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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强识心意

作者:九洄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宫中出来时,已是天光昏昏。


    宋连本不能询问皇上留住晏临又说了什么,但出门前既已经听见了公主笄礼一事,又涉及到那簪子,按捺不下还是开了口。


    “少时入宫,曾与公主见过的。至于及笄贺礼,”晏临忽然拐了个弯,“今年你的生日我还没送,不如补你一件。你自己的两柄短刀是使惯了的,我便送些别的吧。”


    陈科的生日是三月。她是不缺礼物的,陈德生爱搭台唱戏,势必要揪住她这个“儿子”陪着演,以往生辰宴请亲友,也都是陈德生的友,送的也都是给陈科的礼。


    宋连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她格外珍视这两把刀,也是因为这礼是给她宋连的。


    但晏临忽然提起这个,还是在七月,她不由得一怔。


    “你若爱刀,还想要刀,我也有些门路,制把好的,”晏临的神情颇为认真,眸中好似有一团水,“太子纵有万般好的藏品,缄默司官员也不能沾染分毫。”


    说罢,他又弯着眼睛笑了笑,“这些也不用我说,你自是知道的。”


    车内寂静,晏临的话像小溪一般柔柔流过。


    宋连感到有一团火在炙烤着她的心,若她能心安理得地容许自己迷醉在这般安宁的幸福中该多好,若她真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官员又该多好,若她行囊中没有那支梗在她心窝的簪子……


    可惜……她避开了晏临的目光。


    “到生日时再说吧。”她干巴巴地低头回道。


    见她兴致不高,晏临也未再提,两人一路默默,只有些温煦的夜风吹乱几缕发丝。


    到了晏家,已是暮色四合。


    有了林伯的操持,院中又多了几分人气。


    月下支起一张木桌,又点了几盏灯,在一丛的花草间显出几分可爱的野趣来。


    林伯笑吟吟地开口:“今夜有少爷爱吃的樱桃酪和冰碗。”末了,他又补充道,“不知道小陈少爷爱吃什么,问了阿鲁,他说你面条进得香些,便又煮了一碗面,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林伯笑得慈爱,他看晏临与她,不似是仆从对待主子,而像是长者疼爱小辈。今日晌午刚至时,他便是看着宋连感叹,“都长这么大了,一路累坏了吧,太瘦了,得补补。”


    宋连并非薄瘦之姿,只是常年练武,身材更加紧实一些。但无论何种,落在老人眼中,便都是一句心疼的“太瘦了”。


    宋连的心窝好像被戳了一般,令她鼻尖发酸,连老人的目光也不敢直视。那种令人沉醉的幸福又如潮水一般,轻轻将她淹没。这是一味再美味不过的毒药,轻而易举便将她本就挣扎的内心再次击溃。


    她宁愿应对刀光剑影,剑拔弩张,这样她拔刀出鞘不会有丝毫犹疑。即使如陈府那般也罢,各守各位,人情冷淡,也好让她自私地更加果断。


    “阿鲁和逍墨也一起吧。”晏临今夜瞧着格外舒心,林伯是晏老将军在世时的老人了,那一句“少爷”也许也让他动容,宋连想。


    两人都未推脱,阿鲁高兴地多搬了两把椅子,逍墨正凑在林伯身边,嘱咐着少爷不宜饮凉过多,还是吃些粥最好,林伯盛好一碗面,问宋连要不要再卧一个蛋。


    晏临立在桌旁,将碗筷一一分好,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招手让宋连过来。


    多像是和和气气又温馨美满的一家子哇,她想。


    宋连抽抽鼻子,慢慢地挪动步子,走了过去。


    中午时间匆忙,来不及叙话,待几人全都落了坐,阿鲁便打开话匣,向林伯讲着溪州见闻,晏临时不时补充一二。


    “少爷今日这身官衣,看着真是精神,我还记得从前少爷过生辰,便是这样的颜色——”林伯的话戛然而止。


    晏临十四岁生辰的第二天,祖父便暴毙了。几人本都心照不宣,不去提及当年之事。林伯的话停在这里,就连阿鲁也停了筷子。


    晏临神态自若,自然地端起宋连面前的空碗,又盛上一勺粥。


    “是呢,少爷适合红色,像个新郎官儿!”阿鲁忙不迭开口,想要挽救回气氛。


    “是是是,少爷年岁也当娶妻成家了。”林伯接住话口。


    宋连止住了手中正要送进嘴巴的勺子。


    晏临二十三了,是该娶妻了。她还从未料想过晏临漂亮的眼睛还会对着旁人笑,还会挽着妻子手臂,举案齐眉,这般场景仅是一想,便让她心口没来由地发堵。


    她想到蒋明川那句石破天惊的“断袖”猜测,此刻却恶劣地想要信以为真。


    “大人婚配之事如何能急?自是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宋连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张了嘴,索性胡说个彻底,“而且我看着,倒还没找到与大人相配的女子。”


    林伯闻言哈哈大笑,他当这是宋连的奉承。阿鲁在一边附和,逍墨低头扒饭。


    只有晏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哦?我还不知道你帮我留意了这事,你说说看,都帮我参谋了谁?”


    宋连闻言一噎,但晏临的目光灼灼,她连躲都没处躲。既无处躲,她也豁出去了,“那大人不妨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遇见了便介绍给你。”


    “遇见了,心悦便是心悦,”晏临回得不假思索,让本想呛他一次的宋连再次落败,“你很好奇这个吗?”


    他的语调慵懒温腻,一手撑着头,眼睛里像藏着一汪春水,就这么静静等着宋连回应。


    他怎么说什么都如此自然磊落。


    “是,我怕大人成了婚,将我从这宅中赶出去。”宋连错开他的眼神,气呼呼回道,又是夹菜又是吃面,给自己忙得不亦乐乎,生怕稍一停顿便显出尴尬来。


    “怎么会呢,”晏临又给她夹了一块樱桃酪糕,“当然是你想住哪间便住哪间。”


    宋连没再回话,不论晏临是哄她也好,随口说也罢。她竟然有些入心了。


    几人用完了饭,便各自回屋。


    宋连独自呆坐在窗边。耳边忽然清净下来,她也从如梦似幻的合家欢乐中被剥离出来,心中隐隐有些空落落的,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焦躁。


    明日还不上值,她要去陈府了。蒋明川走之前给她留下许多鱼干和果脯,现在还堆在桌上没有收拾。


    宋连仰面躺在床上,她多想自己如同话本中的厉害人物一般,只需要灵光乍现,便能想出应对之法,将局面反转,憎恶之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她掏空了脑子,也未想出两全之策。既能将真簪子留给晏临,好让他献予公主,又能让自己在陈德生那里全身而退,拿了这月的药。


    她明明在溪州时还算果断,狠心咬牙便将自己放在首位,可明日真要将簪子给出去,她却心软了。


    她昏了头了,开始奢望自己每日都能在月下圆桌,和众人一起说说笑笑,像一个家。


    长夜难眠,宋连辗转反侧。


    *


    陈德生的脸喜气洋洋,还亲自给宋连斟了一杯茶。


    “我的儿啊,头次出远门,回来好好歇一阵,等会从家中捎些吃食走,还有前几日我差人给你制了新衣裳——”


    “我失手了。”宋连掐断了陈德生的话。


    “什么失手?”他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语气也顿时放沉。


    “我说,我没拿到你要的东西,”宋连挑眉冷眼,直视着他,“晏临防人,我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她直到早上才做的决定。


    时隔多年又一次堂而皇之的明确对立,她的手中有刀,还有作为陈科的身份,她既厌弃,又不得不将这作为自己保命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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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是面见过圣上的陈科了,她赌陈德生已经无法轻易拿捏她的性命。他们已经彻底拴在一处。


    陈德生如何惩罚都好,左右不死便好。只要不死,她来日必能抓住他的把柄,一击毙命。


    陈德生气极反笑,“你说,你是不是已经和晏临苟合,投到他帐下!”他字字咬牙,将那茶碗砰地摔在宋连脚下,甚至妄图一把拽上宋连衣领。


    一个手刀,宋连轻而易举将他手肘压下,侧身站起,压着陈德生的肩将他抵在椅子上。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你的身份!见过你的身体——”陈德生的话几乎就要喊出来,但他被宋连的短刀封住了嘴,冰凉的刀面就贴在他的嘴上,牙关都能感到寒凉。


    “他若是知道,你早就被欺君之罪治死了。”


    她咬牙切齿颤抖着说出这番话,胃里却一片翻江倒海。


    宋连感到恶心,陈德生嘴巴里说出来的话,让她几近呕吐。深埋在她心底,连她自己也摸不清楚的情愫,却在他的话中成了如此肮脏之事。


    羞辱。痛苦。愤怒。甚至自厌。


    自小所见过的男女之事,皆是龃龉。八岁时见到女童被磋磨折辱后的身体,她便对情事有了打从心底的厌恶和恐惧。多年来男子身份的自处,更加令她在心动时感到困惑,紧张。


    晕眩。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被她小心谨慎地埋藏在黑暗里,从未深想,也不敢深想。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与晏临平和相处的方式,此时却被陈德生生拉硬拽,将那些心思扭曲,曝晒在日头底下。


    朦胧而美好的悸动,与最恐惧,最厌恶的男女之事联系起来,再从陈德生嘴巴里说出。宋连觉得尊严都被玷污,连带着那道月色下,如同仙子一般,不染尘埃的晏临,也被污染。


    宋连的刀愈发使力,甚至在他脸上划出一条血线。


    “老爷!”有一小厮从远处跑来,宋连的刀顿时卸了力,她走到对面,只留双目浑浊的陈德生瘫坐在椅子上。


    “老爷,晏家有位老伯过来送了一个包裹,说是少爷从溪州带来的,该是拿回家的东西,少爷忘了带。”


    看见那熟悉的行囊,宋连的心都停了半刻。


    她将蒋明川留下的那些土产塞进包,将那簪子深深埋了起来!


    小厮瞧见屋内情形不妙,将包裹放在陈德生身边的桌子上便跑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宋连疾奔夺回,陈德生已将包裹倒出,里面东西劈里啪啦尽数扔在地上。


    其中一枚簪子的脆响,落在耳中甚为突出。


    宋连脑中嗡鸣。


    她可以不管陈德生信不信,只说自己没拿到,还尚有转圜余地。可簪子就在这,她不能不给,那便是真撕破了脸。


    陈德生很快回过来神,喜不自胜地捡起,转回头满意地欣赏着宋连痛苦的脸色。


    “儿啊,这命中有时终需有,”他眼冒精光,一步步逼近宋连,“你说,你既已经得了手,何苦来这一套。”


    “还是说,你已喜欢上那晏小公子,哦不,晏大人,”他一手把玩着簪子,一边羞辱着宋连,“但你可别忘了,晏临他即便对你有意思,喜欢的可也是陈科,是个男子。”


    “杏儿可都与我说了,晏临,还邀你一同更衣,”他走到宋连身前,挑衅似的收好了簪子,又将嘴边冒出的血珠,食指一点,按在宋连额头,“但你也要想清楚,若你成了女子,他一个龙阳君还会喜欢吗?”


    “我儿还是颇有能耐,只叫你去做眼线,可没让你去当情人。别把自己送上床,解了衣就行。”


    宋连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耳朵里嗡鸣不止。额头上那抹污浊的血腥味直直冲来,她兀的抽出短刀,比闪电更快地,


    削下了陈德生食指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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