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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灾民

作者:爱吃焖黄羊肉的杨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声的咒骂。


    “十八两!抢钱啊!”


    “这点东西平日三两银子撑死了!”


    秦茂才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十八两七钱银子!一咬牙,从钱袋里数出十九两碎银拍在柜台上:“十九两!剩下的不用找了!快!包结实点,搬上车!”


    伙计眉开眼笑,动作麻利地将药材和酒坛用油纸、草绳层层捆扎,和秦永财一起抬上了门外的驴车。秦思齐看着车上的东西,心中稍安。


    秦思齐的在回家时,急切道:“茂才叔,还得去接我娘。小院地势低洼,水都快漫进堂屋了!这雨再下,指不定被淹。” 主要是孤儿寡母,马上就是灾难中,容易遭人觊觎。而酒楼地势高,有钱茂才坐镇,有吃食,族人和小厮聚在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秦茂才一拍大腿,催促着秦永财赶车向小院驾去。


    驴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当秦思齐推开小院那扇被积水浸泡得发胀的木门时,只见母亲正挽着裤腿,赤着脚站在书房的积水中,吃力地用一只破旧的木盆,将漫进来的污水一下下舀到门外,生怕思齐的书被雨水打湿。单薄的身影显得那么无助。墙边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包袱和吃食,显然,娘亲也在做着最坏的打算。


    “娘!”秦思齐心中一酸,连忙冲进去,不由分说地扶住母亲冰冷的手臂。


    “弟妹,别舀了!水只会越来越深!”秦茂才也跨进门:“赶紧收拾点紧要的东西,跟我们回酒楼!大家伙聚在一起,才最安全!”


    秦母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拿起包袱,秦思齐和秦茂才拿起粮食往外走。三人在浑浊冰凉的积水中跋涉,终于秦母扶上了的驴车。让其蜷缩在覆盖着油布的车厢一角。而后返回拿书,收拾了足足一大箱,秦茂才怕有有遗漏,又返回查找,确定没有才返回。


    驴车驮着人、药材、酒坛和书籍在雨幕中再次艰难地驶向秦记酒楼的方向。车轮碾过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


    回到酒楼安顿好母亲,秦思齐的心并未放下。他站在二楼临街的窗前,望着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幕。雨水敲打着瓦片,发出连绵不绝、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三日了,这雨时大时小,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秦茂才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走上楼,递给思齐,脸上带着浓重的忧色:“思齐,喝点驱驱寒。我刚打发福生又出去转了一圈打听消息……”


    凑近秦思齐耳边,“粮价疯了!昨儿还能咬牙买到的糙米,今儿一早就翻了个跟头!杂粮豆子,连喂牲口的麸皮都成了香饽饽,价钱一天蹦三蹦!粮店门口排的队,比长蛇阵还长,可排到跟前,十有八九是卖完了三个字!明日早来,在另价。”


    “干柴?嘿,城南老吴木匠家,把家具都给拆了,劈成柴火卖!你猜卖了多少银子?”


    秦茂才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语气满是不可思议,“足足十三两!够他平日里起五间偏房的木头钱了!就这,还抢破了头!现在啊,寻常人家想烧口热水暖暖身子,都成了天大的难事!街面上,已经涌入些灾民了!”


    秦思齐默默听着,手中的姜汤早已凉透。他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世界,仿佛看到了被洪水吞噬的家园,看到了百姓,正如同无助的蝼蚁,在滔天浊浪中挣扎求生。


    面对天灾的无力感。只能看书,练字,写时策,今年乡试大概率会是水策。


    雨水持续倾泻了三日。终于,长江那令人心惊胆战的洪峰,裹挟着毁灭的力量,缓缓过境武昌。坚固的府城城墙如同巨人的脊梁,在滔天浊浪的冲击下,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呻吟。墙体多处渗水。但古老的壁垒终究还是巍然屹立,护住了城内的居民百姓。


    城墙之外,已是彻彻底底的人间地狱。


    站在秦记酒楼二楼的窗口,视野稍阔。天地之间,满是浑浊的黄色汪洋。


    秦茂才说着今天打听到的消息,洪水吞没了村庄,淹没了道路,吞噬了良田。偶尔能看到的,是几处地势稍高的土丘,如同绝望的孤岛,


    上面挤满了人群和牲畜。上游的消息,断断续续,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人们早已脆弱不堪的心头:


    “江夏县江堤溃决数十丈!死的人…漂得满江都是!”


    “嘉鱼县水头过去的时候,跟墙一样高!只能站在屋顶!”


    “听说…好多地方,牲畜尸体浮着…”


    侥幸逃生的灾民,如同被洪水驱赶的蚁群,在灭顶之灾的恐惧和失去一切的绝望驱使下,拖家带口,沿着尚未被完全淹没的高地、残存的山梁,本能地、踉跄地向着他们认为唯一可能获得生路的地方—府城武昌而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逃难者。衣衫褴褛,浑身污泥踉跄着出现在武昌城高大的城门之外。他们跪在泥泞里,用尽最后的气力拍打着厚重冰冷的城门,发出凄厉得不像人声的哀嚎和哭求:


    “开开门啊!青天大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救救孩子!孩子烧得滚烫,快不行了!求求你们!开开门吧!”


    “爹娘都冲走了!就剩我一个了,让我进去吧……”


    府衙还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在靠近城门的几处稍高土坡上,象征性地搭起了几个简陋得仿佛随时会被风雨掀翻的芦席棚子。


    几个衙役模样的人,在泥泞中架起几口大锅,每日熬上几锅稀薄的粥。这微薄的施舍,便被更汹涌的绝望狂潮吞没。每一次施粥,都引发疯狂的争抢,瘦弱的妇孺被轻易地推搡倒地,泥浆混着泪水,哭声震天。


    洪水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上游不断传来的噩耗如同催命的符。涌来的灾民从几十,迅速增加到几百,然后是成千上万!如同不断汇入的污浊溪流,最终在武昌城高大坚固的城墙下,汇聚成一片黑压压、望不到边际、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人海。


    让维护秩序的官吏无法有效管理,很快就混乱起来。饥饿、疾病高烧、粪便的恶臭!还有失去家园亲人的巨大悲痛与绝望…


    城内,早已谣言漫天,府衙承受着内外交煎的巨大压力。终于,一道冰冷强硬的命令从府衙深处发出:紧闭城门,铁锁加封!严禁任何灾民入城!胆敢冲击城门或攀爬城墙者,格杀勿论!同时,八百里加急,火速上报朝廷,乞求开仓放粮,调拨赈灾物资——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远水,救不了近火。


    城头化作森然的寒光。往日肃立的府兵数量陡增,穿戴着盔甲和武器。手中紧握的长矛和硬弓,锋刃齐刷刷地对准了城墙下那片人海。弩机张开的吱嘎,指向那些手无寸铁的灾民。


    “退后!统统退后!再敢靠近城门十步之内,格杀勿论!放箭了!”城头军官吼声在风雨中回荡,试图用凶悍让灾民退后。


    哀求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作了绝望刻骨的咒骂。绝望累积到极致,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终于引发了小规模的、注定徒劳的骚乱。


    有人赤红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厚重的城门,用头、用身体疯狂地撞击。有人试图在湿滑的城墙上寻找攀爬的缝隙。迎接他们的,是城头毫不留情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是沉重的滚木礌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


    “嗖——噗嗤!”


    “啊——!”


    “轰隆!咔嚓!”


    几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被城下巨大的哀嚎声浪吞没。骚乱眨眼间便被粗暴血腥的武力无情镇压下去。浑浊的护城河水面上,漂浮起一两具无人收敛、被箭矢洞穿或被礌石砸得变形的尸体,随着污浊的水波缓缓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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