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着自行车刚进家属院,江知微便感知到密密麻麻的目光注视,那种复杂戏谑探究审视的眼神比起李家村威力更大。
她们没有刻意放轻声音。
“听说了吗?江知微考上大学立马就和萧著离婚了,哎呦,这丫头太精明了。”
“看来在村里吃了不少苦头啊,在一起三年说断就断。”
“江家不是自称有恩必报吗?说一套做一套啊!”
江知微面无表情,心里知道离婚这件事早晚都会公之于众的,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报告才递上去就传开了,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去学校住宿。
江秀笑容满面,这一定是她这些年来笑得最开心灿烂的一次,比考上大学还要高兴。
“姐姐,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和萧大哥离婚了?”
江秀乐开了花,没想到江知微会蠢成这样,萧家眼看就要平反,马上扬眉吐气的时候,江知微居然选择离婚。
这一点连裴祈安都没料到。
如果说在此之前两人对江知微重生还有一丝怀疑,那么现在就彻底消失了。
原因无他,没有一个重生者会干出这么蠢的事,明知道要平反,临门一脚白费三年的努力。
江知微笑容温和,“我不是你姐姐,不要乱认姐妹,从你举报我们家开始,你就是我的仇人了,至于和我萧著的事,干你何事,怎么,你和裴祈安感情不好想要改嫁?”
江知微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你是后悔嫁给裴祈安了啊!你怎么不早说啊!为了他又是举报我们家,又是换亲,啧,你不会是因为害怕去村里吃苦,之后在城里过了几年,发现城里的裴祈安还不如萧著一根手指头,甘愿去村里吃苦挖地也不愿意当所长夫人是吧?”
声音没有一点放轻,生怕大伙儿听不见。
围观的嫂子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鬼热闹!
表情有多震惊,凑过来的动作就有多诚实,耳朵竖起来生怕听不到。
江秀笑容消失,瞥了眼人群,甩手回家。
裴母站在家门口,听闻一切,手都要掰断了,投向江秀的目光阴沉到了极点。
在她经过时冷笑一声,“家丑不可外扬,你有什么心思最好收起来,我们裴家可不是好欺负的,既然进了我们裴家的门,就是我们裴家的人,说话做事,你小心一点!”
裴母心中很是不满,冲淡了对大学生身份的光荣感。
江知微刚才的那一番话,简直把他们裴家的脸踩在脚底下,儿媳妇惦记一个坏分子,这是致命的,何况还是有妇之夫。
裴母咬牙,走出院子,直冲江知微,“知微啊!夫妻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苦日子都过来了,不能因为考上大学就翻脸不认人啊!萧家对你不薄吧?”
心里气不过的她笑容阴冷,锁定江知微的脸,眼神像是要刀人。
江知微回头,不置可否。
成天在李家村干仗,江知微就没怕过谁,什么泼妇到她跟前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江知微:“裴伯母知道的可真多,这是晚上趴在我家床底听到的吗?这样可不好。”
竖起耳朵的嫂子们都被逗笑了,眼泪都下来了。
“哎呦,知微,你可太能说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看着裴母被怼得哑口无言,大伙儿都开了眼,裴母是农村出身,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她是个泼辣的。
裴母嗤笑,“知微这是后悔了吧?要是嫁给我们祈安,哪还有这么多事,年纪轻轻就离婚,这可怎么办呀!”
心里讥笑,江家真是倒了血霉了,出了一个离婚的女儿,二手货破鞋。
江知微不吃这一套,“伯母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嫁给你儿子?还是你想破坏你儿子儿媳的婚姻?那可不是人干的事,伯母,劝你一句,有那闲工夫把自己家的事管好,少插手别人的。”
裴母总算是认识到江知微嘴皮子的厉害了,夏子衿那么一个文静的老师,怎么会生出这种泼妇女儿。
“这农村风水就是养人,去了三年回来一股子村姑味儿,知微,这里是省城不是你乡下的村口。”
江知微皱眉,“裴伯母,谨言慎行!怎么,你嫌弃农村,嫌弃贫下中农吗?您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忘本了?别忘了,您也是在村里长大的,做人不能忘本,当上军官太太了,就不认祖宗了?”
一句话,怼得裴母脸色铁青哑口无言,对上嫂子们戏谑的目光,更加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她敏锐意识到江知微话里的陷阱脊背发寒。
“你别瞎说!我们家三代贫农,光荣的劳动人民,你再说这种话,我可要举报你了!”
裴母跳脚,生怕被扣上一顶帽子影响部队的丈夫。
江知微侧目,“不是你自己说村里一股子村姑味儿吗?”
“我,我那是夸奖,江知微是你思想有问题吧!村姑是什么脏话吗?”
裴母越说越气,看着江知微那张明艳的小脸打心眼里不喜欢,一副狐狸精样,尽干狐狸精的事,怪不得离婚,离婚的女人哪有安分的。
话音未落。
“妈,住口!”
从家里出来的裴祈安脸色骤变,飞速上前拽了裴母一把,眼神警告。
裴母被吓一跳,“你这孩子,是江知微寒碜我,你都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裴祈安:“是我们家对不起她,您不想着帮忙也就算了,还编排人家。”
他转头,正气凛然,“现在是新社会了,离婚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家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不管男女,伟人说了,妇女顶半边天,大家不要有歧视!”
说完,没有去看江知微,拽了把母亲,戴上帽子骑上自行车离开。
颜面尽失的裴母委屈到了极点,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