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看点路啊,没长眼啊,”一小贩正推车卖着碗碟,突然被一撞,赶忙扶稳了车,转过头骂骂咧咧道,“青天白日又撞见个瘟神。”也许是他抬眼瞧清楚了此人衣着不凡,怒骂又变成了小声嘀咕。
宋连魂不守舍地走在街上,仿佛丝毫没有听见身后小贩的斥骂。也许听见了,也只是从耳朵里无知无觉地滑过。
她随便坐在一家小摊旁的凳子上,只觉得浑浑噩噩,游离世外。
“客官吃点啥?”摊主白毛巾围在脖子上,顺手往头上一抹,头探出来问道。
宋连从袖中掏出两粒铜板。中午了,是该吃些什么,眼下她还不想回晏家。
“一碗馄饨!得咧!”
街上很热闹,来往人络绎不绝,宋连身边的空闲凳子也很快坐满了人。
陈德生气的几乎疯魔,断掉的指节孤零零滚落在地上,指尖还沾着他嘴边欲按在宋连额头上的残血,他痛的几欲大叫,但又死死憋住,另一只手想要捂住断指,鲜血淋漓,他又无从下手。
宋连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身体不全,不堪为官,饶是当朝对此律令不甚严苛,但陈德生也断不能无缘无故就少了指节,他不能声张。
宋连想,过不了几天,大概就能传出陈德生是在职时因公受伤的消息。
她当时笑得真开心,泪花都从眼中渗出来,看着陈德生痛极却不能发声的样子,让她想起那寂静长夜中被汗打湿的床褥,被断药后灭顶痒意折磨得痛不欲生的自己。
她不是一个冷静隐忍的人,但也不是一个愿意共赴黄泉的疯子。
宋连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帕方巾,将那指节捏起,随意裹了起来。
“昨天入宫,我遇见了太子殿下,他还邀我去他宫中坐坐,挑把喜欢的刀送我。这次,你拿指头换簪子,勉强算是两清。但若不给我药,我便把这东西交给太子,咱们父子俩也闹去朝堂,给别人添件下酒的趣事。”
宋连摇了摇那装着断指的小包,笑得恶劣。她确实想不出话本中主角精妙而又天衣无缝的主意,但她似乎天生就带着防不胜防的狠厉。
陈德生扭曲的脸在听见太子殿下时果真变色,他焦急地询问宋连与太子殿下如何遇见,说了什么。宋连统统避而不答,只摊开一只手。
太子这根枝足够高,她要陈德生畏惧,担心她真与太子做了什么约定,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来要人。
她又摇了摇摊开的那只手,直到上面落下一个有些分量的药包。宋连随意一颠,大约只有平常的一半。
足够了。陈德生这点心不甘的回击,她还算能接受。
“引狼入室,我真算是引狼入室!”宋连转身离开,她能感到背后陈德生猛地向她啐了一口,不过稍一抬脚,那口血唾沫半分也沾不到她的鞋履。
“客官!您的馄饨来啦!慢用,醋在这边。”
宋连从思绪中回过来神,街边的叫卖声、行走声渐渐入耳,她拿起勺子,轻抿了一口汤。
有一种直觉告诉她,陈德生背后绝不简单,她再细想,为何他宁愿冒如此风险,也需要一个缄默司的儿子,并在此之后平步青云,就连他的命令,都显得匪夷所思。
除非,这也是一个交易。那人发出指示,陈德生再传给她。
合情合理。
宋连正思索着,没注意一口咬开馄饨面皮,里面的汁水还发着烫,她赶忙又吐了出来。
对面推来一碗冰绿豆,起初宋连以为是那位客人嫌自己位置不够,并未抬眼,尤自对着勺子吹着气,方才那口热汤滚得她上颚还有些发疼。
那碗冰绿豆又往她这里推了推,丝丝冒着沁人的凉气。还伴随着一道温和清亮的声音。
“你怎么独自在这躲清闲?”宋连惊讶抬头,正好撞上晏临含水的眼眸,“我在家等了你许久,原来你在外面用饭。”
宋连还没做好再见晏临的准备,她本打算今日就孤身游荡在外,等天晚了,晏临也歇下了,她再回去。
说她怕了也好,没出息也罢,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晏临。陈德生的话如此直白尖利,将她数日里自欺欺人的佯装都揭下,将那缩在阴暗角落里的旖旎心思通通剖开,逼得她正视起她从不敢深思的感情。
她待晏临,确实与其他男子不同。
她会紧张,心会跳得很快,会想看他,既担心被他抓到,又想被他注意。这种感觉实在太揪心,太失控,恍若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的心高高吊起,唯有他望向她,眉眼含笑,那颗心才落下来,激起一片涟漪。
痒丝丝的,泛着酥麻,让人上瘾。
那晏临呢,陈科陈科,她好恨这副男子身份,把她搅乱揉碎在不属于她的温情里。
“我不渴,不想回去。”宋连埋着头,推回了那碗冰绿豆,冷声冷气道。言不由衷,像个胆小鬼。
晏临俯低了身子,轻轻趴在桌案上,一双眼睛向上探着,将宋连神色瞧了个仔细,“你不高兴?回家不顺利吗?”
宋连本就疑这包裹怎就来得如此之巧,这会虽是自己耍性子摆脸色,但又被晏临尽收眼中,反而有些不占理的恼羞成怒来,索性一说出口。
“你上午在哪?”
“我去了风宪台,找王督教有些事。”晏临答得乖巧。
“家中有谁在?”
“林伯,阿鲁,公孙先生外出去了,”晏临笑眯眯的,一一数来,“哦对,林伯叫了他女儿也来,帮忙收拾屋子。”
“蒋明川给我的土产,送来陈府少了一包果干,你有没有偷吃?”宋连说得毫无章法,还有些无理取闹,她只是想诈一下晏临。
晏临笑了,宋连愈瞪他,他笑得愈开心。
“你因为这事生气吗?少了什么,我回去定要好好问问阿鲁,都赔给你,好不好?”
晏临回得无比自然,宋连渐渐放下心中那一丁点狐疑。也许便是林伯女儿进屋时收拾时瞧见了,昨日蒋明川确实说过,让带回家给伯父一些,可能林伯就赶忙送来了。
一场乌龙。
“以后别让人进我屋子。”宋连发号施令,一口塞下一颗馄饨。
“好,我向林伯嘱咐,”晏临俨然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一本正经继续说道,“小莫大人既查完了果干失踪案,我也差不多脱了嫌疑,是不是尽可以消气了?”
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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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将冰绿豆推来,莹白纤润,指尖还泛着红。
“小的赔罪之礼,还请小莫大人笑纳。”
日头温热,街上熙熙攘攘,凡世鲜活,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专注地望着她。
宋连的耳朵被堵住,视线也变模糊,整个身子如同坠入潮水,心口漾开一朵花,即使这是虚假的甜蜜,也请允许她暂时沉迷一会吧,就这一会。
“别拿我当孩子哄。”宋连接过那碗,还不忘记回嘴一句,防止自己跌了份儿。
“小的怎敢?”晏临找来一把新勺子,放入那碗中。
*
宋连午觉醒来,又去楼里找了一趟王老头。
那怪老头一见她果真又捏紧了鼻子,一只手来回扇着风,“少开点杀戒吧你,这味儿熏得隔一条街都能闻见。”
宋连早就见怪不怪,血腥味早就洗掉了,怎么别人都闻不见,就他能,神神叨叨的。她今日来这,是有别的事。
“王教督,你能再教我一些机窍之术吗?”宋连难得地捏着嗓子,也不反驳他,腆着脸笑着。她想着技多不压身,以后难免用得上,多一门手艺,多一丝活路。
“哼,心不沉,学什么都没用,”王老头显然不吃这套,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等你什么时候心性能不被血气左右,拿起刀见了血还保有理智,到时或许有的一教!”
“这次溪州之行,你擅自行动,险些丧命,评级下等,吊银砍半。”王老头背过身整理着满屋子乱糟糟的书册,没再理宋连。
她倒是不甚在意银钱,左右手中攒的也够她花了,平时既不买衣打扮,武器亦不换新,住在晏临那甚至连饭钱房钱都省下。
“好!那你说,如何能沉心静气,我虚心学习。”宋连这次是真拿定了主意,溪州那一战,她又如何能不心惊,虽说她自认离丧命远着呢,只是怕女子身份在那种境地下败露罢了。
王老头这才转过身来,眼中滑过一丝难以置信,“还算开窍,让我想想。”他来回踱步,沉吟思索。宋连瞧着多如牛毛,乱若杂草的书册,真怕他一脚踩了上去。
“每日一个时辰,你去街上挨着每摊每户,不管你是聊天也好,帮忙也罢,将他们每人的家庭状况、年纪大小、诸如此类,能了解多少便了解多少,记下来。”
“啊?”宋连觉得王老头年纪大了,或许是耳背,没听清她问的是什么,或者是干脆老糊涂了,说梦话呢。
“啊什么啊,你是见人太少,人气太淡,心里都不知道被什么填满了,多出去看看走走,多见见人。”王老头脸上的褶子堆起来,在昏暗的屋内,更显得阴恻恻的。
宋连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这王老头看着比她更不近人情,显得不太靠谱的样子。
“还有,你以后要练武,提着缄默司的腰牌,可以去校场练,天天吵得我头疼,”他边说着,边朝宋连扔过来一团黑布,“练刀也把眼睛蒙上,太仰仗眼睛,耳朵鼻子便会懈怠。”
这话王老头初见宋连时便说过。她伸手一接,将黑布抓在手里。
不过去了校场,倒是有一好处,她可以和别人对打了!宋连不禁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