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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颐蜷缩在公寓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铁皮盒子。窗外雨声淅沥，为这个周末的午后增添了几分静谧与怀旧。她犹豫了片刻，终于掀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叠泛黄的纸页、几张照片和几件微不足道却珍藏多年的小物件。
最上面是一张高中毕业合照。顾淮颐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长发女孩。沈林好。即使在一群毕业生中，她也像一株独自绽放的白玉兰，清冷出尘。
"你那时候怎么会注意到我呢..."顾淮颐自言自语，取出照片下面的一沓作文复印件。每张纸的页眉都印着"梧桐一中校刊优秀作品选登"和"作者：沈林好"。
高中三年，顾淮颐收集了沈林好在校刊上发表的所有文章。那些文字像一扇窗，让她得以窥见那个看似高不可攀的学姐内心世界——敏感、细腻，对美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一张折叠的纸条从作文集中滑落。顾淮颐展开它，上面是她高中时笨拙的字迹：「沈学姐，我很喜欢你的文字...」没有落款，也没有送出去。她永远记得那天，她攥着这张纸条在文学社门口徘徊，直到看见沈林好被一群仰慕者围着走出来，才仓皇逃开。
门铃声突然响起，吓得顾淮颐差点把盒子打翻。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回去，塞到沙发垫下才去开门。
"下午好。"沈林好站在门外，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一身素白的长裙衬得她像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物。"我刚煮了咖啡，煮多了，你要来一杯吗？"
顾淮颐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咖啡香气，混合着沈林好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谢、谢谢，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林好的目光越过顾淮颐的肩膀，扫了一眼凌乱的客厅，"你在忙？"
"没有！只是...在整理一些旧东西。"顾淮颐侧身挡住沙发上的狼藉，"咖啡我很乐意尝尝。"
沈林好的公寓布置得简洁而雅致，原木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文学典籍。顾淮颐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荒原》，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你也喜欢艾略特？"顾淮颐接过咖啡杯，忍不住问道。
沈林好搅拌咖啡的手停顿了一下，"大学时很着迷。你呢？"
"我...高中时第一次读到《荒原》，完全看不懂，但被那种韵律感震撼到了。"顾淮颐抿了一口咖啡，醇厚的口感让她眼睛一亮，"后来才知道，是受了你发表在校刊上那篇《破碎意象的重构》的影响。"
话一出口，顾淮颐就后悔了。她怎么能这么轻易暴露自己记得这么多细节？
沈林好放下咖啡杯，陶瓷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读过我那篇文章？"
"就...偶然看到的。"顾淮颐盯着自己的手指，"写得很好。"
"那是我高二写的，很幼稚。"沈林好轻轻摇头，"没想到你会记得这么清楚。"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顾淮颐急于转移话题："对了，周一文学社招新，学校安排我们俩一起负责，你知道吗？"
"嗯，系主任和我说了。"沈林好抬眼，"听说你在研究当代女性文学中的空间叙事？"
顾淮颐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教师简介上有写。"沈林好微微一笑，"我查了你的几篇论文，观点很新颖。"
顾淮颐感到一阵眩晕。沈林好看过她的论文？这感觉就像遥不可及的星星突然低头注视了你一眼。
"叮——"沈林好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抱歉，系里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哦，好的！"顾淮颐连忙起身，"谢谢你的咖啡。"
"下次再来。"沈林好送她到门口，又补充道，"我很喜欢和人聊文学，尤其是和你。"
顾淮颐回到自己的公寓，靠在门上，心跳如擂鼓。她慢慢滑坐在地上，脑子里全是沈林好说"尤其是和你"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周一早晨，顾淮颐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到达文学社活动室。她需要时间整理资料，更重要的是——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与沈林好共事这个念头让她既期待又恐惧。
她刚把招新海报贴好，活动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沈林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长发披散，手里抱着一摞书。
"早。"她轻声说，"我带了些适合推荐给新生的书单。"
顾淮颐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林好的手，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谢谢...我准备了一些小游戏，可以帮助了解新生的文学素养。"
沈林好凑过来看她的策划案，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名著角色扮演''？有意思。"
随着招新时间的临近，活动室渐渐热闹起来。顾淮颐惊讶地发现，沈林好虽然看起来清冷疏离，但与学生们交流时却格外耐心和温柔。
"请问沈老师，"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举手，"您觉得现代诗还有必要遵循格律吗？"
沈林好沉思片刻："格律像河流的堤岸，看似限制，实则是为了让水流得更远。但有些诗，注定要冲破堤岸，成为瀑布。"
顾淮颐听得入神。这样的沈林好——侃侃而谈文学见解的沈林好，比高中时更加耀眼。
"我认为沈老师的观点太保守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突然插话，"现代诗的本质就是打破规则，不是吗？我叫张瑶，我认为..."
顾淮颐注意到沈林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张瑶的发言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周围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张同学说得也有道理。"沈林好平静地回应，"不过我认为，打破规则的前提是了解规则。就像毕加索，他先掌握了精湛的写实技巧，才开创了立体派。"
张瑶还想说什么，顾淮颐适时插话："不如我们来做个小练习？请大家即兴创作一首三行诗，可以遵循传统俳句的575格式，也可以完全自由。然后我们比较两种形式的表达效果。"
她朝沈林好使了个眼色，后者感激地微微点头。这是她们第一次默契配合。
招新结束后，顾淮颐留下来整理资料。沈林好去送几个询问课程的学生，活动室只剩下她和校报记者刘婷。
"顾老师，"刘婷凑过来，眼睛闪闪发亮，"你和沈老师以前认识吗？"
顾淮颐的手一抖，几份报名表散落在地上。"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刘婷帮她捡起纸张，"你们之间有种奇怪的氛围，像是认识很久了。"
顾淮颐强装镇定："我们只是同事关系，配合得还不错而已。"
"是吗？"刘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为什么沈老师桌上放着您高中时的照片？"
顾淮颐猛地抬头："什么？"
"我今天去办公室交材料，看到沈老师桌上有个相框，里面是张老照片。我视力很好，那个穿校服的女生绝对是您，虽然看起来更年轻..."
顾淮颐的大脑一片空白。沈林好有她高中时的照片？这怎么可能？
"你一定是看错了。"她干巴巴地说。
刘婷耸耸肩："也许吧。不过沈老师回来后看到我在看照片，立刻把它收进抽屉里了，反应超奇怪..."
顾淮颐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时沈林好推门而入，长发上沾着细雨的水珠。
"还在忙？"她问顾淮颐，然后注意到刘婷，"刘同学还有事？"
"没，我这就走！"刘婷朝顾淮颐眨眨眼，飞快地溜走了。
沈林好疑惑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孩子怎么了？"
"不知道..."顾淮颐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刘婷说她看到你桌上有张老照片？"
沈林好整理书籍的手突然停住。活动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是高中毕业照。"沈林好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看到熟悉的校园，有点怀念。"
顾淮颐的心跳加速："我能看看吗？我也是一中毕业的，说不定我们见过？”
"没有。”沈林好迅速回答，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放缓语气，"照片我收起来了，下次吧。雨大了，我送你回去？"
走在雨中，两人各自撑伞，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顾淮颐的脑海里回荡着刘婷的话。如果沈林好真的有她高中时的照片，为什么不肯承认记得她？为什么要隐瞒？
分别时，沈林好突然说："周三下午没课，我想去图书馆查些资料，要一起吗？"
顾淮颐惊讶地点头："好啊。"
"那到时候见。"沈林好微微一笑，转身离去，长发在雨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顾淮颐站在雨中，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疑问如同这绵绵秋雨，缠绕不休。她想起那个被自己塞在沙发下的铁皮盒子，想起里面珍藏的关于沈林好的一切。如果沈林好也保留着关于她的记忆，那这些年来，她们之间究竟是谁在注视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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