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皇城脚下的人,养的鸟都这么金贵?”
九娘撒了一把陈小米,不吃,另扔一把新米,还只捡着粒大饱满的吃。
“收拾收拾去送客人来!”
"这就来!”九娘提起拴鸟的金丝笼,跨过门去,与尚清陈笺碰头。
这一次是尚大伯领着出山,其他人早不知又上哪儿忙活去了。
日头初上,从山边弥漫起一片雾气,直教人头顶发潮。
"一只鸟儿飞来,你就知道要去何地吗?”她与客人肩并肩走着,步子轻浮,好像她才是山外访客。
"这是天吟信鸟,世家各有一只,各有不同,喏,翅膀后,是我陈家的标识。”一个个古字烫印,烙在高傲的信鸟左翅之下。
九娘想摸两下,却被羽毛扑了满脸,
“这鸟儿也太霸道了,我才刚喂完他。”
尚清少见九娘吃瘪,连忙送上手帕,一边暗自偷笑着。
至于他爹,慢悠悠的在前头领着,手上提着一盏飞芦挂,散出温暖的黄光;迷蒙时,却更显几分明亮。
出山的路很长很长,要不是听见愈来愈近的人声,陈笺以为,这怕不是在一个山头里兜圈子。
晨露早已散开,已经走了一整个上午。
别人不知道,反正九娘是觉肚中空空。
"尚伯尚伯,我们能跟着你俩出去吗?"
不等回答,她又扶腰摸肚,“我饿了,不要紧,清子可正长身体呢。
尚情本想反驳,刚开口却有咕咕声自腹中传出。
奇怪,我也不饿啊。他纳闷地低下红脸
尚大伯算是常下山的了,手上抖擞两下,将灯熄灭,背影指着不远处的火光,"走,今个儿你尚伯请客。"
周遭人一多,陈笺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连九娘暗中的监视也未察觉,金丝笼不知几时被白细绸掩上了,他顺着眉,视线却走向四方。
九娘和尚清还是头会出山,正赶上热闹
“真是热闹,比十年一度的重重九还要热闹。”二人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有被那个吸引过可真谓诗文里唱的,乱花渐欲迷人眼。
勾栏之外,忽闯入了三位少年。台上街前,上演着有义或是无情。
陈笺转过脸,对九娘勾出,自见面来,或许唯一真心的笑。
华冠下,轻招手,从此一别,两宽未许。
集市上人来人往,外客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旧乡,信鸟得以飞回故园,
“他就这么走了…九娘,尝尝这个,刚出锅的,特别脆!”尚清发蒙的功夫也不忘拿了吃食来分。
“味道不错,要留给七花吗?嗯,我再去买一份吧。”九娘挑一块,放入口中一咬,"总之人已离去,剩下的就不归咱们管了。”
“哎,你们俩来吃饭了。”尚伯挥舞着手中灯杆,招呼着没见识的二人。酒楼上,天色尚明,就张灯结彩,曙红的柔光将食客的脸庞映得千奇百怪。
九娘貌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无风而动的烛光。
"这酒不够香,”二人戳戳这里碰碰那里,时而相互推让,尊老爱幼,时而大打出手,风卷云残。
金丝鸭饼,脆果榛,汤渍陈瓜,四喜丸。
对面尚家父子吃的又快,又闲不住,跟九娘说了一声,便往楼下集市走几圈。
九娘独自坐在几盘有些狼狈的木桌前,不慌不忙,一勺一勺地品着。
再好的宴席也有终场,多少还有些剩菜。九娘撑着圆肚子,在红条木椅上滚来滚去,心想那不着调的父子俩怎么还不回来?
“不是把你留这抵账来了吧?”一语道出心声,九娘喜笑颜开。
一扭头,陌生女子端端正正的坐在对面,一双银筷拿出名剑大刀的姿态,却丝毫不嫌弃地,捡着半桌残席吃。
"瞪我做什么?这些东西都不够打包的,叫我吃一口,怎的。”女子笑嘻嘻的开口,有意无意的撒向九娘。
"这点吃食有什么?就是,这一月碰见的生人倒是格外多,还是说,”
九娘倏地凑近了,一双清明眼,盯着女子朦胧的侧颜,“姐姐,你是熟人吗?“
几息之间,席上之筷敲碗碰,响起清脆声。
“他们要回来了,这顿饭,不算便宜,你帮我谢一下啦”那人忽的收回筷子,九娘手中银箸脱手,掉在一桌盘碗上,聒噪声一时不止。
这怪人是从什么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谁也没注意。九娘的眼睛紧随着她的动作,手中捏捏着方才好端端戴在头上的天蛇簪。
女子立在窗前,一日的好光景已然过了,但日光还在南头,看得她眉眼发模糊。
“我记得,大家都管你这副模样,叫''九娘’,是不是?”
无人作答,她又兀自轻笑一声。
“九娘啊,替我向小崔...坊主问声好。”
九娘手上力度重了,木簪想要插进掌心,猛地站起身来,小崔..坊主阿爹?然而下一秒,她却被晃了眼,
金色的光芒在纤细指尖流淌,灿烂温圆,很快汇聚成字样:
“病..良...”
她呆呆的看着,好似头次碰上年节的烟花。
“这是我的名字。记好了。”
女子转头,模糊的身影遮不住她深深的目光。
一个惊声,好如来时悄然消失。
尚清急伙伙地冲进来探看,正值最后一点金色正好弥散,桌上杯里,茶水未静。
“九娘,刚才什么动静啊,你没事吧?
九娘回以一个安然的笑容,与二人一同下楼,走上归家的途中。
浮光跃金,于空中离散的无影无踪。
"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我们买点好吃的回去啊,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我不得给大家带点东西?还能光你是好姑娘吗再说,我爹说下次就得行酒礼之后才能出去了,哎,九娘我跟你讲啊,刚才…”
西斜的日光将三人的身影逐渐拉长,虽少了一人,但归途仍未减少。夜惊起半片鸟鸣,行者隐入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