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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布局(3)

作者:爱吃焖黄羊肉的杨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户房吏员?”李通判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敲。恩施县是武昌府下辖县,户房掌管一县钱粮、户籍、田亩赋税,虽是最基层的胥吏,却也是盘根错节、是地方实权运作的关键环节。他没想到秦思齐所求竟是这个,而且一开口就是两个!更没想到他如此直接。


    “正是。”秦思齐语气肯定,前任县令贪墨伏法,县衙吏治虽经整饬,然根基未稳。学生深知,政令通达,首在得人。户房执掌钱粮命脉,尤需可靠之人。


    学生并非为私利,乃是为恩施新垦之茶田、新修之水利能长久惠民,需有明晓事理、忠于职守之人在其位,方能使良政不堕,善款得用,百姓真正受益。


    他话语清晰,条理分明,直接将所求与地方治理、民生福祉挂钩,点明了换掉县令但基层吏员未彻底清理的隐患,也表明了自已推动茶田水利的初衷。(做官要虚伪,所以讲这些大道理,来表达自已的需求。)


    李通判沉默着,目光如炬,审视着秦思齐。书房内一时落针可闻。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压力:“所求之职,关系匪浅。你所荐之人,可堪信任?能担此任?”


    秦思齐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大人所信者,非吏,乃学生秦思齐!所荐之人,必忠诚勤勉,恪守本分,一切以大人之令、百姓之利为先!若有差池,学生愿一力承担!”


    他没有提李文焕,而是将所有的信任关系,都牢牢系在了自已身上。他知道,此刻,唯有自已的担当和分量,才能取信于这位务实的通判。


    李通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将责任和信任的纽带紧紧系于他自身,这份担当和自信,远超一个年轻秀才的范畴。


    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似乎跳开了吏职的话题:“听闻恩施茶田已成规模,那‘老树玉露’更是稀罕。后续茶园经营,你心中可有规划?岁入几何?”


    秦思齐知道这是考校,也是衡量他是否真有统筹地方事务的眼光。他从容应对,条分缕析:


    “回大人,茶园经营,首重品质与销路。学生规划有三:


    其一,定品分级。其二,技艺传承。其三,广开销路。此乃学生粗略之见,具体尚需李通判等人与赵家细商。”


    他侃侃而谈,思路清晰,数据预估虽保守却显务实。


    李通判静静地听着,手指停止了敲击。待秦思齐说完,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没有对秦思齐的规划置评,而是伸手取过一张素笺,提笔蘸墨,沉吟片刻,挥毫疾书。写罢,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印有“武昌府通判李”字样的火漆印匣,将信笺折好,滴上火漆,加盖了自已的私印。


    “此信,交予恩施新任县令张子谦。”李通判将封好的信递给秦思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该怎么做,他自会明白。”


    “谢大人成全!学生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大人所托!”秦思齐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封信,心中大石落下一半。他知道,这封信,便是那两个户吏名额的通行证。


    “去吧。用心学习,来日方长。”李璟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简短却分量十足的会面。


    离开李府,日头已偏西。秦丰田和秦明文在门房处喝了几大碗凉茶,正与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武昌府的趣闻,见秦思齐出来,立刻迎上。


    秦思齐没有多言只是说道:“去按察使司佥事林大人府上。”


    林佥事,名林文渊,乃湖广按察使司正五品佥事,主管一省刑名、按劾之事,位高权重,更是林静之的父亲。秦思齐与他的联系,同样始于李文焕的引荐。


    来到林府,门楼规制比李府更为森严,门口两名守卫。秦思齐如法炮制,递上名帖,说明来意。林府门房的态度更为矜持,通报的时间也更长。秦思齐旧在偏房等候,只是林府的偏房更为宽敞,陈设也精致些,奉上的凉茶用的是上好的青瓷盖碗。


    又是漫长的半个多时辰过去。秦思齐依旧闭目养神,心中复盘着与李通判的对话,思忖着稍后面对掌管刑名的林佥事,该如何措辞。


    终于,有仆役引秦思齐入内。林佥事的书房格局与李通判不同,更为轩敞,书架上律法典籍林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林文渊端坐案后,年约四旬,面容严肃,不怒自威,眼神锐利。


    “学生秦思齐,拜见林大人!”秦思齐行礼如仪。


    “嗯。”林文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秦思齐身上扫过,带着审视,“静之家书中,对你多有赞誉。此番院试,倒也不负其言。说吧,何事?” 他的话语比李通判更为直接,也更为冷峻。


    秦思齐依旧保持恭敬,但言辞更为简洁有力:“学生冒昧,为恩施乡梓长治久安,斗胆恳请林大人赐一信物或手书,以备将来或有小人觊觎茶田水利之利、构陷乡民时,能直达大人案前,求一公道!”


    他没有提具体的吏职,而是从更高层面,请求一份在关键时刻能震慑宵小、直达林佥事的保障。这既是基于林佥事职权的判断,也是他“两手准备”中更为隐蔽和关键的一手。


    林佥事闻言,眼中精光爆射,盯着秦思齐看了许久。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秦思齐坦然承受着这锐利的目光,背脊挺直,手心却微微沁出细汗。


    “呵呵,”良久,林文渊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了沉寂,“年纪不大,心思倒深。未雨绸缪,思虑甚远。” 他没有直接评价秦思齐的请求,但话语中听不出喜怒。


    他拉开书案抽屉,没有取纸笔,而是拿出一张空白的、印有独特云纹暗记的名帖。名帖材质考究,触手生凉。林文渊拿起案头小印,在名帖左下角空白处,端端正正地盖上了自已的私印——一个古朴的“林”字。


    “拿着。”他将盖了印的空白名帖递给秦思齐,语气平淡无波,“非遇冤屈难伸、吏胥构陷、危及乡梓根本之事,不得擅用。若查实滥用,后果自负。”


    这空白的、加盖了按察佥事大印的名帖,比任何书信都更有力量,它代表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和关键时刻的直达渠道,但也伴随着巨大的责任与人情。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必慎之又慎!”秦思齐双手接过那名帖,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双刃剑。


    离开林府时,已是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将秦思齐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清俊的脸上无喜无悲,唯有眼中闪烁着坚定而深邃的光芒。这两封“信”,便是他为家乡。筑起的第一道、也是最为关键的屏障。前路漫漫...终须靠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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