面拿的，不要钱也不用说谢谢。”
江阳接过水。
“你没吃早餐，然后低血糖了？”
“嗯。”
“没吃早餐就能成这样？”
“昨天也没吃晚饭。”
“哦，那就有可能了。”曲弋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为啥没吃晚饭？”
江阳视线慢慢转移看向他，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多话，但看在他给自己买吃的份上，回答道：“昨天中午吃多了，晚上不饿。”
曲弋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哈哈哈别太离谱。”
受他笑声感染，江阳没忍住笑了一下：“是挺离谱的哈。”
两人坐了一会儿，在军姿结束后就立马归队。
下午不用统一站军姿，各连自行训练。期间总教官过来一趟，叫走了今早那些逃跑的人。
看着队伍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何教官笑着说：“这才第一天，不可能这么好过的。”
“所以，趁他还没收拾那些同学，你们现在就好好享受当下吧。那我们现在开始练习齐步走。”
大概半小时之后，何教官让同学们坐下休息：“从左往右一列一列按顺序去喝水。”说完，拿着水杯径直走向了总教官的方向。
江阳撇头看了一眼，那边被总教官叫走的二十来人正歪歪斜斜颤颤巍巍站起身，看样子够呛的。第一列喝水的已经回来了，但江阳是最后一列，估计还早，便无所事事看着前方，思绪逐渐放空。
曲弋喝完水回来，看着还在发呆的江阳，撞了撞他的肩：“诶，呆瓜，到你了。”
江阳回过神，瞥了曲弋一眼，没说话，提步跟上前面的人。
“你……”曲弋盯着他看，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阳看向他。
“军训为什么要戴眼镜，挺不方便的。”
“看不清楚动作。”
“有什么看不清楚的，指令又不复杂。”曲弋胳膊搭上江阳的肩，“呆瓜，你度数高吗？”
江阳垂下眼睑，盯着他的手：“把你狗爪子拿开。”
曲弋被呛了一下，恰时总教官老杨和他们何教官带着被罚的同学回来了，看到总教官，所有人自觉站好。
“我们要有集体荣誉感，一人犯错，全体受罚！”
“下面！所有人三十个深蹲！”
“草。”不知是谁小声骂了句。
“六十个！谁还有意见？直接说，我不喜欢废话！”
总教官目光凌厉扫视众人：“肩搭着肩，自己喊，喊齐了！做一个喊一个，不许偷懒，少一个加十个！”
“开始！”
“一——”所有人蹲下又起来。
“二——”
“三——”
……
“六十！”
同学踉踉跄跄起身，揉着胳膊甩着腿，七嘴八舌抱怨着：
“好累啊。”
“终于完了！”
“真烦，想结束了……”
其中还夹杂着几声辱骂：
“真草啊，傻逼教官……”
“有病……”
……
“吵什么吵什么！我让你们说话让你们动了吗？没组织没纪律！”
“都给我蹲下！蹲姿前后交叉跳！一令三动。”他大声吼着，“一！”
……
渐渐的，有人速度慢了下来。
“我没叫停就不许停！给我继续！”
过了大概几分钟，何教官喝了一口水，看着总教官，朝他扬了扬下巴。
“停下！起立！”
“哎呀……”重重的吐息声里掺杂着轻声的抱怨，站起来后还有人晃着腿。
总教官怒了：“两分钟了！还安静不下来！站也站不齐，给我往两边散开！”
“趴下！俯卧撑开始！”
“男生三十个女生二十五个！自己数，数齐了！”
“一——二——三——”
……
“十五——十六——”
“你这是什么姿势，屁股翘那么高干嘛？下去点！”
“十七——”
“你给我偷懒，换成拳头撑着！”
“十八——”
曲弋撇头，看了眼江阳，身段笔直，双腿修长，帽檐低垂，只露出下半张脸。曲弋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
三十个俯卧撑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毕竟作为男生，都喜欢做点运动锻炼出腹肌。曲弋看着江阳这种看起来很呆的弱鸡经过一系列惩罚还把俯卧撑做得标准且毫不费力他还是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要是没这个臂力也不能反手把人抡在地上。
男生快速起身站好，这一次没有谁在发出任何声音。
“还不错。”何教官从台阶上跳下来，“向中靠拢！下面我们练习停止间转法。”
总算来点轻松的了，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向左看齐！”何教官道，“人与人之间留一拳距离。”
曲弋转头看着江阳，因为日晒，有汗水从脸颊滑落，曲弋盯着汗滴落入颈间，然后目光上移，是江阳薄的嘴唇，高挺英气的鼻梁，可镜片太厚，不怎么能看到他的眼睛。江阳头发多数被箍在帽子里，只散落的落下几缕被汗水打湿，伴随着微微的喘息上下浮动。
似乎感受到曲弋的目光，江阳看向前方的眼珠微微一动，余光看向曲弋。
曲弋眨了眨眼睛，随着一声“稍息立正！”转头。
“向左转！”
“靠脚声音要齐！不是让你们跺脚！”
就这么简单的训练了一会儿，看着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做出了动作，何教官满意地点了点头：“下面我们联系齐步走。”
“齐步走都会吧？你们高一都练过的啊。那我们直接开始。”何教官扫了眼，“第一排，听口令！稍息！立正！齐步走！”
看着远去的队伍，何教官表示有点不忍直视：“我去，你们这是在做啥子？”
“停下！停下！你们这是走出了逛街的步伐呀！”
“回来回来！你们这个放只鸭鸭都比你们齐！”
这几句带着点川渝口音，听起来不那么严肃，再加上第一排的同学走出来的步伐实在惨不忍睹，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教官扭过头，瞥了一眼这些憋笑的人：“笑！笑什么笑！笑得像吃了屁一样！”
这下，不管是憋笑的或是本来没笑的都笑出了声。
“前五排蹲下！”
何教官在队伍前示范了两遍动作，然后让同学散开，人与人之间间隔八十公分，便开始练习摆臂。手臂打直，他走下来纠正几位同学的手腕动作以及高度后，就一直在队列中穿梭，由于前车之鉴外加边上还有一个盯着的总教官，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偷懒，所有人手臂抬起保持着这个动作直至手发抖，何教官还不让放下，大概又过了一分钟，他张开了嘴：“二！”
所有人应声换手，衣服摩擦出声音。
何教官扫了眼所有人，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来，朝总教官努努嘴，两人一起走向了操场边上的小树林。
“你怎么又买一包？”
“那包本来就没剩几根，昨天抽完了。”
他俩一消失，曲弋便放下了手，很多人的手臂都明显放松，只是没他那么明目张胆。一支烟的时间也没多久，在两位教官出现之前所有人便恢复动作，保持规范。
两位教官从树荫下走出来，脸上都带着点笑，何教官跳上台阶，看了眼表又看了眼台下的人：“一！”
在衣服摩擦声中他朝总教官摆了摆手：“去！”
总教官看了他一眼，笑着走开了。
过了会儿，主席台传来响亮的哨声，然后所有人原地休息十分钟。
哨声一响，何教官不见了人影。一连同学坐在地上，忍不住发出抱怨声。罗晟和前面的人开始唠嗑起来，周围一片火热。江阳和曲弋并排坐着，两人没一个说话。一方面是因为江阳对周围谈论的话题提不起任何兴趣，另一方面是中午来回时间太赶，八中教室又不能待人，他没地睡午觉，因此感到一阵困倦。
十分钟很快过去，总教官不见人影。何教官继续让同学们继续练习摆臂动作，又是脚和手在空中保持着标准动作到一定时间才允许交换。一连全体同学一个下午都在体力劳动中度过，身体早已经不堪重负。眼看只有一小时就结束了下午的训练，大家都在咬牙坚持。
何教官走到前排纠正同学动作，曲弋便趁着着间隙偷懒。这不，教官刚从他们身边走过，江阳就看见曲弋抬起来的腿落在地上。
轮到一排一排走一遍，前面的都没有太大差错，稍微整改一下就可以了。轮到最后一排的时候，距离结束只有半个小时。伴随口令响起，还没走几步江阳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和曲弋的手一直打在一起，而转头看那人走出的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江阳有些懵逼并陷入了自我怀疑，于是下意识换手，结果没走两步对面看着的同学顾不得教官在场大笑出声。
“停下！停下！”何教官在身后大身喊道。
江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叫出列了，一同出列的还有旁边的曲弋。
“你叫什么名字？”何教官站在曲弋跟前。
“曲弋。”
“打报告！大点声！”
“报告！曲弋！”
“你呢？”何教官扭头看向江阳。
“报告！江阳！”
何教官目光看向曲弋，憋着笑：“你听口令再走一遍。”
随着令下，曲弋没走几步就被叫停了。
何教官面对全体憋笑的同学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学着曲弋那昂首挺胸但又同手同脚的动作走了几步：“曲弋是吧？你是我见过顺拐顺得这么自然还走得如此威风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连爆发出笑声。
何教官转过身来：“你，你也走一次。”随着令下，江阳提起步子。
“好了好了，你没毛病。”何教官看向曲弋，“你俩一起走试试。”
“距离近点儿，离那么远干嘛！走得对就不会打到手！”
结果可想而知，江阳又一次被带偏了。身后爆发出更肆无忌惮的笑声，有的同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阳压着声音，“你特喵换手啊，傻逼了？”
“闭上你的嘴。”曲弋回呛。
两人现在处于被人当猴看的状态，心情都不太好。
“你特喵是身体不协调嘛？”
“你聪明，聪明还能被带偏！”
两人动静不大，吼得也不大声。何教官口头训完那些笑得前仰后翻的人，转头看到了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
“干什么干什么，想打架啊？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想动手？！活得不赖烦了？”
曲弋举着双手：“没呢，这位同学只是在帮我整理衣领。”
江阳顺势理了理曲弋的衣领：“你身体要是有嘴反应这么利索就好了。”
“嘶，你嘴是真欠啊。”
何教官也不是傻的，但看两人扯着这么个不着边际的理由且没有实质性的动手便也没把这当成什么事，转头忘到后脑勺，他朝江阳道：“你们两个好好练习，你带着他，什么时候你俩走好了什么时候归队！”然后转身离开。
队伍被何教官带着远离二十来米，江阳和曲弋对视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少年人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曲弋歪头盯着江阳，喉间溢出笑声：“你今天中午吃的是火药吗？刚那么凶，把我吓着了。”
“滚犊子。”江阳撇开头，感到有些尴尬，最后憋了一句，“训练，不想被单独拎出来。”
“那你教我。”
绿意葱茏，长风清寂。足球场上号声响亮，塑胶跑道上少年并肩行前行，低头是他们被夕阳拖长的影子，抬头是飘向远方的流云。
“你能不能好好练。”
“我这不是走的好好的吗？”
“我真的是服了。”
第12章 Chapter 12 埋伏
整个高二的学生像是饿极了的狼群，一经解散便奔向食堂。人群冲散了队伍，又是穿着一样的衣服，曲弋一转头，江阳就已经不见了身影。
“吃饭了，愣着干嘛？”宋予陈走过来，拍了拍曲弋的肩膀。
曲弋收回寻找的视线，看向宋予陈和唐子浩。
“你找江阳？”唐子浩看着曲弋。
宋予陈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看着唐子浩。唐子浩一脸他俩一起走了一下午的表情看向宋予陈。
“他不是在那边嘛。”唐子浩说着朝右前方不远处努努嘴。
曲弋顺着视线，看到了提着书包往食堂反方向走的江阳，立马追了上去：“你不去吃饭去哪？”
江阳看着他身后跟上来的两人，唐子浩主动介绍：“这位就是那天所说的老宋，他全名宋予陈，这位是江阳。”
宋予陈抬起手，笑着朝江阳打了个招呼。江阳看着宋予陈，想起了应该是开学那天下楼时这俩要等的人，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唐子浩熟稔地揽着江阳的肩：“走啊，一起去干饭！”
“我没饭卡。”江阳觉得唐子浩是真的有点自来熟，而且熟过头了。
唐子浩愣了愣。他那次和曲弋出来见江阳在外面，以为只是巧合，可能是把饭卡落家了。
曲弋则是以为江阳是吃腻了学校饭菜，才每次都去外面吃，合着是没饭卡。
早说嘛！
唐子浩一拍手，拇指指向曲弋，一脸狂妄酷炫拽：“那刷阿弋的嘛，反正他钱多。”
曲弋从兜里掏出饭卡，食指和中指夹着朝江阳得意地晃了晃：“走吧，哥养你。”
“咦～油腻。”宋予陈发出一声嫌弃。
“哥哥可以养我嘛，你知道我从小一顿饭吃不饱的。”唐子浩朝着曲弋“撒娇”，怪别扭的，但看三人反应好像习以为然。
“你要点脸。”曲弋说完，就拽住了江阳，而江阳，也莫名其妙跟着曲弋他们仨走在了去食堂的路上。
路上，唐子浩问江阳：“你知道你今早晕倒那会儿为什么会摔个狗啃屎吗？”
摔你个der的狗啃屎。
江阳保持着他惯有的礼貌：“不想回忆，请闭嘴，谢谢。”
唐子浩自动忽略这句话，转向曲弋：“某人就在旁边，为什么没有反应过来呢？”
“这是为什么呢？”宋予陈附和道。
江阳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看向曲弋，曲弋接受到他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就早上站着那会儿，我，我闭着眼睛睡着了，然后‘咚’的一声吓了我一跳，睁开眼就见你趴地上了。”
江阳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想笑，然后憋着憋着就憋不住笑出了声：“呵呵呵。”
曲弋看着他，有些懵了：“诶？诶？诶？你笑什么笑什么？！”
“你是真牛逼啊，站着都能睡着，你就不怕睁开眼和教官来个大眼瞪小眼啊。”江阳没忍住吐槽道。
“诶？握草，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确实六确实六。”宋予陈补刀，“军训站着睡着第一人。”
“睡神非你莫属。”唐子浩开玩笑。
“滚滚滚。”
四个人一齐来到一食堂三楼，三楼有着各种各样的店家，分别承包给了不同的商家。他们几个是慢慢晃着来到的食堂，此时已经没多少人在排队，曲弋转头看向江阳：“你想吃啥？”
江阳是第一次来到八中的食堂，便问道：“有什么推荐的？”
边上的唐子浩震惊：“你没来过？”
江阳摇摇头。
边上的曲弋解释了一嘴：“他是这学期转过来的。”
江阳点了点头：“嗯，对。”
唐子浩再次震惊，他陷入沉思，难怪江阳敢第一个跑去报名，直面灭绝师太的恐怖。不过他们仨即使知道了江阳是转学过来的，也没有打听什么，而是专心回到了吃的问题上。
“你有什么忌口吗？”曲弋似乎心情好些了，问道，“或者是喜欢吃什么？”
“没有什么忌口，都可以。”
“那今天先尝尝糯米排骨怎么样？”
“行。”
“我感觉学校的糯米排骨也是和外面卖得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嗯。”
糯米排骨散发香气，轻轻一夹，肉变脱了下来，糯米黏糯可口。江阳尝了一口，感觉可以再吃几次。
曲弋问道：“怎么样？”
“可以。”
三楼食堂还有电视，挂在中间的房梁上，找个好位置便可以边吃饭边看节目。四人端着餐盘坐一张圆桌上干饭，周围几桌人不断在吐槽这军训就和训狗一样累，不明白学校为什么安排高二高三军训。
一二班一个营，他们同样遭受了一样的训练。唐子浩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曲弋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食堂瞬间安静了不少，转头一看两名教官从大门走进来，江阳一看，正是总教官和他们何教官。
学校没有规定军训期间吃饭也要军事化管理，所以安静不到两秒又继续吵闹起来，只是大家的话题默契不再围绕着吐槽军训一事。
餐桌上的人都掏出手机边刷边吃。唐子浩突然叩了叩桌子，曲弋和宋予陈熟稔地收起手机，江阳转饭钱给曲弋后手机就放书包里就没掏出来过。循着唐子浩视线望过去，看见了一个身高一米八几身材魁梧身穿西服的大叔。
“这谁？”江阳问道。
“副校长。”曲弋小声说，“姓张，你别看他长得像个保安，他整起人来可以和灭绝师太有得一拼，反正看到他烟收好手机收好……”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部手机“啪”地被扇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接着又“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食堂陷入短暂寂静然后一片哗然。
“嚯——”
“握草！”有人发出惊讶。
“我靠我靠！”有人没忍住拍手。
“这一幕不得赶紧拍下来？！”有人顶风作案不顾死活掏出手机，“太特喵劲爆了！”
唐子浩夹着肉的筷子停在嘴巴，肉啪的一声掉在碗里：“握草，牛逼。”
“你哪个班的？谁让你带手机来学校的？！”
只见副校长疾步走到那名穿着军训服的人身后，非常果断地抬起手！一掌从后面抽飞了手机，扯着他那大嗓门就开始吼：“把你们班主任叫过来！！！”
手机被抽飞的人僵硬转头，不是他们杨总教官又是谁，他看着气势汹汹的“保安大叔”，差点就想爆粗口：“我是教官！！！”
副校长一脸呆滞，场面一度尴尬。端着餐盘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的何教官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连餐盘都拿不稳。
这一幕发生时就距离他们坐的桌子不到五米，四个人从副校长走进食堂时就开始盯着看，所以把这乌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副校长那一副吃瘪的表情，几人埋头强压笑声，压根不敢出声。
局面僵持了会儿，何教官走过来笑着说了句什么，并拍了拍总教官的肩膀，然后副校长露出尴尬笑容，几人聊了些什么，算是把这事揭过了。
“我宣布这是开学以来精彩画面top2。”唐子浩道，“今晚去校园墙看，绝对有意思。”
“top1是什么？”曲弋问了句，问完就后悔了。
宋予陈淡笑不语，唐子浩没说话，看向了江阳。
“当然是某人站着睡着了。”江阳接受到唐子浩眼神，了然回答。
曲弋：“……”
校外一家快餐店附近集结了七八个混里混气的八中学生。其中靠在柱子上的人扔了手上的烟，看向站他对面那人：“你特么的不是说那小子今天出来吗？人呢？”
那人吸了一口烟：“我特么哪知道，蹲了一个星期了，他天天下午都是来这吃饭，今天居然没见着人？甚至都没出校门……”
“真是奇了怪了。”
“特么的白跑一趟。”
“总有他落单的时候，急什么。”
“明天你在蹲一下，确定了我们接下来几天在堵。”
“行。”
晚上的军训没有白天要求严格，大家总算松了口气。时间过得很快，晚上放学回家，学生从校门蜂蛹而出。路口小吃摊贩前挤满了人。江阳溜得挺快的，现在已经坐上了公交车，还抢了一个靠窗的好位置。
车窗打开，晚风从外面吹来，拨得人头发凌乱。许是大家累了一天，车厢里没了平日的嘈杂，大部分人都是沉默，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回家车程还长，江阳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开始听英语听力。
——
路过便利店，江阳买了几根火腿肠，就着袋子捏成一小截一下截的，放到小区花坛旁边的小盒子里，他坐在花坛上，拿起食盒轻轻敲了敲，没一会儿花坛里蹿出来几只猫猫。
“喵～喵～喵～”
几只猫猫围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立着，尾尖微微弯了个弧度，有只小狸花从花坛上跳下来，不断蹭着江阳的小腿。他伸出手，在它的脖颈处挠了挠，猫猫舒服地仰着头，露出脖子，让江阳更方便地给它挠痒痒。
江阳看着食盒里的猫粮没多少了，打算明天早上起早些再带下来。
到楼下时，没看到他爸的车，估计江航颂又去应酬了，有时候应酬后就出差，这次不知他爸是否出差，出差多久，但只要江航颂不在家，就可以避免太多争吵，一想到这，江阳内心便情不自禁舒坦。
李惟清坐在沙发那里看电视，看到江阳，开口询问：“回来了？军训累不累？”
像例行公事般，没什么感情，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但电视声音的减小，又让江阳觉得，或许还是有点感情的，起码知道不影响他学习。
他进门打了声招呼，回答道：“还好。”
“即使在军训这几天，也不要把学习耽误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李惟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爸转了三千块在你卡上，这个月我将不给你生活费，免得钱多了你乱花。”
江阳换鞋的动作顿住，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就立马进了房间，等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才看到手机里的消息——来自于曲弋。
这头像和名字太特么好记了。
江阳给他打了个备注。
--曲弋：你今天怎么溜这么早？转眼就又不见人了。
--江阳：跑的。
--曲弋：速度快啊。
消息停留在这里，又过了会儿，曲弋又发信息过来：你早上一般赶几点的公交车。
江阳想说没固定时间，不迟到就行，不过他很快沉默下来，军训不能卡着点到的，并且他今天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于是把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回到：六点那趟，首班车。
--曲弋：OK的。
曲弋朝他发来进群邀请：班群。
江阳点击同意。
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前后左右大部分人该认识的都认识了，开学已经一周还看到新人进来，再看是曲弋邀请，点击主页一看：头像白色，微信名为：“Y。。。”
--热心市民吃瓜：这谁？
--对方正在输入：我没这人好友哎，难得。
这话说的，看得出来，这个“对方正在输入”是个五湖四海广结天下好友的人。
江阳还没改备注，就看到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sorry全场：看这名字和头像，这曲弋女朋友？
这话有没有sorry全场江阳不知道，但这话挺sorry他的。
--梁山伯与猪硬来：对哦，是情头和情侣头像诶。
神特么情头和情侣网名，这人眼睛咋长的？！
另一边的曲弋看着群里的消息，咯咯笑弯了腰。他回道：对对对，这是我小女朋友。
江阳终于冒泡，回复上一条曲弋发的消息，简单两个字：你爹。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女朋友，曲弋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还是同班的，这发展也太快了吧，没看出来啊。七嘴八舌眼花缭乱中，倒是罗晟反应过来了。
--罗罗罗晟：这江阳吧？诶呦我敲，之前竟然没邀请江阳进群。
江阳回了一句：“嗯。”
之前江阳有上过台写过化学题，在加上和曲弋在厕所里一起揍过人，大家多多少少有些印象。有人发来好友申请，有罗晟，还有好几个人不认识，江阳都一一打了备注。
--热心市民吃瓜：咱班还有多少人没进群。
--罗罗罗晟：还差褚衍珩。
--sorry全场：之前和他一个班，他不加人好友。
--对方正在输入：好像是的。
话题又回到关于吐槽军训的事情。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曲弋妈妈何念端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儿子，眯着眼睛问道。
曲弋把手机举给她看：“看你儿子谈恋爱了。”
何念倒是没看，佯装一脸吃惊，招呼来自己的老公：“真的假的？人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脑袋瓜子。”
“怎么这么说咱儿子呢？”曲父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咱儿子继承我的良好基因，简直和我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帅气。”
何念闻言乐了：“你还真是自信。”
“那是自然。”曲父靠在墙上，“长得不帅怎么能把这么漂亮的老婆娶回家呢。”
曲弋嘴里叼了一串葡萄，转头看着他俩，嫌弃溢于言表。
又来了。
真是服了。
江阳切出群聊，看到曲弋发来了信息：你那边可以买什么早餐吗？
--江阳：包子店和糯米饭。
--曲弋：这么少？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家这边有究极多吃的，顺道给你也带一份。
江阳没觉得曲弋是愿意主动带早餐的人，或者他俩还没熟到这种地步，便回道：要跑路费不？
--曲弋：说的什么话，咱俩什么关系，顺手的事儿。
咱俩什么关系？多讲了两句话的同学关系。
江阳觉得还是不要麻烦别人，拒绝了曲弋。
--曲弋：嗯。
江阳掏出一张数学试卷，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今天下午三楼的糯米排骨。
--江阳：学校的饭卡，你知道在哪办的不？
他总不能老刷这人饭卡。
曲弋低头一看，回道：知道，但是只有周日才能去办饭卡，其余时间去，充卡的人会很多。
难怪。江阳陷入了沉默，只有周日才能去办饭卡，机会已然错过，只能再等一周了。
另一边的曲弋十分惬意地靠着沙发，等待着江阳接下来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叮咚”一声，手机传来震动，曲弋低头一看，是唐子浩发来的信息。
--大儿子：明天你家门口那家炒饭，谢谢弋哥儿！
曲弋就回了一个字：“爬。”
第13章 Chapter 13 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的军训相比第一天提升了些许强度，有些人不堪重负晕倒在地，直接被边上的志愿者扛着进医务室。
不说女生，经历了两天这样强度的训练，有不少男生腿部肌肉乳酸堆积造成的酸痛都导致他们走路不是很舒服。但也有不少人像是没事人一样，安稳无事地度过了周一周二，迎来了周三。
中午的午休时间即使有两个半小时，可对于车程四十分钟的江阳来说，这么点时间家里学校来回赶是有点不现实的，但是他又没地方睡午觉，因此陷入了苦恼。
“怎么了？”曲弋盯着江阳，问道。
“你们中午睡哪？”他记得曲弋家在市中心过去点，坐公交车也要花二十分钟的时间，又在学校吃午饭，那么中午应该是不回家的。
“学校啊。”一旁的唐子浩往嘴里塞了块肉，抬头看着江阳，“这么点时间根本来回根本不够的。”
“你们不是走读生吗？学校有宿舍？”江阳陷入疑惑。
“对哦，你转学的哈。”唐子浩一拍额头，解释道，“是这样的，学校可以办半走读，就是中午在学校睡午觉，晚上回家那种。”
宋予陈接着道：“我们俩就半走读的，中午吃完饭就直接回宿舍睡。”
“你呢？”江阳看向曲弋。
“我？我当然也睡宿舍不回去啊。”曲弋回答道，“不过我不住学生宿舍，我是住教室宿舍那里。”
江阳突然想到了什么。沉语找到他那天，估计刚好就被曲弋看到了。
“学校有亲戚就是好。可以不用挤学生宿舍。”唐子浩忍不住感概。
八中学生宿舍分为两人寝室和四人寝。两人寝是留给高三的。其余年级全部住四人寝。宋予陈和唐子浩从入高中开始就一直住一个寝室，曲弋小姑父在学校当老师，配有宿舍，但他家离得近，曲弋自然而然就去住了那个宿舍。
“你现在才问，开学这么久，你中午搁哪儿睡的午觉？”唐子浩有些吃惊。
江阳抿嘴陷入沉默，他前面两天是回家的，但来回跑太麻烦了，后面中午就没回家了。唐子浩盯着江阳看，半晌，他回答道：“校门口咖啡店。”
唐子浩吃惊：“你天天去那里点一杯咖啡然后坐一个中午？”
江阳不想回答，不仅如此，那家咖啡贵且还不好喝，但他实在是没地去了，中午的快餐店人都很多。
“那你跟阿弋睡嘛。”唐子浩嘴一块说了出来，但说完立马看曲弋反应。
他这发小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跟他们睡过一张床。
但没想到曲弋同意了！
“要不你跟我睡吧。”曲弋悠闲夹了一口菜。
宋予陈吃惊，唐子浩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俩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别人眼里的想法：什么时候曲弋愿意跟别人一起睡了？唐子浩这想法尤为强烈，他之前在曲弋那冲完澡说顺便在他那睡个午觉都被曲弋毫不留情地踢了出门，他现在想不通，特别想不通。
“什么？”江阳有些懵逼。
曲弋像没事人一样：“你中午去跟我一起睡，那床挺大的，而且是一个人住，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说完眼睛看向江阳，像是等着他做决定。
“二十四小时不断电也不断水，冬天还有暖气。”曲弋补充了一句，说完继续干饭。
不断电不断水有暖气。这个条件对于怕冷的江阳来说，实在太过于诱人，他迟疑了一下。
“我还是去办半走读吧。”江阳想了想回答道。
“资料已经录进去了，你现在中途去办理半走读很不方便，而且你要找很多人签字，其中就有你们班主任。”唐子浩道，“就算签了字，你现在可能会被安排和后面的班级一个宿舍。”
“耗子说得对。”宋予陈附和着。
唐子浩又加了一句：“要不你跟阿弋睡吧。”
“怎么说？跟我睡不？”曲弋眉头轻挑，重复了一遍，“不断水不断电有暖气。”
唐子浩在一旁揉搓手掌：“我可以我可以，我愿意跟咱弋哥睡。咱不是贪图那点水电和暖气，咱主要是喜欢和弋哥睡一块。”
曲弋：“滚。”
唐子浩：“6。”
“呵呵呵呵呵呵呵。”一旁看着一切的宋予陈忍不住乐了，埋头狂笑。
江阳也不矫情，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谢谢，我会尽快办理半走读的。”
“嗯。”曲弋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唐子浩，“你丫又在瞎琢磨什么？”
“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回去睡觉。”
“你就这么对从小到大的兄弟的是吧？俺也要跟弋哥一起睡。”
曲弋扶额，忍不住骂道：“你特么中午也没地睡是吧？吃完赶紧滚。”
到了宿舍，江阳站在中间，整齐干净的摆设落入眼帘，一眼望去没多少东西，一张大概一米五宽的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完了。
曲弋问道：“你要不要冲个澡？”说完脱了外套放桌上。
“你先吧。”江阳看他走向阳台，便找了根凳子坐下。
曲弋从阳台退了半步回来，看向他：“一起啊……”
“什么？”咱熟到这地步了？
“两个浴室，一起洗啊，要不然等我洗完你再洗，你中午还睡个屁啊。”
江阳眯了眯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人特么的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旁边桌上有干净洗漱用品。”曲弋补充道。
江阳脱了外套进浴室，隔壁浴室已经传来冲水的声音。两个浴室之间只隔了一堵半透明的玻璃，要是挨得近一点，几乎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江阳也不是没和冷凌陈一泽他们一起洗过澡，只是现在旁边换了个人而已，且还有半透明玻璃隔着。
两人洗完的时间差不多，江阳打开浴室门的时候，曲弋正光着上身擦头发，看江阳出来，递了张干净的帕子给他：“这也干净的没用过。”
江阳抬手接过，他头发太长了，看洗漱台旁边放有吹风机，问道：“曲弋，这吹风机能用吗？”
“可以。你用就行。”
教师宿舍这边很安静，落地窗外是一片草坪，午间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洗手台旁吹头发的人身上。曲弋转头看了一眼，恰好和镜子里面的人对上了眼，江阳这个时候没戴眼镜，厚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你这头发真的好长，不知道的以为我带了个小姑娘进来。”曲弋擦着头发笑道。
“滚尼玛。”
躺床上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这要比平常慢了很多。床上只有一个枕头，曲弋递给江阳：“你睡这个，睡里边吧。”
“嗯。”
窗外传来鸟儿的鸣叫，午后的困倦侵袭而来，两人陷入沉睡。
在植被浓郁的亚马逊雨林里，危机四伏。曲弋跑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可还是被身后迅捷地猛兽一把摁在地上，森蚺健壮的肌肉缠绕着他的身躯，拖着他往深水中去……压抑、喘不上来……
挣扎中曲弋睁开了眼。一个黑漆漆的脑袋不断往他脖子靠，吓得曲弋伸手一推，没推动，意识回笼，才发现江阳半个身子压在了他身上。
这人睡相也忒差了些。
他拍了拍江阳的背，没叫醒，艰难挪手去够裤兜里的手机，打开一看一点五十了！
“握草！”曲弋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险好江阳睡里边，要不得被这一下动作踢下床。
他摇了摇江阳：“mad快起床快起床！只有十分钟了！”江阳迷糊睁开眼，看到曲弋正在床头穿裤子，陷入了懵逼：“什么东西？”
曲弋转过身子一把掀开被子，把江阳的衣服裤子扔给他：“速度啊。现在一点五十。”
“什么？！”江阳瞬间清醒，立马下床手忙脚乱穿衣服，“我敲！你平常不定闹钟的吗？！”
“定啊！今天没响！”
“我敲！”
特么的在学校午睡都能踩点到！
“帽子帽子，别忘了！”曲弋喊了一声。跑出门的江阳又倒了回去。
两人跑到操场的时候，已经一点五十八了，队伍已经集合完毕，两人跑到教官面前：“报告！”
“你们俩怎么回事？！提前五分钟集合不知道啊？！”何教官盯着他俩，“你俩一个宿舍的？”
江阳闭着嘴，曲弋答道：“是。”
“全班就你俩迟到了。”何教官道，“迟到一分钟二十个俯卧撑，你们迟到三分钟，自己数。”
两人一齐趴下，边做边数。
六十个俯卧撑很快完毕，在一旁看着的何教官看着两人站起来：“做得挺标准哈，归队吧。”
“下次再有人迟到全体受罚啊！”
集体训练的时候，趁着教官离得远的空隙，前排的罗晟转过身来：“你俩什么时候一个宿舍了？江阳不是走读的吗？”
江阳没说话。
“曲弋不是住教师宿舍的吗……”
“懒得回家，睡一起。”曲弋目光看向他。
“哦哦。”罗晟了然点头。
短暂的休息时间很快来临，他们何教官又去找总教官去了，一连的同学接水的去接水，上厕所的去上厕所。曲弋瘫坐在地上，偏头看向旁边坐着的江阳：“你中午压得我胸口痛，差点呼吸不上来。”
“噗嗤”一声，前面两排一个正在喝水的女生听到这话被呛到了，忍不住往他俩身上瞥，手还不停摇着她旁边坐着的女生，最后是两个女生打着喝水的幌子，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
“闭嘴。”江阳闭上眼睛，懒得说话。
曲弋当然不能老老实实闭嘴，身子微微倾向江阳：“你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像个牛皮糖一样。”
“你丫有病是吧。”江阳睁开眼，目光斜睨着曲弋。
旁边的唐子浩凑上来：“你俩睡挺死啊，大广播加闹钟都叫不醒。”
江阳目光看向他：“你也闭嘴。”他承认，这是他开学到现在睡得最舒服的一个午觉了。
“年轻就是好呀，睡眠质量杠杠的。”宋予陈凑了上来。
江阳服了，继续闭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第14章 Chapter 14 顺毛～
休息时间结束，何教官回来：“要选旗手和护旗手，咱们连有国旗护卫队的不？”
“有，但是国旗护卫队不是不用参加军训吗？”前排有女生回答。
“对哦。”
“那有没有自愿的？”
全场保持安静。
“没自愿的我点了啊。”
依旧没人有任何动作。
“那刚刚那俩迟到的？你俩谁来？”何教官看向曲弋和江阳。
“报告教官，这不能吧？你知道的，我同手同脚。”曲弋看着教官，感到一丝丝的无奈。
“那你退下。”肉眼可见的嫌弃，何教官看向江阳，“你呢？你有什么问题没有？”
江阳服了，这下不愿意也得愿意了。
“说话！”
“报告！没有问题！”
“再选两个女生当护旗手，谁有意愿？”
这时后排有两个女生举起了手：“报告教官，我俩。”
“叫什么名字？”
“李川。”
“程舒望。”
“还有其他人有意愿吗？可以竞争一下。”何教官问了一句，见没人回答，目光转向刚说话的女生，“你俩出列！”
出列的两个女生，身高都在一米七左右，两人都扎着高马尾，长发及腰的是李川，头发稍微短一点的是程舒望。两人个子高挑，身材匀称，长得都很漂亮，李川人如其名，是那种长相大气的漂亮，背挺得很直，头发垂在身后，给人一种坚定的海纳百川的感觉。程舒望脸很小，皮肤很白，眉眼弯弯，干净清纯。
教官给他们仨示范了两遍，便让他们去远处自行训练，晚上训练的时候检验成果。
三人远离足球场，来到了后面体育馆大楼前训练。正步换手什么的对于三人来说都不是很难，确定没什么差错后，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看足球场的继续训练。
程舒望眼尖，离着两百来米，却一眼看到了从主席台后面走出来的校领导。
“张校长来干什么？你看他站主席台那里，还有汪主任。”程舒望转头对坐身边的李川道，“他俩一起出现，准没好事发生。”
话音刚落，急促的哨声吹响，总教官站在台上：“集合！”
“回去不？”程舒望站起身，回头看向俩人。
江阳不为所动，李川抬头看着她：“不回去，教官让我们在这的。”
程舒望坐回原位：“你俩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在这看看这俩又打算搞什么？”
不到两分钟，全体高二学生集合完毕，隔这么远江阳都看到了副校长接过总教官时神情的尴尬，他清了清嗓，扯着嗓门道：“我们是一个高中生，高中生就要有高中生的样子，最近我发现很多同学懒懒散散，仪容仪表不规范，现在我们逐一检查，头发长于眉毛的我们一律剪了！”
“握草！”台下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总教官声音洪亮：“闭嘴！给我安静！下面全体成员脱帽！各教官检查！”
“不符合规范的带到主席台上！”
陆陆续续有人被带到了主席台上，直到看到上面几个人拿着剪刀给同学三下五除二咔嚓咔嚓剪掉了头发，江阳才没忍住唏嘘一声：“握草，这学校怕不是有病吧。”
李川坐在石阶上，后仰着头看着他：“你这头发帽子都遮不住，还是找个时间剪了，免得哪天真让张校长逮着，两剪刀给你剪得像狗啃的。”
江阳靠着墙，闻言看向李川，“嗯”了一声。
“我发现，江阳你长得还挺帅的嘞。鼻梁骨好高。”程舒望也看着他，笑着时弯了眼睛。
“不儿？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刘海这么长！给劳资耍帅啊！”何教官拿着帽子给几人脑袋一人一下，“给我滚主席台上去！”
“别啊，教官……唉！”
何教官一脚踹在这人屁股上：“还啰嗦！”
转了一圈检查完毕，何教官瞥了眼主席台，理发工具还真有，随便抓着一个人就靠过去：“你们校长这是，来真的啊？”
“报……”
总教官在主席台上看过来。
“闭到起！”何教官压低声音阻止，瞥了眼台上，“打什么报告，悄猫点。”
“握草！张油头还真剪啊？！”程舒望这时才发现，张副校长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在亲自动手，大为震惊。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李川道，“这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离谱了。”
程舒望看着主席台上那一波狗啃式的发型：“估计待会儿结束，校门口那家理发店生意得爆满。”
“江阳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唐子浩朝着李川还有程舒望身后张望着，这时已经解散了，但没见到人。
“他应该出去剪头发去了。”程舒望回答道。
“剪头发？”唐子浩有些疑惑。
“这小子运气好啊，逃过一劫。”曲弋看向唐子浩，“你也不看看他那个呆瓜头发得有多长，看不到眼睛了都。”
“吃饭吃饭，吃饭再说。”几人朝食堂走去。
江阳出了校门，路过之前常去的那家快餐店，发现店门口一直有个学生盯着他看，目光可算不上友善。
他看回去，那人又收回了目光，他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理发店，理发师热情相迎并展开推销，江阳只说剪短，修理一下便懒得再说话。等到理发师说可以的时候，江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一种久违的感觉，细碎的刘海，头发蓬松微微卷曲，这个发型和他在一中留的发型很像，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日子。他付了钱，戴上眼镜和帽子出了门，看见不远处集结了一波校服穿得乱七八糟且手里均叼着根烟的人，七八个，其中就有那天在厕所遇见的尖嘴猴腮张志宽。
这几人堵在那条回学校必经的路上，直觉不妙，还没捏紧拳头，就听见对面有人说。
“是他吗？”
“怎么感觉不太像？”
“那龟孙儿长这么帅的？”
“帅鸡毛。”
“你们他妈傻啊，就他穿了一个骚粉的短袖，不是他是谁？”张志宽深吸一口手里的烟，一把扔在地上，鞋尖撵灭烟头，死死盯着江阳。
江阳也盯着他。
“对哦。”
“都给老子上！”话音刚落这人拳头朝着江阳直冲过来。
江阳避身闪过，抓住他抡过来的胳膊往下一压，随即抬头踢向这人腹部，膝盖正中胃部，冲过来的人吃痛倒地。
接着冲过来三个人，江阳对准冲在最前面的男生，直接挥出一拳打在那人胸部，趁着那人脚步不稳，继续挥出一拳打在那人脖子，耳边传来一阵腿风，江阳低身闪过，侧身踢出一脚，踢中那人膝盖，接着手臂曲着放在耳边，挡住了挥过来的一拳。
剩下的人都冲了上来，江阳抓住一人衣领朝他头部挥出一拳，有人趁他挥拳腿部横踢，江阳后腿闪过，电光火石间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抬头是迎面冲过来的拳头……
“握草！！！江阳被打了！”一声怒吼穿过整个二班教室。
曲弋刚到教室坐下，就见前面慌慌张张冲进来一个人，是他们班体委高让，此时正弯着腰气喘吁吁。
曲弋冲到高让跟前：“怎么回事儿，在哪？”
“我听三班学委说的，校门口理发店那里，张志宽叫了几个人在那围住了江阳，堵他堵了好几天了沃日。”
“又是他们，握草！”一旁的罗晟抄起了扫把，坐在曲弋前面的于硕等五个男生也一同起身。
曲弋话没听他说完，拔腿就朝外跑。
隔壁班听到消息的唐子浩和宋予陈也加入了奔跑的队伍。
走大门还得绕一大圈，几人火急火燎声势浩大地篮球场边上翻了出去。
等众人一到现场，没看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江阳，只看到了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十一班几人，其中好几个是体育生。
江阳呢？
曲弋看着边上插着腰站着的人。
简直……
强得要命。
他冲上前去，站在江阳面前：“你特么的被堵了不会打电话？”
江阳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不爽地骂了回去：“你特么的你吼什么？！要帮忙就帮，不帮忙滚蛋！”
曲弋头一次看他发飙，被他这反应逗乐，拍了拍江阳的背，像在顺炸毛的猫：“有伤到哪里没？”
“没有。”江阳没好气道，“你看我像那么菜的人吗？”
“你们特么的怎么回事儿？以多欺少是吧？”罗晟举着扫把，直直对着躺在地上的人吼道。
“你们傻逼了？几个人围一个？！有种群殴啊！”于硕站在罗晟边上，有些跃跃欲试。
“你们特么的怎么个事儿，这是群什么玩意儿？怎么惹上的？mad上来就动手，还说堵我几天了，我敲我就记住了一个，就是那张什么宽，关键上次也不是我打的他啊。简直特么的是脑子秀逗了。”江阳有些无语，拍了拍手，抬手靠在曲弋肩上，半个身子压了过去。
曲弋第一次看到江阳话那么多，差点没憋住笑。
“他们有病。”曲弋扫了一眼慢慢爬起来的人，“咱没事了，走吧。改天再算账。”
眼见距离晚上集合只有不到十分钟，曲弋赶紧招呼人回去。
“我敲！那谁！那不是张油头吗？！握草！他怎么来了！！！”不知是谁呼了一声，在场所有人还没开始逃就被闻声偷偷摸来的张副校长等几位老师抓了个正着。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军训期间聚众斗殴？！反了天了你们！！！”张油头在校办公室扯着他的大嗓门吼道，像是生怕整栋楼听不清，“校规校规不遵守！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学校！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师！！！”
闻讯赶来的班主任穿着黑色的鱼尾裙，走起路来步步生莲。她一进门，看着站成两排的学生，一排是他们班的，个个生龙活虎，一排是十一班的，个个鼻青脸肿。
“哟，你们几个能耐大了诶，刚开学就打群架。”灭绝师太走进门，找了根凳子坐下，“说说看，几个人动手了？”
二班这边几人外加唐子浩和宋予陈都沉默不语。
“王老师。”张平平起身，“你看看这怎么个事儿你说，这次打架的学生里居然还有曲弋！”
“他没打。”江阳突然开了口。
“什么？！”张平平走到江阳跟前，顶着的大油头似乎散发着味，其实不是油头，是因为打了膏，但甚是油头，“你当我瞎啊，你们站一起的！罗晟手里还拿着扫帚，你以为我没看见？！”
江阳抿着嘴。
“动手了没？”王澜转头看向张志宽他们几人，“怎么回事儿？”
这几人咬着牙抬着头当做没听到。与此同时他们班班主任走进校办公室，看着他们班几个鼻青脸肿的人，小小的身躯一下愣住了。十一班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姓李，叫李知允。个子不高，一米五几的样子，长得小巧玲珑的。
“老师，他们班欺负我们班人。”恶人先告状。
“你们要点脸？！”这边有人大声骂回去。
“闭嘴！”王澜回头吼了一句，一二班这边瞬间焉了吧唧的。
“我不听你们说这些，马上去调监控。”王澜起身，“今天晚上你们就不用去军训了，什么时候把这事解决了什么时候放学回家。”
听到这话，张志宽几人对视一眼皆露出了笑意，这几人对学校附近的监控门儿清，特意选了个没监控的地方堵的江阳。
“你们几个遇到麻烦第一时间不告诉老师跑过去干嘛？！想打架啊？”王澜看向他们班人，她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盯着罗晟，“你扛着个扫把干什么？！还想动手啊？！”
罗晟放下扫把：“他们班欺负我们班人，不服气。”
“不服气你就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张油头吼了罗晟一句。
“没……”
“闭嘴！”罗晟想辩解什么，被王澜打断了，“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曲弋站了出来。
王澜目光狠狠瞪过来：“咋地？！你想被记过处分是吧？！”
曲弋退了回去。
“王老师，咱口说无凭吧，你们说没动手就没动手？！这不能这么包庇自己班好学生吧？”张志宽插着个腰，懒懒道。
“你也闭嘴。”王澜吼了回去。
张志宽被吼得一哆嗦，然后又站直了身体，装作无所谓的小声朝着旁边的同学说：“看看这就是咱校重点班的作风，就会包庇好学生。”
曲弋全程一言不发，闻言目光瞥了一眼张志宽，带着点轻蔑意味。
似乎今天对于张志宽他们几个人来说格外的事与愿违，不到半个小时监控录像便呈现在了电脑屏幕上，不是学校的监控视频，是外面店家的。事实摆在眼前，事实胜于雄辩，确确实实是他们班几个人堵的江阳动的手，更重要的是有且只有一人把他们七个人全打趴下了。随后才奔来曲弋几人。
张志宽他们几人觉得脸面挺挂不住的，个个转头盯墙看。
看完监控视频，一班班主任秦卓把唐子浩和宋予陈领回了班级，校办公室里只剩下二班和十一班的学生面面相觑。
“道歉！”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李知允，挺着个小小的身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班学生，“和二班同学以及王老师道歉。”
“老师，我们……”
“道歉！”李知允一字一句道，“你们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但现在你们是我管，做错了事情必须承担，给我道歉！”
“……”
或许是第一次见他们班一向脾气好的班主任发火，在场十一班的同学都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张志宽才开口，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紧跟着其他人也跟着小声说道。
回班路上，灭绝师太踩着她的高跟鞋走在前面：“你们七个，每人明天交一千字检讨上来。”
“嗯。”高让小声应了声。
“老师，江阳会不会被记处分啊？”罗晟跟在后边弱弱问了一句。
在场所有人耳朵全部立起来了，王澜脚步一顿，转头瞪着罗晟：“那怎么着，别人打我们班人还不允许我们还手不成？等着挨打？”
一听这话，跟在后面的几个男生都笑出了声：“王姐威武！王姐英明！”
“咱班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同学们一齐大声道。
“甭整那些虚的，明天两千字检讨交不上来我再收拾你们几个。”
“不是一千吗？”
“再说加一千。”
“好好好，知道错了。”
……
第15章 Chapter 15 留影
夜色下的足球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喊号声，这几人却懒得回去了，偷偷摸摸地回了教室。江阳一个人去了厕所。
教室里没开灯，只有多媒体屏幕亮着光。反正王澜已经开车离开学校，其他领导这个时间点根本不会来查教室，罗晟便大胆的打开多媒体放起了歌，几人在上面跳着舞，庆祝着今天的胜利。
喊号声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欢快的歌声。
曲弋没和他们闹，回到座位上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舞蹈。他靠着江阳的桌子，想到某人今天气毛的样子，莫名想笑。“咔擦”，后面传来开门声响，还好罗晟提前反锁，门没被打开，几人动作一顿，只见曲弋抬了下手，罗晟接到提醒赶忙关掉音乐，接着教室前门就被推开了。
几人目光聚在一起。
曲弋看着走进来的人，愣了神，进门的人没戴帽子也没戴眼镜，他军训服解开，露出里面的粉色体恤，领口很低，还有些湿，胸骨上窝有一颗黑色的痣，随着江阳的呼吸轻微起伏。风吹起了他那翘起的头发，额前的头发有些湿，应该是洗了脸，脸上还留有水渍。
曲弋一眼就看到了江阳的眼睛，那是双极为漂亮的眼睛，睫毛长如鸦羽，眼皮很薄，瞳仁黑亮，看人的时候像一只高高在上的猫。
江阳山根很高，眉峰突出，眉毛浓密，五官立体，又是典型的眉压眼长相，偏偏右眼下面还有一颗痣，中和掉了眉眼间的攻击性，微微笑着的时候，带着点蛊惑意味。
像是电影突然被放慢了速度，周围聒噪声减淡，逐渐归于静谧，记忆中的身影穿袭而来。
原来这人还可以这么帅。
眼耳鼻喉，身高气质，就连带着飘逸的头发丝儿，样样都戳中了曲弋的心。
尘封的记忆被掀开，此前相见的场景纷至沓来——
路灯下，那个弯着腰喂猫，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气质，夜色下微微翘起的头发，带着丝丝香气，让人忍不住伸手摸一摸。
书城里，一进门，头顶暖黄的光打在他半张脸上，轻薄透明，江阳嘴角扬着笑，细心又幽默地逗着身边的人。
老城区广场，辛辣的酒味扑面而来，那个人放松地靠着长椅，头微微向后仰，看向他的目光充满迷离。
……
或许，还有更多。
在更早的日子里。
……
“兄弟你谁？”罗晟道。
“哥们走错班级了吧？”高让接着说。
“什么？”江阳有些懵逼，转头看着这俩，一脸疑惑，“啊？”
一听这声音，罗晟立马反应过来。
“握草？你是江阳？！”罗晟一脸吃惊，“你剪头发了？握草！简直帅爆了！！！”
“握草！兄弟你搞背刺啊？！”高让惊呼。
罗晟继续打开音乐，切了一首《熊出没》的主题曲，围着江阳跳起舞来，边舞边唱：
“冬眠假期刚刚结束，我还有点糊涂～”
“鸟儿在头顶把森林叫醒～”
“春天空气让我很舒服～”
“去去去。”江阳挥开他，走回自己位置，路过曲弋的时候，发现这人盯着他，目光锁定般，江阳挑了下眉，“咋？”
额间发丝坠落水珠，眼眸像覆着水汽，整个人有些倦怠。
“江阳。”曲弋站起身，盯着他的眼睛，这时才发现还有一颗很小很黑的痣，位于江阳左眼眼角上方距离鼻梁两毫米左右的地方，以前应该是被那黑色的镜框和过长过厚的刘海遮住了没注意到，当下一见，曲弋整个人都愣住了，开口便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能再土一点吗？”前面的于硕听了曲弋的话没忍住吐槽。
曲弋没搭理他，盯着江阳轻轻眯了下眼睛，蓦地笑了一下：“我指的不是这个暑假，是更早一点时间。”
江阳陷入回忆，实在没有想起来：“有吗？”
“算了算了。”曲弋摆了摆手。
江阳看着他：“嗯。咋？”
曲弋没说话了，盯着江阳，摸了摸下巴，并把江阳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看得江阳都快发毛了，半晌他才道：“你丫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那个发型真的很呆。”
江阳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曲弋看，不说话。
曲弋看他这反应，轻轻一挑眉毛，从兜里掏出饭卡：“你没吃饭吧。”
“没吃。”
“走吧，去食堂。”
江阳有一丝丝犹豫，这个点也饿过了，吃不吃无所谓。
“你想吃照烧鸡排饭还是麻辣香锅？”曲弋走过去打开了后门，“或者糯米排骨？”
饿过了也不能不吃。
“鸡排饭吧。”江阳跟了出去，虽然对糯米排骨有点恋恋不忘，但是换换其他的看，毕竟曲弋第一个说的就是照烧鸡排饭。
“食堂这个时候还有饭菜？”江阳问。
“三楼不是私人承包的嘛，你什么时候去都有吃的。”
“整挺好。”
——
“哟，这咱班旗手？什么时候变样了？”何教官看着站在方阵前的江阳，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肩，“剪了个头发，眼镜一摘大变活人了简直是。”
一旁的程舒望看着江阳，对教官的话表示大大的肯定：“简直帅呆了。”
何教官斜着眼睛睨了她一眼：“挺有眼光。”
程舒望皮了下：“教官也很帅。”
何教官：“哼哼，马屁。”
趁着教官走远，程舒望朝江阳靠近了些，有些压低声音：“听说你们昨天打架啦？你以一挑七，厉害啊。”
江阳侧头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才说：“没注意。”
“哈？”
挺能装……
“好像是有七个人。”
“还得是你啊，跟你说，你算是惹上狗皮膏药了。”
不装了。
江阳开口：“怎么说？”
“反正十一班那几个男生挺能找事的，你以后还是注意点吧。”接下来便是程舒望给江阳的科普。
“谢谢提醒。”
“七个。”宋予陈收回看向队列最前的目光，“老曲，他是被蹲的。”
曲弋同样收回目光，面露深沉：“我知道。”
“一挑七，他都没挂彩，江阳这小子有点东西。”唐子浩说，“起码练过。”
“练过。”曲弋说。
“你怎么知道？”唐子浩问。
“这我们哪能猜得出来。”趁着休息时间大家都在闲聊，有女生好奇问了句，“教官全名到底叫什么啊？”
“你们猜。”何教官转过身去看着整个连的人，“猜对了下午请你们吃雪糕啊。”
“芜湖～”大家欢呼雀跃，纷纷开始低声猜测。
“几个字啊教官？”
“两个。”
“教官叫何止吧。”罗晟突然大声说了句。
全体成员目光看向他，然后又看向教官。
“你小子偷偷打听过了吧？”何教官眯着眼。
“那不能啊。”罗晟突然矮下身子。
“说吧，搁哪听到的？”何教官摘了帽子。
“我敲，这不能真猜对了吧？”
“真叫这名啊。”
“这么厉害的？”
队列中传来窃窃私语。
“真叫这名。”何教官扶额，“一点意思也没有，没想到一猜就猜对了。”
听了这话，全班发出欢呼。
“罗晟你神啊！”
“罗晟以后你是我男神！”
“我敲，腰子，爸爸爱你！”
罗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抬眼偷瞥教官恰好和他对上，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了一句：“我有次干饭时坐你们隔壁桌，听总教官叫你小止……”
“小止，唔！不对劲不对劲！”
“小止哦，好亲密哦～”
有同学在下面起哄。
何教官却突然笑了：“我真是服了老霄了啊。”
“唔，老霄。”
“老霄，小止，芜湖。”
有女生激动地笑出了声。
“你们这属于作弊啊。”
“你就说对没对嘛？”有人道。
“就是嘛，就说对没对嘛。”有人附和道。
“对，啊对对对。”何教官无奈笑道，“下午一定给你们买哈。”
“小止说话算话哈。”有人大声开玩笑。
何教官捏着帽子：“嘿！你再叫，信不信我抽你哈。”
“错了错了。”
“哼哼。”何教官收回帽子戴好，“你们想吃什么的？”
“教官买什么我们吃什么。”
“我们不挑哒！”
“我们有得吃就很开心！”
说完这话又很快恢复训练状态，已经训练了三天，今天第四天已经没有什么要格外注意的了，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下午。
又来到休息时间，何教官依旧站在台阶上和同学们说笑，整体氛围已经不像最开始军训那会儿严肃与压抑，此刻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多数都参与到了询问教官年龄的话题中。
“教官，你答应我们的雪糕咧？”有男生大声问道。
“快来了，我说话算话的嘛。”何教官话音刚落，就看到总教官出现在足球场侧门入口处。
有人发出欢呼，但又很快压了下去，毕竟那是一向说一不二行峻严厉的总教官。
杨霄走到队列前，从纸箱里拿了一根雪糕递给何止，面无表情：“喏，你最爱的奶糕。”
何教官抬手接过，指着纸箱：“来两个人把它发下去。”
“唔！是巧乐兹诶，教官大方！”
“谢你们杨教官哈，他掏的腰包。”
“谢谢杨教官！”
杨教官一本正经地摆摆手：“不用谢。”
自从去当旗手以后，江阳很少回到队伍中来，直到拿到雪糕的时候，他才往后排走，一屁股坐在曲弋边上。
看到回来的人，曲弋调侃道：“哟，终于舍得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江阳看了他一眼：“想我一次五块钱，扫码付费不讲价。”
“爱你无价。”
“呵，空口无凭。”
今天他没有戴那又大镜片又厚的方框眼镜，所以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神色。看得出来，江阳挺无语的。
“阳儿，你眼镜呢？”前面的罗晟嗦了口雪糕，问道。
“碎了。”江阳淡淡回了句。
“让他们陪。”罗晟显得很生气。
“不了吧。”看罗晟还准备说什么，江阳解释道，“其实有没有都无所谓。”主要是那玩意儿从他兜里掉出来，被他一脚踩碎，要怪也怪不得别人。
“怎么能无所谓？”
“……”江阳，“我踩的。”
罗晟：“……嗯。”
“那你之前一直戴着副眼镜。”罗晟呆呆问道，“现在看得清嘛？”他记得曲弋问过，江阳的回答是他不摘眼镜就是怕看不清动作。
曲弋盯着江阳看。
江阳压根不想撒谎，他看着罗晟，下巴往曲弋那扬了扬：“上次骗他的。”
曲弋：“哼。”
“那为啥配个这么丑的眼镜。”罗晟问。
江阳含着雪糕抬头望天，记起要配这副眼镜的主要原因，他实在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一句为了遮住他这帅气逼人的颜值吧。
那真的，挺装b的，他说不出来。
……
军训的最后一个晚上，三四个连的围在一起，开始了各种表演，有唱歌的，也有跳舞的。有人抬来了小音响，在这硬曲配舞蹈的热闹气氛中，众人欢呼雀跃。但江阳对这些没啥兴趣，趁着人群散乱往后面走，找了个稍微安静但是又能看到足球场发生什么的地方坐下。
晚风不凉不热，耳边伴随着声声虫鸣，远处不断传来欢呼声，在寂静与嘈杂中，江阳难得觉得惬意，靠着后面的椅背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感到有人走了过来，坐在了他边上，他睁开眼，竟然是曲弋：“你怎么也过来了？”
曲弋看他难得主动开口，然后又嘴欠起了逗他的心思：“来看看我们睡觉爱抱着人的阳宝宝在这一个人做什么呢？是又困了吗？”
一听这话，江阳眼睛瞬间眯起，看着曲弋不说话。
曲弋盯着他的眼睛：“怎么啦？阳宝宝……诶呦，痛。”
江阳毫不犹豫给了曲弋腹部一拳：“你特么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
“错了错了。”曲弋捂着肚子，痛得满地打滚，“不敢了不敢了，痛……”
“装什么？”江阳终于受不了了，有些无语地看着曲弋，“你戏这么多？将来打算当演员啊。”
曲弋没回答这话，也靠着椅背闭上了眼。只是没一会儿，他就有些受不了了，直起身脸突地凑近江阳，看着后者闭目养神的惬意神态 。这个动作两人贴得很近，能明显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曲弋能很清楚的看到江阳的睫毛以及眼睛周围的痣，右眼下的一颗，左眼眼角上一颗，胸骨上窝也有一颗，美人多痣，不知道江阳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曲弋突然被这个想法吓到，但动作没有丝毫含糊，右手撑着凳子越发贴近……
“咋？”江阳眼睛没睁开，直接问道。
“你有被蚊子咬嘛？”听声音曲弋好像被咬了不止一个包。
“没。”江阳睁开了眼睛，保持着头微微后仰的姿势看着他，“你是O型血吗？”
这一幕与记忆重合，因为离得近，曲弋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双在阴影下的带着点笑意的眼睛，他没回答江阳后面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歪理，曲弋直接开口道：“你现在带手机了吗？”
江阳觉得他思维挺跳脱的，但老实回答：“带了。”并从兜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们合个影吧。”曲弋盯着他，“反正这个点不会有老师来。”
江阳打开了相机，举着，曲弋靠了过来，反手比了个耶，江阳坐着没啥动作，按下了快门……
“那俩是谁！！！在那干什么？！给我站住！！！”
江阳被这嗓门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下去，刚抓稳就被曲弋拉着跑了：“我敲，又是油头！”
听见“油头”这两字江阳就感觉头大，紧跟着曲弋往队伍里跑，后面是对他们大喊大叫穷追不舍的张副校长。
十七岁的腿十七岁的腰，十七岁的步伐比较傲娇，这哪能是那快五十岁的老胳膊老腿比得了的速度。一眨眼，曲弋拉着江阳成功回到队伍，可惜人太多了前面挨得近他俩没挤进去，仍搁外围站着。紧跟过来的是张副校长气喘吁吁的在外边打转。江阳瞥了他一眼，默默把手机收好。他看向一旁的曲弋：“你特么的什么嘴巴。下次能不能闭嘴！”
“嘘嘘！他过来了！”
张副校长走过来围着他俩转了一圈，看得俩人都有点不太自然了他才道：“你俩刚刚有没有看到刚跑进来两人？”
曲弋摇头。
“男的个子应该跟你差不多。”张副校长的大脸贴近曲弋。
曲弋仍然摇头。
“女的也蛮高的。”
曲弋再从摇头。
“你呢？！你看没看到？”张副校长目光转向一旁的江阳，怒气汹汹。
“没有。”
“真没有？”
“嗯。”
“好好好，我待会儿倒好看看，什么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谈恋爱。别让我再逮到……”张副校长在队伍后面背着手站得笔直，四处打量，此刻他气得冒烟，看到男生与女生挨得近一点儿都怀疑人家是在谈恋爱。
“什么？谈恋爱？！”唐子浩惊呆了，“mad油头什么眼神？”
“我竟然以为他的关注点会是手机！我真是笑了。”唐子浩表示相当不理解，展开胳膊对江阳比划着，“你说他眼神好吧，他把那么大个人认成女的……”
江阳：“闭嘴。”
唐子浩缩回手：“你说他眼神不好吧，那么远的地，他都能看到人影。”
“油头可能恋爱脑，低头看俩蚂蚁走一起都觉得是在搞对象。”宋予陈做出最后总结。
曲弋听乐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唐子浩表示正确，“油头确实是这样滴。”
四人走在放学路上，全程只有江阳是黑着脸的。
曲弋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干什么？！”
窝着的火突突地冒了三丈高！
“你脑袋上有根小树枝。”
“哦。”
闷闷不乐ing……
曲弋肩膀轻轻碰了下江阳的肩：“我是那个‘女生’行了吧。”
“我特么！”江阳扣住了曲弋肩头，拇指一用力，疼得曲弋“嗷嗷”叫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边上的宋予陈和唐子浩爆发出张狂无比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
第16章 Chapter 16 开端
“看！迎面走来的是由高二一班与高二二班同学们组成的方阵！他们热情洋溢，精神抖擞！他们步伐坚定有力，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希望与自信！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他们不畏艰险！他们不惧挑战！他们将勇往直前！让我们为他们加油，为他们喝彩！”
整齐的步伐声、嘹亮的喊号声响彻云霄，震慑着一连每一个同学的心脏。这一刻每一个人都无比认真无比专注。
对大多数人来说，军训就为了这一刻，颇有点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感觉。
江阳举着旗帜走在前面，军训的服装整理得整整齐齐，穿上靴子更加衬得他高挑挺拔，气宇轩昂。一连的旗帜高高飘扬，步伐整齐，口号响亮，走过主席台时全场爆发出掌声。
当天下午，一连的持旗手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照片在学校表白墙疯狂传播。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丰神俊朗。
帅如天神。
有不少人在表白墙上问江阳的联系方式。
每一次军训，他的照片都会升一波热度，以至于后面学校的宣传图，都用了那张照片。
以至于很多年后，那条帖子热度依旧不减。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
五天的军训就此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使命终成感。
上楼时，江阳听到走前面的女生在抱怨：“总算结束了，军训瘦没瘦不知道，反正是黑了不少。”
“终于不用这么赶了！真的很累，受够了这样头顶烈日汗流浃背的日子。”
“诶！你这话，我觉得可以拿来当这次的军训心得了。”女生一本正经道，“军训的日子不止让众志成城团结一心，知晓和平日子的来之不易。在每一个汗流浃背的瞬间，我更加坚信了自己努力学习拼搏向上的……”
“你够了啊……”
“等会儿的。”曲弋从后面追上来，和江阳并排后，抬手搭上了江阳的肩，“你饿不饿啊？”
江阳盯着曲弋看，胖瘦不知道，反正这人是一点儿没被晒黑。
“嗯？”曲弋眨了眨眼睛。
“还好。”
开学已经两周，他们迎来了第一次两天的休假。班会课王澜依旧言简意赅说完该交代的就离开了，把时间交给了班委。讲台下的同学们有些已经按捺不住回家的诱惑开始在收拾东西，有些已经大胆掏出兜里的手机玩了起来。
临近下课，罗晟突然激动问道：“你们国庆有没有什么安排？”
“不能吧，还差不多一个月就开始计划国庆了？”于硕转头，对罗晟发出疑问。
“提前做好打算提前买票啊，到时候抢票什么的多麻烦。”罗晟解释道。
“嗯，可以提前做好攻略。”林业业补充了一句。
“那你们都有什么打算？”于硕问了句。
“没想好。”林业业摇了摇头，转头问前面的米文洁，“小米打算去哪？”
“我也没打算好诶。”米文洁思考了会儿，“可能会去爬山，比较挑战自我，也亲近自然。”
“这是一个好想法。”
“曲弋，阳儿，你们有什么打算吗？”罗晟问道。
曲弋转过头：“没想。”
“没想。”江阳正简单收拾着桌面。
“下课了！”不知是谁呼了一声，紧接着铃声响起，班里一下子乱了起来，大部分人背着书包就往外跑。
江阳已经收拾好东西，刚走到门口就听曲弋在后头喊：“等会儿的。”
“一起出去。”曲弋书包往肩上一甩提步跟上，“你周末什么打算？窝在家还是出来逛？”
“没想好。”
江阳看向曲弋，不是错觉，从上一次被堵，曲弋他们仨有事没事就叫上他一起，从没让他落单。
“嗨，你们挺快啊。”宋予陈打招呼的声音从一班前门传来，“现在才中午，我们出去吃火锅。”
“去不去。”曲弋偏头看着江阳。
这语气可不像是在询问，倒是笃定了他会答应。
“可以。”
“那等老唐出来我们就出去。”宋予陈道。
“他干啥？”曲弋问。
“他今天值日。”宋予陈答道。
这话说完，唐子浩背着书包出来了：“走吧，叫了个车，应该快到学校了。”
车停靠在校门对面，几人出校门的时候，唐子浩左顾右盼一阵，最后目光落在路灯下面那几人身上，有些可疑，但都是生面孔，他默默走到江阳外面。
“就那辆吧，打着双闪呢，还是白色。”江阳觉得正常人应该一眼就看到了。
那几人上了后面一辆黑色的车，打消掉顾虑，又没看到真正嫌疑人。唐子浩稍松了口气，招呼着几人径直走过去：“你不懂我的用心良苦。”
“你用个屁的心。”曲弋道。
“诶！说话注意素质啊。”
“行行行！”
江阳双手插兜：“放心。”
“嗯？”唐子浩疑惑看过来。
江阳扬了扬下巴：“你们太明显了，我不知道都难。”
曲弋笑了声：“应该说你比较机灵。”
江阳也笑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们。”街角的便利店走出几人，江阳话音一转，目光瞥过张志宽一行人，“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我都放在眼里。”
“行！你以一挑七，你厉害，你能打。”曲弋拍着江阳的肩，“上车。”
唐子浩坐副驾，其余三个挤后排，曲弋坐中间，左脚踩着地台，右腿靠着江阳。可能是刚结束军训，大家都有点犯困，曲弋是最先睡着的，头一歪，靠在了江阳肩上。
这么热的天气司机没开空调，四扇车窗都是打开的，吹得人头发乱糟糟。
“已到达目的地。”导航机械化的声音播响。除曲弋外的三人悠悠转醒。
江阳睁眼发现曲弋还靠着他，伸手摇了摇，没摇醒。因为要从右边下车，最左边的宋予陈看着这俩，发出了疑问：“弋儿睡着了？这么快？”
“累了吧。”江阳答了一句，又伸手摇了摇曲弋，“醒了。”
“这么快？”曲弋揉了揉头发，往外瞧了眼，“今天你们挑的哪啊？”
“辣子鸡。”唐子浩急切下车，“饿了。帅哥们速度。”
江阳没想到H市还有这么个地方，一条街都是吃的。现在快到饭店，几乎家家爆满的程度，就连路边的小摊贩，都挤了很多人。食物香气扑鼻而来，垂涎欲滴，本来不饿的他，现在肚子都开始叫了。
路过一家老子号冰粉，曲弋停不下了脚步：“你们要不要来碗冰粉？解解暑。”
“要。”
“你们先走，我随后来。”曲弋朝他们摆摆手，对着卖冰粉的老板道，“阿姨，四碗冰粉，打包的。”
“好的，稍等一下啊，现在人有点多。”
“没事没事。”
江阳跟着唐子浩他们来到店里，是一家装修普通的店面，但一看味道就很不错，店里面服务员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唐子浩提前预约，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曲弋提着四碗冰粉走在路上，途中听到一声怒斥，下意识望过去，目光有些错愕。
徐静。
同班的一位女生，曲弋和她是同一天值日，所以对她有点印象。徐静人和她名字一样，安安静静的，几乎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
徐静也看到了他，尴尬的转过身，抬手用袖子擦着眼泪。
“你一天天就知道玩！！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学习上！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这么大了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嘛？”男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骂咧咧，伸着手在徐静的脑袋上戳戳点点，“你觉得你学习很好是吗？读点书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就你？就你这个成绩？还想花钱出去玩？！谁给你钱啊！给你钱是让你学习的，不是让你去玩的！！！”
“你要一心只想着玩就别读了！找个人嫁了得了，省得尽浪费劳资的钱！”
徐静站在原地不断抽噎。
“愣着干嘛？没长眼睛啊？！来收拾啊！”
“你做事情能不能看着点！就你这样还读书？！读书给你读憨了？！”
这些话说得更大声，男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教训人，对着徐静又是一顿输出，最后男人砸吧嘴一把把抹布扔在桌上就进了厨房，徒留徐静一个人愣在原地。
曲弋觉得这附近的人应该都听见了，店里面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但很快又回到干饭的话题中，没有谁过多的在意这对父女。
徐静低着头走出来，拿起抹布开始收拾外面乱遭遭的餐桌。
“给你，擦一擦吧。”
徐静接过纸巾擦干净眼泪，才抬头看着江阳，哽咽着说了一声：“谢谢。”
或许大部分委屈眼泪是憋得住的，但只要有人小小的关心一下，眼泪就像决堤般，溃不成军，难以忍住，只是……
江阳接着又把手里的整包纸巾递了过去：“还有鼻涕。”
徐静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更是眼泪鼻涕糊成一块。
曲弋把手里的纸巾放回兜里，继续两只手提着冰粉走了过来。
“请你吃碗冰粉。”曲弋对徐静道，“挺甜的。”说完拿出一碗冰粉放桌上。
路上，曲弋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口渴了。”
曲弋被这个回答逗笑了，请问饭店里面是没水没饮料吗？
“你把你的冰粉给她了。”曲弋眨巴着眼，“吃什么？”
“那吃你的。”
饭店生意实在火热，即使大堂桌子都满了，人很多，曲弋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唐子浩和宋予陈，两人走过去。
桌上摆满了菜，肥牛卷、羊肉卷、牛百叶、鸭肠、撒尿牛丸、娃娃菜等等十多盘。锅里已经下了一点五花肉和土豆片进去，就等着这俩回来。
唐子浩从曲弋手中接过袋子打开：“少一碗？咋回事？”
“路上江阳吃了一碗。”
“哈？”
江阳面无表情。
“你这就吃完了？点啤酒了，你还能喝不？”唐子浩有那么一丢丢不可置信。
“可以。”
“能吃就行，那开干吧。”唐子浩耸了耸肩，边下菜边说，“先拿这么多，不够再加。”
肥牛卷放进锅里涮一会儿就捞出来，配上蘸料真的味道真的一绝。牛肚下进锅里，涮了几秒再裹上酱料放入口中，格外过瘾。几人各干了一大口酒。
夏日炎炎天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配上冰啤酒，再加上店里风力极大的风扇吹散周身热气，四个人都表示吃得很爽。
人声鼎沸间，有人忙碌于生计，有人高谈阔论着理想，有人沉默不语的思考。这一小隅之地，无论是热烈还是孤独，都化为一口热腾腾的饭菜流入胃里。
火锅就着啤酒，身边三五好友，不可谓不舒坦。
曲弋坐在江阳身边，江阳平常吃饭都是不爱开口说话的类型，但耳朵倒是立着听他们谈话，看神情听得那是一个有滋有味，时不时还会接一下聊得最嗨的唐子浩的话。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来带来喜和爱！”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江阳掏出手机，竟然是李惟清打来的，好难得。
“妈。”江阳说。
三个人同时闭了嘴，安安静静的。
“你放学了没？”
“嗯。”
“怎么还不回来？”
“和同学在外面吃饭。”
“嗯。”李惟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吃完早点回来。”
“嗯。”
江阳挂了电话，抬头发现三个人一齐盯着他。
“阳儿，你和你妈妈话这么少的？”唐子浩摊起双手，有点不可置信。
“有什么问题吗？”
看得出来，江阳不愿意多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然而然换个话题。
“那倒没有。”唐子浩陷入沉思，然后一脸苦恼，“我感觉我话也不多啊，为什么我爹妈就觉得我烦呢。”
一句话说完，宋予陈停下手里的动作，掏出手机：“我们现在开始录音，看看老唐话多不多……”
“滚！！！”唐子浩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哈哈哈哈哈。”
一瓶啤酒见底了，唐子浩又开了一瓶，然后递给了江阳。
眼看点的肉都差不多放完了，江阳起身：“你们需要拿什么菜？”
“牛肉卷牛肉卷。”
“都可以。”宋予陈说，“再拿个五六盘嘛。”
江阳回来的时候，端了个大盘子，上面有五碟菜。其中有一道是大虾。
“阳儿。”唐子浩给江阳使了个眼色，悄悄道，“曲弋他不吃虾。”
江阳愣了一下，也没多问什么，估摸着曲弋应该是对虾过敏，把虾拿回去放着了。
几人吃完的时候，过了饭店，饭馆也没剩下几桌了，与之前的闹腾对比，倒显得冷清了些。
人来人往，聚散离合，所有的沸腾之后，都如此这般，逐渐归于沉寂。
几人走在路边，曲弋和江阳并肩走着，前面不远处是唐子浩和宋予陈。唐子浩早已经不用去舅舅家了，父母已经出差回来，和曲弋江阳不是一个方向。宋予陈家离这最近，打个车几分钟就能到。四个人属于是各回各家，所以走到后面就只剩下江阳和曲弋了。
江阳吃的有点撑，拿着手机在看导航，他家那边没有地铁，导航上显示到附近的公交站台，乘坐310路公交能少绕两站到家。眼看就要到分开走的时候，曲弋却突然拉住了江阳的衣脚，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干嘛？”江阳看了看曲弋拉着他的手，就抬头看着曲弋。
“你……”曲弋指了指江阳前面的井盖，“走路看路，别踩井盖。”
“……为什么？”微醺的江阳带着他的反骨踩了一脚，“为什么不能踩井盖？”
“你不记得了嘛？”江阳听到曲弋问。
第17章 Chapter 17 撑腰
你不记得了嘛？
记得什么？
“啊？”江阳盯着曲弋，觉得他这话有点无厘头。
“要是井盖松了，掉下去遗臭万年。”
“是嘛。”江阳歪了歪头，长腿一迈，又朝着井盖跺上一脚，“就踩。”
嘶——
曲弋抿了下嘴：“你今儿咋那么欠呢，你丫有反骨是吧？”
“踩井盖倒霉。”曲弋正色，换了个说法。
“……”江阳看着他，默默收回脚绕路，“你说的对。”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曲弋没忍住笑出了声，跟了上去。
“你周末有啥安排不？”曲弋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吃饱的肚子，“去补课还是报了特长班吗？”
“什么？”江阳有那么一丝丝的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没那么脑抽又去找罪受，他看向曲弋，“家里蹲算特长吗？”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补过一门课，更没有去报过什么特长班。
“你呢？”江阳问曲弋。
“以前报了一个奥赛班。”曲弋回答，“不过现在放假时间少，不去了。”
“唐子浩和宋予陈呢？”江阳问了句。
“他俩都要补课。”曲弋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周末要无聊咯。”
江阳想到之前周末都是和陈一泽，蔡明辉他们几个待一块，但一中这个时间可是还在上课，他看了一眼手机，聊天页面还依旧停留在上一次蔡明辉的那句“一学期的早餐”，按一中的尿性，估计第二个星期都在开学考，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
H市一中比较偏向理科，校领导一致尊崇量变引起质变的原则，尤其喜欢弄一些大小考试，比如说每天下午的小测，周测以及和各个学校的联考等等，江阳很庆幸，八中目前没出现这么多华而不实的考试。
曲弋甩着手，问道：“你现在周末打算去爬山不？”
“爬山？”江阳看了他一眼，目光穿越四周高楼大厦，落在不知何处的高山，“你告诉我H市哪座山你没登上去过？”
“爬都是爬过。”曲弋点点头，“但没看过日出。”
江阳陷入沉默，好像自己也没有特意爬山去看日出。
“听说爬到东山山顶上可以看到整个H市。”
“你听谁说的？”
“班里同学。”
“嗯……”江阳低头打开天气预报，明后天都是晴天，保准能看到日出。
“怎么滴？”曲弋凑了过来，“有没有意向？反正待家里也无聊是吧。”
“就我俩？”江阳抬头，“他俩去不去？”
曲弋听他这话嘴角一勾：“那我帮你问问嘛。”
“……”江阳看着他，什么叫帮我问，但好像曲弋也没说要去，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反正他也挺想站在山顶看看日出的。
亲近大自然，挺让人放松的。
“他俩都OK，明天晚上几点集合？”曲弋问。
“到时候再看。”
310路公交车停靠到站。
“上车了啊。”江阳朝曲弋打了声招呼。
“好，路上注意安全。”曲弋站在站台边上，对着他笑了笑，“明天记得到嗷。”
“放心。”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七点，家里空无一人。李惟清打电话那会儿应该还在单位里，打电话的目的应该是让他自己解决晚饭，知道他在外面吃了，索性不多言。
不知道为什么，江阳就是很想吃虾，本来他就喜欢吃虾，今天到手的虾他放回去后，就有些念念不忘，这会儿一坐下，就更想吃了。
打开外卖软件，点开常吃的那家老店，生腌虾和酸辣柠檬虾各来一份。
唔，舒坦。
没过多久的江阳，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哥：你叫来的那小子，有点意思啊。
--Y。。。：怎样？
--赵哥：看着瘦不拉几的，没想到底下皮肉倒是结实，抗揍。
--Y。。。：就防身术的，赵哥别下狠手啊。
江阳好几天没见到沉语了，没想到这人还真去学散打了。
真不错，有改变了。
做不到以一挑十，但起码得学会自保，不当缩头乌龟不当免费沙包。
挥出去的拳头究竟有多硬，只有挥出去了才知道。
江阳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不是被人围殴多了，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小时候过年，无论是回奶奶家还是外婆家他好像都不受待见，倒不是他爷爷奶奶不喜欢他，是那些伯伯的孩子看不惯从大城市里来的他，和他那些同小区的玩伴逮着机会就可劲整蛊江阳。
大人们知道吗？都知道，但不管，美其名曰：小孩子的玩笑事。
那是他刚到老家的第一天，那些人又开始了，更加变本加厉。
往他衣服里塞蜘蛛。
打翻他的牛奶。
弄坏他的玩具。
剪烂他的衣服。
出言辱骂他。
江阳可不是吃素的，带头起事的那位，就算他打不赢，也会使出全力来让对方不舒服。
所谓有仇当场就报，前一秒衣服里刚被塞蜘蛛，下一秒他抄着板凳就朝着人脑袋砸了过去——
“江耀！”江阳看着他堂哥，龇牙咧嘴道，“爽吧？”
江耀头上当场就冒了两行热流，他本来想仗着个高劲大冲过去，伸手一摸竟然是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耀惊恐惨叫，吓得赶过来的全家人手忙脚乱。
下手不知轻重的江阳被他那同样不知轻重的父亲江航颂一脚踹飞出了门，趴在地上半天没踹过气。
屋内传来指责的声音：
“他还是个孩子你下这么重的手干嘛！”是他奶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是我儿子！”是江航颂的声音。
“他就是欠管教，所以才这么无法无天！”是李惟清，“妈你别管了！”
江阳颤颤巍巍爬起来，害怕江航颂一脚不够出气又来补上一脚，赶紧撑着身子走下楼，没一会儿就听到混乱的脚步声，他赶紧转到楼梯角，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黑暗中，江阳看着江耀被江华廷背着下楼，看着他伯母王曼和他奶奶紧跟其后，看着他的父母着急忙慌。
小小的江阳心中酸涩。
脸上、身上的伤口忽然就扯痛起来。
“喀嚓——”
楼梯间角落，还有一户，此时门开了，露出一条黑黑的门缝。
拐角无光，看不到屋内景象。
“广播通知，近期各地有多名孩童失踪，请各位家长引以为戒，严加看管，做好防范，务必加强对孩子的看护，勿让孩子单独……”
“哒，哒，哒。”
“哒，哒，哒。”
有人从楼上拄着拐杖下楼。
门缝“嗒”地合上。
老人精准找到他的位置，一把把他捞了起来。
“爷爷老了，不中用了。”江君柏声音有些无力，他摸了摸江阳的头发，“头发长这么长也没人管，今天来都没让我好好看看。”
“贪玩。”江君柏哑着声音笑着，“一回来就不归家。”
他颤抖着膝盖弯下腰，“来！爷爷背你回家。”
“爷爷。”江阳轻轻叫了一声，又抿着嘴不说话，生怕露出喉中的哽咽
“来，爷爷背你。”江君柏说。
“我自己……”江阳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他爷爷近几年身子骨不好，腿脚不便，走哪都拄着拐杖。
“爷爷我自己可以走。”
“都不让爷爷背了？嫌弃爷爷老了没用？”
江阳趴在他爷爷背上，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滴答滴答，打湿了江君柏的厚棉袄。
江君柏走的吃力，苍老的双手却用了力气托着江阳的膝弯，不让他往下滑一点。
“嗨呀！”他大吼一声，楼道的灯亮了，可电流不稳，闪烁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驼背的老人背着个孩子。
苍老的身躯载着新的希望。
像他，作为师者的一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楼梯间的影子影影绰绰，江君柏背着江阳一步步往上爬。
旧教师公寓楼道堆满杂物，这老旧小区有很多人都已经搬走了，他那些退休的同事，都跟着自己的儿女搬了出去，空房里陆陆续续住进来很多租客，都是些生面孔，谁见了这位腿脚不便的老人，也不会过多留意。
他在这住久了，搬不动了。
每逢过年过节，他那些教过的学生，会提着些水果来看看他，他的儿孙会回来，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就够啦。
江君柏来到阳台，那里有个小暖炉，又有个躺椅，没事他就躺在上面，窗帘一拉开，还可以看到楼下的景象。
他拿了一根小板凳，让江阳坐在上面，两个人一起烤着暖炉。
“后悔嘛？”江君柏问。
“不后悔。”江阳擦了一把鼻涕。
“你爸那一脚，给你踹疼了吧。”江君柏眨着眼。
“抗打。”
“抗打。”江君柏笑着重复了一遍。
“江耀和那些娃子，为什么打你。”
“不知道。”江阳目光直直地看向爷爷，“爷爷，你不要为江耀说好话，他要是再打我一次我还是会打回去！”
“嘿。”江君柏笑了起来，什么也没再问，只是摸了摸江阳的脑袋，“好！”
白天那会儿，他在阳台，看着楼下，看清了他大孙子江耀是怎么带着他那些小伙伴欺负他的小孙子。
推推嚷嚷，出言讽刺。
说是童言无忌，可这些小孩，怎么扎人心怎么说。
“全家就没人喜欢你！”
“你个废物！”
“你怎么不去死！”
“这里又不是你家！”
“我们不欢迎你！不喜欢你！”
“滚回你家去！”
“你没有家吗？！”
……
大人们说，小孩子哪懂这些。
小孩不懂，那就是大人授意的咯？
他身子骨老了，出言阻止也只是一时的，护不住江阳，说不定还会被王澜说一句偏袒小的。好在他的小孙子，不用他教，就知道出拳反抗。
很多人说，家人如果不支持，孩子在外容易被欺负。可要是孩子自小就在打压的环境中长大，只会更加懦弱，但看样子，他这孙子可不会。
就算没人护着，他也不会让自己受到欺负。
可小小的江阳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他被欺负的时候，没人帮他出头。
所以当初三冷凌和人发生争执，放学被堵，两方都动起了手，江阳作为冷凌的“帮凶”一道被叫去了办公室。
打得太凶，江阳直接干断了其中一人肋骨，余下的四人均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冷凌身上没受一点皮肉伤。
拳拳到肉，过于狠戾的打法。
自此江阳一战成名，从一个只知道逃课不学无术没人管教的“留守儿童”到了初中校霸，默默无闻的初二小子挥着拳头就往人身上砸，以一挑四，一己之力打翻两名校外混混和两个初三同学，并护得发小毫发无损。
对方要求家长赔礼道歉，冷凌把冷音叫来，这个气场十足的女人往办公室一坐，不像是来赔礼的，倒像是谈判的。
两个字——
撑腰。
“道什么歉？”冷音说，“凭什么道歉？”
冷音往办公室一坐，扫了眼冷凌，最终目光落到江阳身上：“你俩书读到狗肚子里了？脖子被抓破了还只知道挥拳？不会上脚踹？”
“还有你！你不会帮忙？！”冷音瞪着他那不争气的弟弟，“你就让阳儿和他们打？！你干什么吃的！”
“他说我帮倒忙。”冷凌说。
冷音：“……阳说的没错。”
“这位家长注意你的态度。”老师出言制止。
“注意什么态度注意！”冷音脾气一上头，声音就大了起来。
边上的家长开始阴阳怪气：“真是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小孩，可见家教一般。”
其中一名家长更甚，开口便是诬陷：“这么年轻就当妈了，谁知道是不是后妈。”
闻言江阳准备骂人，被冷音一个眼神瞪得嘴赶紧封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冷音收了脾气，上下打量着阴阳怪气的男人，接着她扫向边上的女人，“这么喜欢以己度人？没少干这种事儿吧。”
“你少血口喷人！”女人一跺脚。
“哎呀！各位家长别吵了！”老师看不下去及时制止，“叫你们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
女人翻了个白眼，假装大度般，“懒得跟你计较。”接着她一脸苦兮兮的看向老师，“老师！这事儿你一定要公平处理啊，我家孩子长这么大我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只知道埋头学习，没想到居然招惹了这些人，都初三了！竟然被校园霸凌！”
“没这么严重。”老师赶紧说，“同学小摩擦，怎么能算校园霸凌呢。”
冷凌是众所周知的天才，就算他同意，校方也不会同意往他身上安个处分。
偏心处处在，处处不公平。
所以矛头对准了混子江阳。
本身打得最凶的也是他，罚他是应该的。
老师看向江阳：“你家长呢，怎么还没来？”
“我就是。”冷音抬起眼，“我是他姐。”
老师皱起眉。
冷音自然料到了校方的处理，她从包里甩出一沓照片，“打赢了就是我们的错？！这世道什么时候是谁弱谁有理了？”冷音轻佻眉毛，“老师，谁告诉你的。”
“我这里呢，不仅有校外的监控视频，还有他们几个崽子先动手打人的照片。”
冷音顿了顿，扫了那几个家长一眼，眼里充满了蔑视：“成绩不行就算了，为人也这么差劲，竟然找到了校外的人来欺负同学。”
两名家长身躯一震。冷音嘴里虽吐槽着他们儿子学习不行，但事实上能和冷凌一个班的，学习又能差到哪里。
大好前程在眼前，怎能因为一时意气背上处分。
划不来实在划不来。
“我工作忙，没那么多时间耗着。”冷音说，“大事化小就是道歉加保证，其他的呢，就是报警。”
冷音摊开手，轻挑了下眉：“我没权力说怎么处置，看我家阳儿咯。”
江阳在一旁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还是那个他和冷凌打架了，在一旁挥舞着拳头大喊“打死他打死他！”唯恐天下不乱的冷音嘛？！
江阳一直觉得，冷音实在算不是一个好姐姐，他和冷凌打架她在边上摇旗呐喊，他和冷凌玩嗨玩得不归家了，她连着两个一起抽。
冷音向来不断案，只结案，他和冷凌，从小到大没躲过她的巴掌。
江阳是没少跟着冷凌挨冷音巴掌的，结结实实打在身上脸上那种。
一人一下立马老实，不老实就上脚踹。
冷音对于她来说，和那个杀人不沾血的魔头没什么区别。
对面家长被怼的说不出一句话。
看出来了，这女的不好惹，而且她占理，自家孩子什么性子他们门儿清。
欺软怕硬，刻在了有些人的骨子里。
对面家长道歉了，并保证会严加看管自己的孩子。
一出校门，三人就马不停蹄往停车场走，周围没人了，冷音立马一手伸向冷凌一手伸向江阳，两人耳朵都被冷音拧在手里，拧得两人哭爹喊娘一个劲儿求饶。
“动手打架动手打架。”冷音又加大了力气，冲着江阳吼，“你平常逃课就算了！你还给我打起架来了！”
“姐！”冷凌喊了一声，试图用一声“姐”唤醒沉睡已久的亲情以挣脱冷音魔爪。
“说他没说你是吧！”冷音踹了冷凌一脚，这一脚不是做做样子，是实打实的踹，踹得冷凌腿一弯差点跪下，又被冷音提着耳朵站好，痛得他立马眼泛泪花，冷音继续吼，“不知道帮忙不知道帮忙！你看着阳儿被打是吧！！！”
“呜哇！！！”冷凌“哇”地一声就哭了。
哭得那个惊天动地。
哭得江阳手足无措。
冷音松了手中力道，张嘴肆无忌惮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直不起腰。
“你就知道欺负我！”冷凌说。
“就欺负你了怎么了？”冷音丝毫不留情面。
“呜哇！”江阳也跟着哭了。
事实上他没流眼泪，他就是想哭。
“你跟着哭什么？！”冷音问。
“你就是见不得我俩好！”江阳学着冷凌那张嘴，“你就是欺负我俩。”
“欺负你俩？”冷音翻了个白眼，食指戳着江阳脑袋，“我要是不来撑腰，你不被开除都是好的！你个狼心狗肺吃里扒外！你还帮着他说我？！”
“呜哇！你还在挑拨离间！！！”冷凌继续大哭出声，“撑腰！你撑什么腰，我都没被他们打，却被你打了！”
“我又没说要给你撑腰。”冷音乐了。
这话一出，冷凌哭得更伤心了。
“我讨厌你！”冷凌一把甩开冷音的手，跑到车边，结果发现拉不开车门，哭得更伤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冷音笑得更大声了，“大哥！你初三了！你要不要这么丢人！”
江阳从一开始就没哭，见此场景，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结果冷凌伸手一抹鼻子，抹出一手粘稠液体，看着边上没憋住笑的江阳，手一伸，鼻涕揩江阳脸上了。
“我特么！”
冷某人小时候这么干就算了，大了也爱这么干！
要是俩人打起来，要是边上有瓜子，身为姐姐的冷音不光不会拉架，还会津津有味地坐着看戏，生怕两人打得不够厉害。
但江阳看着哭得这么厉害的冷凌，硬是忍着没动手。
冷音内心那个忍不住拱火：耶，阳儿那个暴脾气，居然忍住没动手。
但接下来一周，冷凌找江阳，江阳都视而不见。
不是记仇，主打一个嫌弃。
要是动手，说不定手上也得粘上冷某人的鼻涕。
魔法伤害，他承受不住。
第18章 Chapter 18 险象
周六晚十点。东山脚下，有那么一条街是卖吃的。四个人坐在一家烧烤店里。
“等我吃完这个蜜汁鸡翅我们就上山。”其他三个人都吃好了，都在等他一个人。唐子浩吃得满嘴是油，脸已镜面效果。
曲弋：“咱不急，耗子你慢慢吃。”
宋予陈抬头看了唐子浩一眼，果断低头玩着手机：“待会儿咱就不用手电筒了，让耗子走前面就成。”
“唔唔，喂，喂啥摸？”唐子浩嘴里塞满肉了，话说得不清楚。
江阳看了眼唐子浩又抬头看了眼他们头顶的电灯，不得不承认这满嘴油的反光效果好得实在过于离谱，他看不下去了，把纸巾往右边推了推，屁股动了动，挪着凳子滑向左边，挨着曲弋更近了些。
这一系列动作落入曲弋眼中，实在没忍住放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现自己惨遭嫌弃，唐子浩赶忙看向宋予陈，尝试寻求安慰。
宋予陈对他竖起手掌，目不斜视一个字：“滚。”
动身出发时已经快凌晨两点，爬山看日出的不止有他们几个，上山的道路开着灯，路上三三两两的都是人，看得出来大部分都是小情侣，也有一些是四五个结伴而行，还有少数的独自登山。
“没想到夜爬的人这么多。”唐子浩有些感慨。
江阳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人，不禁有些好奇。
东山就如它的名字一样，位于H市东部，算不上什么名山，在本地人眼里就是个小坡坡，吃完晚饭都能散步上去，不说一年，周边的人要是想散步散心，一个月都能上去好几回，对本地人来说东山并没有已经没什么新意。所以看到这么多夜爬的人，江阳还是有点小小的震惊，如此看来夜爬还是H市广大年轻市民的一点小爱好。
唐子浩背着个包大摇大摆走在前头，宋予陈走在中间。曲弋和江阳并排走在后头，身后还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女生。
江阳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即使是女生，脚程倒是不慢，和他们一直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爬到半山腰时，四个人选择在小亭子那里休息，女生还是没有同伴，一个人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样子就是一个人来爬山看日出。
“你包里背的是什么？”宋予陈问道。
唐子浩甩了甩背包，侧身往后倾，一脸神秘：“这是秘密，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搞这么神秘。”曲弋说。
四个人一人带着瓶水，江阳扭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就把瓶子甩给曲弋，他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江阳洗完手出来，刚好在公厕门口遇到了一直在他们身后的女生。女生个头不高，穿着夏季常备的防晒衣和长裤，看到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来爬山？”江阳主动开口问道。
女生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看外表觉得江阳是一个蛮高冷的人，此时属实有些意外，她笑着回答：“嗯嗯。”
江阳轻微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后面一半的路程，四个人明显慢了点，东山不高，四个人边爬边玩，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半了。江阳往后面看了一圈，身后已经没了那个女生的身影，估计到别的地方去了。
唐子浩选了一个好位置——一处岩石上，周围没什么人，挺安静的，四个人并排坐着，唐子浩打开背包，拿出一包小零食和一个垃圾袋：“这里有柠檬鸡爪，脱骨的，还有几罐乐事薯片以及士力架，还有点小饼干。”
他看着激动地三人：“惊喜不？开心不？”
如果可以，几人能看到唐子浩甩上天的尾巴。
“惊喜。”宋予陈毫不吝啬对唐子浩的夸奖，“真是太棒了，考虑真周到。”说完从袋子里拿了包鸡爪拆开。
“浩子你太厉害了！简直是我男神！”曲弋说。
“男神！”江阳跟着说了一句。
唐子浩又从包里拿出一小袋，打开那瞬间，香气刺激四个人的食欲。
“这是路上买的鸭货。”
“你那么大个包全装零食了。”宋予陈边吃边说，“这鸭架真不错。”
“那倒不是。”
“还有吃的？”曲弋问。
这个时候江阳都有点小小的吃惊了，心想这人不愧是吃货。可唐子浩却从包里掏出来一台索尼微单和镜头。
这玩意儿，是有点重的。
曲弋拍了拍唐子浩的肩：“这一路辛苦了。”
“记录一下，美好生活。”唐子浩选好角度架好，乐呵呵地开始吃着小零食。
四个人是真觉得自己选了个好位置，没有挡住他人视线又有好的观看视角。一人掏出一张折叠凳，坐成一排便开始欣赏H市的夜景，晚风习习，鸭货、零食、鸡爪入肚，实在惬意，只静待日出。
天光乍破，万丈光芒照映四方，几人沐浴在晨光里。
“我的日出呢？！”唐子浩有些懵逼。
曲弋中途睡着了，靠着江阳的肩，正悠悠转醒。
后面传来一声声呼喊。
四个人齐齐转头，然后愣住了，山巅的风无情的吹乱四个人的头发，明明是夏日的清晨，四个人却透心凉心飞扬。太阳在他们身后冉冉升起，光芒万分耀眼，四人表情万分呆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敲！”曲弋半个身子靠在江阳身上，大笑出声，“特喵的好一个占据好位置！！！”
“啊！！！我的太阳！我的太阳啊！”唐子浩发出崩溃大喊，一边喊一边还不忘收拾残局。
“就是说，这么好的位置没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宋予陈看着朝阳以及那一排排的人影，然后转头看向唐子浩，“咱们也是OK的，来这么早看日落。”
曲弋已经笑抽了。
“真特喵有病。”江阳道。
“什么？”曲弋挂在江阳身上，笑个不停。
“我说——”江阳突然提供了音量，大吼出声，“我们真特喵的有毛病！！！”
曲弋看着江阳呆住了。
“我操？”唐子浩不可置信转头，“我们这是算是打通了高冷阳阳的任督二脉？”
“高冷你特么的！”江阳说，“去特么的高冷！”
某人开学立的人设崩塌。
事实上早已崩塌。
都特喵的是二货。
“分头下山，两人一组，看谁最快。”唐子浩兴致勃勃。
“怎么分？”曲弋劲头十足信心满满。
“现在是班级争霸。”唐子浩挑衅地看了一眼曲弋。
**裸的宣战。
“谁输谁叫爹！”唐子浩大吼一声。
“谁输谁叫爹！”江阳站起身。
“哪集合？”曲弋仰着头问。
“路口那家牛羊肉早餐店！”宋予陈说。
“好！开战！”江阳应道。
唐子浩手指前方：“出发！！！”
“哼，小趴菜，等着□□趴下吧。”曲弋竖起大拇指，朝唐子浩和宋予陈向下一翻。
“走！！！”江阳一把拉起曲弋，“赢了他俩！”
曲弋紧紧握着江阳的手。
年少时总喜欢干一些没有意义的事，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反正江阳现在挺乐意比这个的。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越跑越快，越跑越燃。
事关班级尊严，个人荣辱，怠慢不得。
下山要比上山要快得多，身上也没什么重物，两人又特意提升了脚步，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半山腰。
“你要不要去厕所。”江阳问。
“去。”曲弋蹦下台阶。
“我一块儿……”
“啊——唔——救命……”
女生短暂的挣扎救命声从公厕后面的树丛传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曲弋看了一眼江阳，抄起厕所旁边的拖把就往后面走。他怕打草惊蛇，没有拨打电话，瞥了一眼旁边的电表，定位并快速编辑短信报警。
另一把拖把被树枝勾住，江阳索性不拿了，赤手空拳跟过去。
眼看曲弋消失在了拐角，他赶忙提上脚步，拉住曲弋，走在他前面。
“臭娘们！给劳资闭嘴！”男人发出低声怒吼，狠狠甩了身下的女生一巴掌。
他钳制着女生双手，面目狰狞，行为可怖。
“草！！！”江阳冲过去，一脚踢开男人，赶紧拉起衣衫不整的女生，女生明显被男人那一巴掌打懵了，身上没劲，脚又软了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地。
“我日你妈！！！”男人看到人也丝毫不慌，爬起来就朝着江阳冲了过去。
一大股酒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小屁崽子你特么的找死！”
看到男人冲过来，女生有一点点回过神，本能发出惊恐的叫声，抬手阻挡：“啊！！！”
这一惨叫声太大，引起了很多人注意，有人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别叫！！！”男人嘶吼道！
江阳一转头，看见男人手里明晃晃的，明显是一把刀，瞬间汗毛直竖，躲闪已经完全来不及……
“滚你妈的狗畜牲！”曲弋甩着拖把朝着男人捅过去——
“草！！！”
男人一个趔趄，江阳手心捏着汗，他趁此机会冲上去，对着男人下身就是一脚，曲弋紧跟着上前——一个擒拿把男人反手按住，卸掉他手中的刀。
“草你大爷！”
江阳一脚把刀踢远，狠狠给了男人脸上送上几个硬拳：“你特么的，畜牲！！！”
男人使劲挣扎，曲弋使了力气，但不知喝了酒的人哪来这么大力气还是因为曲弋紧张，一下子男人就挣脱了束缚——
他翻过身把曲弋压在身下，江阳的眼睛立马红了：
“给劳资——”
江阳飞踹一脚：“放开他！！！”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男人身上，铆足了劲，男人被踹飞出去，瞬间失了力气，歪倒在地喘着粗气。
“你没事吧？”江阳拉起曲弋。
“咳咳咳。”曲弋咳嗽两声，“刀……”
不对！
江阳瞪大眼睛！他猛地回过头，一脚狠狠踩在男人手上，接着又狠狠给了男人几个拳头：“你他妈的给老子老实点！”
他是没想到那一脚竟然把男人踹到了刀边上。
不过还好男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路人赶来，把刀捡了起。
“小屁崽子给老子放开，要不然老子弄死，啊——”只听“咔擦”一声，男人发出刺耳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喘着粗气。
肩膀脱臼了。
“老子让你他妈的闭嘴！”江阳松开男人左手臂，用同样的方法对右手同样施加力量。
曲弋怔住了。
太狠了。
他突然意识到，江阳之前一对七，肯定是留了手的。
一脚命根子，两拳脸上，接着卸人胳膊，谁教他这么凶狠的打法？！
江阳起身，踢了一脚男人，躺在地上的人一脸痛苦与狼狈，但嘴里不忘放着狠话：“□□崽子别让我……”
曲弋回过神，盯着江阳看。
“劳资让你闭嘴，你特么听不懂人话是吧！”江阳说完，这才掏出手机，“110”还没点，就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你报警了？”江阳问。
“嗯。”曲弋点了点头。
灯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树丛，男人被拷上了手铐。
阵仗太大，四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但从一开始见到利刃便没人出以援手，就算从一开始他们就报警，但短短几分钟，警察来的也没这么快。
只能是曲弋报的警。
“你什么时候报的警？”江阳问。
“你抄起拖把冲过去的时候。”曲弋回答。
江阳泄了气，整个人靠在曲弋身上，那会儿他冲上去的时候，应该就是曲弋正好编辑完短信发送的时候，前后不过几秒的样子。
好冷静一人。
两人都有点惊魂未定。
女生的防晒衣已经被撕烂，只剩下里面没有理好的吊带，几乎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可见，要不是因为江阳和曲弋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江阳走过去，脱了自己的衬衫盖着她。女生一个颤抖，像遇到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江阳的胳膊，用劲之大让他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呜呜呜……”女生发出低声呜咽，江阳下意识低头看了她一眼，愣住了，这是爬山的时候走他们身后的女生。
女生抬头看见是他，忽然哭得更厉害了，直接埋在江阳怀里，这一场景搞得江阳有些手足无措。
曲弋向警察交代事情转头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你们是情侣吗？”有个警察一脸严肃走过去。
“不……”江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的。
“他们不是。”曲弋说。
“嗯？”警察看了曲弋一眼，转头盯着江阳看。
“不是。”江阳回答道。至始至终他都半蹲着，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任由女生抓住他的胳膊埋头流泪，直到有警察过来拉起了女生。
男人被拷上手铐。
“警察，他们打人……”
“老实点！”一旁的年轻警察没忍住踹了男人一脚。
男人发出哀嚎。
“他手怎么了？”有个警察问。
“……”
“说了他们打人你又不信。”男人说，这个时候男人倒是清醒了，指着江阳，“就是他。”
“押下去！”警察吼了一声。
男人被带下去之前，死死盯着江阳和曲弋，眼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我掰的。”江阳直直看着男人。
“知道了。”警察挂掉电话，“一起去做个笔录吧。”
……
曲弋手机被打爆了，上警车的时候才接了电话。
“接通了？”唐子浩一旁问道。
“通了。”宋予陈有些着急，“我敲终于打通了，弋儿你们在哪？刚看到警车停在山下，你们没什么事吧。”
“在警车上。”
“……什么？”宋予陈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没底儿。
同样没底的还有唐子浩，他开始感到焦急：“握草。千万不能有事啊。”
“没什么事，待会儿说。”曲弋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阳和曲弋作为证人来到公安局做了笔录，他们发现得早，没让坏人得逞，及时制止了悲剧的发生。
但因为他俩是未成年，犯人又带了凶器，警察除了嘉奖外还教育了他俩一通。
笔录早上就做好了，后续的事情他俩无权知道。出来的时候宋予陈和唐子浩都在门口。
“我敲。”唐子浩拍了拍两人的肩，竖起了大拇指，“吾辈楷模！”
曲弋却叹了口气，问了句：“你没跟我妈说吧？”
“没呢，我哪敢啊，就这么个宝贝儿子。”
曲弋挠了挠头发，感觉一阵头大，没忍住“啊！”地咆哮一声以示发泄：“走吧，回家回家，补个觉，晚上滚回学校。”
撇头却看到江阳整个人都耷拉了下去。
第19章 Chapter 19 正气
在打开手机看到这么多未接来电的那一刻，江阳深吸了一口气。曲弋头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压抑下的烦躁，总之人无奈透了。
手机被打爆了。
江阳走到一旁拨了回去，电话马上接通了，李惟清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为什么不接？！你翅膀又硬了？管不动你了是不是？！”
“你怎么跟我说的？！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你野了是不是？！”
“没有。”江阳低头说了一声，“我只是和朋友去爬山了。”
“爬山？”电话那头传来李惟清摔东西的声音，“你又在撒什么谎！你又去哪惹事了不敢回家！！！”
李惟清的声音穿破耳膜，她昨天晚上难得打了个电话给江阳，他竟然没接，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是一样的效果，他直接给江阳把罪名坐实了——又野了！
“我真的只是去爬山。”
“去哪爬山？”
“东山。”
“嚯。”李惟清冷笑一声，“你还有心情爬山呢？你觉得你成绩很好了是吗？你在骄傲什么？你看看你以前的样子！”
“再者你爬山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李惟清在客厅里气得发抖，“爬山是接不了电话吗？！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说！你又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只有你爸管得了你我管不了是不是？！”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性子！跟你哥学学！人家都上985了都没见像你这么贪玩！”
江阳捏紧手机，指尖泛白：“我……”
“行！”李惟清打断他，“你不回来也好！要死就给我死远点！”
李惟清的声音如同惊雷不断炸在耳边，江阳只感到一阵疲惫，他把手机举在耳边，任由李惟清在另外一头说个不停。
曲弋蓦地出现在江阳身后，抽走了他的手机：“阿姨你好。”
江阳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面对李惟清夺命连环call他有的只是烦躁，曲弋这一动作，他突然有些紧张。虽然李惟清还不至于对着不熟的人发泄她的火气，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她这股压抑不住的火会烧到曲弋。
李惟清一听是别人的声音，停下了对江阳的训斥。
“我是江阳在八中的同班同学，我叫曲弋。”曲弋笑着道，“昨天我们确实去爬东山了，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点事情。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人是安全的，也没有惹祸，阿姨放心。”
李惟清缓和了下态度，也没问遇到了什么事情：“嗯，我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比较着急，既然你们都在一起，那我也放心了。”
“没事就回家吧，一晚上不见人，我们作父母的会感到担心。”
“嗯，谢谢阿姨关心，我们马上回家了，待会儿就送江阳上车。”
“行。”
“那阿姨就这样……”
“你们在哪？”李惟清突然问了句。
江阳突然绷直了身体，他看了曲弋一眼，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会撒谎吗？说他们在公安局门口，其实也没什么，他又不是第一次来了。还是说他们在东山脚下，那为什么一晚上都没有接电话……
“我们在阳安。”
阳安？在阳安干什么？你们不是去东山了嘛？怎么现在在阳安这边。对了，阳安这边离派出所很近，从东山跑到阳安这事太值得怀疑。
江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李惟清在那边没有了声音。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曲弋才说：“那，那就先挂了，阿姨再见。”
曲弋把手机递给江阳，看着后者呆愣的神情，曲弋没忍住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丫！”江阳出声。
“走吧，回家。”曲弋说，他在江阳后背轻轻拍了一下，“放心，没事。”
“你回家怎么跟你妈妈解释这个事情？”唐子浩问道，“感觉阿姨很担心。”
担心么？
江阳耸了耸肩：“实话实话。”
江阳回答，“她应该猜到了，瞒也瞒不了。”虽然曲弋没有直接说在派出所，但以李惟清对他的那点印象，定是认为他在外面惹事了，之所以没接着发火，是给他在外面留了点面子。
“反正我们做的是见义勇为的事情，不是什么坏事。”说起这个，唐子浩还是对江阳和曲弋心有余悸，“你俩鲁莽了，就这么赤手空拳直接上？万一受伤怎么办……”
“闭嘴。”宋予陈打断了他，“你都这么说，你说说何姨知道事情不得更加担心？”
“嗯……”唐子浩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不提出什么班级争霸了，让你俩独自面对危险，真不够兄弟。”
曲弋手机响了，是他的妈妈，宋予陈和唐子浩同时噤声。
“妈妈。”
“你给我赶紧回家。速度，别解释那么多。”
“完了，曲弋妈妈都生气了。”唐子浩陷入大大的懊恼，“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赶紧回家吧，多大点事。”曲弋瞥了唐子浩一眼，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哎呦，耗子，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我妈难道还扒了我一层皮不成？”
“又不是没有可能？”唐子浩弱弱道。
——
“你怎么回事？有哪里受伤没？”何念看到儿子回来，着急上前。
“咳咳！”一旁的曲衡捂嘴咳嗽，一个劲给她使眼色。
何念停下动作，坐回沙发上，正了正身子，装作一脸严肃：“过来。”
曲弋走到何念跟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抬头：“妈妈。”
“哎呦我这小心脏。”何念一秒破功，上下一个劲地瞧着眼前这宝贝儿子，“有没有哪里受伤啊，妈妈我可担心了。”
曲衡没忍住叹了口气，扶额表示无语。
何念抬头眼泪汪汪看着他：“你来当这个恶人。”
“哪次恶人不是我？”曲父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位置，示意曲弋过来，“起来吧，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即使知道父母已经知晓事情来龙去脉，曲弋还是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完。
何念听完很是生气，同为女性她十分共情那名受到伤害的女生：“你当时应该也把他腿卸了！”
“诶诶诶。”曲衡赶紧捂住何念的嘴，转头一板一眼教育儿子，“你们见义勇为的做法是对的，是值得赞扬的，但是你要知道，你们还是学生，下一次无论遇到什么事，请尽快报警并通知父母。见义勇为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
曲弋点了点头。
曲衡是看过监控记录的，监控显示男人在下山的途中尾随着女生，然后趁着女生独自去上厕所，掏出刀逼迫其来到公厕后面。他以为那里没有监控，可没想到监控早已遍布整个景区，实实在在记录了他犯罪的整个过程。曲衡和何念看到男人掏出刀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即使知道两人都没有受伤，何念还是捂住了眼睛。
回忆起监控画面，何念心有余悸。
“不过好在咱儿子遇事还算冷静。”何念道，曲弋第一时间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看电表上面的编号短信定位报警，没有惊扰歹徒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曲衡想到了和曲弋一起的男生，问道：“那个男生是叫江阳对吧？”
“是的。”
“他是个好孩子，勇敢、果断、见义勇为。”曲衡说。
“鲁莽。”曲弋说，这种遇到事情一股脑往上冲的劲，他为江阳捏了好几把汗。
“这可不是鲁莽。”曲衡眼里含着古井无波的笑，“这是正义。”
“正气。”曲衡把目光移道曲弋脸上，“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这个孩子。”
“他是这学期转学过来的。”曲弋回答。
曲衡点了点头：“你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嗯。”
“这是一个好孩子啊。”
“我知道。”
“你提着个拖把一个劲往前冲的时候，人家拉住你，走在了你的前面，挡住了那份不确定的危险。”曲衡看着曲弋的眼睛，“这个的下意识的动作，说明他还是一个勇敢且有担当孩子。”
何念听到这里，插了一嘴：“我们儿子也很有担当啊。”
“那肯定的啊，一个人夸就够了，两个人夸咱儿子容易飘起来。”曲衡没忍住笑道。
“我看监控视频的时候，你们上山那会儿，那个女生就在你们后面。然后从公厕出来那会儿，江，江阳还提醒她一句注意安全……”何念开口道。
曲弋突然回想起，难怪后半程，江阳提出建议说放慢脚步，原来是担心女生走到后面跟不上，一人夜爬不安全。至于没提议和女生一起走，也应该是出于对女生的考虑，一个陌生男子打着保护的旗号邀请女生和他们四个陌生男生结伴而行，确实有失妥当。
——
“你还知道回来？”
江阳刚打开门，就听到了李惟清的声音。她坐在椅子上，拍了一下身前的餐桌：“过来把饭吃了！吃完我们再谈。”
这特么整的哪出？江阳有些懵逼，还有饭？断头饭吗？
他在门边换了拖鞋，走进饭厅，桌上加了一个菜，荤素搭配，柠檬口水鸡、麻婆豆腐、回锅肉外加一个汤。
这菜不是李惟清亲手做的，李惟清做不出这么好的菜色，不知道她在哪叫的外卖。
说实话江阳现在挺饿的，坐下开始动筷子吃饭，两人全程一言不发。
江阳看得出来李惟清气还没消，所以他今天吃得比往常速度更快了些，吃完飞快收拾餐桌。李惟清擦了擦手上的水后走向客厅，坐在沙发上，看样子是要谈谈了。可江阳刚走过去，李惟清手机铃声响了，她拿起来走到阳台接了个电话，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态度缓和很多。
“你竟然不是去惹是生非，为什么不跟我在电话里面解释清楚？”李惟清问道，“你下次有什么事情能不能提前打电话报备一下，你觉得你很有能耐很能打是吗？对方拿着刀你也敢上？”
江阳敏锐捕捉到此间信息，他皱了皱眉，看向李惟清：“你为什么知道？”
李惟清同样皱着眉，食指敲着桌面：“我为什么会知道？公安局刚打的电话你说我为什么会知道？”
江阳陷入沉思，他明明记得填家长联系方式那里，他填的是自己的另外一个手机号。
“有哪里受伤没？”李惟清问道。
“没有。”
李惟清吸了一口气，缓和着语气：“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你还是那么莽撞，如果当时不是那个男生的一拖把，你说你是不是就受伤了？”
“什么？”江阳看着李惟清，这太过于细节了，他不觉得派出所会特意打电话告知她这些。
“行了。”李惟清摆了摆手，“这次是我不对，不知道事情就妄自猜测你又在外面惹事。”
这算是一个母亲的道歉了，江阳觉得，并且是李惟清的道歉，很难得。于是他就坡下驴：“我以后会注意。”
“行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也不多说你什么了，自己知道自己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学生要有学生的样，要不是你之前老是惹事生非我会错怪你？以后老老实实，少在外面惹事。”
江阳走回房间，反手“啪！”的一声关门。
门外传来李惟清陡然提高的声音：“我不想再有一次接到电话是因为你在外面打架斗殴，你知不知道……”
江阳踹了一脚挡路的不倒翁，走进浴室。
洗个澡都能听到李惟清的声音。
他真的很想静一静。
再出来的时候，终于安静了。
手机铃声响彻……彻不了，江阳反手就挂了，然后把手机扔到床脚。
他有点疲惫。
手机又传来连续震动，滋滋滋，滋得他脑阔疼。
谁特么这么不长眼啊！
江阳翻身捡起手机。
是曲弋。
“尼玛你没猫病吧打什么视频啊！”江阳隔着屏幕咆哮。
“我敲，你特么吃错药了？这么凶？！”曲弋说。
“你管我？”江阳一下子提高了音量。
“你说话注意点啊。”曲弋先是看着江阳愣了愣，蓦地发出一声大笑，“我不管你你中午还是去咖啡店睡哈，提神醒脑。”
“你拿午睡威胁我？”江阳整个人炸了毛，这确实太有威胁力。
“谁让你凶我的。”曲弋摊手无辜道。
“你打视频很冒昧的知不知道。”江阳回呛，“万一我在……”
“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儿？”曲弋插了一嘴，声音欠欠的。
“滚你妹的！”江阳又吼了一声，“你思想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知道为啥，这一出下来，江阳悬着的心落回胸腔里。他先是沉默了会儿，看着曲弋说：“谢……”
“啥？”曲弋隔着屏幕看着他。
“谢谢你嗷。”江阳说。
“不用谢嗷。”曲弋笑了笑。
从曲弋他妈妈电话打过来的那瞬间，他就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从他们进派出所再出来，前前后后不过待了不到两小时。就算警察通知监护人，也不可能会告知他们这些细枝末节。
曲弋父母明显知道了他们清晨在东山发生的事情。再加上回到家里，看见李惟清态度的转变，以及阳台那通电话，江阳一下子明白了这与曲弋的家人有关，而且确定他们都看到过监控录像。
“也谢谢叔叔阿姨。”
“再这么客气下呢？”曲弋笑着说。
江阳长长舒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他道：“曲弋。”
“嗯？”曲弋微微勾起唇角，江阳已经很长时间没戴眼镜了，手机屏幕上是他端得一本正经的脸，帅气。尤其是他的眼睛，野性中带着清澈，实在漂亮得过分，曲弋一下子眯起了眼，温声问道，“怎么啦？”
“冒昧问一下啊，你家干嘛的？”
“富二代啊。”曲弋朝他眨了一下眼，“想要嫁入豪门不？”
第20章 Chapter 20 烟火
“还是不了吧。”江阳身体往后，靠在了床头上，他勾着唇，“免得别人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曲弋椅背转了半圈，趴在桌上嘎嘎嘎的笑个不停。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你长这么帅。”他看着镜头里的江阳缓慢地眨了下左眼，“哥们求之不得呢。”
“别满嘴跑火车哈 ”江阳说。
“真的，你完全长在了我心巴上。”曲弋肉麻道，“我可太喜欢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屁呢。”江阳说，“夸我没用啊，再笑我抽你。”
曲弋摆了摆手，眼里挤出了眼泪：“不笑了，谁敢惹你啊，一挑七呢，以前是个校霸吧。”
江阳沉默了，整个人像是突然冷下脸来。
曲弋看着他。
“对啊。”江阳眉梢轻轻一挑，笑道，“现在知道怕了？被吓到了吧？惹到谁了你知道嘛？”
“我错了。”曲弋拱手致歉，“以后你罩着我吧。”
“叫大哥。”
“哥哥。”
“……不儿，你？！”
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没一个声张，对此都闭口不谈。匆忙紧张的高中校园生活，四个人转头就把周末的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中秋那天学校只放了一天的假，一整个早上江阳都窝在家里，江航颂还没有回来，李惟清去参加单位的聚餐，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下午快五点江阳吃完外卖，去楼下喂了猫，回来的时候直接去洗澡，直到躺床上了才看到微信有几个未接电话。
--Y。。。：？
--曲弋：我敲，你终于回了。
--Y。。。：什么事？
--曲弋：哥们这么冷淡的？以前可不是这么个式儿的，还想嫁人豪门不？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江阳哭笑不得。
--Y。。。：亲爱的曲弋哥哥，什么事？
消息弹出来那一下，曲弋愣住了。
--曲弋：6。
一旁趁机瞥了眼的宋予陈：“确实六。”
“什么牛？”唐子浩凑近来。
曲弋下翻手机：“说你牛。”
--曲弋：八点市体育馆广场有烟花秀，来看。
曲弋发完信息又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只见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头，一看就知道肯定很挤。
江阳想说这烟花秀有什么看的，结果曲弋就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我敲！”江阳顿了一下，手指滑动，视频接通。
曲弋举着手机，但是没露脸，只看到身后的一家奶茶店，店里挤满了人。下一秒就看到屏幕里出现了他笑得眉飞色舞的脸：“来看烟花！！！”
手机拿远，出现了唐子浩和宋予陈的脸。
“出来玩噻。吃铁板烧。”唐子浩凑近镜头，打招呼。
宋予陈在看其他地方，手机怼着他脸的时候，他才抬手挡住：“一起耍。”
曲弋又把镜头怼着自己的脸：“出来，请你吃饭。”
江阳想着前几次聚餐都是他们付的钱，自己总不能老蹭吃蹭喝不掏腰包，于是从床上起身：“等我穿个衣服，今天我请客。”
“你请客？”曲弋挑了挑眉。
“咋地看不起谁呢？”江阳套上一件黑色外套，回头看了眼手机。
“那我随便点。”曲弋笑了下，回头对唐子浩和宋予陈道，“阳儿说他今天请客。”
“芜湖！”
江阳是打车来的，到的时候才发现，广场上的人可比视频中看到的人多多了。
--Y。。。：在哪？
--曲弋：你到了？这么快？
江阳走到那家奶茶店，发信息说：“我到了刚刚你们在的那家奶茶店门口。”
--曲弋：我们已经不在那了，你站在原地别动，我给你买两个橘子。
--Y。。。：倒反天罡啊。
奶茶店店面前有个小花坛，那里坐了很多人。店门口来来往往人太多，他往花坛方向走。
“诶。”曲弋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还往哪跑呢。”
“你下午吃东西没？”曲弋问。
“吃饭了。”江阳想了想，看着他，“但我现在还吃得下。”
“噗，行！知道你能吃。走吧。”
“江阳？曲弋？”身后传来女生的不确定的声音。
曲弋转头，看到了林业业，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hello！”
“真的是你们？”林业业有些惊讶。
“你们也来看烟花？这么巧？”林业业抿笑着插兜。
“是挺巧。”曲弋往周围看了圈，没看到熟悉的面孔，问道，“你是一个人来吗？”
“没有啊。”林业业摇头，“米文洁她们都在，她们在奶茶店里。”
“嗯。”江阳点了点头，“人多，别走散了。”
“就你们俩吗？”林业业往俩人身后探头探脑，“两个男生来看烟花秀？”
“不是啊。还有两个人。”江阳回答。
曲弋搭着江阳的肩，一眼看出了林业业八卦的那点小心理，他道：“别看了，没八卦可言。”
“嘿嘿。”林业业挠了挠头，想着江阳、曲弋和一班的唐子浩、宋予陈经常一起走，林业业说道，“我请你们喝奶茶吧。”
江阳准备开口拒绝，林业业又道：“那家奶茶店是我小叔叔开的，新店开张，凑单啦。”
“哟，这么赶巧儿。”曲弋笑道，“那我得好好品尝，到时候给你搁大社交软件都推荐一遍！”
“OKOK！先谢过曲老板了！”林业业笑了下，打开微信小程序，问道，“你们都有什么喜好和忌口吗？”
“没有。”曲弋说了声。
“我也没。”江阳说。
林业业把手机递给他俩：“那你们看看喝什么？”
江阳和曲弋都没接，轻轻抬手拒绝，曲弋看着林业业，微微一笑：“都可以，你觉得什么好喝都OK。”
“那点新品吧，蛮推荐的，五分糖怎么样？”
“可以滴。”
没一会儿，店员提了四杯奶茶出来。林业业全递给了江阳：“喏，给你们。”
“哇塞！太感谢了！”曲弋说。
“不至于不至于。”林业业说，“以后有机会常来啊。”
“那必须的啊。”曲弋朝她扬了扬下巴。
“我请客，报我名字就行。”林业业说。
“啧，小叶子要是这么说，我们就不讨好意思了啊。”曲弋眨着眼，这取外号的本事那是一个信手拈来。
“江阳这么高冷范吗？”林业业突然道。
“额，我………”突然被点到，江阳有些懵。
“他装的。”曲弋说，“这种人比较闷骚。”
“你丫……”江阳看着曲弋，“不儿，你……”
林业业手机响了两声。
“不说了，我先过去了，你们玩开心！”林业业朝着他俩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奶茶店。
“说你高冷，请你喝奶茶呢，话都不说一句。”曲弋碰了碰江阳的肩。
“我这不是看你聊得挺欢的嘛，我插什么嘴。”江阳说。
曲弋朝着江阳伸出手。
江阳从袋子里拿出一杯递给他。
曲弋没接。
江阳：“？”
曲弋：“给我插上吸管。”
“要不我直接喂你得了！”江阳说着，吸管就戳了进去，“拿着拿着！”
曲弋猛吸一口：“也不是不行，谢谢哥哥的照顾。”
“呵。”江阳勾起嘴角，嘲讽冷笑。
“你们英语作业写完了吗？”唐子浩慌慌张张抬起头，有些欲哭无泪，“我敲我没带，杨姐说明天一早就收！”
“写了。”曲弋喝完最后一口，举起空杯一个投掷动作，杯子完美落入垃圾桶，“叫爸爸。”
“弋哥最帅了。”唐子浩撒娇。
江阳把奶茶递给他和宋予陈：“班里有个叫林业业的女生请的。”
“信息小灵通嘛，知道。”唐子浩接过奶茶，撕掉吸管包装插上，双手捧到曲弋面前，格外谄媚：“小的孝敬您嘞。”
宋予陈看了眼唐子浩，嫌弃得直砸吧嘴。
曲弋两指往旁边轻轻拨开：“借花献佛。一张卷子十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敲。”宋予陈笑出声。
“你大爷……”唐子浩换了一个表情，越过曲弋笑眯眯地对江阳说，“阳儿，你写了吗？”
“写了，但没带。”江阳猛吸了一口奶茶，然后杯子空了一半，然后他在唐子浩的注视下又猛吸一口，杯子空了，江阳看着唐子浩，“你那杯是什么？”
唐子浩看了眼：“是杯果茶。”
“嗯。”
唐子浩搓着手掌：“那么阳儿明天我去找你要卷子。”
“可以。”江阳点了点头，朝他伸出手，“果茶给我，我想喝。”
唐子浩护着手里的果茶，两眼泪汪汪：“阳儿，你不能和曲弋穿同一条裤子。”
“那没得谈。”江阳道。
“那没得谈咯。”宋予陈重复着说。
“嘎嘎嘎嘎嘎。”曲弋在中间鸭子般嘎嘎了半天。
江阳只是开个玩笑，但是唐子浩最后真把果茶递给江阳，然后江阳拒绝了：“玩笑话，留这肚子待会儿吃好吃的。”
唐子浩一口干完一杯果茶，疯狂点头：“还是阳儿够意思。”
晚八点，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广场周围人山人海。
因为要腾出一点空间点燃烟花，人群往外走的时候更加拥挤，以防被挤散，曲弋拽住了江阳的手。掌心温度想贴，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拽着彼此走到广场外面。
外围人还是很多，江阳加快了脚步，跟在曲弋后面。
“这人太多了，我们得找个好位置。”曲弋回头看了一眼江阳。
“都可以。”
有人没站稳，朝他们撞了一下，江阳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手，曲弋突然停下了脚步，接着转过头来看着他，不走了。
“咋？”江阳表示疑惑，干嘛不走了。他微微侧着身子越过曲弋看向前方。
曲弋眨了眨眼睛：“你这一下我感觉我在拉我对象。”
江阳：“去你大爷的，你特么不欠这一嘴你浑身不得劲是吧？”
曲弋在他手上捏了一下：“对！就是怼我这个劲儿，嘴巴叭叭叭不停的，我看谁敢说你高冷我就抽他俩耳刮子。”
广场边上有一个露天的篮球场，每个场地都有人在打球，两人刚挤出来，转头就找不到唐子浩和宋予陈了，发信息也没人回，眼看点燃烟花的时间快到了，两人直接走上看台。
两人并肩站在最高的台阶上，背对着篮球场看着广场处。这里很少有人在等烟花，大部分都在专心注注看球场上激烈的比赛。
中秋的圆月高悬于众人头顶，芭蕉月影，杨柳秋风。广场上传来大家齐齐倒计时的声音，有人投篮中球，身后爆发出掌声，比赛告一段落，陆陆续续有人站了上来，在他们身边、身后。
四周灯光刷地关闭。所有人视线汇聚在一起。
“3！2！1！”
倒数的欢呼声伴随着身后球打地面声音。
“啾！”
第一束烟花划破夜空，在漆黑的夜晚绽放出花朵。时间好像静止了，是惊鸿，是绚烂，是枯燥交响，是眼里的烟火。
欢呼声中，曲弋转头，看着江阳。
“为什么盯着我看？”江阳没有转头，开口问道。
在混乱的欢声笑语里，江阳听到了曲弋的声音：“不瞒你说啊，这是我，第一次出门看烟花。”
江阳只当曲弋和他一样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在下一束烟花绽放的时候，转头盯着他的眼睛：“我也是。”
越来越多的烟花绽放。
“这么巧？”
“骗你搓屁呢。”
“真好。”曲弋说。
江阳眼里半含着笑意，握紧了曲弋的手。
绚烂如星陨，转瞬似青春。偏偏此时，都看到了盛放在彼此眼中的世界。
此时此刻你眼眸的光，盛放着照射他漫漫长夜的灯火。
走下台阶时，曲弋问江阳：“为什么是第一次？过年不出来的？”
“怕冷。”江阳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他看着曲弋，问道，“你呢？”
江阳印象中放烟花只有过年过节，小的时候都是跟着父母回老家，每当那个时候家里会来一堆客人，他嫌吵，加上常年不在老家，压根和那儿的同龄人玩不到一块，加上江耀挑拨，他就更不想出去了，就天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长大一些就把奶奶接来H市一起过年，可那个时候国家出台政策禁止在城市燃放烟花爆竹，他印象中就再没看过烟花。
“和你一样。”曲弋笑着说，“也是怕冷。”
印象中的冬天，寒冷无孔不入，风都刺骨。
“其实你……”江阳沉默了。
“什么？”
“其实你应该很孤独吧，至少没你表面这么开朗。”江阳说。其实这么说很冒昧，妄自菲薄地揣测一个富二代的富裕生活，换个人都以为他在仇富了。
曲弋愣了愣，笑了：“这都被你猜到了，说吧，你又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奶奶说，睡觉喜欢蜷缩着睡的都没有安全感？”
“比如？”
“比如猫就是这样。”
“那你在哪都能睡得四仰八叉的是不是贼有安全感？”
“没办法，流浪惯了，四海为家。”
“四海为家？”
不知从哪飘来一阵烤肉香味。
江阳岔开话题：“我们去哪家吃烧烤嘞？”
曲弋扶额：“吃烧烤也行。”
“……”江阳想到最开始说是吃铁板烧，于是改口道，“附近哪家铁板烧好吃？”
“烧烤就烧烤。”曲弋说。
“我觉得广场对面那家味道不错。”曲弋插着兜，快步向前，“我们走快点，待会儿人多难等，他家每次都挺爆满的。”
两人到店找到位置了才告诉唐子浩和宋予陈。
这家店生意确实不错，没一会儿又来了几波人，后面来的要拼桌，有些见他们桌上还有两对没动过的碗筷自觉走开了，再又来了两个人可以拼桌的时候，唐子浩和宋予陈终于赶过来。
唐子浩一屁股坐下：“不是说铁板烧嘛？咋换成烧烤了？”
江阳轻轻摸了摸鼻子。
曲弋注意到了他这动作，“这家烤肉好吃。”曲弋说。
“你爱吃不吃。”宋予陈怼唐子浩。
“也行，二两小酒配上烤肉也是悠哉悠哉。”
江阳给他俩菜单：“你俩看看还要点些什么？”
点完菜后，曲弋又加了一份甜酒鸡蛋。
因为明天要上课，几个人没点啤酒，要了几瓶王老吉，点的肉菜要比上次吃火锅还要多一点。这是家自助烧烤，牛肉端上来就感觉很嫩，看出来不是冻货，还点了鸭肠、鱿鱼、鸡翅、五花肉等肉菜，还有四季豆、洋芋片、藕片、豆腐等。
甜酒鸡蛋端上来了，江阳好奇看了眼，发现里面居然有两个蛋，眉毛微挑，有点小意外。曲弋看见他的小眼神，问道：“你来一个？”
江阳愉快的答应了。
曲弋把碗给他：“你先吃。”
唐子浩忙着翻肉，没注意到曲弋这动作，一旁的宋予陈瞪大了眼睛，他瞥了一眼曲弋，然后再看向顺其自然理所应当拿过勺子吃鸡蛋的江阳，最后再看着曲弋从江阳手里接过勺子，把另外一个鸡蛋吃进嘴里。
宋予陈一脸不可置信：“他俩这么熟了？”他可不记得曲弋有什么和人共用碗筷的习惯。
“牛肉可以了。”唐子浩抬起头，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般，“他俩都睡一起都大半个月了，这还不熟？”
第21章 Chapter 21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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