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像被上了发条,月考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新的压力又层层叠叠涌来。
林青竹依旧沉静如水,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书本和习题中。
那片薄荷叶书签成了她汲取宁静的源泉,也似乎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象征——叶聿炀偶尔会拿着她的笔记本,用左手极其笨拙地临摹上面的图示或那片叶子,虽然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让人动容的认真。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总有暗流涌动。
这天放学,林青竹和万姚、乔敏妍刚走出教学楼,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就斜刺里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霸女神林青竹吗?放学了?一起走呗?”
三人脚步一顿。只见一个穿着宽大不合身校服、头发染了几缕黄毛的男生挡在路中间,脸上挂着自以为帅气的痞笑,眼神却黏腻地落在林青竹身上。
正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高二的陈鸣,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和认识几个校外混混,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林青竹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拉着万姚和乔敏妍就想绕开:“不用了,谢谢。”
“哎,别这么冷淡嘛!”陈鸣嬉皮笑脸地横跨一步,再次拦住去路,目光扫过万姚和乔敏妍,带着轻蔑,“跟你两个朋友有什么好玩的?跟着鸣哥,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比啃书本有意思多了!”他伸手就想来拉林青竹的胳膊。
“陈鸣!你干什么!”万姚立刻把林青竹护在身后,柳眉倒竖,声音拔高,“离青竹远点!再动手动脚我喊老师了!”
“喊老师?”陈鸣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喊呗!我又没干什么?跟同学聊聊天不行啊?”他目光越过万姚,依旧盯着林青竹,“青竹,给个面子嘛。鸣哥就喜欢你这种文文静静、学习又好的,带出去多有面儿!”
乔敏妍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林青竹的衣角,小声说:“青竹……我们快走吧……”
林青竹脸色微沉,声音清冷如冰:“陈鸣同学,请你自重。我们没有任何交情,也不想跟你‘出去’。请你让开。”她拉着两个好友,想强行从旁边挤过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陈鸣脸色一沉,被当众拒绝的恼羞成怒让他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林青竹的书包带子,用力一拽!
“啊!”林青竹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万姚和乔敏妍惊叫出声。
“放开她!”万姚气得眼睛都红了,上前就去掰陈鸣的手,“你这个混蛋!”
“滚开!”陈鸣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万姚。万姚被推得向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万姚!”乔敏妍赶紧去扶。
周围放学的同学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围观,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陈鸣的恶名,大家都有所耳闻。
林青竹被拽着书包带,挣脱不开,又急又怒,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和羞窘而涨红:“陈鸣!你放手!不然我真的要报告教导处了!”
“报告啊!你报啊!”陈鸣有恃无恐,反而凑得更近,一股烟味扑面而来,“我倒要看看,谁能把我怎么样?青竹妹妹,别这么倔嘛,跟鸣哥处几天,你就知道好处了……”他油腻的话语和带着侵犯性的目光让林青竹一阵恶心。
就在这混乱僵持的时刻,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人群外围。
他左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右手则有些别扭地垂在身侧。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俊却带着冷冽气息的轮廓。正是叶聿炀。
他是来接林青竹放学的——林郎中今天去邻镇出诊,托他留意青竹回来。没想到刚走到校门口附近,就看到了这令人怒火中烧的一幕。
叶聿炀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被陈鸣拽着书包带、孤立无援的林青竹。
她眼中的愤怒、羞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他沉寂已久的心脏。
一股冰冷刺骨的戾气,瞬间从他眼底深处翻涌而起。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立刻冲上去。
只是迈开脚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一步一步,极其沉稳地,走到了冲突的中心。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陈鸣正得意洋洋地拽着林青竹,嘴里还说着不堪入耳的调笑,忽然感觉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叶聿炀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眸。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经历过真正的绝望和毁灭后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学生,甚至不像陈鸣见过的那些混混头子。
陈鸣嚣张的气焰瞬间被这眼神冻住,心里没来由地一慌,抓着书包带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你……你谁啊?看什么看!少管闲事!”
叶聿炀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陈鸣一眼。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林青竹身上。
看到她被勒红的肩膀,看到她眼中强忍的屈辱,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和心疼瞬间攫住了他。
他走到林青竹身边,伸出左手——那只完好的、骨节分明的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把扣住了陈鸣那只抓着书包带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陈鸣瞬间感觉腕骨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
“啊!”陈鸣痛呼一声,触电般松开了手。
书包带一松,林青竹立刻后退一步,脱离了陈鸣的掌控。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叶聿炀,看着他清瘦却异常挺拔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瞬间将她包裹,鼻子莫名地有些发酸。
“你TM找死!”陈鸣被当众下了面子,又疼又怒,挥起另一只拳头就朝叶聿炀脸上砸来,他打架经验丰富,这一拳又快又狠。
围观的同学发出惊呼。
叶聿炀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连身体都没怎么移动。只是极其迅捷地侧身半步,左手依旧扣着陈鸣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拧一带。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声。
“嗷——!”陈鸣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向前扑倒,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
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疼得他在地上直打滚。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叶聿炀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和高效,完全没有用到那只无力的右手。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和叶聿炀那干净利落、却又狠厉无比的身手惊呆了。
万姚和乔敏妍更是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仿佛连走路都带着沉郁气息的叶大哥。
叶聿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哀嚎打滚的陈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松开左手,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林青竹。
刚才那慑人的戾气和冰冷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平静。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林青竹有些苍白的脸,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
“没事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林青竹所有的惊慌和屈辱。
林青竹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的酸热,用力地点点头:“嗯!没事了!”她看着叶聿炀,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叶聿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真的无恙,才轻轻“嗯”了一声。他不再看地上哀嚎的陈鸣和周围惊愕的人群,对万姚和乔敏妍也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侧身让开一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走吧。回家。”
“哦……好!”万姚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拉起还有些发懵的乔敏妍,护着林青竹,跟在了叶聿炀身后。
叶聿炀走在前面,清瘦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一道屏障,将三个女孩护在身后,隔绝了身后那些探究、畏惧和地上陈鸣怨毒的目光。
走出校门,喧嚣渐远。林青竹看着前面那个沉默的背影,忍不住轻声问:“叶大哥……你的手……”她担心他刚才用力过猛,牵动了右手的伤势。
叶聿炀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了下头,声音依旧平淡:“没事。”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刚才发力、此刻微微有些酸胀的左手手腕,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属于力量掌控的感觉。
而那只包裹着纱布的右手,在刚才情绪剧烈波动和身体发力的瞬间,似乎……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电流般的震颤感?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万姚凑到林青竹耳边,激动地小声说:“青竹!叶大哥刚才太帅了!简直像电影里的高手!那个陈鸣,活该!”
乔敏妍也心有余悸地点头:“嗯……吓死我了……还好叶大哥来了。”
林青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叶聿炀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感激,安心,还有一丝……为他刚才爆发出的、与平日沉郁截然不同的力量而感到的心疼。她知道,那力量背后,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往。
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石巷斑驳的石板路上。
叶聿炀沉默地走在前面,像一把刚刚出鞘、锋芒毕露却又迅速收敛的剑。
林青竹跟在他身后,书包带子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拉扯的触感,但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巷子深处,回春堂温暖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而那个被丢在校门口、手腕剧痛、眼神怨毒的陈鸣,则成了这宁静归途上,一道被迅速甩开的、不和谐的阴影。
他挣扎着爬起来,盯着叶聿炀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吼:“妈的……给老子等着!”
从四月份开始存的稿子都发出来啦,以后更新会慢一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