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秦思齐照例早早起身在书房早读自习!吃完母亲准备好的早饭,便裹上棉袍,再次走向那条熟悉的路径镖局。
到了镖局门口,柜台后的老镖师王把头,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秦先生,今日…”
秦思齐几乎能猜到王把头的下一句——“今日还是没有…”
然而,王把头话锋一转,转身从柜台后面一个匣子里,取出一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信!
“今日您算是来对了,昨儿傍晚才到的!白湖村来的!秦先生您看看,是不是?”
是白湖村的信!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王把头用力点头,顿了片刻道:“多谢王把头!一点心意,给兄弟们打酒驱寒!”从怀中掏出比平时多一倍的铜钱塞过去。
“秦先生太客气了!使不得使不得!”一只手已经悄然收下,“您快回去看信吧!家里人肯定也惦记着呢!”
秦思齐揣着这封小跑着回到了小院。扬着手中的信,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娘!来信了!白湖村来信了!”
“真的?!”秦母快速几步走上前来:“开看看!族里都好吗?粮食够不够?房子有没有塌…”
信很长。村长详细地述说了白湖村的情况:洪水没有直接冲垮村子,但山洪冲毁了上游的堤坝,导致下游大片农田被淹,村子的低洼处也进了水,淹了几户人家的房子,所幸人畜都及时撤到了高处,无人伤亡。
但秋粮没有多少粮食,加上瘟疫阻隔,村里一度非常艰难,靠着族里公仓的一点存粮和山上的野菜野果勉强支撑。收到秦思齐寄来的信,得知武昌疫情平息,又得了三个府城胥吏名额的天大好消息,族里简直是炸开了锅!连说秦家出了麒麟儿,光宗耀祖!
村长表示,等过了年,开春化冻,道路好走些,他就亲自带着人,来武昌府城办理胥吏入职。
秦思齐一字一句地念给母亲听。秦母念着:“活着就好,房子淹了还能再盖…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看完信,安顿好母亲,立刻出门,直奔秦记酒楼。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秦茂才父子。
秦茂才看到秦思齐开心进来,心里就猜到了几分,急切地问:“可是有信了?”
“茂才叔!有信了!白湖村没事!”秦思齐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族里人都平安,村长年后就带人来府城。
秦茂才听完,放下心道:“没事就好!思齐中午别走了!就在这吃!咱们庆贺庆贺!”
秦思齐笑着婉拒:“茂才叔,您的心意我领了。今日还有事,约了文焕要去赵府看望明远。改日,咱们再好好聚!”
秦茂才连忙道,“那行!思齐你快去!家里有啥要帮忙准备的,尽管开口!”
告别了秦茂才,秦思齐脚步轻快地走向市集。他精心挑选了几样礼物:一盒上好的“桂香斋”酥糖,一匣子时新果脯。
回到小院不久,门外便响起了熟悉的马蹄声和车辕声。李文焕如约而至,看到秦思齐手中的礼物,李文焕笑道:“看来思齐是早有准备啊!明远那小子看到你,怕是要乐疯了。”
两人登上马车。车厢内温暖舒适,铺着厚厚的毛毡。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向着赵府驶去。
到了赵府门口,李文焕让小厮前去通报。很快,赵府的大管家亲自迎了出来,对着李文焕和秦思齐恭敬行礼:“李公子,秦公子,老爷请二位花厅叙话。”
花厅内,赵明远的父亲赵万财正端坐主位品茶。到李文焕和秦思齐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文焕来了,思齐也来了。坐吧。明远正在书房用功,已让人去唤他了。”
两人恭敬行礼问安,在下首坐下。赵万财简单询问了李文焕父亲李通判的近况,李文焕谨慎应答,言简意赅。秦思齐在一旁听着。
正说着,花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带着无限委屈的呼喊:“思齐!文焕!你们可算来了!救命啊!”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如旋风般冲了进来!正是赵明远!直接无视了端坐上首的父亲,张开双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朝着秦思齐和李文焕就扑了过来!
“思齐!你个没良心的!为什么不来陪我读书!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赵明远一把抓住秦思齐的胳膊,声音带着夸张的控诉:
“那两个夫子!简直就是活阎王!每天天不亮就被揪起来读《四书》,读到日上三竿!刚想喘口气,又是《五经》!午后还要写策论!写不好就要重写!重写!写到掌灯时分!连吃饭都有人盯着,生怕我偷懒!晚上还要温书!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他连珠炮似的吐槽,语速快得惊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秦思齐脸上:“我爹!他比夫子还狠!背错一个字,脸色能黑半天!写错一笔,能唠叨一炷香!
我连院子门都出不去!想去看看思齐你,说怕我分心!我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金丝雀还能唱歌呢!我连哼哼两声都要被说玩物丧志!”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积压的苦闷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思齐!你要是早点来陪我多好!咱们俩一起,还能互相打打掩护,说说话解解闷!我一个人对着那两个夫子,还有我爹那张冷脸,都快憋出病来了!你说你是不是不够意思?是不是?” 他瞪着秦思齐,眼神里充满了“哀怨”。
秦思齐听着他这机关枪似的吐槽,看着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俊不禁,只能无奈地笑着,连声道:“是是是,我的错…” 却也不多做解释。
一旁的李文焕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用折扇指着赵明远:“明远!你这…哈哈哈…你这哪里是读书,分明是坐牢啊!哈哈哈…”
而端坐上首的赵万财,脸色已经由起初的平静,转为铁青,最后几乎要黑如锅底!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自已煞费苦心为儿子请名师、严加管教,盼其成才光耀门楣,在这不孝子口中竟成了“活阎王”、“坐牢”?
还当着外人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抱怨!赵伯父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顶门,胸口气血翻涌。他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重重地将茶盏顿在几案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声响终于惊醒了沉浸在控诉中的赵明远。他回头一看父亲那山雨欲来的脸色,吓得一缩脖子,但随即眼珠一转,一把拉住秦思齐和李文焕的胳膊,大声道:“爹!思齐和文焕远道而来,孩儿带他们出去转转,领略一下我武昌城劫后新貌!就不在家打扰您清静了!”
说完,也不等赵万财回应,几乎是拖着两人,逃也似的冲出了花厅!留下赵万财一人,对着空荡荡的花厅和那杯凉透的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