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淮颐提前二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她今天特意换上了那件沈林好曾称赞过的浅蓝色衬衫，甚至还喷了一点香水。
"久等了吗？"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淮颐回头，看见沈林好抱着一摞书站在光影交界处。她今天将长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一侧，露出白皙的脖颈，白色高领毛衣衬得她整个人像被柔光笼罩。
"没有，我也刚到。"顾淮颐站起身，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笔袋。她弯腰去捡，额头差点撞上同样俯身的沈林好。两人同时僵住，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沈林好用的是那款带着雪松气息的冷淡香，而顾淮颐今天选的是柑橘调。
"抱、抱歉。"顾淮颐慌乱地直起身，耳根发烫。
沈林好唇角微扬："紧张什么？"她自然地坐到顾淮颐旁边，将书放在桌上，"这些是我找到的可能对你有用的参考资料。"
顾淮颐低头翻阅，惊讶地发现每一本都与她最近的研究课题相关，有几本还是图书馆里难得一见的珍本。"这些...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
"上次学术研讨会，你提到正在研究女性文学中的厨房意象。"沈林好从书堆中抽出一本《维多利亚时期的家庭空间》，"这本里有整整一章专门讨论这个问题。"
顾淮颐翻开书，发现里面已经夹了好几张便签纸，标记着重要段落。"你都看过了？"
"粗略浏览了一下。"沈林好轻描淡写地说，但顾淮颐注意到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熬了夜。
两人埋头各自的研究中，时间悄然流逝。顾淮颐时不时偷瞄身旁的沈林好，后者专注阅读时习惯用食指轻轻卷动发梢，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我去古籍区看看。"两小时后，沈林好合上书本，轻声说，"有个版本问题需要核实。"
顾淮颐点点头，继续埋头于自己的笔记。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她决定去找沈林好讨论一个突然想到的观点。
古籍区位于图书馆最安静的角落，灯光昏暗，空气中漂浮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息。顾淮颐轻手轻脚地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终于在最后一排找到了沈林好。她背对着入口，正踮起脚尖试图拿取高处的书籍。
"需要帮忙吗？"顾淮颐上前一步。
沈林好明显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书差点掉落。顾淮颐眼疾手快地接住，发现是一本《明代女性诗话集》。
"谢谢。"沈林好接过书，却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顾淮颐看向书架的目光，"你怎么过来了？"
"有个想法想和你讨论..."顾淮颐的目光却被书架旁的小推车吸引。车上堆满了待归架的书籍，最上面几本的借阅卡露在外面。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突然僵住了。
每一张借阅卡上都有沈林好的名字，而这些书——顾淮颐呼吸一滞——全都是她在过去几年论文中引用过的冷门文献。
沈林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
"这些是..."顾淮颐声音发紧。
"研究需要。"沈林好迅速将推车推到一边，"我们回去说吧。"
顾淮颐却像着了魔似的，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边缘叙事研究》。翻开扉页，借阅记录显示沈林好在过去三年里借阅过四次，每次都在顾淮颐提交相关论文的前一个月。
"你一直在关注我的研究？"顾淮颐抬头，心脏狂跳。
沈林好的睫毛轻轻颤动，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停驻的蝶翼。"学术交流很正常。"她伸手想拿回书本，却不小心碰倒了推车。书籍散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嘘——"管理员从远处发出警告。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书本。顾淮颐捡起一本《后现代女性写作》，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便条，上面是沈林好工整的字迹："参见顾淮颐《当代女作家空间书写》第三章论点..."
她抬头，与沈林好四目相对。后者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红晕。
"我..."沈林好罕见地语塞。
"两位老师，需要帮忙吗？"图书管理员的声音从书架另一端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时刻。
"不用，谢谢。"沈林好迅速恢复平静，将最后几本书放回推车，"我们该回去了，顾老师。"
回座位的路上，顾淮颐的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些借阅记录。沈林好对她的了解远超她的想象，这绝不仅仅是"学术交流"能解释的。
"你看起来很疲惫。"坐下后，顾淮颐注意到沈林好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要不要休息一下？"
沈林好摇摇头，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昨晚睡得不太好。"
"你可以靠一会儿。"顾淮颐轻声说，"这边没什么人。"
沈林好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午后的阳光透过她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顾淮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强迫自己回到论文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右肩突然一沉。沈林好的头滑落到她的肩上，长发散开，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顾淮颐屏住呼吸，不敢移动。沈林好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阳光慢慢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墙上，融为一体。顾淮颐小心翼翼地偏头，看见沈林好近在咫尺的睡颜——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色像初绽的樱花。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将垂落在沈林好脸颊上的一缕发丝拨开，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了。
"嗯..."沈林好轻轻动了动，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当她意识到自己靠在顾淮颐肩上时，立刻直起身子，罕见地流露出慌乱的神色。"抱歉，我..."
"没关系。"顾淮颐微笑，"你睡得很香。"
沈林好低头整理散开的发辫，耳尖泛红："我睡了多久？"
"大概四十分钟。"顾淮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最近太累了。"
沈林好将最后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声音依然柔软："谢谢。我...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随时欢迎。"顾淮颐半开玩笑地说，然后鼓起勇气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沈老师，你真的不记得高中时的我吗？"
沈林好整理书页的手指停顿了一瞬："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好奇。"顾淮颐注视着她的侧脸，"毕竟我们同校过，而且你现在对我的研究这么...了解。"
沈林好合上书本，转向顾淮颐。阳光在她眼中映出琥珀色的光晕："你觉得我对你的关注，只是因为高中时认识你？"
顾淮颐语塞。她没料到会被反问。
"顾淮颐，"沈林好轻声叫她的全名，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关注你，是因为你的学术观点确实很有价值。至于高中..."她移开视线，"即使我们见过，你印象中的沈林好和现在的我也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不是顾淮颐想要的答案，但沈林好已经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收拾东西时，顾淮颐注意到沈林好将一本古籍修复手册放进了包里。"你对古籍修复也有兴趣？"
"略懂一点。"沈林好随口答道，"我父亲是文物修复师，小时候学过一些。"
顾淮颐眼睛一亮："真的吗？我正在研究一批民国女作家的手稿，有些破损严重..."
"拿来给我看看吧。"沈林好的语气柔和下来，"我一直..."她突然停住，像是说漏了嘴。
"一直什么？"顾淮颐追问。
"一直对古籍修复很有兴趣。"沈林好迅速接上，但那个突兀的停顿已经引起了顾淮颐的注意。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淮颐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沈林好，发现她正望着远方，表情若有所思。
"下周三还来吗？"顾淮颐问。
沈林好转向她，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需要人形靠枕的话。"
顾淮颐的脸刷地红了。沈林好居然会开玩笑了？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泛起一阵甜蜜的涟漪。
"我是说...一起研究..."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知道。"沈林好的眼中闪过一丝顾淮颐读不懂的情绪，"下周三见。"
回到公寓后，顾淮颐站在窗前，望着对面沈林好亮着灯的窗户。今天的发现像一块拼图，让她隐约看到了一个更大的图景——沈林好对她的了解程度，那些精确到令人不安的参考文献，以及那句未完成的"一直..."。
她想起刘婷说的照片，想起沈林好不自然的反应。如果沈林好真的记得她，为什么要假装陌生？为什么要隐瞒这些年来的关注？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顾淮颐决定，是时候主动寻找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