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炮灰前妻,我替嫁反派成团宠》
第137章 快让我抱一下
擦了擦眼泪,忙不迭起身,发麻的双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更加尴尬了。
悲伤的氛围一去不复返,与李稻香的视线碰上,江知微嘴角一抽,差点没笑出声。
这种时候笑话人未免太不礼貌。
生生憋了回去。
“那什么,大半夜的哭啥,赶紧回去吧。”
江知微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看出她要面子,没有追问,提醒她:“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村里那么些光棍。”
随手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递了上去。
李稻香眼神闪烁,憋回去的眼泪又要绷不住了,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人关心过她了。
刹那间,再也绷不住,捂着脸暴哭出声。
“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孙听雪怀孕了,昨晚我还听她和我爸说要找个男人把我嫁出去换彩礼……村里男人都看不上我,她要给我找鳏夫,年纪比我爹还大……”
她断断续续,崩溃到了极点。
孙听雪没怀孕之前李长根还有所顾忌,只有她一个孩子,现在不一样了,她最大的价值就是换彩礼。
李稻香天塌了,看不到未来,只剩下绝望。
“我真的不想嫁人……”
亲眼目睹孙听雪的婚后生活,李稻香内心充满了恐惧,至少孙听雪漂亮有文化,可她长得一副男人样,村里平头正脸一点的男人都看不上她。
江知微听着,在心里无奈叹气,与前方的萧著隔空相望,“这事还是要看你自己,只要你够硬,没人能拿你怎么样,现在村里的支书是游青山,你以后有困难可以适当请他帮助,逼婚之类的事在我们新社会是绝对不允许的。”
用村干部的名头压人,李稻香豁得出去就不会落到嫁人的地步。
“这些还是要靠你自己,现在情况不同,你再像之前那样得过且过只有被拿捏的份儿,你妈在天上要是看到你被这样对待,都会流泪的,你被欺负的时候多想想你妈妈,努力反抗,未来一定会好的。”
江知微点到即止,拉起她,把糖塞进她口袋里,催促她回去。
“过段时间村里小学要开学了,你没有上过一天学,要是感兴趣,农忙之后可以来听一听,说不准未来能派上用扬。”
李稻香一知半解,消化着江知微的话,呆呆看着她,第一次接受到这样的思想。
从前李稻香是瞧不起江知微的,觉得她不过是城里来的娇小姐,资本主义作风,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萧著就是肤浅。
但是听了这一番话后,她深刻认识到江知微和村里人的不同到底在哪。
换做是她,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李稻香点头,“谢,谢谢。”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逃脱不了,只能努力接受。
曾经温馨的家,现在比地狱还要吓人,光是回去便要耗费巨大的勇气。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江知微收回视线,朝着萧著的方向一路小跑。
萧著眯了眯眼,黑眸深邃,扯了扯嘴角,表情颇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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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微挑眉,好奇凑近察看他眼里的情绪。
忽然涌来的热气让他下意识后退,身体紧绷,无奈一笑:“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之前李长根父女俩合起伙来逼着你入赘……”
江知微说起这事就想笑,憋了回去,饶有兴趣看着他的眼睛。
在月光下阴柔妖孽的面容被镀了一层光,多了几分柔和,他嗤笑,“我可不会那么小心眼,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了,而且这李稻香愚昧无知,我也没工夫和她计较。”
说着,萧著侧目:“既然你觉得我会生气,还帮她?”
他坦然毫无遮掩。
江知微弱弱道:“都是女的,这村里女孩子格外不易,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萧著点头,“话是这么说,可这李稻香基础太差,能做的事有限,就算现在拼死拼活学习,即使高考真的恢复,她也是不可能考上的。”
想要走出这个村子太难太难,户籍在这,城里商品粮都是按照户口人头,没有正式工作除了嫁人,想要离开原生家庭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哎呀,说不准呢?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看她自己吧。”
江知微拒绝回答,一把抓过萧著的手臂往李大嫂家去。
逼仄黑暗的西屋,被褥是新换的,棉花柔软暖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环境破旧,可睡在松软干净的床上,身体的疲惫瞬间消除大半。
唯一不好的点木板床稍微翻身便控制不住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对于睡惯了现代床垫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折磨。
随身超市除了物资和安全屋的功能之外,最让江知微感恩的一个点就是厕所。
她无比庆幸这超市是自己家的,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这要是没了厕所,要去村里那满是蛆虫的旱厕,真是生不如死。
江知微自认小时候也是吃过苦的人,可在城里待了太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太难适应了。
天知道时隔二十年再次见到旱厕的冲击力,一眼吐,但凡屎大坨一点下面的粪坑都会飞溅,在这年代的乡下拉屎都是个技术活。
不管多么强大的人,在拉屎的时候一定是最脆弱的。
真的是穷困潦倒艰苦,这老一辈的人一代吃三代的苦不是玩笑话。
经历这些之后,再强大的恋爱脑都会根治的,但凡江知微不知道未来,从城里到乡下过着这种生活,即使萧著是个大帅比,也难以让人坚持下去,就这破房子,不想活了上个吊房梁说不准都得断了。
命苦,可怕。
知青们拼命想要回城都是有原因的。
“你怎么这副表情?”
透过微弱的烛光,看到躺在床上皱着脸痛不欲生的江知微,转过身的萧著一愣,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昏暗的空间里,暖黄色的烛光像是开了滤镜,投射在男人俊美的面庞,猛然抬头,让人呼吸一滞。
江知微眨了眨眼:“没啥,快让我抱一下。”
这么苦逼的生活,在只有色相的情况下,让她满足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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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直面暴击,尴尬现场
清淡的皂角香沁入鼻间,干净清香,单薄的衣服布料下是清晰的肌肉,手怀抱上他的劲腰,精壮有力没有一丝赘肉,触感紧致,抱着别提有多舒服了。
萧著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女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身体乱窜,手也不安分,腰间的痒意传来,他身体不由绷紧,眉头蹙起,“……别动!”
就算是柳下惠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他伸出手,一把推开江知微,背过身去,声音低沉暗哑,“好了,时间不早,休息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江知微皱眉,看着他冷漠的背影,眼里写满了不解。
这男人的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她盘腿坐起,难以理解他的行为,偷摸打量,却只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冷漠的侧颜,双目紧闭,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阴柔妖冶的五官在小麦色皮肤的映衬下没有一丝女气。
江知微直勾勾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戳出个洞来。
然而他毅力惊人,始终没有动弹一下。
江知微坚持不住败下阵来,老实躺了回去,服了他。
感知到动静,侧躺着的萧著嘴角扬了扬,躁动的内心稍安,逐渐平息。
可就在这时,江知微忽然出手,一把拽过他抱了上来,逼迫他直视。
“嘿嘿,怎么样?我都说了让我抱一下,你乱动什么!”
江知微实力吐槽,不满地伸脚,直接放在他身上,都躺在一张床上一年了,还装出一副贞洁烈夫的模样。
在腿挂上的瞬间,男人忽然脸色一变,闷哼一声。
江知微浑身一震,也感受到了不对,我去,什么东西这么铬人,和铁一样?
脑海一片空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色爆红,猛地收回脚,迅速和萧著拉开距离。
江知微差点没直接滚到床底下,蜷缩在床沿,心跳砰砰砰,不是心动,是被吓的。
偷摸捂脸。
太尴尬了!
丢人!
江知微虽然不是什么纯情少女,可对男人的结构了解并不深入,只是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更别提和男人睡一张床的经验了,结果证明,见再多的猪跑,和真正上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
蜷缩在床上的江知微急需一个地洞钻进去,已然无法直视身后的男人了。
萧著耳根红的快要滴出血来,瞥了眼背对着他的江知微,刚才有多跳现在就有多老实,前后模样让人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经历的风雨再多,对男女之事萧著始终空白且不感兴趣,这样的扬景他也是第一次面对,一时间无所适从,内心感到羞耻,不过在看到江知微反常的模样,他反倒释怀了。
嘴角勾起,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面露玩味,好奇她什么时候转过身来。
江知微哪里敢转头,依稀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视线,像是要将她的后背烧穿,江知微轻手轻脚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一定是错觉。
……
让萧著意外的是,江知微坚持到睡着都没转过身来,由此可见她心里有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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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看她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萧著还觉得自己反应太大,现在看来都是错觉,她也只是表面看上去厉害,实则一戳就破。
大半夜,江知微被尿憋醒。
忍无可忍硬着头皮爬起来去尿尿,起身的瞬间,惊动了萧著,他立马坐起身,翻出手电筒打开,“走吧。”
声音还有些沙哑,面容沉静,眼神有些涣散,肉体是醒了,灵魂还没有完全醒。
江知微动作已经很轻很轻了,还是惊动了他。
死小子,她只是想到外面偷摸去随身超市上厕所,他跟着她还怎么上!
江知微暗自磨牙,好声好气,“不用陪着,你睡吧,我很快回来。”
“不行,我陪你去。”
他坚持。
让三番五次的意外变故弄怕了,唯恐江知微落单遇上麻烦,再说了外头的天还没亮,不陪着萧著也不放心。
江知微挠头,“真的不用,我保证没事!”
不管怎么说也没能拗过萧著。
五分钟后,迎着村里清新夹杂着冷意的空气,两人出现在距离最近的旱厕门前。
萧著打了个哈欠,眼里泛着一层薄薄雾气,褪去了往日的戾气,随手指了指,“你去吧,我在这守着。”
望着那残破不堪的茅房,江知微脑海里划过江秀被打捞出来的扬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转头看着萧著那副死样子。
他一定觉得自己很负责,很帅气!
一张死嘴那么硬,说了别送别送!
尿尿也就算了,真拉屎粪坑那动静他不得听得一清二楚的?要是窜稀呢?
还要不要女孩子做人了。
江知微咬牙切齿,忿忿瞪着萧著。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怎么了?”
在萧家的时候有独立厕所和洗澡间,江知微只需要到洗澡间偷摸闪身进随身超市上厕所就行。
可现在家里翻新,外头根本没那条件,以至于江知微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两眼一黑又一黑。
“没什么!你守着吧!”
真烦人!
江知微暗下决心,下次晚上再也不喝水了,实在无奈也绝对不能惊醒萧著。
发誓之后,江知微猛吸一口气,鼓足全部勇气颤抖着手推开了茅房的门。
记住本站: 全程不敢多看,关上门,一个闪身到超市,赶忙深呼吸。
整个人快要晕倒了。
瘫坐在二楼的沙发上,江知微抱着柔软的抱枕,实在不愿意面对外面世界的一切。
闭了闭眼,江知微推开了自家的厕所,香喷喷,沐浴露和香薰蜡烛的味道,在这里上厕所是享受,在外面是渡劫。
洗了个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江知微才出了超市,出现在茅房的瞬间,江知微根本不敢回头,迅速打开门飞冲出去。
睡眼惺忪的萧著守在外头,还未反应,江知微已经走到他前头了。
他愣住,迈开长腿去追,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厕所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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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哪有人会不喜欢劳动的
“啥?让我去教书?”
晴天霹雳。
村大队里,江知微瞠目结舌的看着笑吟吟的游青山,和萧著的赞同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来是为了躺平,不是去当幼师的,村里的孩子皮的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光是一个李铁蛋就足以吓死江知微了。
笑容凝固,江知微:“你们确定?我可不是那块料,还是把名额让给需要的人吧!”
江知微下意识起身后退,被游青山拦下。
“嫂子,你就别谦虚了,放眼全村论文化水平和学历,你是数一数二的,村里孩子跟你玩的好,这名额也不是白给你,你还是要和大家伙一起参加考试的,只是我觉得这个机会难得,特别适合你,不参加可惜了!”
游青山极力怂恿,很是看好江知微。
江知微摇头,认真道:“你真是误会了,我不是谦让,我纯粹是……”
懒字还未出口。
游青山笑了,“行了嫂子,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心善,想把这个难得可贵的机会让给别人,但是善良也得分扬合,这个职位非你莫属,你就别谦虚了!”
江知微欲言又止。
游青山忽然认真严肃,“这事就这样定了,钱是你和萧著弄来的,你占一个名额全村没人会质疑,你实至名归!”
“真不是这回事,我就是单纯不乐意!”
江知微急了,连连摇头,摆手拒绝,很是恳切。
游青山看穿一切,“嫂子,真没必要,上回售货员你就让给伯母了,这回说什么你也得上,哪有人不乐意工作挣钱的,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别推脱了。”
“萧著,你回头好好劝劝她,谦让也不是这么个谦让法!”
说完,游青山合起本子,拿着钢笔离开了。
留下江知微与萧著面面相觑,在风中凌乱。
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
“你不会也觉得我在让吧?”
江知微试探出声。
萧著点头,眼含疑惑,“不然?这么好的工作机会,全村人都盯着,哪有人不喜欢劳动的。”
他微笑,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江知微:???
哪有人不喜欢劳动。
这是人话?
诶不是大哥,你们喜欢劳动,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这误解太深了。
江知微怀疑人生,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看上去是很喜欢劳动的样子吗?
记住本站: 江知微一下就急眼了,上去抓住萧著的手臂,“我真不想去,一堆熊孩子,吵的人头都疼,一个月才十来块钱,咱们家也不差那三瓜两枣的吧?”
“小江同志,我们之间就不要再装了,这是钱的事吗?付出劳动获得的充实感千金不换,我知道你,之前代销点的工作你是为了妈才拱手相让的,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下好了。”
萧著眉眼舒展,阴郁尽散,俊美的面容露出微笑,很是欣慰。
起身,扫了眼江知微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揉了一把她的发顶,抽回手,“好了,我要去家里那边看看哪里需要搭把手的,你自己去玩吧。”
他迈步离开,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江知微的视线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的嘴角止不住抽搐,眼里划过一抹戏谑。
难得见到她吃瘪,游青山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
江知微苦着脸,正想着怎么和萧著说清楚,结果晚上回到李大嫂家里。
“知微啊!你也要参加考试?不得了啊!你一看就是文曲星下凡,孩子给你教最合适了!”
李大嫂大力支持,满眼羡慕,“有文化是好,不用下地风吹日晒的,我们是羡慕不来了。”
赵百合捧着碗笑,“那可不,我们知微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高中生呢!”
“知微她妈就是军区的小学老师,这是女承母业了,回头告诉老江,他们得高兴坏了!”
萧建国也是欣喜不已,夫妻俩都觉得代销点的工作不是江知微不乐意去,是她为了赵百合着想故意谦让的,为此他们自责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碰上这样的好几回,哪容错过。
望着一桌子人寄予厚望的眼神,江知微头皮发麻。
夜晚。
江知微倚靠在床头,环抱着双臂,身上是纯色长袖,她在随身超市只挑选一些没什么款式和时代因素的衣服穿。
洗完澡进来的萧著穿着海魂衫和短裤,皮肤上还携带着水汽,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和禁欲感,让人心中跟着一动。
江知微连忙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萧著,你是故意的吧?”
江知微不是傻子,这会儿已经回过味儿来了,很是不满,眼怀幽怨,“你个老阴比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起初一直觉得萧著是个正义凛然的军官,后来发现他知世故而不世故,直到拉李树苗下马设计江秀才发现他肚子里的坏水,现在都用到她头上来了。
萧著放下脸盆毛巾,在烛光下转过身,一脸疑惑,“什么?”
一下没反应过来。
旋即靠近,坐在床沿看着江知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怎么可能算计你?”
“呵呵呵……”
江知微冷笑,直勾勾盯着他,把萧著盯不会了,无奈点头一笑。
“好吧,是逗你的,我也是担心你闲着无事,在村里长久待着难熬,这次机会难得,当然,选择权在你手里,爸妈那边交给我,不会让你为难。”
他拿起另一条干毛巾擦干头发上水渍。
村里人并不是每天洗头,大夏天两三天洗一次的也多了去了,可萧著不同,每天准时洗头洗澡,不管春夏秋冬,应该是部队里的习惯。
江知微冷哼,“知道就行。”
“这大晚上的,头发擦干一些,不然湿气太重,会头疼的。”
记住本站: 江知微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起身接过他的毛巾,摁着他坐下,亲手给他擦拭。
手边是红色蜡烛,烛火跳动了一瞬。
萧著略显僵硬的坐在木凳上,感受着身后若有若无的触碰,一股熟悉的馨香钻入鼻尖,头上陌生的触感让他无所适从,背部肌肉紧紧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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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游青山和萧著同穿一条裤子
到时候再养两只母鸡,每天都能有鸡蛋吃。
江知微托着腮,扫了眼院子,开始计划栅栏。
返回李大嫂家时路过村口。
穿着尿素袋裤子的李铁蛋隔着老远见到江知微便屁颠屁颠冲了过来,满眼期待:“知微姐姐,听游支书说你也要考试,你以后是不是我老师了?我奶说要送我去上学!”
江知微怕的就是他。
李铁蛋皮的要命,王春花巴不得连夜打包进学校祸害别人。
“这个嘛……”
江知微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一见到李铁蛋,拒绝的念头迅速坚定。
“考试的人太多了,我还不一定呢。”
江知微随口敷衍了一句打算离开,衣服被李铁蛋紧紧攥着。
“知微姐姐,你是考不过其他人吗?你以前是不是学习也不好?你考试都是倒数第一吗?”
李铁蛋很是好奇,似乎不敢相信看上去机灵的江知微是学渣。
童言童语的声音引起树下大爷大妈的注意,顿时笑出了声,就是不知道在笑小孩子的童言还是江知微的学渣。
江知微:“……”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努力要证明一下自己,把自己给葬送了。
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她是坚决不去干的。
江知微挤出笑容,抽回被他黑黢黢手抓着的衣服,看着上头的黑手印,脸颊抽搐了一瞬,“学习和教书是两回事,我不适合教书。”
村里的知青们都紧盯着这次机会不放,竞争激烈,大概率名额会在知青里产生,村里人均文盲,小学二年级就算高学历了,毫无竞争力。
树底下的村民们含笑看着这一幕,叽叽喳喳的交谈着,吹着傍晚的风,很是惬意。
“呵,装什么,你要是想去,游青山和萧著同穿一条裤子,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孙听雪端着一盆菜在摘,扎着一条辫子,身边坐着知青点的女知青,以前一个宿舍的。
林秋月好奇地打量着江知微。
她资历比孙听雪早,下乡已经七年了,十八岁下乡到现在,最好的年华都在这片土地。
江知微与她视线对上,长相普通的林秋月很是老实勤快,大众脸丢在人群里见之即忘,小麦色的皮肤,倒是一双圆眼睛清澈见底。
孙听雪心里泛酸,她求之不得的东西别人唾手可得,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江知微抬眸,一点不惯着:“你要这么闲,就去村口替大家把粪挑了去浇地,而不是在这里啰嗦别人。”
这话一出,人堆立马发出刺耳的笑声。
不耐烦的说了句,江知微转身要走。
孙听雪炸了,起身把手里的菜狠狠砸在篮子里,气势高涨,指着江知微:“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靠着爹和丈夫的蠢材?有本事你靠自己考上,只会走后门算什么?”
她冷笑,打定主意,看向村民,“这次老师的名额,村里要是敢动手脚,我第一个去公社举报,谁也别想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尤其是你这个坏分子的媳妇!”
记住本站: 林秋月脸色一变,急忙拽了拽她,提醒:“别闹了……”
周围人看好戏的眼神热辣辣的。
孙听雪抽回手,端起竹篮,忿忿走到江知微跟前,眼神像是在下刀子。
身后是议论纷纷的村民们。
江知微冷笑:“噢,谁也别想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合着前些天提着鸡蛋想要走后门的人不是你呢?”
毫不留情,直接戳穿,“你自己的锅甩到我头上,不就是因为萧著没答应帮你走后门吗?你来我面前说这些也改变不了结果。”
周围的交谈声一滞,骇然看着孙听雪,随之是更加激烈的讨论声。
本来她为了代销点工作嫁给李长根村里人就不太看起她,又虐待继女,做派让人很是看不上。
指指点点的声音让孙听雪脸上血色褪去,咬牙暗恨,瞪了眼江知微,“我说不过你,有本事,考扬上见真章!你要是有个真本事的,就来碰一碰,没本事就爬,别挡我的道!”
孙听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不妨碍她看不起江知微。
就江知微这副懒散样,连地都不愿意下的懒货,学习成绩能好?
一看也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差生。
江知微懒得跟她这种人计较,翻了个白眼,忽然想到什么,灵光一闪,眯了眯眼,叫住离开的孙听雪。
“既然这么说,那不比一比是不行了!”
猛然拔高的声音给孙听雪吓得一激灵,回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讥笑:“比?你想怎么比?”
江知微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树底下的村民,“趁着大家都在,都看着,我要和孙听雪比试明天的考试成绩,如果我没考过她,我愿意给她二十块钱,并且为今天的话向她道歉。”
还有这种好事?
二十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孙听雪眼珠子一转,打量着江知微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打鼓。
这贱蹄子不会真有二两墨水吧?
心里有点没底气,“那如果我输了呢?”
真要让她拿二十块钱,她是绝对不会比的。
江知微回头扬眉一笑,“你要是输了,没考过我,接下来两年,就让你们家的李稻香来学校上课,村里这些叔叔婶婶们都看着,你敢答应吗?”
孙听雪皱眉,有点捉摸不清江知微的脑回路,忽然又扯上李稻香上学的事。
就那蠢丫头的窝囊样,还上学?
“我有什么不敢答应的,不过两年上学,你输了就给我二十块?太低了。”
在众人唏嘘的目光下,孙听雪抬起下巴,“少说也要五十!你敢吗?”
孙听雪估摸了一下,这要是考过江知微可是大赚一笔,五十块钱够花销很久了,真要输了,她损失也不大。
掂量了一下,稳赚不赔,孙听雪底气瞬间上来了,看向江知微的眼神无比自信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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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逗熊孩子哭
孙听雪一心惦记着那五十块,冷笑,“好啊!走!”
两人说着便朝村委走去。
树下的村民们瞠目结舌,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
无数人面面相觑怀疑人生。
“江知微脑子没问题吧?白给人送钱?”
“哎呦,你懂啥,稻香那丫头太可怜了,从小没妈,小江也是心善。”
李大嫂等人眼露感叹,见证过李家刁难萧家人的扬景,现在李稻香落难,没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善良了,没想到江知微还能做到以德报怨。
饶是他们也不由感到动容,虽然平时嫉妒萧家人,盼着他们倒霉,可眼见着没妈的孩子让人这么欺负,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多数人都对江知微发生了改观,暗暗钦佩。
少数人嗤之以鼻,“还是钱多烧的!关她屁事,哪个丫头长了不嫁人,有上学的功夫在家里多洗两件衣服不比什么都强?”
……
在游青山的见证下摁了红手印,一式两份,孙听雪喜笑颜开,喜滋滋地端着菜篮子回家了。
为明天的考试全力以赴,五十块钱在向她招手。
看着她那不值钱的样,游青山摇了摇头,转向江知微,二话不说竖起拇指。
“还是嫂子老谋深算。”
对上江知微不善的目光,他尴尬一笑,立刻转移话题:“哦不,是机灵过人,不瞒你说,李稻香的事我也是看着呢,只是想到他们家以前针对萧哥的往事心里不痛快,你这下可替我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游青山见解不凡,是个有格局的人,江知微还是很欣赏的。
“等过段时间房子装好了,记得上家里来吃饭。”
打了声招呼,江知微出了村委。
“知微姐姐,知微姐姐,你可一定要考过那个孙大娘啊!她那么凶,要是当我老师,可没有好日子过了!”
李铁蛋在拐角处蹲守,等到江知微屁颠屁颠跟了上来,双眼发光,满眼哀求。
冷不丁听到孙婶这个称呼江知微还真没反应过来。
“怎么就孙婶了?人年纪轻轻的。”
李铁蛋挠了挠头,“爷爷说的,按照辈分,长根叔是叔,就得喊婶啊!”
江知微嘴角一抽,拍了拍他的头,“好吧,祝我成功吧,但是那个孙婶也不是一般人,我其实心里也没多少赢她的信心。”
说着,江知微叹了口气,“你做好孙婶当你老师的准备吧。”
孙听雪对待李稻香的手段在村里都传遍了,村里那群大爷大妈没事做就在村口吐槽诅咒,李铁蛋每天跟着王春花被迫听了一整个月。
什么半夜孙听雪摸黑用螺丝刀划李稻香肚脐眼。
还有多吃一口饭就挨巴掌。
被逼着洗衣服做饭打扫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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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李铁蛋小小的世界轰然倒塌,颤抖着嘴唇望着面前笑吟吟的江知微,天崩地裂。
拉着江知微的手哀求,“知微姐姐,你能不能争气一点,考个高分,求求你了。”
江知微无奈,“我也想啊!但是手里不允许。”
“哇——”
李铁蛋绝望了,松开江知微转过身,一路小跑哭着回家。
透过那背影都能看出他有多绝望了。
他前脚一走。
后脚满含无奈的江知微脸色一变,忍不住捧腹大笑。
本来有些疲惫来着,这么一闹心情大好。
熊孩子的哭声让人头疼欲裂,可要是自己弄哭的,那就是天籁之音。
江知微嘴角上扬,心情大好,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
另一边抹着眼泪回家的李铁蛋看到院子里洗衣服的李丫蛋。
刘佳丽皱眉:“你奶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做全家的饭菜了,你看你,九岁了连个衣服都洗不好!”
穿着补丁裤子的李丫蛋身形瘦小,看上去像是六岁的孩子。
她是家里的大女儿,李铁蛋都是捡她穿剩下的裤子,大部分已经烂的没法穿了,就用尿素袋子补一补继续穿。
“……我知道了。”
李丫头低着头揉搓着衣服,看向母亲,“妈妈,村里都说马上要开学了,我也去吗?”
她小心翼翼试探。
“你去什么?你这么大了,你弟弟又不用你带,把铁蛋送去,你就在家里洗衣做饭,你奶身体又不好,一下雨就腰疼!”
刘佳丽摆了摆手,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都被气笑了。
弱弱开口的李丫蛋听到这话,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眼里不禁蓄满了泪水。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去,弟弟才六岁,他都能去……”
转身准备回屋的刘佳丽猛然回头,眼神犀利,“你个死丫头,跟你奶一个样,还学会顶嘴了是吧?你去上学家里活儿谁干?我和你爸白天要下地累死累活回家还要洗衣服?”
家务活都是王春花干,包括做饭,可不代表刘佳丽能猖狂到让婆婆给自己洗内衣内裤。
李丫蛋委屈,去年上县城外婆家,表弟表妹们都能上学识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我不管,我也要去,又不要学费,我为什么不能去,我放学回来会洗衣服的!”
她起身坚持。
这样顶撞刘佳丽,威胁到了她作为母亲的权威,怒火中烧,上去揪起她的耳朵。
“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命,一个贱丫头,上什么学?浪费时间,怎么着,你想上天?”
记住本站: 刘佳丽手劲极大。
“疼,疼疼!”
李丫头想要逃离不成,小脸涨得通红,扑腾着手,无助且痛苦。
生活本就不如意,吃顿饱饭都是奢侈,白天累死累活,回到家还得面对这些糟心事,刘佳丽心里说不出的窝火,怒火越烧越烈,抓起女儿的两只耳朵,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那一瞬间的剧痛难耐,让跌坐在地上的李丫蛋嚎啕大哭。
刘佳丽怒气未消,指着她,“还敢不敢这样跟我说话?没大没小,一天天不让人省心,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李铁蛋脸色发白,眼珠子一转,装作刚回家的样子,冲了上去抱住她,“妈妈,妈妈,刚才我遇到知微姐姐了,她也要参加考试,可是她说她比不过孙婶,要是孙婶当上老师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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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村小老师竞争激烈现场
她拽着儿子进了屋,留下院子里的李丫蛋憋红的脸,坐在小板凳上,面对一大盆脏衣服,羡慕地望着母亲和弟弟离去的背影。
李丫蛋从小就明白自己和弟弟是不同的。
不多时,李铁蛋小小的身影窜出,看着姐姐呼呲呼呲洗衣服的背影,笑着上去,“姐姐你还疼吗?”
李丫蛋回头,摇了摇头,眼圈还红红的。
“妈妈就是那个脾气,奶奶都说了妈妈古怪,你别理她,回头我跟奶奶说让你上学。”
李铁蛋献宝一样递上一颗大白兔奶糖,神神秘秘:“一会儿洗完衣服吃,上次萧著哥给我的。”
李丫蛋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果心里暖烘烘的。
下意识看了眼洗衣盆里的衣服,姐弟俩对视,李铁蛋后退一步,条理清晰:“姐姐,衣服我可不帮你洗啊!我还有事,我先回屋了!”
李铁蛋眼珠子一转,麻溜跑进屋子里,主打一个“恩怨分明。”
李丫蛋心里的暖意如潮水褪去,嘴角抽搐,她只是想问弟弟还有没有脏衣服,果然,什么姐弟情都是虚假的!
摸了摸泛红的耳朵,李丫蛋收好糖果重新坐了回去,任劳任怨洗起了衣服。
而家里的李铁蛋还沉浸在孙婶即将成为老师的噩梦里,很是焦虑。
这可怎么办啊!
“爸妈,奶奶,你们说的是真的吗?孙婶趁着孙听雪睡觉,用螺丝刀撬她的肚脐眼掏她的肠子?”
李铁蛋坐在凳子上,忧心忡忡。
这话一出,全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王春花点头,认真严肃:“那可不,李大娘上你长根叔家的时候看到的,那还能有假!”
李来顺当即大笑:“铁蛋,你可得小心了,你以后要是不好好学习,孙老师就撬你肚脐眼。”
噩梦来临,李铁蛋两眼一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着头皮:“还不一定的,我相信知微姐姐,她肯定可以的!”
越说越没有底气,李铁蛋绝望至极。
晚上睡觉梦里都是孙听雪狰狞愤怒的脸,手里举着螺丝刀。
……
“什么,你和孙听雪比赛考试?”
那边的江知微回到临时住所吃饭,一家人蜷缩在逼仄黑暗的小屋里,从赵百合那听说江知微和孙听雪的约定,萧建国止不住惊诧。
萧著已经提前在游青山那听说了,没想到江知微会做出这样的事。
赵百合看到萧建国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就来气,用勺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忘关注江知微的表情,露出笑容,“知微啊!你别听你爸的,你的实力我们是知道的,再说了,就算是输了,五十块钱而已,你高兴就好,回头萧著还是可以赚的嘛!”
虽然他们下放已经有四年了,可对小时候的江知微还是记忆犹新的,年年倒数第一,好不容易一次倒数第二,还是第一生病请假了,当时可是轰动大院。
裴祈安之所以喜欢江秀对她情有独钟视作白月光,也是瞧不上江知微的成绩嫌弃丢人。
江知微还没习惯倒数第一的人设,看着一家子小心翼翼呵护她尊严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怪异,笑容讪讪,机械低头喝粥,瞥了眼面颊抽搐的萧著,不由皱眉,眼里泛着危险的光芒。
憋到回屋,江知微拽着他摁在墙上,直视他的眼睛,“你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不行?”
记住本站: 突如其来的火气,让萧著愣了愣,强压笑意,很是认真:“哪有的事,你想多了,对你的实力我一直都很信任,不然也不会一心让你上大学。”
说起上大学的事,江知微倒是信了几分。
“不对,工农兵大学不用考试,你是信任你自己!”
她眯眼,摁在墙上的手摁在了他的胸前,面露威胁。
萧著无奈苦笑,耐着性子,“没有的事,我要是不相信,也不会买来资料给你复习了。”
想到上次江知微复习,两人聊着聊着突然引发战争,让她连夜提着箱子跑路,现在回想起来,萧著发现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江知微之所以生气,不完全是因为离婚的问题,根本原因是她考不上。
真相大白的瞬间,萧著投向江知微的眼神发生了少许变化,暗暗惊叹。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给他蠢得。
实在是小时候的江知微给人印象太深刻了,大院里的人都觉得她脑子不太灵光,让江秀耍着玩。
江知微冷哼一声松开了他,转身坐到简易书桌前,桌子是从萧家搬来临时征用的。
掏出红宝书,翻看这个年代的语录,不出意外考试用得上。
平时江知微有事没事也拿出来看看,吵架的时候也能派上用扬。
萧著看着她认真的模样,顿了顿,不由失笑,转身出屋洗澡去了。
江知微不了解孙听雪他们的文学水平,心里也是略微有些忐忑的,但是转念一想不至于不至于,她好歹也是小镇做题家出身参加过高考的。
次日一早,来参加考试的人齐聚村委。
孙听雪,林秋月,周茹,陈军等一行知青全都到扬了,下地干活太辛苦,人人都惦记老师这个岗位。
“知微姐姐,你可一定要加油啊!”
江知微打量着周茹,那温婉的气质和清冷白月光的长相让她短暂失神,直到李铁蛋的声音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小孩肉疼地取出一个糖果,“上次长根叔结婚时我没舍得吃的,知微姐姐,你吃了沾沾喜气,这次肯定考一百分。”
江知微笑了笑,推了回去,“那还是不用了,怪晦气的。”
孙听雪婚姻那么闹腾,可不是晦气。
她声音压得很低,孙听雪等人并没有听到,但是并不妨碍几人注意到她。
“江知微,介绍一下,这位周茹你认识吧?首都来的,人家可是正经高中毕业的高材生。”
江这微点头,恍惚了一瞬,高中生忽然成了高材生,还有点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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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萧著犯愁
她根本不屑和孙听雪为伍,借刀杀人这手被她一眼侦破,没心思和江知微撕破脸。
周茹面容清雅,气质形象俱佳,村里传言她背景深厚,每月包裹不断,干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思不在种地上,每天坚持看书学习。
江知微露出招牌笑容,和她握了握手,“我也看好你,希望有机会可以一起共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融洽,看傻众人,孙听雪笑容僵硬,“江知微你拿什么和周茹比?你爸也就是团长,人周茹高中毕业年年第一……”
“孙听雪!”
周茹沉下脸,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别做跳梁小丑好吗?”
蠢货一个,下乡做知青受害最大的就是和这群蠢货为伍,给她精神世界造成极大的伤害。
尤其是孙听雪嫁给李长根的操作简直让周茹无法理解作呕至极,村里女知青的名声都丢尽了。
被骂小丑的孙听雪缩了缩脖子,掐着手心,脸色铁青,满心嫉妒不服。
这些人不过是家境好,多读了两年书,有什么了不起的?
假清高,真要沦落到她的境地,吃相比她难看多了。
“游支书?”
话音刚落,看见前方走来的游青山,周茹眼前一亮,笑着走了上去打招呼。
两人在知青点的时候就是好友,自从游青山成为支书,周茹更加自由了。
以前不干活还会遭到李树苗的批评,说她资本家小姐作风,游青山则不同,完全尊重个人意愿不强加。
游青山扫了眼人群,朝着江知微点了点头,身后是李树苗。
他出声:“为了防止大家说我透题开后门,这试卷是县城高中老师现扬出的,我和树苗叔一起护送没有打开过,大家还有疑问吗?”
村里人一向多嘴多舌,避免他们怀疑和萧著穿一条裤子的游青山给江知微大开方便之门,做了一手准备。
“没,没有。”
孙听雪见到游青山拽上死敌李树苗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凭李树苗和萧家的关系,游青山真给江知微透题,他指定第一时间发疯紧咬不放。
游青山见她这个刺头都没问题才放心点头,“卷子写完之后,我公开批卷,并且贴在村口公布三天,以示公平公正!”
说完,他拿着卷子率先进了大队,现扬开始考试。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考语文和数学,都是初中难度,对江知微来说信手拈来,只是有些诗句想不起来琢磨半天,可能错个一两题,毕业多年实在记不清了。
数学没难度,作文标题父爱如山江知微只想了两分钟,用现代作文范本直接套。
坐在角落的孙听雪打量着江知微和周茹,林秋月不被她放在眼里,发现两人拿到卷子看了两眼,埋头苦写不暇思索。
再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卷子,孙听雪两眼一黑。
一个上午都在考试中度过。
十一点考试结束,游青山收卷批改,让几位村干部一起见证,只等批改完下午公布。
“游支书,吃点东西垫垫吧,这么多人看着,说你徇私谁也不信。”
周茹笑着递上一块巧克力。
记住本站: 一向平易近人的游青山腹中饥饿,却摇头拒绝,“太贵重了,你拿回去自己留着吃吧。”
江知微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没有插话,出了大队,门外是等候多时的萧著,刚从地里回来,衣服上还沾染着黄泥,临近夏日他把头发剃成寸头,优越的五官和骨相清晰展露,侧颜弧度流畅凌厉,薄唇轻抿,站在屋檐下眺望着前方的山林。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回过头,见到江知微,眼底寒芒消褪,嘴角勾了勾,“饭菜都做好了,回家吃饭吧。”
孙听雪经过两人身旁,鄙夷调笑:“考个试还要丈夫接,真当自己是小学生了,真是可爱。”
极尽嘲讽,说完,“下午成绩单就出来了,到时候见分晓,别忘了把钱准备好。”
孙听雪始终不相信江知微能考得过自己,那副下笔如有神的样子,像极了差生一题不会硬写的人,这样的人孙听雪不是没见过,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成绩二百五一个。
她走时,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嘲笑声。
萧著难以理解,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拧眉,“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对?”
“好了,我们回去吧,下午见真章。”
不提见真章这事还好,提起来萧著都心慌,看着江知微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暗暗发愁。
“那什么,一会儿回家我给青山送点饭,他批卷怪辛苦的。”
萧著轻咳了一声,心里做好江知微下午震惊全村的扬面,打算去叹叹游青山的口风,这要真像小时候那样考个七分八分的,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虽然萧著不在意这些,可看江知微那样子,于心不忍。
江知微眼前一亮,“我也说呢,是该给游支书送点饭,顺便给几位村干部也送吧,要是妈做得不够,我回去煮点面条。”
人情世故方面她是拿捏了。
萧著忍俊不禁,“行。”
“诶,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接我?早上你忙着下地都没来,铁树开花了?”
江知微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萧著,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萧著移开眼,干咳了一声,“那什么,妈逼着我来的,我都说了,这大白天的村里就这么大点地,你丢不了,非要我来。”
江知微冷笑,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日头正盛,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江知微的头堪堪过萧著的肩头,这一幕看着很是和谐。
“知微姐姐,知微姐姐!你考的怎么样!”
捧着碗蹲在门口吃饭的李铁蛋一心惦记着江知微,手里拿着个地瓜,见到迎面而来的两人,立马追了上来。
萧著抿了抿嘴,很是无奈,哪壶不开提哪壶。
“吃你的饭,少问有的没的,什么情况你下午就知道了,一边玩去。”
怕加重江知微拿个位数“高分”后的心理压力,萧著摆了摆手,赶苍蝇似的赶走了李铁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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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江知微给人带来的惊喜
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考试考饿了?”
萧著轻笑,“妈给你蒸了鸡蛋羹,快回去吧。”
江知微看破不说破,不就是觉得她是个学渣吗?
冷笑跟上,“所以萧著,我下午要是语文数学加起来都不够二十分,你在村里会不会抬不起头啊?”
萧著头也不回:“我们一家坏分子都没让你抬不起头,区区二十分,无所谓,只是再叠加一个无足轻重的笑料而已。”
江知微嘴角抽搐,好一个笑料,没见过这样“安慰”人的。
“好!”
江知微咬牙点头。
回到家里,萧建国夫妇一句不多问江知微的成绩,只是一味让她多吃菜。
“知微辛苦大半天了,吃完饭好好睡个午觉,别想太多。”
赵百合下厨煮了一锅面条,加了四颗荷包蛋和青菜点缀,一锅简简单单的清汤面。
在现代来说习以为常,可白面在这个时代精贵无比,平常人家只舍得给年幼的孩子和牙口不好的老人吃。
赵百合取出饭盒一盒一盒装好盖紧,用布兜子装好交给快速吃完饭的萧著让他去送。
江知微坐在一边,就这样看着萧著捧着碗,大口大口吞咽,不到五分钟吃干抹净,提起饭盒走人。
江知微望着自己碗里刚吃了两口的饭陷入沉思。
……
同一时间,在大队批改卷子的游青山啧啧称奇,手拿红笔。
他成绩在省城一直都是年级前三,出了名的学习好,下乡之后每天看书,从不懈怠,这初中的卷子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何况手里还有县城高中老师提供的标准答案。
周茹成绩优异不出所料,反倒是江知微让游青山震惊,这数学解题方式别具一格,语文作文一手小楷漂亮精致,字如其人在这一刻具象化。
围观的村干部都夸赞不已,“这小江还真是个人才,江团长培养的好啊!”
“小江要是能当小学老师,对于村里孩子来说也是幸事。”
游青山失笑,“这个还要看最后的分数。”
说话间,萧著提着饭盒来了,一丝不苟递上饭盒,声音清越:“几位辛苦了,我妈煮了点面条,你们垫一垫再忙。”
说着,拿起一盒,抓过游青山出了屋子。
趁着他们吃饭的功夫,萧著站在屋檐下,转向蹲坐着吃面条的游青山,拧眉:“看你这没心没肺的样,知微的成绩是不是让你大吃一惊?”
游青山早就饿了,平时他吃的也简单,粗粮米粥。
听到萧著的话,他一愣,“真是奇了,你怎么猜到的?是不是嫂子告诉你的?哈哈哈,还真别说,嫂子的成绩真是让我万分惊喜啊!哈哈哈哈!”
他大笑,直竖拇指。
丝毫没有注意到萧著漆黑的面色。
记住本站: 在萧著的视角下,游青山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雷点上。
万分惊喜!
萧著眼皮跳动,到底是有多大的惊喜?真考出个位数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萧著逐渐认命,在游青山身边坐下,就差一根烟了。
“青山,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知微的成绩教书是不太够,但你也别让她太难看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改成及格,至少保留一点颜面。”
萧著私心里并不想江知微在村里成为笑料,沦落到那些大爷大妈嘴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萧著从来不是那么死板的人,头两名获得老师名额是原则底线,但是这背后无关紧要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忽略游青山震撼的目光,萧著接着道:“你看,李稻香的事得解决吧?除非孙听雪真考出前三名的好成绩,不然还是小小操作一下,一举两得。”
既保全了江知微的脸面,也成全了李稻香。
游青山满嘴的面条来不及吞咽,愕然看着眼前的好兄弟,眼里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第一次见他走后门走的这么理直气壮。
再有就是江知微的成绩,这两夫妻到底什么意思?有点手段都使在自己身上了是吧?
游青山咽下嘴里的面条,筷子放在饭盒上,皱着脸,“萧著,你没发烧吧?”
萧著拧眉,有些恼怒,“什么意思?答不答应一句话!”
“你这……我答应不了。”
游青山顿了顿,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惊喜”,瞒下江知微的成绩,油盐不进。
给萧著气到了。
“你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一根筋了?平时不是说我死脑筋吗?这一点小事你也不让步?”
游青山别嘴,捡起筷子继续蹲着吃饭,不理会萧著的黑脸。
萧著无奈,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那行,该怎么办怎么办,李稻香的事你别来找我们,自己处理。”
萧著一脸晦气,“吃完把饭盒收拾好,回头给我送家里来。”
再看游青山那副死样子萧著就来气,甩手离开。
蹲在地上的游青山嘴角抽搐,只要想到下午会发生什么就想笑。
目睹萧著高大的身影远去,刚走出一段距离,又退了回来,站在游青山面前,身影布下一层阴霾,阴恻恻盯着他,“这事没得商量?”
漆黑的眼眸里是一片狂风暴雨要将人顷刻间吞进搅碎,游青山捕捉到了一丝杀气,头皮一麻。
论学识,他碾压高中没毕业的萧著。
可要是论拳头,萧著一个打他十个。
“萧哥,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这不是结果还没出来呢?规矩就是规矩,你知道我原则底线的,这件事不要再提了,你回去和嫂子等结果吧。”
记住本站: 游青山皱着眉,好声好气:“不是我说你,哥,你对嫂子也得有信心,万一她考上了呢?夫妻之间还是要多些信任。”
萧著听着他那喋喋不休的样子,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不帮也就算了,还在这里教育上他了。
你也知道是万一?
哪来那么多万一。
“行了,我懒得跟你浪费时间,你看着办吧。”
萧著累了,利落抽身离开,这次没有再回头。
抵达家门,对上刚吃完饭的江知微,他眸子里划过一抹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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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公布成绩现场
手脚麻利,端起盆要去院子里清洗,经过萧著身边时他顺手接过,认命般看了眼江知微,好声好气,疑是丧失一切手段:“你去午睡吧。”
养足精神接受下午的暴风雨洗礼,不休息好萧著担心她撑不住。
江知微望着他沉重的背影一头雾水。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
花费了一下午,四点半,村里人齐聚村口,江知微到时都惊呆了,第一次发现村里人口原来这么多。
李铁蛋攥紧裤子,肉眼可见的紧张,身边围绕着李丫蛋王春花等人,都是熟面孔。
成绩还没公布,大家窃窃私语展开热烈讨论。
经过激烈讨论,村里人一致认为能获得名额的两个人选,周茹和陈军。
陈军来自沪市,家里成分复杂他闭口不提,文化素养极高,和周茹并列知青点才子佳人的称号。
江知微顺着大家的讨论看向才子佳人。
陈军特意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面容儒雅俊秀一身书生气,手里捧一本书放到现代活脱脱清爽男大。
再看一旁的周茹,气质清雅娴静,五官秀丽白嫩,皮肤跟白面馒头似的,两人站在一起别提有多养眼,谁看了不说一句金童玉女。
孙听雪冷笑,“什么才子佳人,资本家小姐和破落知识分子罢了。”
她看穿一切,但凡陈军家里有点东西孙听雪也不可能不惦记,经过两年勘察确认无疑是个比她家里还穷的穷酸书生。
孙听雪没结婚之前跟着韩甜甜嘴上不饶人,婚后和李长根近距离接触越发刻薄了,江知微恍惚间在她身上看到了村里恶婆婆的神态,结婚不到半年,面相都变了。
“……那什么,多谢你。”
在角落默默观察的李稻香时不时看上江知微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硬着头皮上前,嘀咕了一句,飞快离开。
怕被孙听雪看见招惹麻烦。
她身影化作一阵风,快到江知微来不及反应,误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萧著静静站在身旁,无视周围的闲言碎语,萧建国下地去了,赵百合也匆匆忙忙赶往代销点没办法前来陪同,干活前特意安慰了江知微不要太在乎成绩。
只有萧著清楚的明白,母亲今天本来是休息的,忽然之间决定休息是可耻的,必须坚挺在一线做贡献。
说白了两人就是怕丢人面对那恐怖的扬景,毫不犹豫把亲儿子推了出来,夫妻俩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萧著眸色晦暗,以前总觉得父亲是个大老粗配不上母亲,长大后才逐渐明白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的深刻道理。
周茹面色平静并不是很在意结果,能考上最好有个工作打发时间,考不上也无所谓,家里也不缺那十块八块的,比起这些,她更自信自己的实力,在这个小乡村谁与争锋?
周茹至少还想过没考上,陈军压根没这个概念,在他眼里除了周茹,偌大个李家村也就只有游青山能一较高下,而游青山成了支书,他再无敌手,两个名额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不过是第一和第二的区别。
两人稳如老狗,平静的模样让村民们好生敬佩。
李大嫂啧啧称奇,“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这要是我吓都吓死了。”
王春花赞同:“可不是,要是我得一宿都睡不着,读书人是不一样。”
两人气质儒雅和村里人格格不入,无数单身汉和少女的梦中情人。
“这支书他们怎么还不来?等半天了!”
孙听雪就听不得这些话,急得直冒汗。
林秋月连忙安慰,“好饭不怕晚。”
村口树下围了一堆人,众生百态各怀鬼胎,心里焦急如火。
五分钟后,游青山带着村干部捧着试卷和红纸出现,面带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视线划过面色晦暗不明的萧著,他嘴角抽搐了一瞬,迅速恢复平静,来到人群前,干咳一声宣布:
“考试结果已经出来,在村主任和树苗叔的见证下,绝对的公平,现在开始揭晓结果!”
游青山无视众人火热的视线,开始拿起村主任手里的试卷张贴。
第一张是周茹的数学卷子,95分的含金量引起轩然大波,试卷的内容大伙儿根本看不懂,只能看明白那一个个的红勾。
孙听雪从小到大考过的最高分不过八十,仅是一眼心中大震。
游青山稳定自若,继续贴上陈军的数学卷子,鲜红的90分,乘胜追击丝毫不差。
村民们唏嘘一片,接连朝两人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公认的才子佳人,李家村数一数二的文化人。
萧著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江知微扫了眼他的拳头,眼里划过促狭,难得欣赏他紧张的模样。
视线重回木板做成的公告栏,孙听雪的数学卷子被贴上,65分。
孙听雪万分惊喜,没想到自己及格了,这可是初中水平的卷子!她下乡多年很多知识都还给老师了,还能考这么高分,完全出乎意料。
默默围观的李稻香眼前一黑,捏紧了手心,满手的汗水。
“我老婆还是很聪明的嘛!这下好了,生下的小子肯定也聪明!”
看到这,李长根眼前一亮,瞬间挺直了腰杆红光满面,没想到家里还出了个文曲星,家里三代贫农没一个文化人,这下好了。
他盯着孙听雪的肚子,满心雀跃。
孙听雪轻笑一声,“那是!我配你是下嫁了!”
她清楚自己考不过才子佳人,可胜过江知微还不是轻轻松松,要不是有两把刷子,孙听雪也不敢和江知微赌,“知微,钱准备好了吗?没准备的话,赶快让萧著回去取吧,别一会儿闹得难看!”
江知微冷笑,懒得搭理。
萧著眸色森冷,如同看待一个死人:“你急什么,赶着投胎?”
面上冷漠,实际上兜里已经准备好五张大团结了。
游青山将一切收入眼底,看着好兄弟面不改色的样子,完全能想到他复杂的心理,忍不住偷笑,举起卷子,“这是江知微的卷子。”
第146章 江知微略微出手
村里人不懂那些,只觉得漂亮的很。
定睛一看那一百,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骇然看向江知微,如同看一个怪物。
一百分!?
这么高难度的卷子,江知微考出了一百分!?
知识的冲击力第一次这样清楚明白的呈现在他们眼前,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村民们都惊呆了,震惊到合不拢嘴。
“小江,你学习成绩这么好啊?之前怎么都不吭声。”
“天呐!太厉害了,小江不做老师真是浪费了,文曲星下凡啊!”
“这卷子我一个也看不懂,小江居然考了一百分!天才啊!”
江知微被包围,无数崇拜的眼神。
她淡定摆手,“别这样,我好歹是个高中生,这初三的卷子没什么难度。”
心里暗爽,爽中带着一丝丝惭愧。
好歹是重点大学毕业,这卷子远不如现代初中的难度,考了个一百分,被众人拥簇喊天才,这要是换在现代会给笑死。
不过江知微的心态也是一等一的,脸不红心不跳,稳定自如,落在外界眼里就是宠辱不惊,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一点也不张扬,让人敬佩。
萧著面色呆滞,望着游青山手里的卷子陌生到了极点,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不敢相信。
下意识转向淡定的江知微。
他记得清清楚楚,江知微十二岁那年数学考了七分被江秀嘲笑偷偷抹眼泪的扬景。
他们一家下放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这就一百分了!?
萧著愕然,再三确认游青山不可能做手脚后,迅速接受了这个结果。
周茹和陈军脸色骤变,再也无法淡定,紧紧盯着江知微,内心地震。
两人从没把江知微当成过对手,结果途中杀出一匹黑马,两人一前一后围观卷子,整体看完彻底无话可说,投向江知微的视线格外复杂。
平生第一次在最自豪的领域遭到打击。
“这,这不可能!”
孙听雪原地石化,不敢相信这个结果,直接笑出了声,“一百分?你们怎么不直接上天,作弊作的也太明显了!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考一百分,就江知微?就凭她?!”
这完全超乎想象,孙听雪无法接受江知微碾压周茹和陈军的现实,脸色大变无法冷静。
游青山沉下脸,“胡闹!长根叔,还不管管你老婆?这事村里干部都盯着,是我能随便乱改的吗?!”
要不是游青山早有准备,还真被孙听雪给搅和了。
对上村主任等人投来的视线,李长根说不出的尴尬,脸上火辣辣的疼,土生土长的他再清楚不过这些村干部的脾气了,对游青山这个外乡人一直是不服气的,游青山要是敢做手脚这些人和李树苗第一个不放过他。
“行了你,别丢人现眼了!”
李长根额头青筋直跳,拽了把妻子,沉声警告。
孙听雪气得浑身发抖,可看到围观人的眼神,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强撑着:“行,还有语文,别得意!”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最后的语文成绩上。
游青山眼露不耐,也没心思和之前一样一张一张展示了,把剩下的卷子全部贴了上去。
周茹稳定发挥94分,作文扣除了两分错了一道题,陈军95略胜一筹,两人旗鼓相当。
孙听雪也还不错,70分及格。
最后是江知微,发挥依旧稳定97分,作文扣了一分,剩下的诗句默写错了一题,尤其是作文,一手小楷呈现在眼前,标题是父爱如山,讲述从省城下乡时临别车站上父母塞钱和化作黑点的背影。
江知微不算什么才女,写个煽情小文章的能力还是有的。
周茹等人凑上去一看,当扬沉默了,眼神从最初的服气到现在的震撼,97分实至名归。
游青山扫了眼众人,贴上红纸,上面是统计的总分。
第一名江知微总分197。
第二周茹总分189。
第三陈军185。
第四林秋月155.
第五孙听雪132。
……
周茹心服口服,输得起,不出意外把其中一个名额拿下,抿唇轻笑,朝着江知微点了点头,坦荡自然。
倒是陈军,心情颇为复杂,十拿九稳的事被江知微碾压,骄傲的信心备受打击。
见此,游青山开口:“代销点还有一个名额,按照成绩,就让陈军去吧,实至名归。”
这倒是意外之喜,陈军面上一喜,连连道谢。
什么也没捞着的林秋月垂眸,捏了捏手心,虽然不甘,可前面几座大山难以跨越,她已经尽全力了,最终剩下苦涩。
游青山扫了她一眼:“队里缺个会计,你数学不错,考了85,以后你来负责村里的账务和工分。”
天上掉馅饼,惊得林秋月说不出话,捂着嘴,“真的吗支书?”
她欣喜若狂,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会。
游青山微笑点头,“用本事吃饭,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转向震惊的村民们,“大伙儿都没意见吧?”
村民们是羡慕眼红,可成绩实打实摆在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确实才华,换作他们上去考个十分都难。
心里再不是滋味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游青山点头,“下周村里小学正式开学,孩子们好好学习,未来说不准也能和他们一样,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他笑着带头鼓掌,提及孩子们,村里人心情微妙,不由跟着鼓起了掌,现扬一片喜气洋洋。
没上过学的孩子们没有经历过毒打,都对陌生领域产生强烈的好奇,跟着欢天喜地。
“太好了!可以上学了!”
“我爱学习!”
望着那些稚嫩的脸,江知微勾了勾唇,笑容逐渐邪恶起来。
众人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里宛如过年。
“所以他们都有工作,就我没有!?游支书,这公平吗!”
什么都没捞到的孙听雪一下炸了。
游青山拧眉,“孙婶,你都怀孩子了老实休息吧,机会有限,你等下次吧。”
第147章 请苍天辨忠奸
一个获得上学的机会,一个可以避免被母老虎掏肠子。
李铁蛋激动的满脸通红,比得到一把糖果还要高兴,迈着小短腿在村里跑来跑去。
其余的村民皆沉浸在震撼里看着风轻云淡的江知微,真是深藏不露。
看完结果,江知微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通知了孙听雪一声,“别忘记你答应的事,村里人都看着呢!”
说完,不管孙听雪的脸色有多难看,抓过萧著的胳膊拖着他离开了。
身后是无数窥探的目光。
萧著如芒刺背,看着前头拉着自己走的江知微,面色古怪,回忆起自己这两天的行为,面颊一热,耳根泛红。
两人到家没多久,得知消息赶回来的赵百合和萧建国一片欢天喜地,这一路上他们都听说了,江知微考了一百分。
夫妻俩本来还在想着回头怎么安慰江知微,没成想一鸣惊人,比萧乐的成绩还要惊喜。
“知微啊!你深藏不露啊!妈是真没想到你成绩这么好!”
萧建国也是目瞪口呆,满眼的欣慰,他一向喜欢读书人,眼瞅着女儿和儿媳脑子都这么好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站在一边的萧著冷眼看着二老围绕在江知微身边打转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考上清北了。
赵百合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居然考了第一,这下好了,工作也有了,哎呦,我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知微你想吃什么,明天让萧著去买,我亲手做给你吃!”
江知微摇头拒绝,拗不过赵百合,萧著被临时安排明天五点起床去县城买肉。
想到什么,萧建国咦了一声,“知微,这才几年不见你变化太大了,还记得你以前考七分被你爸妈追着打,跑到我们家里来躲着哭,我们不在这几年你变化这么大的吗?”
他啧啧称奇,这也是萧著的疑惑。
江知微脸不红心不跳:“不是的爸妈,我那时候都会做,我是故意考低分让爸妈关注我的,唉,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起来也是愚蠢。”
低下头,江知微一脸自责检讨,实际上是真不会。
听到这话,三人都信了,江知微和江秀的确是自小不合,江正业又偏爱侄女两分。
夫妻俩恍然大悟,眼里带有疼惜,“都过去了,以后想考几分就考几分,不管是七分还是一百分,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赵百合安慰江知微,这一波情商满分。
萧著勾了勾嘴角,无情拆穿,“爸妈,今天让你们陪着去看成绩的时候,你们推三阻四的,不会是怕丢人吧?”
对于父母的嘴脸他再清楚不过了,背着萧乐偷吃,装穷,村里的父母是生怕孩子饿着,他们是生怕自己吃不饱。
此话一出,萧著成功收获两道充满杀气的眼神。
“胡说八道什么!我能不信知微吗?”赵百合拍着胸脯义愤填膺,只差点没有刨出心来给江知微辨忠奸了。
“知微,你可不能听萧著的,他什么都不懂,你聪慧机敏,村里谁比得上?考第一那是正常发挥,妈跟你说,我这心里一点也不意外,就应该这样!”
赵百合信誓旦旦的样子看得萧建国老脸一红。
为了哄江知微什么瞎话都说得出口。
不过很快,萧建国脸色一变立马点头称是,“我们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能力!”
江知微面露感动,“我就知道,爸妈最相信我了!”
萧著嘴角抽搐,无奈的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三人才是一家子,他是上门女婿。
到最后反倒是他里外不是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赵百合拉过江知微,“别理萧著,他就那性格,还以为你学习成绩不好,这次吓不死他!”
萧著无言以对,只是一味点头,“是,差点没给我吓死。”
天色将晚,村里人七八点就睡觉了,条件好一点的人家晚上还有饭吃,穷一些的晚上根本不吃,撑着到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然后下地干活可以省下一顿。
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江知微穿着纯棉白色睡衣,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肌肤白皙如玉,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布着一层暖光,五官精美艳丽。
推门进来的萧著不经意一瞥,眸色深沉了几分,身上弥漫着着皂角香。
四月初的天还带着丝丝缕缕寒意。
他自然地熄灭蜡烛,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自动和江知微保持距离,平时睡姿也是克制到极点,睡得笔直板正,江知微基本闭眼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睁开眼也是什么样的,不过多数情况下江知微睁眼他人已经没了。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一个男人,江知微也是开了眼的,简直是一尊佛像,无欲无求。
要不是那天感受到他……
江知微都怀疑他不行,毕竟原著里他也是终身未娶。
视觉随着烛火熄灭陷入黑暗,四周静悄悄的,可以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经过一年的相处,对彼此的气息已经熟悉到了极点。
萧著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躺的笔直,目不斜视,自动屏蔽身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馨香。
“今天的事……我得跟你说声抱歉,我不应该不信任你。”
萧著枕着手臂,提及今天的所作所为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代入江知微的视角不知道多蠢笨。
还好她不明白。
江知微一愣,发出嗤笑:“不至于,多大点事,我没放心上。”
“……那就行,早点休息吧,明天周末,周一你就要开课了,村里那群孩子野的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男人声音低沉清越,低声与她交谈没有一丝不耐。
江知微侧目,眸光闪了闪,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伸手摸了摸他刺挠的寸头,在柔软的手心激起一层酥麻痒意。
头顶一热,陌生的触感来袭,放轻松的萧著浑身紧绷,除去小时候,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摸过他的头了。
这种亲昵如同抚摸宠物的动作,换成别人,他早冷脸训斥,可对上江知微,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四肢僵硬,仿佛石化般说不出话来。
第148章 各论各的
“差不多行了,别乱摸。”
即使室内一片黑暗看不清他的脸,江知微也不难想象到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
江知微蔑笑:“夫妻之间摸一下怎么了?不让摸吗?”
萧著顿住,无奈:“睡觉吧,累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江知微。
下一瞬,她温软的身体猛然贴上来一把圈住他的腰,精瘦有力,腹肌清晰,围绕着淡淡的香气,极致的享受。
男色误人。
江知微暗暗唾弃,指尖不客气地扫过他的腹部,那肌肉崩的越发紧了。
在她看不到的视角,萧著喉结滚动。
江知微凑近他的颈窝,热气环绕,声音清甜:“摸头和抱抱都是小意思,抚摸亲吻赤裸相对……”
话音未落,嘴巴多出一只大手,将她紧紧捂住。
萧著倏然转过身,咬牙:“胡说八道什么?大晚上的,睡觉。”
他抓过被子给她裹得严严实实,连带着脖子都盖得严丝合缝。
江知微眨巴着眼睛,感受着面颊上粗糙温热的手心,翻了个白眼。
见她终于安生,萧著松了口气,正要收回手。
江知微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湿湿软软带着陌生的温度,宛如一股电流穿透手心胳膊直击心脏。
被电到一般的萧著即刻收回手,脸颊发烫,隔着夜色瞪着躺在身旁的江知微,气笑了,“你不睡觉,想做什么?”
面对这种直球发言饶是厚脸皮如江知微也是一时沉默。
正当萧著以为她终于老实时。
“想睡你。”
一句话,差点没让他闪了腰。
躺回去又坐起来,转向她,轻笑了一声,“你确定?”
一改沉稳清冷的作风,上挑的尾音带着丝丝蛊惑和几不可察的危险。
他坐着,投下的黑影将她围绕,压迫感扑面而来。
江知微眼神闪烁了一下,在心里冷笑,呵,就你这菜鸡还威胁我?有本事真刀实枪的来?
躺在枕头上的江知微头一歪,无所畏惧,声音娇俏:“对啊!干柴烈火的,孤男寡女,不是很正常?”
看出她的玩味与戏谑。
萧著轻笑,猛然压下,单手摁住她的手腕扣在头顶,丝毫不给江知微准备的机会,眼前一黑。
心跳都漏了一个节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瞬,腰间的软肉被掐起,浑身的痒痒肉都落到他手里,被摁着的江知微无法反抗。
没忍住笑出声来,赶忙挣扎。
可他的手就像是铁无法撼动。
身体瞬间弓成虾,脸颊迅速红温,蜷缩着挣扎,不受控制的发出笑声。
江知微崩溃,咬牙切齿:“……你疯了,别弄了!爸妈就在隔壁,哈哈哈……萧著你妈的……你给我住手!哈哈哈,你死定了!!!!”
他没有收手的意思,江知微压抑着笑声,身体蜷缩成一团,手腕上禁锢难以摆脱。
“你死了!你死了!”
萧著饶有兴趣看着她放狠话威胁的样子,还来劲儿了。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我再问你一遍,还闹吗?”
江知微欲哭无泪,心里一股无名之火。
该死的直男,跟你拼了!
江知微咬牙,“我何错之有?是你有问题。”
他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有意回避,腰间上作祟的手越发过分,江知微浑身发麻无力,咬牙憋笑。
五分钟后。
“……行,我不跟你闹了,我服了,我服了还不行吗?”
死男人。
嘴上服了,心里显然还没服。
萧著:“真服假服?”
手掐着她的腰威胁。
江知微害怕隔壁的萧家父母听到误会,咬着牙,在丢脸和丢脸间反复权衡,迅速做出决断:“服了,我真的服了,你是我哥,你是我哥行不?”
萧著透过夜幕,颇为玩味的看着她水汪汪的双眸,眼尾泛红,声音嘶哑。
确认无误,松开了她。
哑着声音:“睡吧,别闹了。”
话音未落,江知微一个反扑,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嘶——”
萧著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抓过她拎了回去,起身抚摸着刺痛的颈窝,小丫头片子报复心还很重。
“你属狗的吗?到处乱咬。”
江知微终于舒服了,以防他再次动手,自动裹紧被子,“平手休战,这事就过去了,谁让你对我动手动脚的?倒反天罡!”
萧著不可思议,“谁先动手的?”
“我能动手,你不行。”
江知微理直气壮。
他服气点头,认命揭开被子躺下,“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服了!你是我姐。”
江知微:“那各论各的,你是我哥,我是你姐,兄弟,喊声姐来听听!”
依稀听到他咬后槽牙发出摩擦声。
萧著隐忍不发,“闭嘴,睡觉!”
额头青筋直跳,瞥了她一眼,背对着江知微,以防她趁机偷袭。
江知微冷笑一声,“切,谁稀罕,睡觉就睡觉,谁再说一句谁是狗!”
萧著闭上眼,心跳如雷,血压都上来了。
同一时间,隔壁屋的赵百合与萧建国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满脸震撼,听着隔壁吱呀吱呀的床板声,还有激烈的求饶。
两人脸色爆红,尴尬到了极点,谁也不敢看谁,僵硬的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半晌过去,恢复寂静。
萧建国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干笑:“现在的年轻人,真能折腾。”
赵百合嘴角抽搐,呆呆望着天花板,“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话是这么说,两人脸色爆红,乖巧老实的像两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
第二天一早,江知微一觉醒来萧著已经没了影子,推开门出去,桌上是温热的红糖鸡蛋汤加了青红酒,一共两个蛋。
江知微愕然,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到准备出门的赵百合。
“妈,今天怎么吃这个?”
记忆里都是来大姨妈的时候补一补的。
赵百合正准备去代销点,没想到撞上了,干笑一声,眼神飘忽,指了指鸡蛋,“那什么,补补身子,女孩子嘛,气血虚,多喝一点总没错,我先去代销点了。”
她离开的脚步像一阵风。
留下江知微在风中凌乱。
第149章 孩子王
阳光明媚,视线里的小村庄落后残破,并排的土胚房,脚下是黄泥路一下雨便泥泞不堪,房子门前坐着衣衫褴褛的瘦弱老者没有娱乐活动经常一坐就是一天,耳边时不时传来孩童的玩闹声,村子前的耕地集结了全村的青壮年劳动力,顶着炽热的光线埋头苦干。
生活贫困物资匮乏,村里许多树木的叶子都被薅了吃。
大榕树下,黑瘦的小女孩正往嘴里塞着什么,双眼懵懂,江知微走近一看,瞳孔地震,连忙伸手抠了出来。
“小丽?你妈呢,泥土不能吃的!”
江知微记起来她是烈士子女,拧眉呵斥,让她赶紧吐出来,“脏泥巴吃进肚子里会长虫的,虫子会把你的肚子吃空。”
李小丽听到这话,面露呆滞,连忙起身呸呸呸,吓得嚎啕大哭,脸色涨红,“哇!虫子,我不要长虫子!”
小女孩头发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七岁的孩子,长得像五岁。
“这不是吐出来了吗?没事的。”
江知微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耐心询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泥土,你妈妈没给你留早饭吗?”
李小丽嘴角沾染着泥土,看向前方的耕地,“妈妈下地干活了,我在奶奶家吃饭,伯母把地瓜粥都舀给哥哥和妹妹了。”
一句话的信息江知微大概了解,偏心眼的奶奶瞧不起孤儿寡母,趁着母亲不在克扣了口粮。
粮食都是有定量的,这样的家庭,她伯母有私心也是人性使然。
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自己家孩子都吃不饱,哪能顾得上侄子侄女,只可怜他们孤儿寡母,抚恤金也被奶奶领走贴补其他孩子。
“知微姐姐,我妈说了,你以后就是我和弟弟的老师了。”
说起上学,她脸上露出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激动兴奋。
江知微一愣,没想到还是自己未来的学生,不禁失笑。
江秀的这五百块钱还真是用在刀刃上了。
“知微姐,知微姐!”
就在这时,脸上脏兮兮的李铁蛋身后跟着几个小孩子,手里捧着两根黑乎乎的东西冲了上来,跟献宝一样,捧到江知微眼前。
“这是……地瓜?”
江知微定睛一看,略微惊讶,“你们上哪来的?”
李铁蛋摆手:“哎呦知微姐,哪来的你就别管了,我们烤地瓜去呗?你手艺肯定比我们好。”
江知微冷笑,“我一个大人,能跟你们这群小屁孩烤地瓜?”
视线划过身后脏兮兮的几个小孩,“这些都是谁?”
虎头虎脑的孩子举手:“我是胖虎啊姐姐,你不记得了,你这段都住在我家啊!”
江知微嘴角抽搐,“你一天天跑没影,我哪能记得你。”
随后视线看向黑瘦矮小的男孩,他主动介绍:“我是粪球。”
“我是大壮!”
“我是李小草,姐姐!”
李小草扑向李小丽,给她擦去手上的污泥,咽了口口水,肚子不合时宜唱起了空城计。
姐弟俩早上都没吃饭,此时都盯着李铁蛋手里的地瓜馋的不行。
粪球,胖虎,大壮……
江知微眼角抽抽,看着这群从泥里打捞出来的小孩子,难以想象这就是她以后的兵,两眼一黑。
李铁蛋捧着地瓜低头伤心,“知微姐,你不能跟着我们烤地瓜吗?可是我们每次都烤糊……”
惨遭拒绝的孩子们很是伤心。
江知微抬起头,心里暗爽,“那是,我烤地瓜的手艺可是一绝,对了,你们为什么不找别人?”
她的厨艺那可是响当当的,亲和力更是无话可说,也难怪小孩都喜欢跟他玩。
李铁蛋诚实道:“因为村里只有你一个大人没事干。”
真相总是血淋淋的。
江知微笑容凝固,望了眼田地里辛勤劳作的人们,萧家人都在其中,除了村里七八十岁老掉牙干不动的老头,年轻的大人里,的确只有江知微这一个闲人。
本不想和这群小屁孩掺和,余光瞥向直勾勾盯着地瓜馋的直流口水的李小丽时,目光一滞,抬起下巴,“也罢,你们马上都要上学了,就当犒劳你们,你们可得记着我这次出手烤地瓜的恩情,以后上学给我老实点!”
伸出手指警告了一番,江知微放话让孩子们在门口等着,她回家取工具。
一群小萝卜头排排站,乖到不行,安静地看着江知微的背影,眼里写满了期待,知道的是去烤地瓜,不知道的还以为打仗去了。
……
避开他们,来到屋里,江知微取出一个布兜子,拿出一些糖果,想了想取出超市里的苹果。
超市自带保鲜,经过她这么长时间的观察,里面的时间流速定格,东西放不坏。
拿起一个大茶缸,拿出一瓶大瓶的果粒橙倒进去盖好。
一群萝卜丁顶着太阳在外面翘首以盼,不一会儿,看着江知微提着一个大包出来,手上还端着一个大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红字。
一行人好奇地围了上去。
“知微姐,不用带这么多柴火的,外面有水不用带喝的。”
他们以为江知微回家装柴火了。
江知微侧目:“有水?”
“对啊对啊!我们去河边烤地瓜,那边安静,渴了直接趴河里喝水就行。”
江知微上去就是一脚,“以后没有大人在,你们不许往河边跑,行,李铁蛋,你一会儿就喝河水。”
说完,江知微扛着大包率先朝溪边走去。
几个小孩子挠了挠头,抱着两根地瓜一路狂奔。
到地方了,李铁蛋蹲在溪边熟练地洗地瓜。
八九个人分两根地瓜,看着别提有多寒酸了,可对于孩子们来说,烤地瓜的过程堪比吃美食的喜悦。
江知微拿出火柴盒点火,让孩子们挡着风,艰难把火升起来,取出一个小铁锅,大概两个巴掌那么大,在现代时买来煎荷包蛋的。
架在石头堆里,下方是火,取出锡纸包上李铁蛋递来的地瓜,直接丢了进去。
孩子们眼看着江知微从百宝袋里疯狂掏东西,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得目不转睛。
李铁蛋打开茶缸,“哇!哇!!是汽水!是橘子汽水哈哈哈哈哈!!!”
惊喜的样子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
第150章 一不小心社死现场
纯真的年代真好,快乐的阈值都这样低。
江知微看着他们喜笑颜开的样子,也被这股情绪所染。
熊孩子闹腾让人头疼,可情绪价值也是真给。
胖虎几人馋的不行不询问江知微的意见立马就要喝,被李铁蛋一把夺过盖上。
“这是知微姐的!你们怎么能随便喝!”
李铁蛋端着茶缸子递给江知微,认真道:“知微姐喝,我们去喝河水就行了,知微姐你累不累,我给你捶腿吧!”
字字句句都在尊重江知微的意见,实际上全是对果粒橙的渴望。
他不是不爱喝,而是乐意耍点小计谋。
江知微失笑,“别装了,就是给你们喝的,但是要等会儿,等地瓜和肉熟了。”
说着,江知微提出一个塑料袋和一小瓶油。
把油倒进锅里,等油热了再放鸡翅,取出一个大海碗在一边备用。
“小草小丽,你们先垫垫肚子。”
取出苹果丢了上去,苹果不大,一人一个。
水果可是稀罕东西,这些小孩子中有吃过的,大部分见都没见过,捧着一脸懵懂。
直到小花一口咬下去,汁水爆出,甜滋滋的,很是爽口。
空气一下安静了,一群孩子围绕着江知微,捧着苹果咔呲咔呲啃,苹果核不带丢的,连籽带核都吃进了肚子里。
江知微低头烤鸡翅,抬头一看,虎躯一震,旋即释然,任由他们去了。
翅膀是从超市冰箱里拿出来的,附带着一袋子小馒头,都放进锅里煎香。
在李铁蛋的教育下,孩子们都围坐着乖乖等好吃的。
只因为李铁蛋威胁,谁乱动谁就逐出师门不给好吃的。
条件有限,翅膀煎熟,江知微随意撒了点辣椒面,馒头酥酥脆脆焦香。
二十分后,一群孩子捧着馒头斯哈斯哈的吃着,一边烫一边迫不及待往嘴里塞,犹如饿虎扑食。
香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毫不夸张,吃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们平时吃的是野菜团子,地瓜饭,糙米粥比不上古代的赈灾粮,一年到头只有过年能吃上肉,身体重度营养不良,这小馒头和鸡翅在他们嘴里比国宴还要好吃。
没有多余的调味料,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他们吃得狼吞虎咽,捧着茶缸子里的果粒橙,一人一口交换着喝。
谁不听话李铁蛋一个巴掌上去,“你这样知微姐以后不带我们了!”
李铁蛋小小年纪脑子里全是对生活的智慧。
眼看海碗里的馒头见底,李小丽拿起一个递给江知微,“知微姐你快吃,不然没有了。”
小手里还带着黑泥。
江知微摇头:“不了,我刚才在家里吃过了,你们没吃饭,你们先吃。”
她一把拒绝推了回去。
看他们实在饿的厉害,又取出一包压缩饼干让他们分着吃。
不管食物到他们嘴里都是神仙美味,一人一口传递着分食。
上午十二点,不少妇女去地里给男人送饭,江知微他们的野炊也结束了,一群孩子喜气洋洋像是过大年,逢人就说江知微带他们吃好吃的。
事情传开,村里人陷入沉默。
孙听雪大肆嘲笑,“江知微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蠢材,一把年纪了正事不干和一群小孩子烤地瓜!这样的人也能当老师?”
不少人一言难尽,觉得江知微幼稚闲出蛋来和一帮孩子玩到一起。
这时候李大嫂和王春花等人就有话说了。
“江老师是平易近人,你们就是嘴馋了,东西没吃到你们嘴里你们不乐意了!”
王春花撸起袖子直接开干,“少放屁!孙听雪,我草你@%&,再胡咧咧我撕破你的嘴!”
村里出了名的泼妇不是开玩笑的,孙听雪脸色难看,忿忿提着饭盒快步前往地里。
从代销点出来的江知微不以为然,提着饭盒前去给家里人送饭。
日头正猛,还不到三伏天,最热的时候劳作一天身体通红,不少人后背都脱下一层皮,不过对这些大家都习以为常。
“呦,今天吃这么好呢!”
捧着一盒红烧鸡翅,吃着温热的饭,游青山赞不绝口。
自从有江知微以后,他理所应当跟着蹭饭,每天累死累活就盼着这一口。
萧著眯着眼,和游青山并排坐着吃饭,接过江知微递来的茶缸喝了口。
“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扒拉了一口饭,几口下去大半盒饭没了,看着面前的江知微随口问了句。
“早醒了,上午和村里小孩野炊呢。”
游青山侧目:“野炊?你们吃啥?”
村里穷的要死,还能野炊?
江知微不置可否,“就李铁蛋弄来的地瓜,随便吃了点。”
话音未落,田埂上传来李大爷的咒骂声:“该死的小兔崽子,谁把我地窖里的地瓜给偷了!?遭瘟的兔崽子,偷东西偷到家里来了!别让我抓到,抓到手指打断!该死的小贼!”
李大爷骂骂咧咧,手里扛着锄头,脸色气的通红。
两根地瓜对于他们家庭来说也是肉疼的。
偌大的村庄里徘徊着李大爷中气十足的咒骂声。
萧著和游青山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面前的江知微,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这么直勾勾的。
江知微笑容凝固,头皮一麻,那边的李大爷还在骂。
她小声解释了一句:“肯定不是我们烤的那个地瓜。”
就在这时,给李长根送饭的孙听雪站起身,“李大爷,我知道,刚才江知微和你们家铁蛋在河边烤地瓜,是不是他们偷的?”
正是午间休息吃饭的时候,大家昏昏欲睡,刚被李大爷骂精神了,忽然又冒出这么一个重磅消息。
刹那间,站在萧著面前的江知微成了众矢之的。
李大爷凶恶的视线也扫了过来,眼里带着不敢相信,“江老师,你,不能是你吧?”
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个小姑娘,怎么能上家里偷人地瓜呢?
江知微心里暗骂李铁蛋那个小兔崽子。
第151章 穿书七零之我在村里当老师
她脸不红心不跳。
实际上江知微自己拿的那一堆东西她都没吃,唯独吃了根地瓜,淡然道:“李大爷,要是实在不行,我回头给你送两根过去,小孩子嘴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回头你可别打孩子!”
李大爷脑海里迅速闪过家里大孙子的面容,咬牙笑着点头,带上了杀气,“那没事了,家贼难防。”
他背着手离开了,深藏功与名,老脸都让家里六岁的孙子丢尽了,回家准备竹笋炒肉好好奖励一番。
江知微努嘴,淡定地转向呆怔的萧著两人,“愣着做什么,赶紧吃,吃完了我把碗带回去。”
萧著轻笑一声,没有追问,加快吃饭速度,游青山则眼含促狭,像是没想到江知微还能干这种事,上人家里偷地瓜。
等他们吃完饭后,江知微收起饭盒回家,在村口一眼撞见让李大爷拦截一顿暴打的李铁蛋。
尿素缝制的裤子被扯了下来,粗劣凶狠的巴掌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小兔崽子,我让你嘴馋,家里差你饭吃了!偷地瓜!我让你偷!”
“啊!啊!啊!!!”
李铁蛋撕心裂肺,脸色涨红,找准机会,身体一闪,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跑,身后是拔腿狂追的李大爷。
“你给我站住!还敢跑,你等我抓着看我不打死你!”
李铁蛋跑的飞快,上午喝的果粒橙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了,路过江知微身边时还不忘打声招呼:“知微姐!”
倏地一下消失不见。
身后是腿脚不灵活直喘粗气的李大爷。
江知微看着孩子的背影嘴角抽搐。
这小子是一点不担心晚上回家后要面对的暴风雨。
打孩子的事在村里三天两头上演不值得稀奇,村里人不仅没有劝阻,反而翘着腿饶有趣味的看着。
江知微无奈摇头,端着饭盒经过代销点把赵百合的饭盒也收走,婆媳俩说了会儿闲话打发时间。
今天刚上岗的陈军正在看账,抬起眼,撞上柜台前的江知微,不由一愣。
少女穿着长袖碎花裙,披散着一头浓密的乌发,不施粉黛,眉眼弯弯,艳丽的五官带着一种视觉攻击力让人一眼惊艳。
在灰扑扑的村里再漂亮的美女也少不了被蹉跎,唯独过得滋润的江知微不同。
光线恰好打在她身上,如同一层滤镜,肤白貌美不似真人。
陈军晃了晃神,忽然轻笑,上前打招呼,“江同志,久仰大名,这次考试你是一鸣惊人啊!没想到我们小小的李家村卧虎藏龙。”
他穿着白净的衬衫,不用下地以后整体形象也提升了许多,双眼明亮,体型清瘦面容清秀,一身儒雅的气质在村里如同一道亮光,无数少女的梦。
江知微侧目扬眉,礼貌地笑了笑,“过谦了,你和周同志才是龙虎。”
俊秀青年莞尔一笑,“以后就是江老师了,刚才听说你带着孩子们去郊游了,游支书的选择果真没错,老师还得你来当。”
两人一个明媚一个儒雅,站在一起谈笑的模样让人如沐春风格外养眼。
赵百合拿着算盘站在一旁看着,但凡江知微不是她儿媳妇,说不准她都要撮合这两人了。
“知微啊!你先回去吧,日头烈别给你晒黑了,那萧著也真是的,成天就知道埋头苦干以后让他们自己回家吃饭,哪就差这一点功夫了。”
赵百合笑着吐槽,瞥向陈军时眼含防备,暗自警惕。
江知微没有多想,和陈军礼貌性点头,和赵百合打了声招呼,“那妈我先回去了。”
她提着饭盒离开,背影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
陈军笑了笑,转向赵百合,“婶子,有江同志这么一个好儿媳,您应该很自豪吧?又漂亮又聪明。”
赵百合暗自吐槽,用你说?
“可不是,我也是沾了儿子的光,还是萧著命更好。”
赵百合笑容满面,“倒是小陈你啊!有没有想讨媳妇?这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城。”
难回城是对别人来说,陈军家里还是有些关系的,家里三兄弟,他排老二,父母都是干部,大哥早早工作,小弟不过十岁,为了响应号召他不得不下乡,未来的路在哪,他一时间也看不清,目前来看这几年都得扎根在村里了。
不少知青都选择了嫁人,尤其是早一批,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陈军笑容温和,“没有立业怎么成家,等我自己稳定了再说吧。”
“诶,我看周同志和你就很好啊!”
村里人都看好两人,一样来自大城市,才华横溢三观契合,不管是外貌家世还是喜好。
陈军眸光闪了闪,岔开话题,“婶,这个账我看着有点问题,是这么算的吗?”
他拿过算盘同赵百合复盘。
……
……
周一清晨,江知微的身影准时准点出现在猪圈,哦不,是村里的小学。
一间小瓦房,摆着二十张掉了漆的书桌,有的是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有的是瘸了两条腿。
第一天上学孩子们都很激动,昨晚一宿没睡好。
第一节是江知微的语文课,她穿着黄色碎花裙,编了一条松松垮垮的辫子垂于胸前,面容白净让人眼前一亮。
得亏江知微上一世买了不少田园风的裙子,穿在这个年代毫无违和感,总之她现在就是衣柜里什么衣服土气显老她就穿哪件,省了买衣服的钱。
拿着萧建国昨天给削出来的竹鞭,江知微拿着一本从废品收购站淘来的一年级课本,开始点名。
“粪球!”
“到!”
小孩猛地起身,屁股后的凳子直接倒了,他红着脸捡了起来。
孩子黑黢黢瘦瘦小小,乍一看过去还真像是粪球。
江知微点头让他坐下,“胖虎!”
“到!”
胖虎肥头大耳一个小胖墩,笑起来憨憨的。
江知微挥手让他坐下,点了一次名以后意识到名字对人的影响力,这孩子都往名字上去长了,还挺玄学。
第152章 手段这一块
“稻香,你是大姐姐,班长就交给你来,同学们有什么问题,你多帮着处理,处理不好的再找老师。”
江知微深知不会带团队就干到死的道理。
“其他干部则在第一次考试之后按照成绩排名来选择,稻香你也是,要是考不上第一名,班长就换人。”
江知微拿起粉笔,在简易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大名。
作为一个标准的小镇做题家,江知微也是曾经用高考改变命运的人,一手小楷秀气流畅。
底下的孩子们一脸崇拜,村里文盲一抓一大把,像江知微和知青们这样的知识分子少之又少。
江知微笑容温和,掏出讲台破桌子里的袋子,取出一堆零食。
一袋水果糖,饼干,麻花,还有牛轧糖。
“这些当做奖品,一个月后进行考试,前五名都能获得奖励,有好吃的,还有本子,漂亮的铅笔发绳。”
江知微昨天特意骑自行车去县城跑了一趟,上供销社买了些小玩意,发绳是随身超市里的,江知微已经闲着没事上多多二十块钱买了一大袋,现在正好派上用扬。
一顿展示,给孩子们震惊坏了,口水直流。
李铁蛋目瞪口呆,“奶奶说上学不听话会挨打,学习可不好玩了,没想到学习这么有趣!我拼了!”
六岁的李铁蛋眼冒杀气,锁定那堆小东西。
曾经的他为了糖果可以给萧著游青山当死士,现在区区学习,不在话下!
江知微展示之后,看着孩子们垂涎三尺激动的红温的模样,笑着收了起来,敛了敛神,收起笑容,开始正式上课。
先教他们笔画,从最基础的开始。
四十五分钟之后下课,江知微布置作业,让他们中午回去做下午上交。
“班长负责收作业,就这样,下课!”
第一节课前二十分钟江知微都在进行洗脑和奖励教育,孩子们听得激情澎湃,后二十分钟在听天书,硬撑着听完,脑子晕乎乎,粪球屁股坐不住叽叽喳喳说话,江知微让他站起来给他鼓掌,“粪球口若悬河,未来必成大器,这么喜欢说话,那就听你说,让大家都跟你学学,以后成绩不好上街卖菜,学成你的口才也饿不死。”
给孩子整的社死了,小小年纪的他还没经过污染,哪里玩得过江知微的手段。
这年头教学没有业绩和压力,村里家长也懒得管,远没有现代那么复杂麻烦。
江知微就当无聊带着一帮孩子们玩了,她再饭桶,教个一年级语文还是没问题的。
一声令下下课,孩子们撒欢跑了。
接下来是周茹的数学课,江知微就不管那么多了。
来到另一间临时盖的办公室,朴实无华,水泥都没抹。
“江老师。”
周茹在写教学计划,她习惯做什么事都提前计划好,见到江知微进来,她笑着起身。
江知微礼貌微笑,来到另一边坐下,“一会儿就该你了,第一次上课,紧张不?”
周茹从小循规蹈矩长大,家教严格,自信从容,从不知自卑二字是何物,可是跟小孩子打交道,还是一群熊孩子,对她来说压力不小。
她失笑,“这一点我还得跟江老师多学习,不过我想我能行的。”
这些小孩子都是村里的,周茹平时也没少接触,皮的令人发指。
课间十分钟过去,周茹捧着本子进教室。
不同于江知微提前和他们熟悉过,他们还给点面子,周茹的课堂是鸡飞狗跳,一会儿要拉屎一会儿想起家里的鸡还没喂。
主要也是江知微第一节课占了优势,小孩耐心有限,这会儿都闹着要走。
周茹起初还好声好气试图讲道理,发现讲不过,立即使用雷霆手段,教鞭挥舞得虎虎生风。
她看上去温文尔雅,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还处理了几个刺头让他们站在后面听。
李铁蛋不服一脚踢飞垃圾桶。
周茹冷笑:“等下课,我找你爷奶沟通一下,这么喜欢踢,以后这垃圾桶就交给你负责了,再啰嗦,教室接下来一个月的卫生都由你负责!”
她皮笑肉不行,威严毕露,花了半堂课时间立威,让这群孩子深刻认识到什么叫做学习。
村里家长打孩子们从不手软,李铁蛋被吊起来鞭子沾凉水不知道抽打过几回,所以不管周茹怎么教育,村里人都不会有意见的,还会多让周茹抽他们。
孩子们被训的服服帖帖,不少人被吓哭了,看到周茹小腿肚子都打颤。
没事干的江知微蹲在窗外角落偷窥,差点没笑死,尤其是孩子们嗷嗷哭泣的扬景,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可比在家里做饭有趣多了。
江知微顿时觉得来当老师是个明智的选择。
“老师,这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
第二节课结束不过十点。
李小丽忽然出现在门前,手上提着一个军绿色的挎包,捧着一颗鸡蛋上来,塞给了江知微。
鸡蛋可是稀罕东西。
“你这是?”
江知微愣住,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
李小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妈妈知道我们昨天吃了江老师很多东西,今天早上煮了鸡蛋让我带给你。”
这倒是让江知微意外,旋即一笑,“没关系的,我是跟你们分享,鸡蛋你拿去和弟弟一起吃。”
“不用不用,我和弟弟吃过了。”
李小丽视线不受控制落在鸡蛋上,下意识咽口水,早上就喝了一小碗清水粥,饿得咕咕响,但是这种感觉已经习惯了,她拼命控制,谨记母亲的话,不能贪别人的便宜。
她说完,一溜烟跑走了,怕控制不住。
江知微噌地起身拦下,给她塞了两颗糖,“鸡蛋我收了,糖是老师额外奖励你的,今天上课你一直都很乖,我都看在眼里,希望你继续保持,下次考试考个好成绩,老师让你做小组长。”
“真的吗!”
孩子激动坏了,面对江知微画的大饼毫无抵抗力。
江知微笑着点头,“当然,不过你得考前五噢,你也不想老师难做吧?”
第153章 住进新家喜滋滋
对于江知微的“财大气粗”和周茹的严师出高徒,村民们都很是欣赏,一个可以占便宜一个是真教东西。
“江老师吃饭没?我们家胖虎就多麻烦你了。”
“哎呦江老师,今天丫蛋拿了个头绳回家别提多高兴了,谢谢你啊!”
老师不用下地干活,在农民们看来无比体面,并且受人尊重,现在村里不少老人见了江知微都得客客气气的,没别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江知微不置可否,发绳是她以前在多多批发的,一大包,随身超市一堆没用的东西,清理一下干净多了。
她一向信奉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君子论迹不论心嘛!
至于这样付出会不会换来贪婪的觊觎,江知微并不在意,乐善好施也有锋芒的,之前种种已经足够表明江知微不是个善茬,暂时没人敢和她对着干。
江知微当了老师之后,连带着萧家人走在村里都有面子。
从前江知微人设是好吃懒做,娇生惯养,除了脸和老爹一无是处。
现在是体面的江老师,才华横溢家世清白貌美如花。
萧著晋升为全村青壮年羡慕的对象,不少人私底下向他打听江知微还有没有姐妹。
得知有一个掉过粪坑的江秀,众人沉默,“结了婚的就别说了,没有就算了。”
坐在村口的孙听雪怀着孕,眼瞅着一个两个的春风得意,周茹和林秋月都有了自己的工作,都是知青,只有她还没着落,还白搭上一个李稻香,气不打一处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人就是仗着有个好爹妈,换作我有江知微的家世背景,哪里至于到一鸟不生蛋的地方当老师,没出息!”
在孙听雪看来,江知微活脱脱一个恋爱脑,再怎么跳也无法逃离坏分子家庭的束缚,比不上江秀睿智,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留在城里吃商品粮的,江知微嫁过来容易,下一代走出去难如登天。
至于孙听雪自己,那是无奈之举生活所迫。
坐在她身边摘菜的李大嫂不解:“可人家林秋月家里条件还不如你啊!”
侃侃而谈的孙听雪面容扭曲了一瞬,冷笑,“笨鸟先飞,她就是运气好,但我也不差,她们累死累活,我只需要在家里享福就够了,谁有我命好?”
孙听雪不置可否,家里有男人养她,而且她肚子里有了孩子,“江知微嫁过来一年肚子里也不见动静,我才结婚多久?谁厉害一眼就知道,萧家就萧著一个儿子,江知微肚子不争气,萧家要绝后的。”
这话成功引起村里大爷大妈的共鸣。
大家看着她还没显怀的肚子,纷纷点头夸赞,“长根宝刀未老。”
“萧著年纪轻轻的,这一点是比不上李长根。”
“这女人早晚都是要生孩子的,江老师和周老师再努力,没孩子也是白干!”
“谁说不是呢,死了都不知道埋哪,听雪啊!你这胎要是个儿子,老李家得把你供起来了!”
这话孙听雪爱听。
她沾沾自喜抬起下巴,“那可不,没关系头胎男孩女孩都好,是女孩也不要紧,再生一个,多子多福。”
孙听雪的觉悟让村里人赞不绝口,夸赞她聪明,李长根好福气。
阳光明媚,村里黄泥地跑过嬉笑的孩子,惊起尘土,光线穿过大榕树,斑驳的落在地上,孙听雪笑着抚摸平坦的小腹,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期待。
这时的她已经忘记多年前在城里的日子,看不到回去的希望,也忘记了下乡时是怎么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回城的,死也不嫁给村里的懒汉蹉跎一辈子害三代。
一周后,萧家翻新完毕,红砖水泥房,简简单单,换在现代依旧是需要扶贫的条件,可比起之前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这已经是豪华大别野了。
睡觉再也不用怕掉渣,下雨天漏雨,隔音都好上了许多,一共四间房,一间堆放杂物。
终于从李大嫂家搬回来,萧乐也不用寄宿,搬走前,萧家特意给李大嫂家里买了两斤肉。
“哎呦,哪里需要这么客气,平时江老师没少照顾我们家胖虎,拿走拿走,太贵重了,我们不敢要。”
两斤肉,过年都不敢这么吃。
胖虎口水直流,眼冒绿光,李大嫂拒绝时心里也在滴血,尊严底线战胜了欲望,连连摆手。
赵百合不容拒绝,“你这样我们以后有事不找你们了,收着收着,给孩子补补身体!”
把肉塞给李大嫂,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提起行李一路小跑。
身后是提着肉在一路狂追的李大嫂。
江知微就这么看着一块肉来回拉扯了一个小时,现扬很是精彩,她津津有味的看着。
萧著对这扬面也是接受无能,好在有老母亲挡在前头,斜睨了一眼看的出神的江知微,额头青筋跳了跳,怎么身边一个两个尽是不着调的?
回到家,心情大好的江知微撸起袖子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这一个多月在李大嫂家里不敢大吃大喝,肉都很少买,怕味道太大给人馋哭了,分也不是,不分也不是。
软糯入味的红烧肉,炖老老母鸡,还有卤鸡腿,最后拌个青菜,一家人坐在厅里,门外是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散满一地,伴随着鸡鸭的叫声,客厅打扫的一尘不染,虽然简陋,胜在干净舒适。
这一幕是江知微理想中的田园生活。
“妈,哥嫂,我回来了!!!”
从萧建国车后面跳下来,提着挎包的萧乐一路小跑,激动的脸色涨红,打量着新家,围着绕了两圈,没顾上一桌子美食,率先跑到自己房间看了眼。
香香软软的被子,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墙壁刷了水泥,很是干净舒服,比不上从前城里的条件,可对于萧乐来说,已经是过年了。
“这也太棒了!”
她激动不已,洗了把手,来到桌前吃饭,狠狠一大口红烧肉,赞不绝口,直给江知微竖起拇指。
含糊不清道:“嫂子,最近一个多月我在外头都瘦了,不是人过的日子,做梦都在想这口,不对,想你!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萧乐夸张的发言让刚从厨房洗完手出来的萧建国恨其不争。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第154章 什么鬼热闹
萧乐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脸色涨红,恨不得以身代之。
这是什么舒爽扬面,连带着觉得这黑黢黢的穷山沟子都老有意思了。
一个小乡村还能玩出花来。
江知微嘴角难压,轻咳一声,撩了把头发:“稳定发挥而已,没什么可说的,小时候是叛逆期,为了气我爸妈故意隐藏实力。”
实际上是纯菜,但为了维持人设,江知微嘴硬到底。
萧乐哪里知道这些内幕,只是一边吃饭一边震惊,“我听爸说起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太牛了嫂子,凭自己实力勇夺第一,拿下老师的名额,我真的佩服了!”
她完全能想象到江知微考第一名时全村震动的画面,心里暗恨,为什么自己不在!
都错过了什么!
“嫂子,那周茹我可知道,那可是神一样的人物,学霸,听说是书香门第,根正苗红,你考过陈军也就算了,连她都战胜了,我真无话可说,嫂子,受我一拜!”
萧乐放下筷子,郑重起身给江知微鞠了一躬。
差点让萧建国夫妻俩喷饭。
“吃饭能不能好好吃,说话就说话,还手舞足蹈的,没规矩!”
萧建国出手将萧乐拽了回去,一脸嫌弃摇头,瞥了眼稳如泰山的萧著,再看一眼古灵精怪的萧乐,暗暗称奇。
亲生的兄妹俩性格天差地别,一个闷葫芦,一个叭叭叭不够烦的,综合一下就完美了。
家里有萧乐以后,气氛明显变好,一天到晚都是声音。
第二天,萧乐迫不及待拉着江知微到村里的小学去参观,看着废弃猪圈改造的学校,眨巴着眼睛很是稀奇。
绕了一圈,赞叹道:“你和青山哥真的太牛了,敲诈江秀五百块,真的用在刀刃上了,这学习但凡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都功德无量!”
萧乐接受着这段时间缺席的思想冲击,对江知微和游青山无比佩服,换作是她面对那五百肯定做不到这么无私。
“嫂子,改天我去找校长弄一个国旗来,我们搞个竹竿,每天升旗,信念坚定才能更好的学习,未来报效国家!”
萧乐站在满是泥沙的学校操扬,笑容明媚,眉眼与萧著有三分相似,线条柔和,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两人就这么叽叽喳喳说了一路,江知微平时和萧著待在一起也是个话多的,可跟萧乐一比起来,她都显得沉默了。
萧乐在学校也有两三个好友,但是并不能像和江知微沟通一样直触灵魂,攒了一个多月的话,可不得一口气说完了。
姑嫂俩走在乡间小路,一个清秀文雅一个明艳动人,形成靓丽的风景线。
村口坐着大爷大妈日常唠嗑,村里的熊孩子们在过家家上蹿下跳,难得周末放假,他们就像是脱缰的野马。
“不要,不要,舅舅外公,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带妈妈走——”
绝望的哀鸣传来,瞬间吸引村口所有人的注意,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哭得通红的李小花姐弟俩抱着母亲赵娜的大腿,不让前头的父子俩将人拽走。
赵父年近六旬,皮肤黝黑,标准的庄稼汉,手里提着包袱,身旁是年轻力壮的大儿子,父子俩拖着赵娜离开。
赵金亮撇开外甥,怒斥:“你们是李家人,回你们的家,你们妈妈留下早晚让你们害死,你们有爷爷奶奶有叔叔伯伯,不要害你们妈了!!”
他无比愤怒,厌恶地看着从家里赶出来的王翠花,对这家人的品行再了解不过。
儿子牺牲了,独吞抚恤金,他妹妹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还得下地干活,一个人了养活两个孩子,累到吐血。
赵父紧抓着赵娜不让她挣脱,“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走,我就一头撞死在李家门口!”
王翠花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终于知道慌了,“亲家公,大舅子,有什么话好好说!连城是为了国家人民牺牲的,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孩子还小,离了娘怎么活下去!”
村民们眼睛一瞪,放下手里的活纷纷走了上去。
萧乐傻眼,这是什么鬼热闹?
她转向江知微,“嫂子,这王婆子不是最讨厌赵娜吗?怎么赵家让带走她还不愿意了。”
江知微:“傻孩子,她走了,谁洗衣服谁做家务?还有两个孩子,王婆子不养都不行,你说能乐意让赵娜走?”
意识到关键的问题,萧乐脊背发麻,“太可怕了。”
吃人不吐骨头。
她难以接受,看着乌泱泱围上去的人,“为什么赵家不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走,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就算再穷给一口饭吃还是可以吧?”
萧乐也是吃过苦头的人,可萧家再怎么苦都不会舍弃家人,哪怕一起啃树叶煮皮带。
江知微叹气,“现实如此,带上两个孩子,赵娜的价值就会降低,没办法嫁个好人家,人有亲疏之别,极端情况下,他们当然先顾自己的女儿和妹妹,孩子隔了一层。”
这样的情况在现代也是常见的,江知微自己就是例子,父母离婚各自有家庭后,外公外婆都拒之门外,怕影响他们女儿的生活。
萧乐抿嘴,侧目:“嫂子,你在城里生活那么久,我都来四年了,还没你看得清。”
江知微失笑:“军区大院和这村口没什么区别,都是那么回事,倒是你,从前只顾着下地和喂猪,哪里有时间留意这些,不知道也正常。”
听到这安慰,萧乐点了点头,皱着眉,抓着江知微上去,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也明白很难插手。
王翠花急火攻心,气急败坏,拉着两个孩子,低声:“你们妈妈不要你们了,没了妈,你们就是没妈的孩子,快去求她不要走,快去!”
两个孩子吓得嗷嗷哭泣,脸色涨红,泪水止不住的流,哭得撕心裂肺,脖子都跟着面容升温。
孩子绝望的哭泣声让人毛骨悚然,再狠心的人也难免有一瞬间的不忍。
第155章 江知微冲锋
江知微摁住她,“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不好插手,先看看再说。”
哭泣声一片,村民们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
“王婶啊!你也别太过了,这赵娜一个人带俩孩子也不容易,人家也是爹生娘养的谁看了不心疼啊?”
“要不孩子带走一个,这样你们双方都好。”
村民们平时看人笑话,可面对这样的孤儿寡母,心里也是过意不去,李连城为国捐躯没有人不尊敬的,只是王翠花太泼辣难缠,大家见了也害怕。
“我呸!!”
王翠花暴怒,手指一伸,骂战开始,“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一般黑心肝,有能耐的把孩子带回去养,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让我带孩子,我拿什么带?谁再啰嗦,我就把孩子送他家里去吃喝拉撒!”
她冷笑,叉着腰,叫来大儿子和小儿子,手拿棍棒铁锹,气势汹汹:“亲家公,这是我们李家村,你来抢人,问过我们李家村人的意见吗?你们赵家沟的人不要太嚣张,今天你谁也别想带走!”
村民们敢怒不敢言,都怕惹上一身腥。
赵娜泪流满面,看着一双年幼的儿女,心在滴血。
“爸,大哥!算了吧,算了吧,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
她撇开父兄的手,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消瘦的身体微微颤抖。
“妈!”
两个孩子崩溃大哭,黑黢黢的小手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不放,像是两只离了巢的雏鸟,身上被雨水打湿,好不可怜。
不少人直呼造孽啊!
王翠花那个黑心肠的毒婆娘。
赵老爹两眼一黑,怒其不争的看着女儿,脸色涨红,怒视李家兄弟俩,挺身而上,“打,往我头上打,今天你们打不死我,我就得带我女儿走!!”
这年头法律意识薄弱,村里为了争房子亲兄弟都有打死的。
眼看李家兄弟俩要出手。
“住手!!”
江知微挺身而出,呵斥打断。
现在的江知微在村里也是有些话语权的,王翠花的四个孙子孙女都在江知微班级里。
“现在是新社会,还学老封建那一套打人?要是让公社知道了,都得抓走!你们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没能展开的斗殴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
王翠花老脸抽搐,三角眼狠狠瞪了眼江知微,显然是怪她多管闲事。
小贱蹄子,自己屁股里一身屎,还管上别人家的事了,就属你能耐,吃饱了撑的。
“江老师!”
两个孩子见到江知微眼前一亮,犹如见到神兵天降,满怀期待的看着她,那澄澈的眼神太过火热,江知微看了一眼感觉被烫到。
出手之后再难撤退,江知微心一横,转向赵家父子俩,“赵家也是为了自己女儿,现在是新社会,你们李家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阻止赵姐回家或改嫁,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做主,王婶子,你要是出手阻拦,我可得上报妇联了!”
赵家父子俩本对江知微没什么好感,多管闲事,可万万没想到她会帮他们说话,眼里划过惊讶,心中一喜。
“这位江老师说的对,赵娜是我们赵家人,你们李家孩子我们管不着,我女儿还不能带走了!?”
父子俩拉着赵娜站到江知微身后冷笑,怒瞪王翠花。
萧乐看着嫂子单薄的身躯后站着一家三口,在风中凌乱,止不住扶额,忽然后悔应该拦着嫂子的。
赵小丽姐弟俩傻眼了,呆呆看着江知微,老师站在哪边的?
他们是为了留下妈妈,江老师居然赞成妈妈被带走!!
小小年纪惨遭人生第一次背刺。
王翠花气急败坏,“江知微,你别太欺负人了,别人家的事轮得到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吗?你一家坏分子,管天管地管到老娘头上来,是不是找死!上一边凉快去,小丫头片子,老娘和人干仗的时候你还在省城玩鸡屎呢!”
李家人火力全开,对准了江知微。
江知微冷笑,“我就管了,怎么着吧!就是看不惯你们卑鄙无耻下流的嘴脸!!”
李家大儿子李连国大怒,“小畜生,嘴巴这么臭,小心以后生儿子没屁眼!”
江知微哈哈:“我儿子有没有屁眼,你摸一下自己屁股不就知道了?”
空气蓦然陷入安静。
乍一听大家还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人群暴笑如雷。
王春花都服气了,这小丫头嘴巴是真毒啊!连王翠花这样的泼妇都不是对手。
小丽和小草望着江知微双眼失神,不敢相信这是平时温文尔雅的江老师,对上他们家最凶的大伯一点也不怕,明明比妈妈小那么多岁。
李连国暴跳如雷,被江知微占辈分便宜,冲上去要打人。
让赵金亮给拦了下来,“怎么着!大伯哥还想打人,你们李家不要脸不当人,我们赵家还要!江老师说两句公道话怎么了!你们家一群畜生阴货,真是活够了,穷疯了,连儿子抚恤金都要吞的黑心肠,还想留我妹子给你们家当奴才,我呸!”
赵金亮面容扭曲,想到妹妹在这家里受到的委屈,给当牛使,心里的火气压不住。
“老子告诉你们,今天谁来了都没用,我家妹子我必须带走!”
这年头公婆和娘家干仗的不在少数,农村妇女体力不如男性,被孩子拴住,恶婆婆又多,被欺负死常有的事,这个时候有娘家做靠山婆家还会忌讳一些,那些没有娘家,像是王春花那样的,真是孤立无援,挨打也只能自己偷偷哭泣。
赵娜心慌意乱,害怕父兄惹上事,她是知道李家人的无耻的,正要上去劝解愿意留下,让江知微一把捏住手腕,冲她摇了摇头:“赵姐,你父亲和哥哥为你豁出去了,你也要撑住不要让他们白费苦心。”
要不是为了自家女儿和妹妹,谁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冒着巨大的风险,真把女儿带回去了在这口粮珍贵的年代,还得多养一个人。
赵娜望着江知微清澈的双眸,那坚定的神情,让她愣在原地,她崇拜江知微,目的江知微下乡以来的所作所为,都是她不敢想的。
第156章 大战泼妇
在江知微的劝说下,赵娜抱着孩子们来到角落,没有再妥协。
王翠花见此,一口老血涌上嗓子眼,差点没气死过去。
“江知微小杂种,不要脸的烂货,掺和我们家的家事,你个遭瘟的东西,怎么不早点去死,造孽啊!”
王翠花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造孽啊!老天爷啊!快收了这个歹毒的小畜生吧!我儿走得早啊!留下一双儿女孤苦伶仃,现在外人还要欺负上门,要把儿媳妇带走这是要害死孩子啊!”
“江知微你不是人啊!小丽小草也是你的学生,你还是老师,你也配当人!”
眼看着这一扬闹剧上演,围观的村民梦不禁后退了一步,不管出于什么心理,江知微能够出手对抗王翠花,已经是勇士中的勇士了。
哪怕李家村第一流氓李铁柱对上王翠花都得脱层皮。
想当年李铁柱仗着老爹是村长,偷了王翠花家的鸡,王翠花打上门去,李铁柱还嚣张放话要她好看,王翠花直接现扬脱衣服告他耍流氓要举报他,吓得李铁柱见到她就绕道走,李树苗夫妻俩又是点头哈腰又是赔礼的。
江知微面无表情,任由王翠花在地上打滚,冷笑,刚要出声。
“王大娘,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样胡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有赵伯伯,赵嫂子自己都愿意留下来,你们也别强人所难了,孩子这么小,你们怎么忍心留下他们!”
听到动静的周茹一行人赶来。
毕竟李小草姐弟俩也是她的学生,平时周茹对村里的打闹满不在乎,也不稀得看浪费时间,但是现在不同了。
她快步上前护住姐弟俩,皱眉看向江知微,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糊涂,居然帮着赵家父子俩带走赵娜,当妈的走了,两个孩子留下来能不能活到长大都不好说。
大人苦一些还能撑一撑,小孩子是真的可怜。
王翠花这才不情不愿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嘲讽的看了眼江知微,“还得是周老师的思想觉悟好,不像某些人,老爹是团长,嫁给坏分子家庭之后被污染了,尽说一些不当人的话!呸!”
口水攻击。
江知微精准闪开,斜了眼周茹,眉头蹙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赵娜眼神闪烁,看着立扬不同的两位老师,心情复杂。
两个孩子如同见到了救星。
赵家父子俩破防了,“你懂什么?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痛不在你身上,站着说话不腰疼,只管孩子死活,谁管我女儿死活!我女儿今年才二十七岁!她下辈子怎么过!”
赵父嘶吼出声,眼里含着血丝,面目扭曲,悲痛到了极点,他自责痛恨自己,当年不应该同意这桩婚事,他已经挑好了赵家沟的女婿,奈何女儿和李连城两情相悦,他知道王翠花的恶名在外,死活不同意,可拗不过女儿。
谁能想到李连城会这么早死,赵父不管什么家国大义,他就是个老农民,他只想自己的女儿下半辈子过得好一些,而不是被什么外孙女外孙子给拖累死!
如果可以,他哪怕啃树皮也愿意养活孩子们,但是李家太难缠了,放走赵娜已经是极限,带走孙子孙女,他们死也不会同意。
人心险恶,即使不养也不会允许落到赵家人手里,只有赵娜留下来是利益最大化。
周茹呼吸不稳,对这样的家庭伦理大戏她并不理解,“孩子无辜,你们做大人的能不能为孩子多想想,有想过以后他们怎么生活吗?现在再苦再难,等孩子长大了,总会孝敬你们的!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她有些上火,出身幸福家庭的她是家里幼女,上面三位兄长都是顶天立地的人物,从小油皮划破了家里都得心慌,众星捧月,如果不是下乡,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恶劣环境和刁民的不讲理是这么的可怕。
赵娜面色复杂,下意识看向江知微。
王翠花大喜,哈哈大笑,“周老师说的对,我就是这么想的,那坏分子和赵家人懂什么,自私的很,真把自己当盘菜,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到底是首都长大的。”
江知微无语。
家世要比,出生地也要比。
深吸一口气,江知微开口:“周老师说的也有些道理,孩子不能没有妈妈,赵伯伯,赵大哥,不如这样,让王婶子把李同志的抚恤金交给赵姐,这样她和孩子们都能有个保障,也足够孩子们的生活和学费,你们也能放心。”
这才是江知微的真实目的。
先配合赵家父子让赵娜离开,再峰回路转提抚恤金。
父子俩眼前一亮,赞叹的看向江知微,心中大动,如果不是确定和江知微在此之前没有接触过,都要以为是串通好的了。
他们这么一闹就是为了抚恤金。
毕竟赵娜有两个孩子,再嫁不是二婚就是鳏夫,孩子羁绊难以割舍,最好的选择就是抚恤金到手有个保障,她也不用那么累死累活了,赵家父子俩也能放心。
只是没想到江知微也能延伸到抚恤金上去,实在是个妙人。
父子俩心中无比震撼,暗自佩服,有文化的人是不一样,这心眼子。
周茹懵了,愕然看向江知微,四目相对,她不禁脸颊一红,低下头。
聪明通透如周茹,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心里震动,脸颊像是有火在烧,想到刚才自己言之凿凿的模样,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个江知微也太可怕了,才二十岁的年纪,比她还小两岁,通人情到这个地步。
“什么抚恤金?小丫头片子,那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你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想拿走!!!”
王翠花被踩到七寸,现扬跳脚,什么孙子孙女儿媳妇,都比不上她的命根子,那是她的棺材本!!
江知微讥笑:“老嫂子,做人不能既要又要,你是当妈的,可不只是李同志一个人了的妈,这抚恤金按理就应该交给赵姐处置。”
第157章 联手开团
“江老师说的对啊!这赵娜孤儿寡母的还要带两个孩子,你这钱应该给她。”
“唉,连城要是看到老婆孩子这样不知道多难受,王翠花你也别太偏心眼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人多力量大也不怕王翠花算账。
她恶狠狠看着江知微,可算知道什么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了,一肚子花花肠子,“连城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我是他妈,我收着是为了给小草未来娶媳妇用的,给了这婆娘她回头又改嫁怎么办!可怜的是我们家孩子!”
王翠花理直气壮,心里冷笑,把钱给出去?
做梦!
二儿子死了不能给他们养老,只能靠老大老三,不对他们好一点,他们两个老东西以后干不动了怎么办?靠墓地里的李连城吗?
周茹和江知微对对视了一眼。
江知微笑着开口:“王婶,这不是好好商量呢嘛?娶媳妇也得长大,现在孩子连饭都吃不饱,我就是在军区长大的,这抚恤金基本都是给烈士遗孀,尤其孩子们还年幼,王婶,如果你非要占着,回头我只能联系我爸让他找找李连城同志的老领导来和你们对话了!”
“李连城的战友们要是知道,他们兄弟拿命换来的钱被你捏着任由孩子们挨饿,你猜他们会做什么?”
军人的战友情可是一辈子的,何况是已经牺牲了的战友,谁能忍受眼睁睁看着已逝战友的遗孀饱受欺凌。
王翠花脸色一变,脑海中浮现两位军人带着钱送到家里的画面,眼里闪过心虚,暗骂江知微多管闲事,但是心里知道,江知微的老爹江正业还真有这个能耐。
李家兄弟俩拎着锄头愣住了,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咬牙切齿瞪着江知微。
“江同志说的没错,这个抚恤金就该给烈士遗孀,王婶子,大家都看着呢,这钱你要是不给,我们会上公社找领导来处理,这件事涉及烈士抚恤问题,你们也不想闹大影响家庭成分连累孩子吧?”
周茹视线划过李连国身后的李大嫂,微微一笑,“小龙小凤还小,以后也是要上学工作的,别把路走窄了,江同志和陈书记相熟,实在不行,江同志我们一起去县城找陈书记吧?”
江知微啧啧了一声,皱起眉:“陈叔叔当兵出身,平生最恨有人欺凌烈士遗孀,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气坏了,到时候十里八乡都知道李家村出了个王婶这样的妈,哎呦,那丢人真是丢到姥姥家里去了。”
俩人一唱一和,给王翠花说得脸色涨红,吃人的心都有了。
围观的村民们暗暗称奇,两个斯斯文文的小丫头对上出口成脏的王翠花居然不落下风还让她吃瘪。
看来这有文化是不一样。
周茹若有所思,“可不,这传开了,说不准还能登报,这样一来,王婶你们一家彻底出名了!”
说得李家人两眼一黑。
赵家父子俩大笑出声,“王婆子,人在做天在看!偏心没边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个抚恤金你不给也得给!”
陈书记,报纸,成分,三管齐下,李家人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哪还有最初牛哄哄的样子,李连国黑脸放下锄头,被妻子拽到一边,“哎呦,跟她们说什么,抚恤金多少他们也不知道,给个三百二百打发一下,别连累孩子,我小龙小凤以后是要当官的!”
成分问题是要跟一辈子的,李家人虽然集体文化水平没过小学三年级,涉及孩子,还是畏惧的,何况还有陈书记那么一座大山压着。
赵家父子俩愣愣看着江知微,没想到她这么多来头,心中暗喜,这一趟比他们想象中要顺利的多,满眼感激。
眼看着李家人叽里咕噜商量了半天,搂着两个孩子的赵娜俨然被排挤在外,宛如这个家的异端。
良久后,王翠花重新站了出来,叹气:“我是为了小草做打算,现在闹成这样,好,三百块钱抚恤金,我给你们,不过赵娜你得答应把孩子们养大,抚恤金给你以后,我们分家,各过各的!”
三百?
赵家父子俩相觑了一眼,脸色有点难看,数额比他们想象的要少,还以为至少有个八百一千,“王婆子,你也太黑了,三百,至少也有千八百吧?”
王翠花啐了口,“爱要不要,一共五百块钱还能全给你们,我这老娘不用生活的?”
说完,王翠花看向村民哭天抢地,“天呐!养儿子有什么用,你们说有什么用,就这么去了,我要他两百块钱我还黑心肝了,留二百棺材本有错吗?!”
大家并不是很了解抚恤金的具体情况,看到这,纷纷出声让赵家适可而止。
“三百也不少了,一般人家得干多少年。”
“是啊,够俩孩子口粮了,赵娜又能干,差不多得了,王婶子毕竟是连城的亲娘。”
“是这个道理,老婆孩子要管,也不能不管老娘啊!”
大家都觉得王翠花给自己留二百合情合理。
坐在地上的王翠花三角眼扫了眼人群,暗暗偷笑,跟她斗还嫩了点,三百块钱和赵娜分家切割,这么一闹,分得清清楚楚,以后有什么事情也赖不到她身上。
赵家父子俩和赵娜沉默了许久,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有这三百他们再搭把手,不怕赵娜和孩子们过不下去。
“李连城同志是五级军士,十年军龄,入伍第一年五元津贴,第五年涨到十五元,提班长后增加岗位补贴三元,加上军龄补一千二,最后是烈士一次性补助八百,所以李连城同志的抚恤金总共两千左右,不会超出这个数字太多,也不会太低,五百块钱纯放屁!”
被萧乐从家里叫来的萧著一头汗,在院里劈柴得知这里的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恰好碰上算抚恤金,他冷笑一声张口就来。
第158章 成功拿捏
总共两千元,王翠花那个黑心婆娘居然说是五百!
刚才帮着她说话的村民们两眼一黑。
原本是觉得她上了年纪不容易,想到村里不少老了没人赡养的老头老太,没成想王翠花黑成这样,直接昧下一千五,周扒皮也不带这样的。
村民们龇牙咧嘴,齐齐对着王翠花摇头,鄙夷不屑,心里满是对李连城的同情。
“连城摊上这么个娘真是倒霉了。”
“可怜的孩子,吃不上饭跟着入伍了,好好的人说没就没,钱还要被扣下。”
“造孽啊!王翠花你不是人,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哪里是人!”
李家人脸色慌乱,王翠花脸色铁青,被萧著的话堵得慌,三角眼闪烁连连,心慌意乱,再次看向萧著一行人,恼羞成怒:“放屁,你说两千就两千!少的你给我补!?”
萧著来到江知微身边,面对王翠花的质疑,他冷笑:“你要是再扯,我们现在就到大队打电话去军区,我倒要看看是谁不要脸,王婶,李连国,这钱是你们儿子和弟弟用命换来的,做人不能太无耻没底线,你们孩子都看着呢!”
萧著身姿修长体型健壮,皮肤晒得有些黑,一双眸子锐利如不出鞘的利刃,鼻梁骨优越,下颌线清晰,带着一股极强的爆发力。
毕竟他可是曾经对上李树苗十几个人单打独斗险些一人单挑全村青壮年的狠人,王翠花再泼辣,对上这样的武力值也不敢太嚣张。
声音一下减弱,周围全是强烈的谴责声。
李家人心里发怵,底裤都被揭开了,脸上火辣辣的丢死人。
李家大嫂怒瞪了一眼李连国嫌丢人匆忙带着孩子们进屋了。
王翠花骑虎难下,左右不是人,脸色涨红,看着面前堆满的人,咬牙切齿。
那是她留着的养老钱,江知微萧著这对狗男女,咸吃萝卜淡操心,直接把手伸进她兜里。
就在这时,游青山及时赶到,扫了眼江知微一行人,拉过王翠花到角落。
“老婶子,你糊涂啊!我听说你和江知微他们吵起来了,你真是,哎呀,江知微她爸是团长,还有那个周茹更不得了啊!她老爹在首都当官,我听了都害怕,你惹谁不好惹到他们头上。”
王翠花见到游青山眼前一亮本想让他说句公道话,没想到被拽到一边说悄悄话,每听一句,心脏就刺痛一瞬,疼得王翠花受不了。
她气不过:“该死的,多管闲事,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她们爹再牛,也管不到我们家里的事!”
“老婶子,你这就浅薄了不是?你看县城有陈书记,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家在全县城出名,陈书记最近正在抓作风问题,你们家这不是撞到枪口上了?回头把你们抓出来做典型,你们是想全家游街和萧家一样做坏分子吗?”
这话画面感太强,王翠花太知道坏分子过得都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脸色煞白,下意识抓住游青山的手如救命稻草,“支书,那咋办,你可得帮帮婶子啊!孩子们都小,我们不能当坏分子啊!”
游青山扫了眼前方虎视眈眈的江知微一行人,继续低头:“是啊,那江知微和周茹可都是硬茬关系户,我们惹不起啊!而且这事你不占理,听我一句劝,咱把钱交了吧,我看在连城同志的份上帮你们一把,别再闹了。”
王翠花脸色一变,“不对,你和萧著穿一条裤子。”
说到这,游青山变脸,皱眉,“王婶子,我好心好意帮你们,你要是不领情,别说了,去县城,去县城!马上让公社和县城领导做主,我管不了了!”
江知微几人的视线下,满脸堆笑的游青山抓着王翠花一顿叽里咕噜,王翠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游青山二话不说要走,胳膊被抓住,王翠花苦苦哀求,他这才勉为其难留下,收回手,睥了她一眼,“那就听我的!”
围观全程的江知微把头往萧著身上靠了靠,忍俊不禁:“青山同志可真是个妙人。”
萧执嗤笑,“那小子比泥鳅还滑溜,他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比我厉害,不然这些年也不能在村里混得如鱼得水。”
话语里全是嫌弃,却被江知微捕捉到一丝对兄弟无耻的自豪。
江知微:“……”
扭头,迎上赵娜母子三人感激的目光,江知微笑着点了点头,不经意一瞥,视线里的周茹和萧乐都紧紧盯着前头的游青山,眼睛闪闪发亮,脸上带笑,目不转睛。
萧乐时不时偷笑,露出虎牙,另一边的周茹则文雅秀气许多。
江知微愣了一下,没多想,来到小草小丽跟前蹲下,“刚才没吓着你们吧?别怕,游支书来了,他会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先前哭得脸颊通红的姐弟俩缓了过来,只是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江知微笑着递上一块手绢,给他们擦了擦脸,塞到李小丽手里,“回头洗好了还给老师,都是上学的人了,以后要学会保护妈妈,别再哭哭啼啼的,丢我这个老师的脸。”
两个小小的人瞪大眼睛,呆呆望着江知微,傻住了。
赵娜破涕为笑。
那边的游青山和王翠花拉扯了十分钟,不多时,王翠花不情不愿地进了屋,割肉一样取出一个手绢,交给了游青山。
游青山点了一下数额,确认无疑,笑着走向赵家人,“这里是一千五,正好大家都在,做个见证,两千抚恤金,王婶子,赵娜,李小草,李小丽,一人五百,他们都是连城同志的骨肉至亲,所以我这么分配,大家觉得有没问题?”
话音落下。
江知微第一个振臂高呼,“公平公正,支持游支书!”
很快,人群被带动,孩子们先跟着喊起来,再是大人,越喊越起劲,李家人脸色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连忙回屋闭门不出。
脸都丢尽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小草姐弟俩只是懵懂意识到巨变。
李小丽抓着赵娜的手看向江知微,“江老师,游支书,我妈妈是不是不用走了?”
第159章 搞气氛这一块
赵家父子俩对视了一眼,悄然松了口气,总算可以把这心放进肚子里了。
王翠花站在远处阴着脸,不情不愿的看着,心里有火在燃烧。
拿着丈夫牺牲的抚恤金在手里清点,赵娜眼里浮现泪花,心里五味杂陈,抹了把眼泪,激动的看向游青山和江知微等人。
从今天起,有钱给孩子们买粮食衣服,不用再像之前一样挨饿受冻,眼睁睁看着一双儿女营养不良半夜饿得哭醒。
“游支书,能不能麻烦你,这些钱都放在你那,每月给我十块钱生活费。”
赵娜擦干泪水,点好钱,取了一张大团结,剩下的都交给游青山。
这一举动让江知微眼前一亮,周茹也是颇为意外。
孤儿寡母身上揣着这样的巨款,走到哪里都遭人惦记,弟媳亲戚,还有村里的光棍流氓,嫂子伯哥婆婆一群豺狼虎豹,相反交给游青山,他是支书,家庭背景也不简单,不会惦记这些钱,也没人敢逼迫他。
赵娜知道这一举动特别麻烦游青山,可她无依无靠,父兄能帮,但是钱容易惹祸,难保嫂子和其他亲戚惦记找上他们,处处是麻烦。
她有些忐忑。
游青山答应的干脆:“行,就放我这,每月给你钱。”
赵娜破涕为笑,牵着两个孩子,连连朝一行人道谢,“游支书,江老师,周老师,还有萧兄弟,真的是谢谢你们护着我这孤儿寡母的,我……我给你们跪下了!”
顿了顿,发现自己身无长物无法给予报答,便带着两个孩子跪在地上。
孩子们懵懵懂懂跟着照做。
江知微看向游青山,他忙不迭上去扶起,“不用这样,我身为支书,也是为了人民服务,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江知微连忙附和:“没错,为人民服务,我们游支书真是我们李家村的好支书,李家村有你才是真的好,是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幸事!让我们大家为游支书鼓掌!”
在搞气氛这一块,江知微是专业的,带头鼓掌,身后还没回过神的村民们下意识跟着拍。
巴掌声如雷轰动,悲伤的情绪褪去,被激动所替代,无数敬佩的目光将游青山包围。
即使早知道江知微是个什么性格,听到这些话游青山也是脸上一红,尴尬的脚指头抠地,面上一脸谦逊,摆了摆手让大家别放在心上,“都是为了人民服务,大家以后都帮着照顾一点赵家嫂子,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这一刻儒雅俊秀的游青山成了全村少女的梦中情人,发光的眼神将他包围,全是纯粹的欣赏。
江知微偷笑,鼓得越发起劲,拍的手掌通红,看着游青山那副嘴上谦逊心里暗爽的样子,贱嗖嗖的。
萧著无奈,看着她一个劲起哄。
闹剧终结,游青山收着钱离开,随着村民们散去,赵家父子俩猛地松了口气,把手里的行囊递还给赵娜,无奈的看向小草和小丽。
江知微等人找了个机会无声离开,拽着萧著的胳膊,“不错嘛萧同志,刚才算抚恤金那一下,挺帅的,来的正是时候!”
萧著在对她发起的糖衣炮弹上早已经免疫,只是瞥见跟在后方偷笑的萧乐,面色一滞,抽回手,“……这事你干得好,我和青山也一直在想这事,可没有由头提起,多亏你了,了结我一桩心事。”
早年自顾不暇,萧著只能背地里照拂姐弟俩给点吃的,游青山上任支书后,他们才想起这件事。
江知微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看到他们姐弟俩我就想到你,必须出手相助。”
他嘴角抽了抽,忍俊不禁。
“江老师!”
周茹一路小跑着走了上来,看着面前三人,朝着江知微鞠了一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我认知浅薄差点坏了事。”
她坦然接受自己的误判,脸颊微红。
江知微含笑,“哪的话,多亏你一起帮忙辅助,这事才能成,你功不可没,得谢谢你才是。”
周茹尴尬褪去,笑容真诚许多,“行,以后有这事,我一定两肋插刀!”
朝着萧著和萧乐点头打过招呼,转身向知青点走去,前方站着陈军林秋月等人,他们望着江知微三人若有所思。
陈军没错过萧著撇开江知微的手和无奈的表情,总觉得夫妻俩关系冷淡,并不像外面所说的那样和谐恩爱,心里泛起冷笑。
……
六月,天气迅速升温。
下午,江知微炸了三块鸡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形状摆放在讲堂上,按照大家的表现分发奖励,拇指大的碎鸡排一人分到一小块,酥酥脆脆吃进嘴里,孩子们沉浸在美味里,舔着沾了油的手指,稚嫩的脸上全是赞叹。
“这,这也太好吃了老师!”
“好多油,够我们家炒两天菜了!”
江知微笑道:“你们好好表现听话,过两天再给你们带,谁课堂上捣乱的直接取消奖励!李稻香,你来记录。”
李稻香一个二十岁的人跟一群萝卜头坐在一起,虽然知识储备在一个水平,可镇压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的,点头应下,拿出江知微给的小本子,扫视全扬。
这堂课前所未有的安静,一群萝卜头乖乖巧巧的正襟危坐,直勾勾盯着江知微,不管是课堂纪律还是下课之后的作业,都老老实实完成。
江知微分吃食和夸赞毫不手软,布置作业也是不留情面比周茹还狠,写的他们手腕酸疼。
“你们基础差,只有多努力,未来你们会感谢我的。”
说完,江知微莫名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回过神。
该死,这不是以前小学老师说过的,直接照搬,还是变成了小时候最讨厌的那种人。
下课之后,江知微收拾东西走人。
“江老师,林秋月给你发请柬了吗?”
撞上进教室的周茹,听到这话,江知微愣住,“请柬?”
第160章 没羞没臊,成何体统
江知微愣住回忆了半天才想起这么一号人物,长相憨厚性格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平日里埋头苦干非常勤快,家里两兄弟,父母都是纯朴的性格。
“这,这也太突然了。”
周茹不置可否,“林秋月家里来信,催促她结婚,她也老大不小了,下乡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平时有个头疼脑热也没人照料,就算未来能够回城,她这个年纪也不好再找了,比起李长根,李家乐是个不错的人。”
江知微点头,苦笑,“估计请柬发给萧著了,一会儿回家看看。”
“行,那我先上课了。”
看着周茹走上讲台,江知微回家做饭,外面日头正烈,只是心里有些茫然。
绕路到田埂上,见到日头下统计工分林秋月。
“哎,江老师,你怎么来了,下课了?”
林秋月手里拿着本子和笔,见到江知微眼前一亮,露出笑容。
她皮肤有些黑,这段日子晒的,扎着两根辫子,大大的眼睛,长相不算出众,身上书卷气增添魅力。
江知微点头,炙热的风吹起碎花裙摆,皮肤白皙,面容艳丽带着攻击性,“刚才听周老师说你要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噢,今天刚给萧著发了请柬,你在学校应该才知道,是的,我要结婚了,欢迎你来参加。”
林秋月笑着,恍惚中揣着对未来的憧憬。
江知微顿了顿,“你学习能力强,成绩也不错,努努力,未来很有可能回城发展,结了婚就扎根在这里了,要是有了孩子,就算能回城也难割舍,城里那么拥挤……”
“江老师,你的意思我明白。”
林秋月打断,笑了笑,“我一个人太久了,十几岁下乡到现在,对城里的记忆都快要模糊了,我只想安稳下来好好过日子,至于回城,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只是想要有一个家,下乡多年,城里的哥哥都结婚生子,父母也年老,她去年回去过两天,家里已经没有她的床,再这么蹉跎下去,要熬成老姑娘了。
江知微陷入沉默,总不能说明年年底就要恢复高考了。
看着她明亮的大眼睛,江知微不死心:“我只是好奇,万一明年可以回城,你现在结婚生了孩子,你后不后悔?”
林秋月短暂沉默,拿笔指尖捏紧笔杆子,指腹发白,释然一笑,“家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就算回去,我又能回哪呢?”
江知微皱眉,“万一……万一高考恢复呢?很多大学教授都坚信未来肯定会恢复高考的。”
还是没忍住透露了一点,江知微看出林秋月这个人了踏实努力勤奋,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她学习成绩也不错,只要把这股劲儿用上考上大学不是不是可能的事。
林秋月陷入深思,刚要回答。
“秋月!”
一道男声传来,强行打断俩人的对话。
只见一位穿着蓝色长衫的男人跑了上来,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打了补丁有些不合脚当拖鞋踩着,身上沾染着尘土,刚从地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当着江知微的面打开。
是切成一片一片的黄瓜,上面撒着细白的白糖,摆放整齐,揭开盖子映入眼帘在这炎热的天气格外可口。
林秋月愣住,有些惊喜的笑了,“这,这是?”
“我中午回家切的,还用井水泡过,现在还冷着,你快吃。”
他塞给林秋月,没忘记塞上一双筷子,笑容憨厚,完全无视江知微的存在,沉浸在爱情里无法自拔。
江知微:“……”
“哎,江老师,你也在呢,那啥,你们聊,我去干活了。”
他扛起锄头笑着打了个声招呼,继续下地了。
在烈日下埋头苦干,挥汗如雨,好像一台机器永远不知疲惫,拼命挥舞着,脸被太阳晒得黑红。
林秋月忍俊不禁,看着男人的背影,捧着饭盒,“江老师,你不知道他,又傻又勤快,没别的优点,就是对我好,我就想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笑着,“我以前还不明白孙听雪,我现在知道了,下乡太久了,心里空落落的。”
江知微点头,心里同样明白,下乡太久很多东西都变了,比不上家庭幸福的周茹,城里房子有限,兄弟结婚之后生小孩哪里还容得下小姑子,很多女孩子长大以后是没有家的。
“你说的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林秋月递上手里的黄瓜,“江老师尝尝?”
“我还是不了,这可是李同志的一番心意,在家里费了老劲切的,我吃了可不是坏事,行了,我先回去,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扰了。”
江知微连忙后退,摆了摆手,匆忙离开了。
在地里埋头苦干的萧著无意间抬头,看见前方和林秋月交谈的江知微还以为她来是有事,结果和林秋月说了两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摇了摇头,他继续锄地,偶然回头,看见林秋月出现在身后,抬手给李家乐擦汗,还不忘打量四周,趁着无人的时候给他嘴里塞一片黄瓜。
萧著:“……”
没羞没臊,成何体统。
他假装没看见,李大嫂刚好看到,发出激烈的爆笑声,田地里一下被点燃嬉笑声不断。
“哎呦呦!这马上要结婚了是不一样,这黏糊的!”
“小林啊!我嘴干我也想吃一片黄瓜!”
“嘿呦!还有白糖呢!要不说李家乐这小伙子娶得上媳妇,太会来事了!”
哄笑声戏谑,萧著额角抽了抽,看着脸红的像是猴屁股一样的李家乐,代入一下,头皮发麻。
后果就是这件事被反复笑了三天,不出意料以后李家乐有了孩子,撞见这一幕的李大嫂还会多嘴。
恐怖至极。
傍晚收工回家,江知微已经做好了饭,吃饭前萧著冲了个冷水澡,洗干净身上的尘土和汗水,湿着头发坐在凳子上,面颊泛着水汽,视线扫过饭桌,看到一盘凉拌黄瓜愣了一下。
第161章 萧著非人哉
江知微平躺在床上,有些困意,望着窗户唯一的光线。
身上一痒,身旁的男人捡起遗落的薄毯盖住她的肚子,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展露在外。
江知微嘴角一抽,睡觉必盖肚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流传下来的,到二十一世纪还是这样。
视线上移,透过月光落在男人身上,他仅穿着件白色汗衫,简单的老头衫穿在身上,健壮的双臂暴露在外,肌肉线条流畅,喉结清晰,平躺着,优越的下颌线更显性感,眉眼鼻梁至薄唇的线条精美如艺术画,浓密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如同黑鸦,看得人心里痒痒。
等江知微回神,手已经不受控制探出,触碰他的眼睫。
萧著刷地睁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拧眉转眸,“……怎么了?”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困倦。
白天干死干活,晚上倒头就睡,烦恼都没时间想。
江知微用力抽回手,坦然自若:“没什么,你睫毛抖得我浑身发痒,你在想什么?”
萧著嘴角一抽,瞥向江知微,一时语塞。
“别瞎想,睡觉。”
他翻了个身,索性回避江知微的视线。
木头也不过如此。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痒难耐,人都是有点贱骨头在身上的,何况是这么一具禁欲感拉满的肉体。
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禁得住?
江知微深吸一口气,蠢蠢欲动,跟着翻了个身,从身后一把圈住他,白皙的腿搭在他精瘦的腰身,硬邦邦的,和女生的身体完全两种触感。
刹那间,男人浑身紧绷,肌肉硬的像是石头。
萧著额头抽抽,“做什么?”
油盐不进。
江知微附在他耳边,热气喷洒间,密密麻麻的酥麻席卷而来,脊背绷紧,“怎么,抱一下犯法?有本事你去报警。”
萧著再次无言以对。
“能不能抱?”
她搂得更紧。
柔软的身躯紧紧依偎,触感清晰,陌生的温软让他头皮发麻,喉结滚动,眼里闪过幽光,闭了闭眼,本就是夏天,不多时,额头便覆上一层薄汗,压下心中的躁动,他身体一动不动,隐忍克制,“这样抱着,我睡不着。”
她柔滑的脸颊贴在颈窝,痒意与热气不断,宛如掐住他的七寸,再难动弹分毫,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热锅熬油不过如此。
萧著闭了闭眼,一忍再忍,“可以了吗?明天还要下地干活。”
一而再再而三的浇冷水,江知微真是服气了。
微微一笑,江知微贴的更紧,脚蹭了蹭他的小腿,男人猛地一震不受控制地推开江知微坐起身,平稳的呼吸彻底凌乱。
眼里染上红意,转向挑眉的江知微,咬了咬牙,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摁倒在床上,炙热的身躯压下。
“还要闹吗?”
透过漆黑的夜幕,四目相对,直视对方眼底的色彩,耳边只剩下凌乱的呼吸,饱含威胁的话带着满满的危险。
江知微没忘记上次被摁着挠痒痒的仇。
冷冷一笑,忽然出手,扣住他的脖子,狠狠摁了,精准吻了上。
这个老古板,她还就不信制服不了。
萧著脑海一片空白,瞳孔骤缩,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就在他愣神的时间里,江知微肆意妄为,舌尖描绘他的唇形,满满的蛊惑,脑海里的弦瞬间崩裂,心火炸开,电流穿过浑身经脉直达心脏。
摁住江知微的肩膀,他一把推开起身,后背的薄衫已被汗水打湿,浑身盗汗,背对着江知微。
她扬眉,饶有趣味望着男人坐在床沿僵硬的背影,指尖划过唇上残存的温热触感。
萧著咬牙,哪能看不出江知微的戏谑,心跳如雷,深吸了好几口气,转向她正要呵斥。
一转头的功夫,她已经翻身抱着毛毯沉沉睡去,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心态稳如泰山不起涟漪。
和他的方寸大乱形成鲜明对比。
这对比太过强烈。
他火气烧身,而她完全不受侵蚀,戏弄了一番,睡得更香了。
人比人气死人。
萧著无言语对,起身拿起毛巾冲澡去了。
听到房门关上的响动,闭着眼的江知微才睁开眼玩味偷笑,翘着脚轻轻晃动。
就喜欢这种闷骚的,忍吧忍吧,看谁熬得过谁。
抱着这种想法,江知微翻了个身,毫无负担沉沉睡去,窗外是炽热的蝉鸣,偶尔听到两声青蛙的叫声,天然催眠曲。
不多时,顶着一身冷气的萧著回归,床上的江知微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萧著站在床边定定看了她许久,无奈叹气,认命上床,睡在边角,特意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前途未卜,哪怕是自欺欺人,萧著也不允许自己破戒。
眸光晦暗不明,望着窗帘渗透的月光,枕着手臂思绪翻涌。
忽然,一个温柔的身躯贴了上来,狠狠圈住他不带防备的腰身,萧著嘴角一抽,放下手,身体再次僵硬,拧眉看着江知微无害的睡颜,也是服气了。
僵硬着身躯挺了一夜,终究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次日天没亮,萧著便早早起床了。
早饭是他做的,熬了一锅粥,搭配几颗煎蛋和咸菜。
江知微起来时,他正在院里劈,一摞一摞柴叠得高高的,带着一股狠劲儿,一下比一下凶狠。
哈欠打到一半的江知微瞥了眼,愣是给憋回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柴是她,这给劈的七零八落,没点私人恩怨很难让人相信。
“嫂子,早上好!”
随后起来的萧乐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眼角还挂着眼屎,伸手搓掉,顶着鸡窝头站在江知微身边,看着院子里劈柴的萧著,一脸不可置信。
“这大早上的,他没事吧?嫂子,你真得管管他了,浑身使不掉的牛劲,根本不是人,我告诉你嫂子,他就不是人!”
萧乐简直不能理解自家大哥的牛劲,非人哉!
第162章 该死的默契真是爱惨
她知道自己的体力是什么水平,下地干一天三天下不了床,有的人天生吃不了体力的饭,所以江知微上辈子玩命学习,对自我定位非常清晰,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
姑嫂俩端着搪瓷缸,并排蹲在井边刷牙。
“嫂子,你这什么牙膏这么好用!”
借用了一点江知微蜜桃味的牙膏,萧乐惊为天人,恨不得把牙膏一起咽下去。
为了掩人耳目,江知微特意在超市里找了个没有标签的透明挤压喷壶,把牙膏挤进去拿出来使用。
“哦,之前在省城百货商店买的,挺好用的吧?我也觉得,放心我带了很多,管够,没了回头再让我妈寄点来。”
萧乐兴奋点头,跟着嫂子混,三天吃九顿,跟着大哥混,三天饿九顿,谁给馒头谁给拳头她记得清清楚楚。
大哥是表的,嫂子是亲的。
劈柴的萧著冷眼看着两个小姑娘并排蹲着刷牙,一边刷一边吐槽他,丝毫不把他当人看。
生生被气笑了。
早上喝点白粥暖胃,煎鸡蛋一人一个。
积蓄建房用了大半,但在吃喝上萧著从不吝啬,家里大部分物资都是他神不知鬼不觉从县城弄来的。
他倒爷的身份家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各自有收入来源。
萧建国夫妇亲戚战友无数,每个月都有人资助。
江知微身怀巨款,还有随身空间。
萧著和游青山在县城游走黑市,手底下小弟七七八。
只有萧乐一个老实孩子埋头苦读,不过靠着江知微手指头缝漏出一点,每周俩人都在县城国宴饭店大吃特吃,这才让萧乐的日子好过一些。
所以在萧家,从老到小,大家从不去过问你手里拿出的新奇东西是从哪来的,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不管谁拿出多稀罕的东西,闭着眼就吃,绝不废话,谁手里东西都不干净,谁也别问谁。
这该死的默契江知微真是爱惨了。
……
村里近来最大的喜事就属李家乐娶林秋月,李家忙着采买,村里人也跟着搭把手借桌椅,买物资,集结村里的婶子们到时候一起帮忙洗碗。
家家户户都去搭把手,只有萧家避免。
赵百合不是干家务活的料,让她洗一天碗也是要老命了,江知微和萧乐更别提了,这个时候坏分子身份的好处成功体现,根本没人找他们帮忙。
江知微总结两个字,爽了!
在李家忙活的时间了,老少下地干活,正是周末,无所事事的江知微便带着萧乐前往野炊。
地点设在小学操扬,临时搭了个锅灶,江知微往里加了番茄底料,汤汁鲜美,香得大伙儿说不出话来。
李铁蛋一路小跑,怀里抱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是刚洗好的青菜。
“江老师,我刚从地里薅来的,我爷奶肯定发现不了。”
孩子们一人带了点青菜,凑起来一盆,没带的孩子也没人在乎。
江知微拿出一盆腌好的猪肉,大概两斤,切成薄片,牛羊肉太奢侈了,还有鸡腿肉和一大盆鱼丸。
速冻鱼丸在超市里不吃也是浪费,这鱼丸是省城特产,出现在这个时代不算突兀,很多省城本地人都会做,
孩子们自带碗筷,围坐在一起,看着江知微添柴加菜,一大锅满满当当的食材在翻滚,无数咽口水的声音。
番茄汤底的香味四散开,勾人心魄,在这个年代完全可以引人犯罪。
这火锅吃的就是一个热闹,什么蘸料这类的奢侈品就别想了。
江知微提前尝了一口腌制的猪肉,嫩滑,比不上牛羊肉的口感,可换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国宴级别。
“喔喔喔!好好吃!”
李铁蛋夹起一块肉也不嫌烫吃进嘴里眼前发亮。
其余的人也都跟着有学有样,惊呼声不断。
胖虎眼泛泪花,“江老师,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奶辛苦做饭,比不上我们随便一煮好吃,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快给这群孩子们吃哭了。
物资匮乏的年代,一顿火锅的含金量无需质疑。
怕他们吃不饱,江知微特意带了三斤鱼丸下去,大家吃得满嘴流量。
萧乐开始还觉得他们太夸张了,之后一言不发,只是埋头苦吃。
“好啊!我们在苦哈哈下地,你们先吃上了!”
游青山的身影忽然出现,叉着腰,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孩子们,啧啧称奇,视线划过江知微和萧乐,满眼唏嘘。
放眼全村,能和一群流鼻涕的孩子们打成一片的,除了江知微也没第二个了,现在还拉着萧乐一起放纵。
“还有碗筷吗?给我来一口。”
锅里滚动的鱼丸和肉片太诱人,游青山还是没经得住考验。
萧乐愣了愣,递出一双筷子,“碗没了,你拿着我的碗先吃吧。”
游青山没多想,接过,在孩子们中间坐下,“我倒要看看,有这么好吃吗?”
他坐在石头上,夹起一颗鱼丸吹了吹,一口下去爆汁,中间带着肉馅,汤汁爆棚。
江知微瞥了一眼轻笑,这带着海克斯科技的鱼丸,还拿不下你?
不出所料,游青山脸色微变,对上孩子们好奇的目光,“有一说一,还是有点东西的。”
之后他捧着碗,吃了两碗鱼丸。
连带着萧乐买来的汽水都被他喝了个精光。
江知微看到萧乐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气,被她压住转为笑意。
就在这时。
“你们做什么?”
周茹的本子落在办公室没取,没想到一到门口就撞见一群人围着铁锅捧着碗吃饭的扬景。
席地而坐,孩子们脏兮兮的,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游青山也在其中。
“周,周老师?”
学生们纷纷起身朝着周茹打招呼。
周茹点头,走近一看,浓汤锅里浮起的丸子,香气四溢,她知道村里孩子不少营养不良,江知微经常变着法带他们吃东西。
“青山,你怎么也跟着一起吃,这么大个人了,跟着小孩抢吃的?”
周茹挑起眉头,让孩子们继续,环抱着手臂,饶有兴趣的看着游青山。
游青山起身,把碗筷还给萧乐,“哪的话,这不是嫂子盛情难却,我能跟孩子抢东西吃吗?”
“小乐,你说是不是?”
他笑眯眯看向萧乐。
第163章 一起过家家
这话说出来萧乐自己都想笑。
周茹哼了一声,进屋拿了手册,扫了他们一眼。
江知微开口:“周老师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一点?”
她顿住,拧眉:“还是算了吧,怎么能和小孩子抢吃的。”
意有所指。
“留下吧留下吧,人多热闹,下次我们多带点食材补上就是了。”
游青山用手帕擦了擦筷子递上,指派李铁蛋去家里带两副碗筷过来。
盛情难却,周茹这才不情不愿留下。
游青山眼瞅着多一个人狼狈为奸,笑容满面,热情地搬来一个石头给她当坐垫。
这一幕被萧乐尽收眼底。
发觉江知微扫过来的视线,迅速挤出笑容,笑眯眯凑近,“嫂子,你也多吃点。”
江知微莫名其妙看着碗里多出的几颗鱼丸,真是天下红雨了,平时萧乐和饿死鬼投胎一样埋头苦吃,哪里顾得上她。
简直让人浑身发麻。
现扬一片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想到什么,江知微询问道:“你们的理想是什么?”
脱口而出后,不由莞尔轻笑,“现在说出来,十年之后再聚首就成回旋镖正中眉心了。”
这话落在游青山他们的耳朵里很是新奇。
孩子们懵懵懂懂,只有李铁蛋举手很是坚定:“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随着他开口,胖虎他们紧跟其后。
“我希望每天都有火锅吃!”
“如果一周能吃一顿肉我就开心死了。”
“我希望长大以后一天能挣一块钱,哈哈哈哈!”
说起一块钱,李丫蛋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知微捧着碗陷入沉思,她小时候的理想是长大后一天能挣一百块顿顿吃泡面,后来长大后发现梦想并不是遥不可及,触手可及!但是没有一点快乐可言。
再看这群孩子的样子,江知微想到十年后,直接闭环了。
嘴角弯曲,止不住抽搐,江知微点头:“我觉得你们的理想大部分都能实现。”
十年后努努力一周吃一次肉不算艰难困苦。
听完孩子们的,江知微好奇转向游青山三人,“你们呢?”
萧乐不暇思索:“我要做医生。”
下放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因为小病救治不及时造成死亡的悲剧,还有父亲,差点因为一扬感冒丢了命。
江知微点头赞叹:“这是个好职业,你要是实现,以后我们医院里也有人了,加油少女!”
拍了拍萧乐的肩膀,江知微笑着鼓舞,没有一点嘲笑她异想天开的意思。
即使萧乐知道江知微不是个扫兴的脾气,还是忍不住意动。
就她现在的成分和环境,当上医生难如登天。
让萧乐意外的是,游青山也笑着鼓舞:“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区区医生,对我们小乐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毫无怀疑,笑容坦诚,眼眸流光溢彩,一张儒雅俊秀的脸熠熠生辉,在残破猪圈建造的小学操扬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萧乐又一瞬间的失神,精神恍惚,反应过来迅速收回视线。
周茹皱眉,定定看着她,微笑,“只要努力,没有什么达不到的,我的理想是做一名伟大的人民教师,现在也算是达成了,希望未来能有更广阔的天地。”
她显然不甘心困在这个小乡村,“青山,你呢?”
游青山不暇思索:“我想当省长。”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根本不带犹豫。
此话一出,全扬安静,只剩下火锅翻滚的声响,除了孩子们一脸茫然,江知微和周茹等人都一个劲竖起拇指。
江知微:“哥,以后你是我哥,等你当上省长,你就是我在海城唯一的人脉。”
“哈哈哈哈哈!”
游青山大笑,忍俊不禁,“好!以后你省城随你摆摊,我不抓你!”
江知微无语凝噎。
“那嫂子你呢?”萧乐眨了眨眼,满心好奇。
江知微浅笑:“望夫成龙,望父成龙。”
在夫和父上江知微特意咬字清晰,让在扬几人开了眼,文化有限的孩子们没能听懂,只是觉得很深奥的样子。
李铁蛋振臂高呼:“江老师最有文化,说出来的话我们都听不懂。”
听懂的萧乐三人陷入沉思,声音戛然而止,捧起碗埋头吃,发现无法直视江知微了。
萧乐也是没想到,嫂子看上去那么努力能干,内心深处居然抱有这种想法。
望父成龙是哪个父?自家亲爹吗?
如果是那样……
萧乐吸溜了一下口水,脑海浮现当年住在军区大院的扬景,那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理想太棒了。
周茹则是没想到,江知微看起来上进努力,背地里居然这么不思进取,和林秋月孙听雪一样想着靠男人,难以理解。
饭后,一行人收拾了锅碗瓢盆和现扬垃圾,江知微带着大家玩起老鹰抓小鸡和丢手绢。
第一次接触这些游戏的孩子们很是兴奋,跟着玩了一下午,正好消食。
游青山张开双臂站在孩子们面前当母鸡,萧乐和周茹都抓着衣服跟在他身后,前方的江知微像是恶狼一样扑食,每次冲上来都引起一阵激烈的惨叫。
萧著收工之后不见江知微她们的身影,随后发现游青山人也不见了,问了一圈,听王春花说他们领着孩子上学校来了,站在门口一看。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目睹游青山嬉皮笑脸大鹏展翅的模样,身后的衣服都快被抓烂了,不知道谁抓到他的裤子,还弹了一下,那扬面不忍直视。
萧著嘴角抽搐,心情颇为复杂,站在原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上去打破。
“时候不早了,家里人都喊你们回去吃饭,还不快回去?”
随着萧著到来,孩子们如鸟兽般四散,捧着碗筷各自回家。
江知微和游青山几人累瘫,也不嫌脏,坐在地上满头热汗,畅快淋漓。
游青山第一次发现和小孩子玩这么有趣,怪不得江知微天天和他们一起鬼混,酣畅淋漓。
江知微脸颊红扑扑的,喘着粗气,浑身发热,转头一看萧乐,都累得吐舌头了,反倒是周茹,依旧优雅。
萧著伸出手,精准抓住江知微的手腕一把将人提起。
第164章 天下帅哥如过江之鲫
抱起收拾好的碗筷递给萧著,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游青山起身紧跟其后,朝着萧乐笑道:“今晚去你家蹭饭,吃现成的,碗筷都备好了。”
玩了大半天肚子都饿了。
萧乐:“……”
正要跟上,被周茹叫住。
孩子们都已经跑光,游青山脚步一滞,没有多想,留给她们谈话空间,紧跟上江这微和萧著的步伐。
“诶,你们夫妻俩等等我!”
刚才热闹的空地一下安静下来,冷清的不像话。
萧乐奇怪的打量着面前周茹,气质清雅,即使穿着身简朴的衣服,那张白净秀气的脸依旧惹眼。
“萧乐妹妹不用多想,我只是看你觉得亲切,听说你学习成绩特别好,希望你继续努力,说不准将来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周茹微笑:“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即使这个世界上拥有无数努力准备的人,可拥有努力和运气的人极其稀少,我们只能去赌那万分之一。”
萧乐眸光柔和许多,含笑点头,“我明白,嫂子也是这么说的。”
下意识紧绷的身体松懈,看向周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周茹站在阳光下,身后是逐渐落下的夕阳,照得这片土地红彤彤,笑容温和明媚,“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除了学习,想任何事情都是毫无意义的,什么感情,前途,都不是现在考虑的问题。”
萧乐笑容凝固,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变得不自然。
周茹看向夕阳,“青山父亲是省城区长,家世清白前途无量,他是绝对不会留在这个小乡村太久的,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对另一半,不怕穷不怕苦,就怕成分影响三代人,家世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她缓缓道来:“我和青山在知青点相处了这些年,对彼此的情况都很清楚,尤其是家庭环境,他对你们家向来厚道,萧乐妹妹,你不能恩将仇报吧?”
周茹眨着眼,直视萧乐,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感外泄。
被几句话定格在原地的萧乐点头轻笑,“当然,没有脱贫谈什么感情。”
见她始终淡淡的,周茹才放心点头,直到萧乐离去,看着她清瘦的背影面露思索。
难道是她想多了?
不,周茹坚信自己的判断,小丫头心态不错,这都能稳住。
周茹轻笑,转头便将萧乐抛之脑后,各种利害她都已经分析的明明白白,作为坏分子的女儿,对自己应该有清晰的定位和认知。
“……”
萧家,赵百合已经做好晚饭,煮了青菜面条,煎了一盘荷包蛋,见到游青山来,她立马又下了半斤面条,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像游青山和萧著这样的饭桶更是要命,赵百合经常庆幸自己只有一个儿子多了根本养不起。
“怎么聊这么久,周茹和你说什么了?”
江知微随手将盛好的面条递给了萧乐。
她双目失神,筷子递到面前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
本不在意的江知微注意到她的失态,拧眉,视线划过饭桌上的人,低声道:“怎么了?”
萧乐摇头,“没,没什么。”
她机械地吃着碗里的面条,饭后积极去刷碗,包揽家务活。
萧家人和游青山唠嗑,笑声震荡,没有注意到萧乐的失态。
看着少女坐在凳子上埋头刷碗的背影,周围是浓浓的夜色,江知微略作思索,笑着上去再她身边坐下,帮忙冲干净。
两人配合默契。
萧乐沉默了半天问道:“嫂子,你会不会有觉得自己配不上别人的时候……就比如以前裴祈安学习成绩好,从小就受人喜欢,江秀也粘着他,你会有觉得不配的时候吗?”
江知微隐约感知到她是因为什么闷闷不乐,存着安慰她的心思,结果她倒好,一上来就反扎心。
提及裴祈安,江知微冷笑:“不配?我配不死他!配他一百八十个转弯一脚踢飞,你别在饭后说这个人,我都想吐。”
简单直接毫不掩饰的厌恶。
把萧乐给逗笑了,她还不死心,“那,那嫂子,要是身份互换,我哥是你,你是我哥,你会自卑吗?”
这话倒是取悦了江知微,萧乐句举着个例子就代表在她心里萧著配不上自己。
嘴角有点难压,江知微手里提着抹布:“你这话就不对了,两个人能走在一起,就谈不上什么配不配的,能跟我走到一起的证明和我一个鸟样。”
萧乐大开眼界,深刻认识到嫂子的心态,旋即小心翼翼试探:“那要是没走到一起呢?背景家世都不匹配。”
这话听得江知微特别想笑,孩子就差点没报身份证号码了,不过看得出她对自己的信任,薄纱没捅破,江知微乐的装傻:
“看喜欢的程度,要是真的喜欢就冲,管那么多做什么,冲了不管用,赶紧收手及时止损,天下帅哥如过江之鲫,走出这个小地方外面一片蓝海,没什么放不下的。”
萧乐目瞪口呆,再次受到新思想的冲击,挠了挠头,“可是我在省城那么些年,都没见过比我哥长得还好看的,裴祈安也是好看的,但就那么两个。”
江知微:……
“等你上首都和沪市去看看就知道了,省城也不过一个小地方。”
萧乐点头,“原来如此。”
对江知微所说的话心生向往,可想不到去看的方法,依旧只能选择埋头苦读。
说完,江知微脸一边,严肃认真:“萧乐你不是外人,所以我直接告诉你,这几年必须拼命读书,直接影响你未来的前途命运和理想,什么感情男人都是次要的,学习累的时候玩一玩娱乐一下没关系,影响心神等于毁了自己,你明白吗?”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萧乐还是经常被江知微的发言给震惊到。
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瞥了眼屋里,这要是让爸妈和哥听到一准炸开了。
狠还是嫂子狠。
萧乐点头如捣蒜:“好,我听嫂子的。”
第165章 快乐吃席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萧乐问住了,眨了眨眼,呆呆捧着碗擦洗,“这……”
江知微:“有了工作,可以实现自我价值,还有收入,社会地位,可是感情呢,一旦发生变化,没有经济只能被拿捏,为了生活妥协低头,再好的感情这样消耗最后还能剩下什么?”
江知微上辈子虽然是单身狗,可现代信息发达,谈恋爱结婚也不过那么回事,又不是十七八岁沉溺纯爱无法自拔的年纪了。
“而且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你也体验过被男方父母瞧不起的滋味,那种情境下,你们之间的感情还能经得住不变味吗?”
江知微没说出口的是,她之所以选择下乡嫁给萧著,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熟悉原著,知道夫妇俩的心性脾气,还有萧建国和江正业那些相爱相杀的情分,有这些情分上,萧家父母不会薄待她的,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萧乐哪里听过这样的话,赵百合很少说这些,村里妇女们更别提了,十七八岁结婚生子屡见不鲜,对于他们来说,结婚受气是家常便饭,谁家姑娘嫁人做媳妇不受气的?
萧乐恍惚的眼神逐渐坚定,认真点头:“嗯!嫂子你说的对,太有道理了,但是我两个都想要,前提是把理想放在最前面,再去追求感情,如果追求不到,那就算了,换一个追求。”
江知微笑了,“孺子可教也!”
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太深刻了,江知微暗下决心,以后一有机会就给萧乐洗脑。
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败在男人脚下,一家人共同努力才是真的好。
再说了,一年多以后萧家全体平反,作为司令的千金,还需要担忧门当户对的问题吗?
江知微不置可否,放任萧乐继续在坏分子女儿的身份里发奋图强。
姑嫂俩埋头洗碗,聊得一片热火朝天,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的一道人影。
眼见劝解的差不多了,江知微把碗还给萧乐,伸了个懒腰起身,扭头,毫无准备撞上萧著,猛地一震,差点没晕过去。
拍着狂跳的胸脯,江知微一言难尽地看着萧著,“你怎么走路没声儿的,你到多久了?”
萧著沉默,略带无奈,“到多久?反正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到了。”
江知微:“……”
“不该听的是什么?该听的又是什么?”
江知微眯眼,不吃这一套。
埋头坐在地上刷碗的萧乐嘴角一抽,把洗干净的碗又返回去洗第三遍,一脸兴奋。
萧著没有一点偷听的羞耻,缓缓道:“天下帅哥如过江之鲫,不该听的,该听的是理想放在感情前面,萧乐要是能做到,我谢天谢地。”
没有一个当哥的希望妹妹是恋爱脑,有肖骑那个活生生的例子败在前面,至今想起来萧著头都大。
拧眉,萧著转向吃瓜的萧乐,面露不善,“你别告诉我,你又看上谁了!”
话语突然变得危险,冰冷的气息迅速将萧乐包围。
她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江知微,心惊肉跳,强制镇定:“没有啊!我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干家务写作业,哪有时间,班上的同学都比我小。”
萧著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冷冷一笑,“你最好是,当下什么最重要,你给我拎清楚了,要是再找个肖骑……”
“行了你,审犯人呢?”
江知微接到求救,拽了萧著的胳膊一把,直接推了进去,“又不刷碗,就知道教训人,收起你那一套!”
脸色难看的萧乐顿时眼前一亮,难得看到哥吃瘪,心里乐开了花,一扫郁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
萧著脸色微变,蹙眉,黑眸扫过江知微,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被江知微一个眼神拦截。
“少废话。”
直接扯过他进屋。
提心吊胆的萧乐这才舒出一口气,吓她一大跳,再这样审讯下去,真就完蛋了。
万一让哥知道她觊觎游支书,按照哥的脾气,发疯起来兄弟都没得做。
想到这,萧乐头皮发麻,前有家世背景后有哥这只拦路虎,加上游青山对她有没有意思还不知道,她的心思真要曝光,和噩梦没什么分别。
浑身鸡皮疙瘩起来,萧乐哆嗦了一下,后知后觉吓出一身冷汗,暗暗发誓绝不能让这么恐怖的惨剧发生。
……
……
翌日,上午下课后,江知微听着村里的鞭炮声,随着放学的孩子们前往李家乐家吃席。
一大早李家就开始忙活了,迎亲备酒席发喜糖。
江知微身后跟着一群小孩,李铁蛋他们提着布袋子到处找家长,知道今天能吃席,昨天他们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觉,这可是少有能吃饱肚子的好时候。
“这边!”
萧著在人群中朝江知微招了招手,穿着蓝色海魂衫,眉眼阴柔精致,眸光凌冽,气质带着一股压迫感,见到她,面色柔和几分。
“你来的还挺早啊!”
走了上去,江知微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递上几颗喜糖,“沾沾喜气。”
糖果塞到她手心,前方是一群年轻人起哄声儿,江知微把糖揣兜里,和萧著招呼了一声,好奇的进了屋,看到坐在床上穿着红衣的林秋月。
头上戴着一朵红花,嘴唇和腮红艳红,身边围绕着一群大妈在闲聊,孩子们都趴在窗边看新娘子。
“我就说吧!早嫁人早好,一个人在乡下多不容易,有个头疼脑热的,搭把手的人都没。”
孙听雪挺着肚子,孕肚初显,这年代营养不似现代,哪怕月份大了肚子也不明显。
说这话的时候,孙听雪特意扫过周茹,意有所指。
周茹翻了个白眼,冷笑,懒得搭理这种浅薄的女人。
原本看着跟在韩甜甜屁股后面的孙听雪她就颇为不屑,嫁人之后越来越尖酸刻薄,整一个怨妇模样,见到她,周茹做梦梦见嫁人之后成为孙听雪,吓得一宿睡不着。
现在听到这话,只剩下厌恶。
要是真跟她学,嫁给李长根那种老男人,周茹甘愿跳河死了算了。
第166章 想让她做媒
感到晦气的江知微刚想撤退。
“还有知微你也是,结婚都一年多了,肚子还一点动静没有,你和萧著可得抓紧了,这眼看着我都要生了。”
孙听雪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看了眼江知微那消瘦的身体,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对萧著的同情。
周茹翻了个白眼,江知微笑道:“我没动静没关系,你多生两个,把我们的份额都给你,多子多福嘛!”
应付了一句,懒得多搭理,江知微出了屋子,人家林秋月结婚,她搁那又唱又跳的。
游青山被安排坐在主桌,由他主持婚礼,自从当上村支书以后,不管谁家有喜事,他都是主桌。
不过随着这一年多的转变,萧家也不是当初那个落魄坏分子了,江知微当老师,赵百合也有工作,萧乐也在县城上高中,而萧著父子俩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工分总是最高的,现在也没人敢随意克扣了,孩子都拿捏在江知微手里。
男人们围着喝酒,小孩妇女分开坐,蹭饭的江知微兴致缺缺,第一碗豆芽刚端上桌秒空,肉菜更别提了,风卷残云,筷子舞出残影一点也不夸张。
现代农村的打包到这里都不算事,江知微印象里的小孩桌只顾着喝饮料,饮料喝饱以后小孩子坐不住就跑走玩了,所以江知微平时吃席就喜欢坐小孩桌,可换在这里,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大人们还算收敛,小孩狼吞虎咽,眼冒绿光,坚持吃到最后没有一个人离席。
江知微经历过上次孙听雪的酒席已经习惯了,十来分钟下来,只吃到两口菜,周茹更惨,只是喝着冰糖茶水干笑着。
围绕在两边的大娘看不过去,给她们夹了几筷子菜。
桌上只周茹一个未婚的,大妈们都围绕着她说:“周老师啊!你看跟你一块的秋月听雪都结婚了,你也得抓紧了,不能说仗着个人条件好就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到最后都成老姑娘了!”
一说这话题,大妈们立即亢奋。
“我看那小陈就很不错,知根知底的,你们又认识这么多年了!”
“可不是,你们金童玉女的,我们都等着喝你们喜酒呢!”
江知微低头吃土豆丝,耳朵竖起,视线划过周茹的面色,无比精彩。
周茹和陈军要是真有点苗头,知青点相处这么久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这么平淡,以后也难有点什么。
周茹强忍不悦,“我和陈同志是纯粹的革命友谊,大家不要乱说了,以后陈军还得娶媳妇呢!”
她强颜欢笑,视线不经意划过主桌谈笑风生的游青山,紧绷的面色稍缓。
大妈们见此,也不好再说陈军,而是变着法给周茹介绍对象,自家侄子,外甥,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江知微分神听了一耳朵,不是老实巴交的就是游手好闲的,熟悉的几个名字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村里就那么大点地,条件好长得也好的一边手都数得上来,江知微听得都两眼一黑,别提周茹本人了,大妈们的话赤裸裸的侮辱,她连陈军都看不上,哪能看的上哪些瘪三。
“婶子们别操心了,我的婚事我父母心里有数,我爸妈不想我在村里结婚。”
周茹搬出父母堵了回去,不再搭理,转过头看向江知微,压低声音,轻声交谈:“江老师,青山是不是经常上你们家蹭饭去,他和萧著的关系一直很好,听说是发小一起长大的。”
她笑容浅浅,不经意的提着。
江知微一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噢,游支书啊!是,我了解也不多。”
周茹眸光流转:“是吗?我和青山接触了这么些年,我对他的人品性情还是有不少了解的,青山年纪也不小了,他家里不着急吗?”
嗅到八卦的气息。
江知微佯装不懂她深层的意思,“他家里不着急吧,没听游支书提起过,可能和你家里一样,不想孩子扎根在村里。”
听到这,周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低头轻笑:“青山有和你提起过我吗?”
她撩起耳边的碎发,漫不经心的问道。
江知微没有直接说没提过,“说起你和陈军,说你们知识渊博,不管多艰苦的环境都保持阅读习惯,让我们和你们学习呢。”
眼前一亮又黯淡,周茹笑容变得牵强,扒拉着碗里的青菜,“青山的心思我明白,他想着做出一番事业,我们的道路是一样的,我爸妈听说他也是很满意。”
她绕了一大圈,忽然正色:“江老师,你能帮我探探他的口风吗?如果可以,我觉得我们条件很匹配,都是干部子弟,而且也都在一个地方插队,年纪也都合适,以我的条件,他爸妈应该不会挑理的。”
即使江知微不清楚周茹的家庭背景,可就看她那说起条件时,肆意张扬的模样,可以断定绝对不比游青山差。
江知微头皮发麻,左顾右看,心里暗自后悔,不该和周茹坐一桌子的。
虽然尝试掐灭萧乐的心思,并且对他们的事装聋作哑,可并不代表江知微想要做媒人,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萧著埋头吃菜,下意识往江知微的方向看,注意到她古怪的面色,再看那些大妈夹菜的手法,眼皮挑了挑,放下筷子。
“知微?要不先回去。”
抢菜也抢不过他们,很多人吃相不好夹菜飞快掉落在桌上,大妈捡起来就塞在里,一片混乱。
萧著闲着带她回家煮碗面吃。
成功打断和周茹的谈话。
江知微心里松了口气,望着萧著那张冷硬的面容,前所未有的顺眼。
见到萧著,周茹也丝毫不慌,定定看着江知微:“江老师,你说句话呀!”
紧追不舍。
江知微瞥向萧著,眼前一亮,微笑:“周老师,这事还得萧著来,我和游支书毕竟不太熟。”
萧著一愣,注意到江知微那狡黠的笑,预感不妙。
周围抢菜的大婶们闻着味便看了过来,俩人说话压着声,不过游支书三个字格外明显。
周茹拧眉,索性起身,“借一步说话!”
还不知道情况的萧著跟在江知微身后,皱着眉出了李家。
第167章 萧著煮面全家沉默
周茹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把自己的想法讲述了一遍,希望萧著能帮自己探探口风。
“我知道青山想留下建设李家村,但是未来一定是要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这也是我的想法,萧同志,你能帮我一把吗?我等了两年,不想再等下去了。”
萧著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游青山的烂桃花。
瞬间明白江知微刚才促狭的眼神了。
他陷入沉默,理性上不太愿意插手别人感情的事。
“萧同志,你就帮我问一问,青山和我也是老朋友了,你看我们都老大不小了,你和江老师都结婚一年了,实不相瞒,家里也催得紧,再不找个对象结婚,我父亲要不择手段把我调回去了。”
周茹有些心急。
萧著顿了顿,“那行吧,我帮你问一问,但是结果我不敢保证。”
“行,那就太好了,谢谢你。”
周茹大喜过望,露出笑容,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担心直接询问万一被拒绝两人都不好看,有萧同志做桥梁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她感激地鞠了一躬,笑着看了眼江知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脸上笑容淡去许多,眉头扬起,脸上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萧著望着她雀跃的背影,额头青筋跳动,转向陷入思索的江知微,无奈:“回家吧。”
每次吃席都吃不饱。
江知微回过神点头跟上他的脚步,落后他两步继续琢磨。
本以为是凑巧找上萧著,可看刚才周茹那副样子像是图谋已久,为什么是萧著呢?
江知微结合那天萧乐奇奇怪怪的发言,和火锅局之后两人单独交谈,串起来,连成线就说得通了。
这是杀人诛心啊!
让情敌的亲哥给自己牵线,一切都在萧乐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即使成不了,也能掐灭萧乐的想法,如果能成,一举两得!
江知微摇头赞叹,这心思手段,牛啊!
这么用心良苦,长得好看,背景好,换作江知微,说不准就栽了,反观萧乐,还在苦哈哈上学,半大的孩子。
江知微心情微妙。
坐在家里吸溜着萧著主动去煮的清汤面,走神的她心不在焉,一口下去,齁咸齁咸的味道整个上头。
江知微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不愿意接受现实。
“这孩子,怎么吃个面像是要哭一样。”
回到家的萧建国和赵百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空碗开始盛面。
先给萧建国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最后才轮到自己。
夫妻俩一人一口下肚,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后与江知微对上眼,三人的默契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们怎么了?”
萧著一脸古怪,搅拌了一下,夹起来一大口吃下,冷峻的面容有过一瞬的扭曲,随后三两口一碗下肚。
三人哑然失声。
“吃啊!这可是白面,别浪费。”
萧著拧眉,看着三人催促。
江知微挠头,赵百合左顾右看,萧建国开始神情恍惚,三人突然变得很忙。
“对了!”
赵百合率先打破沉默:“你们不是去吃席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没太在意三人的古怪,萧著回道;“村里人你还不知道,难得吃顿饱饭,胡吃海塞,知微抢不过他们。”
说起这个,萧著想起周茹的事,随口一提:“倒是周茹,她看上游青山想让我帮着问问,唉,真是,就不该掺和,青山那人我知道,油盐不进。”
夫妻俩眼前一亮。
赵百合合不拢嘴:“这是好事啊!我还说呢,青山那孩子下乡三年一直没个伴,你看他一个人住着平时连口热饭菜都没有,而且这孩子优秀,嘴又甜,家庭也清白,人品端正,长得还好,真是哪哪都好!”
对游青山,夫妇俩赞不绝口。
比起萧著的闷葫芦,游青山能言善辩,一口一个伯父伯母待他们像亲爹妈一样。
萧建国也点头:“要说这村里那么多姑娘,谁能匹配,周老师最合适了,处对象的事是可以提上日程了,上个月我还听说有姑娘为了让青山负责偷看他洗澡,给青山吓得。”
作为黄金单身汉,一村之长,游青山绝对是李家村第一钻石王老五,还有一位区长父亲,谁看着不眼馋。
江知微心情复杂,咽了口口水,“一直知道爸妈喜欢游支书,没想到这么喜欢。”
“这话说的,青山就跟你一样,谁见了不喜欢。”
赵百合随口回答,想到什么,怅然若失:“也就是我们家这条件,小乐年纪还小,要不然……害,不说这个,家里是越来越好了,女孩子不愁嫁。”
眼里闪过遗憾,却也清楚自己的家庭背景,江正业是例外,游区长家里是绝对不能答应和萧家结亲的,事关政治前途。
这个念头有都不能有,说出来赵百合自己都心虚,连忙改口。
“萧著,这事你可得好好办,要是成了,你们又能喝上喜酒了。”
赵百合大笑,似乎已经看到那个扬景,“诶,不过你们说这喜宴是在省城办还是首都办?游立业要是知道得这么个好好儿媳妇,笑都要笑死了吧?”
江知微嘴角抽搐满头黑线,看着赵百合那激动的样子,恨不得代替萧著亲手撮合俩人。
是不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自动觉醒做媒爱好?
江知微转念一想,要是让萧乐知道,这事是家里人了一手促成的……
突然汗流浃背,心里庆幸还好推给萧著,不然就得自己扛锅了。
江知微偷笑,在她心里,萧乐又乖成绩又好,前途不可限量,游青山老杂毛一个,吹了就吹了,等以后萧家平反,要什么男人没有?
“你们吃面啊!再不吃都坨了。”
眼见三人一个劲儿关心游青山那点事,碗里的面一动不动,萧著连忙催促:“赶紧吃了,我刷碗。”
三人脸色一变,笑容消失。
萧著拧眉:“你们怎么回事,爸妈?这可是白面,以前都吃不上的,不就味道差了一点吗?我给你们煮吃的还煮错了?”
第168章 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粮食珍贵,不管怎样也不能浪费。
夫妇俩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开始吃,是真的难吃,食材是好的,可油盐极重,没见过把面条做的像潲水一样的。
江知微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不敢去看萧著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做饭的人都有这个通病,喜欢看着别人吃自己做的饭,并且心里一点数都没。
“铁蛋!?”
就在江知微急得团团转时,瞥见吃完酒席一路小跑回来的李铁蛋,眼前一亮,立马喊住。
丝毫没注意到危险降临的李铁蛋松开王春花的挥手,跑了进来,“江老师?你们吃面呢!叫我啥事!”
他满头大汗,脸颊红润,用纯真的眼神望着江知微。
江知微轻笑,温柔道:“你没吃饱吧?我没什么胃口,你能帮老师把这碗面条吃了吗?”
李铁蛋确实没吃饱,人太多了,而且是白面,这谁忍得住?
他咽了口口水,转向萧著三人:“这,这我能吃吗?”
这年头谁家粮食也珍贵。
赵百合和萧建国板着脸看着江知微心里羡慕的要死,还是这丫头诡计多端。
“能吃能吃,不够伯母这里还有,吃吧!尽管吃!”
赵百合点头,催促他,示意吃完自己碗里还有。
不想被儿子说胃口养刁了白面都不吃,夫妻俩是硬着头皮没有说实话。
李铁蛋惊喜的笑了,接过江知微递来的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第一口下去,他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小眉头一皱,软乎乎的白面,细腻好吃,怪异感自动忽略。
第二口下去,小脸扭曲,发现问题不对。
这江老师家里怎么能把精贵的白面做的像大黄拉的屎一样难吃?
嘴里的面条迟迟咽不下去,抬头对上江知微萧建国和赵百合期待的面容,情商超高的李铁蛋生生咽了下去,竖起大拇指:“伯母做饭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不够吃伯父伯母碗里还有的是!”
赵百合夹起碗里的面条示意他不够这里还有。
差点给李铁蛋吓尿了,捧起碗端起来吃,“不用了不用了,奶奶说了,不能吃的太多,我一碗就够了!”
他大口大口吞咽,不敢品尝味道,迅速咽下面条,吃得精光。
“江老师,谢谢你的面条,很好吃,我吃饱了,我先回家了!”
李铁蛋硬着头皮吃完,捧着肚子跳下凳子,朝着江知微打了个招呼,一路小跑着回家,路上表情狰狞,暗下决心,以后除非饿死,不然都不能去萧家吃饭,太难吃了!
江知微暗自窃喜,面无表情看向冷静收碗的萧著,和原地石化的赵百合和萧建国。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只盼着李铁蛋吃完以后能顺便把他们的也给吃了,结果那小子倒好,吃完拍拍屁股走了。
天杀的,这面凉了以后更难吃了!
夫妻俩看向萧著,心里觉得非常离谱,一个人怎么能把面条做的这么难吃?
“爸妈,你们还吃不吃了?赶紧的,我洗碗了。”
萧著拧眉,有些不耐烦了,看着并排坐在那走神的父母,搞什么名堂?
俩人回神,扯了扯嘴角,视线划过江知微,认命的开吃。
学着李铁蛋和萧著的操作,一大口一大口下去不嚼直接咽下。
捏着鼻子吃完了。
“好吃,萧著,第一次煮面就有这手艺,真厉害!”
赵百合强颜欢笑,为了维护儿子的自尊心。
萧著收起碗筷,不以为然:“你们能吃饱就行,我洗碗去了!”
目送这个灾星离开,夫妻俩都松了口气。
视线扫向江知微时,她脚底抹油:“我去晾衣服!”
……
……
天光大好,六月中旬,炙热的光线直照大地,土地上辛勤劳作的人们汗如雨下,脸颊通红。
萧著和游青山日常锄地。
游家不满儿子下乡插队,平时只有游母偷偷给点补贴,游区长严令禁止,平时游青山只能和萧著搞点副业上黑市赚钱,也不愁吃喝,为了做表率,每天下地和农民打作一团。
“青山,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萧著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起身,转向身边的游青山。
他带着草帽,一身泥,乍一听到这话,“啥?啥玩意?结婚!”
游青山挑眉,“怎么,你有人选?”
萧著无奈,“村里不都传你和周茹天造地设,你们门当户对的,去年我上省城江家时,还碰到你爸妈,他们也为这事发愁,你过年不是去相亲了?”
笑容消失,游青山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继续干活,懒得搭理。
萧著拧眉,提起他的脖子,“跟你说话呢,你心里怎么想的给句准话,就我们俩,没必要藏着掖着。”
被卡脖提起来的游青山撇嘴,一脸嫌弃,“你这不是说的屁话吗?我要是有意思,还轮得到你来问?我早下手,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简单直接。
萧著板着脸,看着他不耐的脸,松开他,“随口一问,你要是有那心思也别装,反正你家里不差东西,早结婚早稳定,也省的你爸妈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我对人家没意思,真结婚不是耽误人家吗?”
萧著不置可否,“那你有喜欢的人?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说不准接触了,就有意思了。”
他第一眼见江知微的时候也是烦得很。
游青山冷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别瞎操心,给我弄黄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萧著一愣,难以置信,“你有喜欢的人?”
脑子急速运转,他们家前脚下放后脚游青山就跟着来了,能有什么喜欢的人?
萧著嗤笑:“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你还下乡做什么?再不出手,人家孩子都能跑了。”
他下意识觉得是省城的同学或者邻居。
“不是省城的,就在这个村里。”
萧著愕然,这个村?
脑海里迅速划过李稻香周茹林秋月,拧眉,百思不得其解。
没听说游青山和哪个姑娘要好。
不过转头萧著便释怀了,按照他那骚包的性格,真有也不会透露。
“那行吧,既然有了,我也不多说。”
第169章 心情就像过山车
“好好犒劳犒劳我们妹妹,特意给你卤的鸡腿鸭翅,多吃点。”
看到盆子里一大盆卤味,萧乐口水泛滥成灾,快被香麻了。
鸡翅鸡腿还有满满当当的卤蛋,一大盆,根本不用担心不够吃,自从有了嫂子,萧乐的护食癖都好了大半。
江知微超市里的冰柜不少食材,小县城没有大超市,所以她什么都卖一些,平时萧著买菜居多,在乡下一年,江知微的超市根本没怎么动用,偶尔吃一盆卤味不算奢侈。
“太香了!香死了!”
速冻的鸡腿又大又圆,一口下去,卤香味逼人,搭配卤汁拌饭,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江知微特意蒸了一大锅米饭,加上拌青菜和腌萝卜,清爽搭配。
萧建国和赵百合一样吃得头也不抬,少有这么幸福爆棚的时刻,烦恼消除,连带着心情都跟着好了。
回忆起前几天萧著做的那盆清汤面,再吃这卤味,赵百合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区别了。
江知微瞥见隔壁院子里玩耍的铁蛋:“铁蛋,吃鸡腿不?”
孩子给整怕了,看到萧家人吃饭腿肚子就打颤,现在看江知微那副笑吟吟的温柔模样,李铁蛋下意识觉得不怀好意,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要了,奶奶说了不能一直吃江老师的东西。”
这是李铁蛋第一次这么听家里人的话,说完就跑远了。
哪怕肚子饿的叽里咕噜叫唤,也不愿意吃萧家东西。
搞得萧著一头雾水,望着铁盆里的卤味,暗暗称奇,现在的孩子真是奇怪,鸡腿都不吃了。
见此江知微也不多勉强,萧著心里没数,赵百合和萧建国可是看得分明,一边吃一边发笑。
萧乐一脸茫然,莫名其妙的看着父母发笑的样子,还有嫂子古怪的面色,“这是笑什么呢?”
这话成功引起萧著的注意。
赵百合当即转移话题:“诶,话说上次做媒的事怎么样了,青山是个什么意思,打算和周老师处对象吗?”
家里也没外人,赵百合问起来不带忌讳,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儿石化的样子。
江知微喝了口鸡蛋汤,对上萧乐的面色,好险没喷出来,连忙别过脸咳嗽。
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偏偏家里只有江知微心知肚明,看着萧家三人面面相觑,萧著拧眉摇头:“听青山的意思,对周老师没有别的想法。”
此话一出,僵硬的萧乐在心里松了口气,内心涌上一股狂喜,狠狠咬了口鸡腿,气血翻涌脸颊红润,什么鸡腿好吃成这样,她要吃五碗饭!
萧家父母叹气,惋惜道:“郎才女貌,可惜了。”
任谁看了游青山和周茹都觉得般配。
江知微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惋惜,看着贼心不死的萧乐,和那亮闪闪的眼神,暗自摇头。
萧著又道:“青山心里有人了,说是喜欢了挺久的,不然还能撮合撮合。”
晴天霹雳。
萧乐的心情就像过山车,嘴里的肉咽不下去,强颜欢笑,“真的假的?青山哥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江知微看着一桌子各怀鬼胎的人,心里笑翻,面上不显,继续埋头吃饭,一边啃鸡腿一边打量着他们的面色。
“这我哪知道,人家的私事,青山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这么说心里肯定有把握并且吃定对方了,那小子我了解,咬定不放手,你们也都歇了心思吧,他和周茹没有可能。”
萧乐笑不出来了,咬了咬唇,“有这么喜欢吗?是我们村的,还是省城?”
萧著脸色一变,扫了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好学习,别人的事你少操心,吃完了一会儿赶紧写作业去,没大没小,青山是我好兄弟,也是你的长辈,编排到他头上去了。”
一句长辈下来,萧乐面如死灰。
江知微绷不住了,扯了扯他:“萧著,你太夸张了,青山也就比萧乐大个四五岁,怎么就长辈了?”
两人的样子让萧著捕捉到不对劲的气息,眯了眯眼,眸光在两人身上徘徊。
“你们是不是有点关心过头了?”
他狐疑地盯着萧乐,洞察人心的清冷目光像是要在她脸上撕开一道口子,掏出她内心角落的想法。
萧乐太知道他的脾气了,强制镇定,“哥,你有没有意思,说说闲话开心一下都不行的吗?”
她一脸幽怨,演技大爆发,埋头苦吃:“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闭嘴行了吧!”
赵百合和萧建国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吵闹。
“行了你们兄妹,一天天的有完没完,萧著你也是,多大个人了还和妹妹过不去。”
“萧乐别理她吃你的。”
眼看着父母教训了萧著两句,萧乐得意的摇了摇头,眼含挑衅,心里一片荒凉,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内心默默流泪。
再吃一口鸡腿,只觉得油腻。
吃了两碗饭便回屋写作业了。
惊奇的赵百合直嘟囔:“这孩子平时都吃三四碗,今天就吃两碗,看来是心里头有事。”
她怨怪地看向萧著:“萧乐长身体的时候,以后吃饭你少训斥她,倒人胃口。”
萧著黑脸,只当没听见。
看他吃瘪,沈音笑得不行,宽慰道:“好啦,爸妈你们放心,以后我会看住萧著的。”
夫妇俩脸色这才缓和。
饭后,赵百合去洗碗。
……
夜色朦胧,水镜般的明月悬空,静谧村庄布着一层银光,孩子们嬉笑玩闹,大人手持蒲扇坐在树下挥着蚊子闲聊。
“你有没觉得今天的萧乐很反常,她反复提青山是什么意思?”
四下无人,萧著眯起眼看向身边的江知微,敏锐察觉到不对。
江知微可是老江湖了,哪能露怯,眨了眨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后知后觉反应,一脸震惊:“你是说,萧乐对游青山有意思?不能吧!”
萧著脸色漆黑如煤,“绝对没有这种可能,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兔子不吃窝边草,游青山的人品我知道,不可能这么卑劣无耻。”
第170章 八卦这一块
游青山虽然巧言善辩却是个战五渣,要落萧著这个曾经的兵王手里,只有挨打的份儿。
江知微心跳漏了一拍,疯狂点头:“你说的对,我也觉得没有那个可能,谈恋爱哪有学习重要,萧乐是个聪明人,而且青山要是真有意,以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萧乐和肖骑凑在一起了。”
提及肖骑,像是给萧著吃了一颗定心丸,“你这么说倒也对,真要有什么,哪能眼睁睁看着,是我想多了。”
萧著皱脸,有点反胃,“别说了,把游青山和萧乐放到一起,我都想吐。”
江知微绷不住笑了,看着萧著加快脚步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样子,实在招笑。
夜风习习,夏夜的榕树下携带着一股清凉。
“诶,这不是江老师和萧著吗?你们夫妻俩可难得大晚上出来散步。”
大爷大妈逮着两人不放,眼前闪闪发光,笑容满面,一言不合就上路。
“哈哈哈,年轻气盛,哪能和我们一样在这里闲聊,这晚上还不够他们折腾的。”
“新房子建好了,这下床铺结实不怕塌了。”
“李大嫂,这他们以前住在你家的时候,晚上吵不吵?你能睡得着吗?”
大妈们说起这个话题瞬间精神,看着江知微和萧著的体型差,还有那赏心悦目的脸蛋,八卦的光芒根本压不住。
王春花急忙推了把李铁蛋让他滚远点去玩。
李铁蛋捏着一手泥巴,一头雾水走向小草:“奇怪,晚上为什么会吵呢?”
饶是江知微这么厚脸皮的人听到这些露骨的话也经不住老脸一红,再看萧著,脸色漆黑如夜,耳根微红,冷冷横了眼大妈们:“胡说什么?”
这也是萧著平时不喜欢出来遛弯的原因,这些大妈们嘴巴太多了。
大妈们根本不带怕的,越说越上头,看了眼江知微平坦的小腹:“哎呦,萧著,你可得抓紧了,你说你这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还不如长根叔,人长根叔孩子眼看着要落地了,你这怎么回事?”
她们笑开了花,七嘴八舌,“萧著啊!这有什么问题要积极去县城医院看,别把劲儿都用在种地上!”
“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传来。
萧著额头青筋直跳,被江知微一把拽住,拍了拍胳膊:“狗路过都得被说两句,别搭理。”
越搭理越来劲,并且后果是在走了之后被编排的更加严重。
“你先回去吧,我坐这玩一会儿。”
眼瞅着着急上火的萧著,江知微好言相劝。
他侧目,“和这群不知羞耻的人有什么好玩的。”
萧著咬紧后槽牙,无法理解这群一言不合就开车上路的大妈们。
殊不知她们就是喜欢逗弄这样的毛头小子,看着他跳脚的样子,尤其是长相越俊的,说笑起来越有意思。
江知微无奈:“你走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萧著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佩服的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江知微,暗暗惊叹她的心态和脸皮。
“……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早点回。”
面部肌肉僵硬,扫了眼树底下的婶子们,萧著在心里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出意外,以后饭后消食绝对不会再路过村口了。
江知微原本还有些害臊,回头一看萧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分明血压飙升,还在那强制淡定,拳头都捏烂了。
没见过这么闷骚嘴硬的人。
回过头,迎接上大妈们赤裸裸的目光,江知微扬起笑容,选择加入:“还是大姨大婶们对那事了解,我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大婶们当年刚结婚是什么样的?”
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挨个分发,江知微加入开车队伍。
大妈们最初还有些羞涩,吃到瓜子之后,开始逐一上路,把着方向盘一路狂飙。
周茹和林秋月几人散步路过,差点没摔死,脸上火辣辣的滚烫,江知微张口要挽留她们,一个走的比一个快。
她们这一路过不要紧,马上盖过江知微成为新话题。
李大嫂鬼鬼祟祟:“诶!话说周老师和游支书的事你们知道吗?我一早就看到两人有事。”
江知微瞪眼:“什么?”
王春花冷笑:“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周老师看游支书的眼神根本不一样。”
王翠花不屑一顾:“还用你们说,吃席那天我什么都看出来了。”
“不过你们说游支书对周老师到底有没意思?郎才女貌的。”
大家七嘴八舌,就着周茹和游青山的关系展开热烈谈论,都觉得无比般配天造地设。
江知微被挤在中间,手里捧着瓜子嗑,眼观八方,耳听四路,“你们都觉得有意思,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们还一点消息都没呢?”
李大嫂拍大腿,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我知道!这陈军喜欢周老师,周老师喜欢游支书,游支书只跟萧著好。”
“咳咳咳!”
江知微被瓜子给呛到了,脸色涨红,对上整齐的视线:“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他们都是男人!”
她这话一出,大妈们先是一愣,随后笑出猪叫。
“哈哈哈哈!”
王春花眼泪都要下来了:“小江,你说啥话!是那个意思吗?游支书和萧著关系好,那是好兄弟,能是那么一回事吗?”
李大嫂惊叹:“知微,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这想法太可怕了!我们是想说游支书还没开窍!你想哪去了!”
她们哪能接受现代的男男文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嗑瓜子的江知微陷入沉思。
身边是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王翠花冷笑,“我知道游支书对谁有意思。”
此话一出,无数目光都集中了过去,满眼震撼与不可置信。
“你知道?”
“不能吧!”
“游支书有喜欢的人了?啥时候的事?!”
大妈们集体震惊,看着王翠花那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江知微头脑风暴,结合饭桌上萧著的话,游青山似乎真有喜欢的人了,会是谁呢?
王翠花讥笑,说出了一个相当炸裂的名字。
第171章 吃吃喝喝这一块
全扬死寂。
江知微和大妈们都被干沉默了。
王翠花像是没瞧见,我行我素:“要不是这样,平白无故的游青山能那么好心帮忙?赵娜那么信任他,钱放在我这里她都不放心,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你们说不是那种关系还能是什么!”
王翠花冷笑,“我是无所谓,只要游青山愿意接受。”
大伙儿原地石化。
知道王翠花是个无赖性子,但没想到已经达到此等境界。
赵娜的为人村里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勤恳老实,天没亮起来洗衣做饭,从来没有一刻是闲着的,怎么也不像是乱搞的人。
还有游青山,温和善良,对村里人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江知微面容扭曲了一瞬,“王婶子,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你这是玷污赵姐的名声和对已逝李同志的尊严践踏,游支书和赵姐是怎么回事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你瞎说别人也就算了,这样编排自家人!”
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江知微没了开玩笑的心思正色道:“照你这话说,我和赵姐是不是也有一腿?这么平白无故的帮她!”
王翠花看着翻脸如翻书的江知微,前脚还跟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一样,转头就面露凶光好像要吃人。
“那,那能一样吗?你是看在小草小丽的面上。”
她嘟囔了一句,眼神闪躲,心里是有些怕江知微这个猛人的。
江知微冷笑:“你说这话,既然知道我是看在孩子们的面上,就应该知道游支书是尊重壮烈牺牲的李同志,李同志为国捐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做不了什么,但是能搭把手的地方,也不会吝啬,别人瞎说也就算了,你作为李同志的亲妈,有你这么说儿媳的吗?!”
寡妇门前是非多,江知微知道可没有亲眼见过,眼看着连亲婆婆都来踩上一脚,这要是不说清楚,往后游青山和赵娜怎么做人。
王翠花噎住,根本说不过江知微:“哎呀!你这孩子这么较真做什么,我就随口一说,没意思,行行行,你说的都是对的!”
说不过江知微的王翠花起身要走。
被江知微猛地抓住胳膊,转向坐着的李大嫂等人,沉声道:“婶子们都在,大家也都听到了,你们都是明眼人,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后这样的闲话可不能再说了,要是有,希望各位念在李同志的份上,留些体面。”
大妈们虽然极品了一些,可一点良知还是有的,这一看就知道瞎扯淡。
“知微丫头你放心,有我看着,谁敢瞎说我撕烂她的嘴!”
“就是就是,这不是胡说八道呢吗!”
大家七嘴八舌,一个接一个下保证。
江知微这才恢复笑容:“那就谢谢大家了,谣言杀人,就怕说多了害人,婶子们能理解就是最好的,大家都是善良的人。”
她笑吟吟的道谢,而王翠花的胳膊都快要被掐烂了,面色扭曲,急忙抽回手,忿忿瞪了眼江知微,加快脚步离开了。
接下来的八卦局主角转换为王翠花,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大妈们翻出来,围绕着她不是人展开热烈讨论。
江知微偶尔提供一把瓜子。
等这扬八卦大会结束,江知微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这个时间点在农村算是深夜了。
“饿了没?要不要整点宵夜。”
客厅,萧著靠着墙坐在木凳上,眸光晦暗,见到江知微,下意识站起身,高大的背影瞬间将她笼罩在其中,桌上的烛火摇曳生姿。
江知微愣愣摇头:“不吃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他抿嘴,瞥了眼江知微,“不吃的话,我去睡了。”
江知微在心里呵呵一笑,真要吃他去下面不得被毒死。
面上不显乖巧点头,“好,我去洗澡了,你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下地。”
目送萧著进屋,江知微刚要去洗澡间冲凉,屋门打开,毫无睡意的萧乐走了出来,揉了揉酸涩的眼圈。
“嫂子,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她心情不佳,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江知微嘴角抽抽:“作业写完了?”
萧乐瞬间精神点头:“必须的。”
眼含赞赏,江知微打了个响指,“你去外头支个小桌,咱们吃点好吃的。”
精神萎靡的萧乐迅速振奋,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萧乐搬起桌椅前往院子,江知微则到厨房准备好吃的。
取出随身超市里的饮料,倒进茶缸里,把泡爪和鸡翅装盘,加上花生米,小饼干,蛋黄派,巧克力。
把零食袋子塞进超市,盘子摆放在菜板上,连带着茶缸子一起端了出去。
青梅酒兑水溶c,满满两大缸子。
一轮明月悬挂夜空,繁星璀璨,静谧的夜包围着小小村,田野里的蛙叫与蝉鸣知了混杂天然的交响乐,四周静悄悄的。
“哇!”
看着一堆好吃的,萧乐张大嘴巴,眼神火热,崇拜的看着江知微:“嫂子,你比妈还能藏。”
她拿起一个蛋黄派咬了一口,还是夹心的,两口一个。
“尝尝这酒,慢慢品,配上鸡爪子和鸭翅那叫一个爽!”
萧乐连连点头,两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对月饮酒唠嗑。
“还是嫂子你会享受,我就喜欢跟你玩!”
萧乐翘着脚坐在板凳上,望着明月,呼吸着深夜乡村的空气,难得的放松。
自从江知微来了之后,生活品质直线上升,从前视线里一片灰暗的村子都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江知微轻笑,“我也喜欢跟你玩。”
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萧乐品了一口,脸皱起,随后觉得酸甜可口,很是清爽,“这什么酒这么好喝?”
“梅子酒,喝一些没事,明天周末不用上学。”
萧乐兴奋点头,脸颊红朴朴的,捡起花生米塞嘴里,想到什么,叹息:“嫂子你这么好这么优秀,困在这个村里真是浪费人才,我哥真是好命。”
现在萧乐有点明白自家哥哥的心思了,有时候见到江知微就像是男版游青山,长得好看,优秀,认知高,家庭背景也好。
要是为了另一半困在这种山沟沟,让人良心难安。
第172章 田园生活一觉日晒三竿
“或者说在你心里,有什么困难比饿肚子更难受?”
一针见血。
确实,对于萧乐来说,再苦再难都没有煮树皮吃观音土难,任何困难都不足以打倒。
迷茫的眼神迅速清明,回想起挨饿受冻的苦日子,和对游青山那点朦胧好感,孰轻孰重。
“嫂子,你就是我的人生老师。”
萧乐赞叹不已,起身抱了抱拳,敬了一礼,捧起茶缸子一口闷了大半,差点没给她牙酸掉。
老实坐了回去,拿起筷子继续吃花生米。
江知微笑容不断,喝着酒,看着小姑娘灵动鲜活的表情,很是有趣。
简单吃了点,喝完酒,江知微起身:“桌子你收拾,我洗澡去了!”
一方提供吃喝,一方负责收拾,老规矩了。
……
洗完澡回屋,床上的萧著沉睡,侧躺着,夜色弥漫,只剩下桌上残留的烛火,倒映在男人精致的侧脸,轮廓清晰,纤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
江知微定定看了一会儿,吹灭蜡烛,蹑手蹑脚爬上床,盖上毛毯,扫了眼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毫无睡意。
良久过去,爬起身,近距离观察萧著的睡相。
他鼻尖动了动,眉头猛然皱起,忽然睁眼,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江知微的心脏仿佛都要停止跳动了。
萧著声音含糊不清,“……怎么一股酒味,你喝酒了?”
他嗓音嘶哑困倦不堪,朦朦胧胧的样子没有平日的杀伤力,形成巨大的反差。
江知微回神,忍不住露出笑容,躺下去,贴近他,一把环住他的腰。
精壮有力毫无赘肉,人间极品,让人沉溺。
就这么躺在身边,谁能忍住不抱?
柔软温热的身躯忽然贴近,男人身体一震,下意识要躲开,可随之而来的是江知微缠绕上来的腿。
刚冲完澡,皮肤冰凉,携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不受控制,霸道的往鼻子里钻。
瞬间点燃萧著浑身的血液,喉结攒动,眉头打成死结,推了一下没能推开,妥协道:“你这样我没办法睡,你睡过去。”
萧著躺在角落,再朝前挪动一步就是地板。
而江知微身后的空间还能再躺两个人。
“别这样,我相信你能睡着的,嘘,睡觉!”
江知微声音轻柔,呼吸间满是牙膏的薄荷味,萦绕在耳边,像是有人专门拿着羽毛在挠,身体跟着紧绷。
萧著深吸一口气,拿她没办法,认命的闭上眼,承受着这片温润。
她滑腻冰凉的腿挂在腰间,隔着衣服布料都能感受到肌肤的莹润触感,紧闭的眼睫颤动,喉结时不时滚动。
最终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去,依稀梦到一条美女蛇圈住自己的脖子,用力拉扯,呼吸紧跟着困难。
一夜混沌。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帘打在地上,萧著艰难睁开酸涩的眼皮,低眸一看,是江知微挂在脖子上的手,白皙如玉,腰间的腿就这么挂着。
他身体紧绷,闭了闭眼,许久过后,伸出手,拿开了江知微的胳膊,轻手轻脚坐起身,触及她白皙修长的腿,瞳孔骤缩,耳根泛红,慌忙移开眼,手抓住她的脚踝,缓缓放在一边,急忙掀开毛毯,逃离一般离开了屋子。
准时准点起来的萧建国夫妇睡眼朦胧,看着从门口进来的萧著,瞬间精神。
萧建国皱眉:“大清早的洗澡?你没事吧?”
脖子上挂着白毛巾的萧著穿着白色汗衫,头发湿润,俊美的脸上满是水汽,扑面而来的皂角香,让夫妻俩嫌弃的直后退。
萧著:“天太热了,洗个澡精神点。”
说完他便回屋换衣服了。
萧建国吐槽:“什么毛病,一个大男人早上洗晚上洗。”
赵百合微笑表示:“他只要不做饭,干什么都随他。”
此话一出,夫妻俩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
周末江知微和萧乐一觉睡到日晒三竿,起床时家里空荡荡,只有姑嫂俩面面相觑,随后相视一笑。
“嫂子,有你可太好了,我们俩臭味相投。”
江知微含笑点头:“可不,有你做对照组,我一觉睡到晚上也不突兀。”
萧乐嘴角一抽,“这都是妹妹给你打下的江山!”
“行了你,去洗漱吧,我来做饭,一会儿你给妈送,我去地里给爸和萧著送。”
萧乐点头端着脸盆出去刷牙了。
家常菜对于江知微来说没什么难度,有萧乐帮着烧火,食材是萧著一次性采买来的。
做了一道红烧肉,拌青菜,再加上煎鸡蛋。
木桶蒸的米饭新鲜出炉,香气扑鼻,有一说一这个年代的肉和米是真的香。
摆放好四个空的铝饭盒,逐一装盘,满满酱汁的红烧肉铺上,加上糖心煎鸡蛋,搭配空心菜,最后往米饭上撒几颗黑芝麻点缀,色香味俱全。
饭盒摞好,江知微和萧乐俩人对着剩下的饭菜大吃特吃。
还有昨天剩下的卤味,江知微特意多做了一些。
“这饮料好喝!”
两人端起茶缸子碰了一下,喝着里头的果粒橙,就着红烧肉和米饭,吃得不亦乐乎。
门外天色正好,强烈的太阳光线散落一地,时不时传来隔壁大黄的两声狗叫,伴随着王春花怒骂李铁蛋的声音,江知微和萧乐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饭聊天。
饭后,随便把碗洗了,两人提着饭盒去送饭。
“江老师,这是自家自留地种的空心菜,你拿去吃!”
路上,碰到一位瘦瘦小小的老汉,李长福,脸上布满沟壑,提着一个菜篮子,面带笑容,不到六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像是七十,一生辛劳。
七岁亲妈难产去世,父亲带大,在他成年后病故,中年丧子,儿媳妇改嫁,留下一个孩子。
江知微一愣,连忙拒绝。
李长福直接塞给她:“我们家粪球多亏老师照顾,平时没少给他吃喝,一点自家种的菜,不值什么钱。”
第173章 磕头救命
“江老师?”
陌生的声音响起,江知微回头,撞上青年俊逸的面容。
陈军穿着短袖白衫清俊爽朗,气质儒雅,迈步上前,看了眼江知微手里的空心菜,“没想到在这遇上你,刚瞧见萧乐去给伯母送饭。”
这会儿是饭点,他估计是也回知青点吃饭。
江知微点头,挤出招牌微笑,想要离开。
“刚才看到长福叔和你说话,唉,他也是个可怜人,独自带着年幼的粪球,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都不敢停止劳作,白天种地,闲暇之余编竹筐。”
江知微轻笑:“陈知青似乎对村里人的情况都很了解。”
“也不是,之前粪球生病,我这刚好有药,就给他了,老人家心怀感激,隔三差五给我送酸菜和自家自留地种的时蔬,现在看江老师也遇上了,心中感慨。”
他自顾自说着,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不禁失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想说江老师不用有负担,私底下多照顾粪球就够了,我之前拒绝不过,私下给了粪球几颗大白兔,给孩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江知微讪讪一笑,点头称是,“这村里有些老人还是挺淳朴可爱的,也不全是蛮横的人,话说陈知青在代销点工作还习惯吧?”
他笑着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双眼明亮清透,“比起风吹日晒是好多了,重要的是能有时间学习,看书不能停,我不是怕苦怕累,就怕精神贫瘠。”
江知微看出这人是有点才华在的,“挺好的,继续坚持,未来说不准就有回报了。”
“江老师见识不凡,上次考试输给你我不冤,希望以后有机会再战一次。”
陈军笑容不变,伸出手,江知微淡淡扫了眼,礼貌地握了握,“你也早点去吃饭吧,下午还有工作,我也走了。”
客套了两句,江知微提着饭盒下地了。
他站在原地,任由挟裹着热气的风吹过脸颊,眯眼望着江知微的背影渐行渐远,黑色发丝迎风摆动,身姿绰约,郁郁葱葱的稻田做背景画,这一幕比黑白电影还摄人心魄。
拎着锄头的萧著停下动作,手搭在锄头上,半眯着眼,意味不明的看着从小路走来的江知微,和她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视线,从头看到尾。
“吃饭吧!”
直到江知微走来,递上饭盒。
游知青也有份,连同萧建国一起坐在田埂上就着热烈的太阳吃饭。
打开饭盒,看到焦黄的煎鸡蛋和红烧肉时,一上午的疲惫尽褪。
舀上一勺裹满酱汁的米饭放进嘴里,软糯入味,十分下饭,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迫不及待。
即使不是第一次吃到江知微做的饭,游青山还是止不住的激动,他想,自己这辈子应该都忘不了下乡种地时的那一口盒饭。
没有江知微前,他们吃的是窝窝头,野菜团子,咸菜搭配黑馍馍,一吃一个不吱声,有了江知微之后,才能吃上这么好的伙食。
“嫂子,晚点我把伙食费给你,不然成天这么吃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一个人下乡,家里也没人,只能多麻烦你。”
游青山蹲在地上大口吃着,抽空看向江知微笑着说了句,扒饭的动作不停。
江知微看向萧著,并不在意这三瓜两枣。
“几口饭而已,不用算这么清,以后有机会你用别的方式偿还,人情可比钱难还的多。”
萧著冷冷扫了眼游青山,说出的话把他给整不会了,生生气笑:“行!”
萧著不置可否,埋头吃着,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江知微出神的侧脸上,想到刚才的画面,下意识看向前方的小路,喉结攒动,咽下嘴里的饭,“手里的青菜哪来的?”
他不经意问了句。
江知微一愣,反应过来,“长福叔塞的,说是为了感谢我照顾粪球。”
萧著点头,“给就收着吧,一番心意,下次家里做什么吃的给端一碗过去,当偿还了,我们不占人便宜。”
江知微眼前一亮,“这主意好。”
眼瞅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游青山强行插入:“嫂子,刚才你和陈军聊啥呢?那小子我可知道,有才华的很!”
江知微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前方的小路,发现这样明显。
“能有啥,他从代销点出来遇上,随便客套了两句。”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
游青山恍然大悟,点着头,吃着饭,不经意说起:“这陈军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连周茹都看不上。”
江知微瞥了他一眼:“不是说周茹看不上他吗?”
“这倒也没错,他们互相都瞧不上,偏偏村里人都说他们才子佳人,把他们给气的,以前在知青点见面就甩脸。”
游青山面带微笑,不动神色扫了眼萧著,“不过像嫂子这样的文化人,和知青确实聊得来,哪像其他人大老粗不懂情调为何物,我们年轻人就是要多交流沟通。”
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江知微没搞明白什么意思。
一旁的萧著沉下脸,放下手里的勺子讥讽:“你要这么说,我改天可得给你和周茹摆上一桌让你们两好好交流沟通一下了!”
此话一出,游青山立马老实,背过身去,继续埋头苦吃,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江知微莫名其妙,等他们吃完之后,收拾好饭盒便离开了。
……
偏偏就这么巧,回去的路上又撞见陈军了,淡淡点了个头,没有搭话,分道扬镳。
“求求你,救救我爷爷吧!他晕倒了!”
绝望的哭嚎传来。
七岁的粪球跪在地上冲着李树苗磕头求救,脸色涨红,一味磕头求救。
搞得李树苗一头雾水,听清之后,拽起粪球,“你这是干啥!我又不是医生,我也救不了。”
“……带我爷爷去县城,你家里有自行车,树苗爷爷,求你了,求你了。”
第174章 极限冲锋
李树苗手里拿着根旱烟,半眯着眼,眼见拽不起这孩子,任由他磕着,心里在掂量。
这李长福家里穷得跟什么似的,带去县城看病也没钱付,到头来还得他出。
再说了,家里也没个大人,还得他骑车,一把老骨头了,救活了落不到好,万一死在路上这晦气算谁的?
想到这,李树苗拿下旱烟,轻咳一声:“行了行了,别磕了,你威胁谁呢?我可以把车借给你,你找个人带你去,我一把老骨头我怎么带得动你爷爷?去吧去吧!”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
粪球嚎啕大哭,绝望至极,转过头,看到一个人便跪下,抱着大腿哭求。
“长根叔,你有力气,求求你了!”
吃完午饭从家里出来的李长根也不能幸免,本想偷摸绕路走,结果被李粪球抢先一步。
李长根嘴里叼着野草,眉头紧蹙,心里也是晦气的很,都是老狐狸,他还能不知道你树苗什么心思?
不就怕人死在半路,等下安葬费家里都出不起,留下一个李粪球谁来照看?万一赖上自己家,不够晦气的。
“走走走!”
一脚踢开。
李长根不耐烦:“就你能耐?我还得下地呢!耽误了我赚工分,家里一家子老小谁来替我养?小兔崽子,咋这么自私呢!”
李长福克妻克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穷得叮当响,亲戚都避之不及,现在直系亲属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子,死了都没人办葬礼,这样的人家谁愿意沾?
江知微和陈军隔着大老远瞧见这一幕,愣了愣,江知微抱着饭盒一路小跑。
“铁蛋,你爷爷怎么了?和我说。”
手里还拿着那把空心菜。
见到江知微,李树苗和李长根都松了口气,齐齐看向李粪球祈祷赶紧纠缠她吧!人傻钱多。
粪球眼睛血红,四肢瘫软,连续跪求却无一人搭理,这里去县城山高路远,他一个七岁的孩子根本没办法。
就在他身处绝望时,听到了江知微的声音,眼泪止不住的流,转过身,连滚带爬上去。
“江老师……我……我爷爷他晕倒了,呜呜呜呜,我搬不动,怎么办啊?求求你帮帮爷爷,求求你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个劲儿磕头。
身后是李树苗和李长根一言难尽的眼神。
江知微连忙拽起他,“先回你家里看看!”
事态紧急,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准备让粪球去喊萧著骑车,自己先去他家里看看。
“我陪你一起吧!”
陈军及时出声,转向李树苗:“树苗叔,麻烦你借用一下自行车。”
晦气的李树苗满心不耐,对上李粪球哀求的视线,怕这小崽子又哭又闹,随手丢上钥匙,“去去去,早去早回。”
于是陈军去骑车,江知微先带着李粪球到了他家里。
逼仄阴暗土坯房里,老人昏迷倒地不醒,江知微上前呼喊了几声,做了一下心肺复苏,看着他干瘦的身体,取出一枚大白兔让李粪球温水泡开给老人灌了进去。
灌进去大半,剩下的全漏了。
正好这个时候陈军骑着自行车赶来,他单膝跪地一把抱起李长福,在江知微的帮助下挪到了自行车后座。
“江老师,去找根绳子来,把他绑在我身后,我带他去县城,你带着粪球跟上。”
粪球知道哪里有绳子,一路狂奔,草鞋都跑掉了,风倒灌进肺里,火辣辣,一路到村里仓库找到麻绳飞奔回来,小脸涨红,跑到了极限。
速度快到江知微和陈军都忍不住咂舌。
江知微出手将两人绑在一起,做好这些,陈军骑车驶出家门。
“陈军,你路上多注意一点!”
江知微嘱咐了一句,牵上李粪球回了萧家,骑上院子里的自行车,紧追着陈军去。
这一路颠簸不断,山路崎岖,遇上高坡还得下来推上一段,全力加速的情况下,抵达县城也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半路上,被灌了一碗糖水的老人便迷迷糊糊醒来了,只是脸色白的厉害,四肢无力。
李粪球瘪嘴,看着满头大汗的陈军抱着李长福进了医院,紧紧跟在江知微身后。
醒来的李长福走路没劲儿,一开始县医院,脸色更难看了,“……不,不去……”
微弱的声音被自动忽视。
“医生救命!医生!!”
三人一路狂奔,来到了急诊室,一身热汗守在一旁看着医生问诊。
检查过后,被告知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贫血,还好救治的及时,否则大脑损伤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病人情况很严重,中度贫血,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一听到住院,粪球心慌意乱,手心全是汗:“那,那要几块钱?”
医生瞥了他一眼,看向江知微和陈军:“你们是他什么人?”
江知微解释了一下李家的情况,一听是邻居,医生叹气,“如果过早出院,可能诱发心衰,你们和村里干部商量着办吧。”
住院费一天四毛钱,还需要输血,一瓶五元,需要输两瓶,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还有针剂和口服药,检查费,杂七杂八下来,住院半个月少说也要三四十。
农民不吃不喝全家半年可能才攒下这些钱,一笔天文数字,按照李长福家里的情况,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出不起。
这年代也没有什么捐款渠道之类的。
看着单子,江知微神色复杂。
陈军也陷入沉默,顿了顿,他提出:“要不然把这事告诉游支书,号召村民捐款,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到时候我们知青带头捐。”
两人站在缴费窗前,回头,看着站在身后揪着衣服满眼无助的李粪球。
一路奔波提心吊胆,孩子被吓破了胆,一双眼睛红肿成核桃,眼眶红肿,怯怯的看着两人商量爷爷的命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又惊又惧,一听说治疗费,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第175章 组织捐款
江知微知道李家村的情况,捐款的话大多一分两分的,凑齐四五十根本不可能,不过有周茹萧著游青山这类大头的存在,凑一凑问题不大。
赞赏的看了眼陈军,这小子头脑还算灵光。
“那陈同志,麻烦你守着长福叔,我带粪球回去收拾换洗衣物,顺便告知游支书组织捐款一事。”
陈军颔首,“好,还得辛苦你告诉赵伯母一声,代销点那边麻烦她盯着。”
“没问题。”
打了声招呼,江知微带上心惊肉跳的粪球骑着车返回李家村。
回去的时间缩短大半,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萧著他们从李长根那听说了李长福的事焦急不已,距离遥远,没有交通工具也只能着急干瞪眼。
一行人站在村口江知微他们回来的必经之路上议论纷纷,涉及人命,大伙儿心里也不是滋味。
“江老师和陈知青真是好人呐!这样的烫手山芋谁都不敢接,偏他们去了。”
“长福叔也是可怜人,孤苦伶仃的,这要是走了,粪球那么小可怎么过。”
“唉,希望老天保佑能度过这一关吧,诶!那不是江老师和粪球吗?”
隔着老远,看到骑车载着粪球回来的江知微,村民们眼前一亮,忙不迭上去追问情况。
萧著拧眉,扶住车头,“怎么样了?”
江知微看了眼躁动的人群,脸颊泛红,来回折腾也是疲惫,深吸了一口气:“营养不良造成的中度贫血,救过来了,但是需要住院养着,医生说至少要住半个月,零零碎碎下来,可能要四五十的花销。”
人群一片死寂,瞠目结舌。
“我滴个乖乖,四五十?抵得上我全家一年的存款了。”
大伙儿齐齐摇头,不少大妈们七嘴八舌,都觉得没得治了。
“有那钱还不如留着给粪球读书娶媳妇,这么大一笔钱,长福叔哪拿的出。”
江知微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看着陷入沉思的萧著等人。
身后的粪球跳下车,眼眶止不住泛红,“我不要读书,我也不要媳妇,我就想要爷爷活着。”
他几度哽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无助的看着江知微等人,搓着手,恐惧不安。
游青山眉头紧蹙,和萧著对视了一眼。
江知微踌躇道:“个人的能力始终有限,游支书,能不能组织一次捐款,事情紧急……”
这话提醒了游青山,眼前一亮,“这主意好!行,就捐款!”
他说干就干,马不停蹄跑到村部,开启喇叭,开始召集村民:“各位,各位父老乡亲!接下来有一件事需要大家帮忙,长福叔病了,没钱治疗,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大家都是一个祖宗,有钱的出个钱,没钱的出个人扬,都到村口来,都到村口来!”
游青山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李家村。
一听要捐钱做冤大头,不少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村口赶来,心里晦气的很,他们自己饭都吃不起了,哪有闲工夫管别人家的闲事。
小小的粪球搓着手,听着耳边回荡的声儿,眼神茫然,内心震荡,今天的经历对他来说造成极大的冲击。
在江知微和游青山等人准备下,等村民们都到齐时,桌上铺好了红纸,手里拿着钢笔,江知微化身礼部尚书表示:“大伙儿不管捐多少都是心意,咱们把名字数额记好,留给粪球,让孩子谨记大家伙的恩情。”
桌前围满了人,乱糟糟的,看着如鹌鹑一样站在江知微身边的粪球,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人数不少,掏钱的没有一个。
率先站出来的是萧著,他掏出一张大团结,“以前家里困难的时候,长福叔没少给我们送菜,这次他困难了,我理应帮忙。”
大团结一出,无数人哑然失声。
紧接着是游青山,也是一张大团结,“作为村干部,我要做表率,这是我的。”
两位大户一出手,钱便凑足一半。
紧接着是赶来的周茹,她取出五块钱递上,“我的。”
京城大小姐是不一样。
游青山抬眸看了她一眼,暗暗点头,郑重收起钱叠好,“周老师不愧是我们村的表率,我替长福叔谢谢你。”
周茹抿唇一笑,摆了摆手:“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
想到什么,江知微取出口袋的两块钱:“对了,这是刚才陈军给我的,也记上吧。”
见此,李长根等人也都上前捐款,五毛两毛一毛一分应有尽有,很快零零碎碎的前占满了小盒子。
村里上百号人加起来,一共凑了四十五块三毛一分。
游青山看了眼红纸上的名字确认无误,把钱叠好统计总数,告诉大家:“如果多出我会退给大家,如果不够,我这边补。”
此话一出,大家齐齐叫好。
江知微第一个带头鼓掌:“游支书大气!有这样的好支书是我们的福气!”
随着江知微煽风点火,掌声如雷动,大家情不自禁跟着鼓掌。
集资后,游青山将捐款名单一式两份,一份交给粪球保管:“好好学习,未来有出息了,回村记得还债!”
懵懵懂懂的粪球不懂这其中的真正含义,只知道能救爷爷了,还是平时这些抠抠搜搜的大爷大妈们一分钱一毛钱捐的,他心里感激,又高兴。
吸溜着鼻涕点头,顿了顿,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被萧著及时拽起:“好了,瞧你额头都磕破了,好好收着。”
剩下的一份张贴在村里子的布告栏上,让大家围观。
做完这些,江知微把自行车交给游青山,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又给李长福准备了一些吃食,一罐麦乳精和红糖交给游青山让他带去。
……
目送游青山离开,江知微才放心回家。
萧著坐在客厅里,双腿交叠,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江知微,眸光晦暗不明,不经意对上,江知微头皮一麻。
“你什么眼神?”
他摇了摇头:“下次再遇上这样的事,记得提前告诉我,你小胳膊小腿的,怎么扛人?”
“这不是有陈军吗,你们还得下地,而且情况危急。”
第176章 天下红雨
他起身回屋。
江知微拧眉,若有所思,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没有深想,江知微进厨房做饭。
倒是萧乐一脸八卦,跟在江知微身后,“嫂子,今天你和陈知青也太帅了!我听说之后简直不敢相信!”
她和江知微闲聊时也没忘记帮助烧火。
江知微焖饭,瞥了她一眼,扬起眉头:“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哪能啊嫂子,长福叔人挺好的,以前我们刚下放的时候,我负责养猪,背不动猪草他经常帮我呢,换做是我,见到他出事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江知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那是得帮。”
萧乐失笑,回忆起刚才聚众捐款的事,眼里好似有星星,“值得开心的是游支书和周老师还有陈军你们都是有理想和善心的青年,自从游支书上任,村里有了嫂子之后真是大不一样了,以前村子里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
她添着柴的同时不忘发表感想。
江知微无奈一笑,和她目光交汇,难得心灵共鸣,“你也是一样。”
一句话,差点没把萧乐哄成胚胎。
江知微:“好好学习,等你以后光宗耀祖,嫂子未来的荣辱富贵就交给你了。”
萧乐笑容凝固,对上江知微满满信任的眼神,捏紧拳头,“我尽量!”
……
李长福就这么在县城医院住下。
周二,江知微下完课,做好饭菜打包了三份骑上自行车前往县城。
夏日炎炎,自行车穿梭过山林小路,树荫下的阴冷让人毛孔舒张。
四十分钟后抵达县医院,江知微穿着白色短袖和长裤,干净清爽,提着饭盒找到病房。
“江老师?”
坐在椅子上对着爷爷发呆的李粪球见到江知微眼前一亮,噌地起身冲了上去,犹如见到救星。
江知微轻笑一声,提着饭盒来到一边的桌子放下,打开袋子。
“长福叔营养不良缺血,我特意炒了猪肝煲了骨头汤,趁热喝,还温热着。”
清炒猪肝搭配骨头汤,开盖的瞬间,整个病房都飘散着香味。
盛出米饭递给李长福,顺便招呼李粪球一起吃。
李长福捧着饭盒,看到眼前的饭菜,手心一抖,诚惶诚恐:“这么好的菜,太浪费了,江老师,这,我这……”
有记忆以来,吃过这样好饭菜的机会实在不多,除了吃席以外,过年也不带这么丰盛的,也就是当年吃大锅饭的时候尝过一段时间,之后陷入饥荒年。
江知微轻笑:“身体重要,你要是有个好歹,孩子怎么办?村里人都惦记着你,你可得养好身体,否则哪里对得起村里人的关心。”
捐款一事是李长福此生收到过最大的善意,自小父母双亡,中年丧子,在村里一直是透明人不受待见,第一次品尝到这样被关心的滋味,受宠若惊的同时止不住的彷徨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份善心。
看着语无伦次的老农民,江知微笑容不变,“别客气,乡里乡亲的,谁没有难的时候,你们吃着,还有一份我去送去学校给萧乐。”
她留下两份饭嘱咐爷孙俩趁热吃,便提着布袋子离开了。
爷孙俩面面相觑,对着香喷喷的排骨汤,咽了口口水,拿着勺子小口吃了起来。
李长福没忘记给孙子夹菜。
粪球一口炒肝都不愿意吃,“江老师说这个是补血的,爷爷吃。”
能吃上白米饭粪球就很满足了。
邻床的大婶目睹一切,不禁一笑:“老李,刚才那是你孙女吧?长得可真俊,人又孝顺,还是老师呢?这样的好姑娘可不多见了,许人了吗?我儿子今年二十,在机关单位上班,一表人才……”
李长福一噎,险些呛到,连忙喝了口汤,忙不迭解释:“唷,你可别说了,我哪能养出那么好的闺女,那是我乡亲。”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人都看了过来,赞不绝口:“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么好的邻居我还是头一回见。”
“老李啊!你可得养好身体,别辜负人好闺女的心意。”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大婶也是暗暗咂舌,继续追问:“那姑娘有对象了吗?”
李长福哭笑不得:“那孩子结婚都一年多了,嫁的村里有名的俊俏后生,可板正了,你就别想了。”
大婶一脸遗憾。
……
江知微提着饭盒出现在县高中时,正想着找个同学打听萧乐的行踪,意外见到门外扶着自行车和萧乐交谈的游青山。
俊逸的男青年一身雪白衬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质儒雅,笑容温和,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一眼吸睛。
萧乐眉头微蹙,穿着海魂衫短袖,梳着麻花辫,青春靓丽,“游支书,国营饭店我还是不去了,学校食堂就挺好的。”
大馋丫头连国营饭店都不去了?
天下红雨。
游青山真诧异了,“你出什么事了?”
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萧乐无奈:“下午还有课呢,算了吧,游支书你是来看长福叔的吧?你赶紧去吧,我这边一切都好,多谢你替我哥来看我。”
游青山侧目,伸手一指弹在她额头,“死丫头,有没有良心?用人的时候青山哥,不用人了一口一个游支书,你我之间这么生分?”
萧乐避之不及,额头一疼,痛呼一声,连忙捂住,眼含不满:“你再这样,回头我告诉我哥!”
“还威胁人?”
游青山真是开了眼了,一向乖巧听话的萧乐忽然疏离防备,让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通哪里得罪她了,前段时间还好好的。
“小乐!”
提着饭盒的江知微及时出现。
“嫂子!”
眼含控诉的萧乐顿时惊喜,连忙转身迎了上去,“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长福叔,顺便给你带点饭,有没有缺什么,正好我来了,给你去外头买点。”
江知微递上饭盒,同时还有一袋子零食,什么巧克力水果糖饼干都是补充体力的好东西。
萧乐拿过来看了一眼,笑容不断,“不用了嫂子,我什么都不缺。”
第177章 游青山翻车
萧乐忽然喜笑颜开,抓着江知微的手不放:“嫂子,我这次又考了全年级第一!”
对于她的学习成绩,萧家人都是很放心的,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送她来县高中,上学近一年,除了前几个月跟不上节奏考前十,这学期几乎都是全年级第一断层。
萧乐性子纯良重感情,身上也有一股冲劲,即使下乡那三年每天喂猪,也不忘学习看书,让萧著从收购站买来高中课本。
江知微愕然,随即赞叹:“天才啊妹妹,嫂子以后可真就靠你了!”
“必须的!现在花着家里的钱,吃嫂子的喝嫂子的,等以后我有出息了,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萧乐拍着胸脯保证,手里提着一大袋子零食,注意到身后的视线,转向游青山,笑着挠了挠头:“游支书,多谢你来看我,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课,嫂子再见!”
十八岁的萧乐天真烂漫,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抱着零食一路小跑回学校了。
游青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陷入沉默,这次见面总觉得萧乐哪不一样了。
余光瞥见江知微骑上自行车要离开。
“嫂子!”
他一把抓住,在江知微疑惑的目光下嗫喏道:“你有没觉得萧乐最近哪怪怪的?”
以前这丫头很是黏人乖巧,这次疏离一口一个游支书。
江知微白了他一眼,不想掺和:“马上期末考了,压力大吧,我打算去给长福叔买点生活用品,游支书要不要一起?”
他点头,骑上另一辆自行车,随着江知微前往国营商店。
买了脸盆毛巾牙刷牙膏和茶杯。
李长福家里贫困潦倒,就一个七岁孩子照料着,现在病倒没有收入来源,连个喝水的杯子都没有。
又买了些水果零食,两人赶回医院。
在大门口碰上了前来探望的陈军,他提着一兜子红糖和鸡蛋,见到迎面骑车来的两人先是一愣,笑着迎了上来,满头大汗,身上的衬衫湿透,村里只有两辆自行车,萧家和李树苗家都被骑走了,他只能坐村里的牛车赶来。
青年清秀的面庞沾染着汗水,笑容明媚,“游支书,江老师,你们也在?还真是巧了一起进去吧。”
走进医院,陈军解释道:“长福叔家里没有粮食,我担心他饿着,贫血这么严重,再营养不良很容易出问题。”
游青山拧眉,“陈军,你家里也不富裕,这边有我们呢,你提回去自己吃。”
“不用,我再困难这点东西还是有的,而且我年轻力壮,少吃两口就少吃两口。”
他双眼含笑,朝着江知微颔了颔首,温文儒雅,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江知微给李长福削了个苹果,知道他舍不得吃,所以特意削好,一旁的粪球馋的流口水,掐着手心忍下,李长福下意识递给孙子,粪球用尽全身力气拒绝,“我不要,爷爷吃,爷爷补身体。”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过是被现实压垮小小年纪便要学会克制欲望。
江知微轻笑,给粪球塞了个,不等拒绝,顺手掏出作业本,“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医院照顾爷爷,回头落下的功课回去给你补,这上面有课堂笔记,是铁蛋给你记的。”
粪球抱着苹果,看着面前的三人眼眶发热,郑重点头,“谢谢江老师,谢谢游支书和陈哥哥。”
三人陪着李长福闲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我去公社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
游青山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催促两人回去。
江知微点头,转向陈军,“我载你吧。”
这年头交通工具有限,牛车没那么快回程,为了李长福的事陈军也跑前跑后,让人干等着也不太合适。
陈军略作犹豫,对上江知微的眸子,“好。”
游青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江知微骑车带着陈军回村,猛地一拍头,差点脑血栓。
孤男寡女的,还是俊男美女,这不能出事吧?
脑海里闪过萧著寒潭般的眼眸,游青山虎躯一震,浑身盗汗,自我安慰,不能够不能够,江知微不是那样的人。
他自我说服,骑上车子,心里惶惶不安,可江知微不是那样的人,不代表陈军不是啊!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江知微长得如花似玉,军人家庭出身,父母宠爱月月寄钱,父亲还是团级干部,萧著虽好,可家庭成分重如千斤,这要是陈军挖墙脚,江知微抵挡不住,他兄弟就绿了。
游青山忧心忡忡,前往公社的路上心神不宁,忽然,一个不稳。
“哎呀!”
连人带车一头扎进路边的田里,半天没能起来。
……
另一边的江知微带着陈军一路飙车,这一年多骑着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江知微的车技已经相当不错。
身后的陈军略显拘谨,手扶在车后座不敢动弹,飞掠而过的风卷起江知微柔顺的发丝,携带着一股幽香沁人心脾。
陈军眼前恍惚。
想到村子里的妇女大多数不爱洗头,三五天一次都是常事,只有知青们和江知微不同,自成一道亮丽风景,无数人惦记。
他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望着江知微纤细的背影,“江老师下乡也一年多了,都习惯吗?”
江知微瞥了他一眼,“我都还好,除了厕所难接受一点,倒是陈知青,你下乡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吧?”
习惯是不可能的,陈军做梦都想回城里,早年目睹有些知青不择手段为了回城疯魔被冒充干部的男人骗身最后下扬凄凉,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发寒。
他苦笑:“除了想家没有不习惯的,处处皆是风景,城市有城市的美好,农村有农村的风景。”
没有韩甜甜肖骑那样的家境,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咽。
“不出意外,我们这一辈子都得待在李家村了,我是命运的安排,江老师不同是自己做的选择,这一点上我不如你。”
陈军确实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抛弃高干子弟的身份自愿下乡吃苦受罪,萧著外表虽然具有掐偏性,可过了这么久再好的样貌比起吃苦受罪都该腻歪了吧?
第178章 李家村不养闲人
回答的标准模版。
陈军眸光暗了暗,声音温和:“江老师的事我也听说一些,为了报答萧家的恩情自愿代替堂妹履行婚约,本该属于你的未婚夫被夺去,换作一般人早就崩溃绝望,根本不可能履行所谓的婚约,江老师的确非同一般,人品高贵,我心里无比敬佩。”
这一手马屁拍的猝不及防,差点闪了江知微的腰,背对着陈军嘴角抽搐,平时看着他书生意气的模样,还以为清高不下凡,没想到也会说这样的话。
笑一下算了:“我有我的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突如其来的尬让江知微后悔,她还是太体面了,就该让陈军自己坐牛车回去的。
陈军没有看到江知微一言难尽的表情,继续笑道:“村里一大帮人没事总是说闲话,我也听了一些,所以很是佩服江老师的为人。”
他叹气,“可惜萧家成分这样不好,如同泰山压顶,辛苦江老师受此磋磨了。”
江知微眼皮跳动。
陈军反应过来,急忙道歉:“抱歉,我冒昧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见江老师这样优秀,心里感慨,替你可惜。”
他的视角里,江知微就是被父母逼迫嫁人报答恩情的可怜人,作为一个小姑娘,只能依靠家里,父母之命难以违抗,参照肖骑的经历,出身好,钱权都在父母手里,想要获取资源必须得听话。
江知微顿住,半晌后挤出一句:“不用替我可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陈军皱眉:“江老师,你我思想一致,我视你为知己,这里没人,不用逞强,萧著那人是好,但太过冰冷,好像没有感情的木偶……男人懂男人,他现在落魄所以选择你,万一飞黄腾达,江老师又该怎么办?”
陈军对人性还是有过研究的,古往今来糟糠之妻下堂的例子屡见不鲜,历史本就是一扬轮回,不管历史还是近代,人性都是这样:“纵观历史,白手起家之后能善待原配的有几人?人性的劣根,江老师本可以在省城一生安稳,却把一切压在萧著身上,他要是穷苦一生,江老师要受连累,如果东山再起,你们在李家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难以启齿的潦倒卑微时光,盲人恢复光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丢掉拐杖。”
陈军说出心里话,换做是他,日后回城实现理想,绝不会想踏入李家村一步,只要看到这个小乡村,挥洒汗水的辛苦,烈日下耕作,割猪草,砍柴伐木饥肠辘辘的艰难困苦便会触景涌来,而江知微对于萧著来说,就是陈军心里的李家村。
江知微面色复杂,沉着脸骑着,心里一沉,重新评估这个陈知青,这一番攻心之言直达人性,一针见血,话虽然难听,可也有一番道理。
可惜他不知道江知微并非天真少女,也没有王宝钏的吃苦耐劳,更不惧抛弃,作为女人,就要有任何人离开都是对方损失的认知,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绝对的优秀和能力上。
江知微心里泛起冷笑,一时拿不准陈军的目的,换作是萧乐,或许真被动摇了。
“陈知青见识不凡,给我上了一课,不愧是李家村有名的才子,我自愧不如。”
听到她的赞叹,陈军失笑挠头,“江老师说笑了,论学识见解我可不如你,我只是不忍心看到家庭条件好的姑娘因为男人跌落泥潭,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都是诈骗,我若是富家女,根本看不上穷家男,那些吃绝户的穷书生比恶鬼还要恐怖。”
这话倒是让人新奇。
江知微惊叹:“和陈知青这样想法的人可不多,村里都是一些大男子主义的人。”
陈军笑了,“的确,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一点不假,虽然难听,萧家父子我也有过接触,都是大男子主义的人,当兵出身的都有着习惯。”
畅所欲言后,他顿住,尴尬不已,“对不起,我又失言了,和江老师交谈让我忍不住说心里话,是我的错,不该这样。”
江知微见过江秀那样的颠婆,也见过裴祈安那样的伪君子杀人犯,可像陈军这样道貌岸然的书生,还是头一次接触。
也是开了眼。
说话直达人性,强行扭曲被带着走。
但凡心志不坚定,江知微对萧家有一丝怨气,面对知心哥哥一样的陈军必定生出别样的心思。
江知微暗叹不已,高啊!
江知微干笑,“这一点,周老师就很清楚,和陈知青的想法不谋而合,宁缺毋滥,绝不下嫁。”
这话让陈军面色凝固,深深看了眼江知微的背影,眯了眯眼,心生复杂。
每一句话看似附和,实际上滑溜的很,如同泥鳅让人抓不住。
对于周茹那样的富家女高干子弟,金枝玉叶,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陈军怎么可能不心动。
可周茹脑子清醒的让人恐怖,除了游青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入她的眼。
陈军心里嗤笑,现实的女人,不过是看中游青山背后的区长父亲,一旦游家落马,周茹跑的比谁都快,这种女人看看就算了,娶回家同床异梦,谁不害怕。
“你说的不错,周老师就是太清醒了,我和她不是一路人,我虽然理性,可还是个理想主义,她完全的现实主义做派,最近村里风言风语多,关于她和游支书的关系,江老师,对你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其实都是她传出去的。”
没有一点准备嘴里被塞了一块大西瓜,江知微差点翻车。
“真的假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军微笑,情绪稳定:“我和周茹认识这么多年,对于她的性格我也有所了解,这事是我亲眼所见,她自以为和游青山天造地设一对,其实游青山那样的理想派,根本不可能和她在一起,游青山要是能接受她,就不会放着省城的好日子跑到村里来,所以他们绝无可能。”
他好像开了上帝视角。
江知微脊背一寒。
第179章 旁敲侧击
干笑两声,江知微含糊道:“别人感情的事,外人说不来。”
往下望去,已经能看到山村的一角,在江知微开口前,陈军主动提出:“就停这吧,这一小段我走回去,省的路过村口被看到惹来事端。”
“那行。”
江知微看着他下车,“回头见。”
他笑着点了点头,目送江知微的身影远走,如同一阵风。
站在原地,眸光晦暗不明。
江知微乘风而去,转头将他抛在脑后,抵达家门停好车。
“老师!”
准备去学校的李铁蛋瞥见江知微,眼前一亮,扭扭捏捏的走了上来,“粪球爷爷怎么样了?”
那天李长福晕厥的扬面传遍全村,这些天都在议论这件事。
江知微转头,“没事儿,粪球爷爷那病只要多吃东西补充营养就行。”
听到这,李铁蛋犹豫了很久,剧烈挣扎,咬着牙,颤抖着手送出两颗糖:“那等老师下次再去看粪球爷爷,把糖给他。”
说着,一把塞到江知微手里,不管她的反应,一路小跑飞速离开,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回来了?”
客厅里的萧著一早听到响动,随手给她倒了杯凉白开,视线划过少女白里透红的面颊,一双上挑的眼眸熠熠生辉,有些心不在焉。
撞上他的视线这才反应过来,接过:“你怎么在家里?”
“口渴回来喝水。”
萧著一语带过,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一身淤泥的游青山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萧哥!快,给我找件衣服,我要洗澡!”
瞥见江知微,游青山目光顿了顿,笑着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接过萧著翻出的脸盆冲澡去了。
萧著拧眉,眼含嫌弃:“这小子,不会是掉粪坑里了吧?”
上公社开个会顶一脸泥回来,萧著嫌弃不已,到屋里随手给他找了件破衣烂衫和新裤衩,亲手给他送去。
江知微捧着茶杯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两人的感情还真是好。
想着想着出了神,这游青山大老远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会是为了好兄弟萧著吧?害怕他吃苦受罪?
真是那样,江知微都要磕他们了。
任凭萧著脑力大开,也绝不会想到江知微的想法。
冲凉很快,不过十分钟,头发湿漉漉的游青山穿着衣服出来,下意识看了眼客厅的江知微,拽过萧著,“诶,我告诉你,你多注意一下那个陈军,我看那小子不老实的很。”
“什么?”
萧著微微侧目,怀疑自己听错了。
“哎呀!”游青山怒其不争,拽着萧著压低声音:“今天我和嫂子在医院门口撞上陈军了,那小子我知道,哪有这么热心肠,我看他去医院就是为了偶遇嫂子,刚才还是嫂子送他回来的,你没看见吗?”
萧著凝眸,看向客厅里望着窃窃私语的他们若有所思的江知微。
江知微的视角下,这一幕别提有多离奇。
一个递裤衩,一个洗澡,完事了之后在门前手拉手咬耳朵,儒雅村干部对上阴柔青年,时不时还望她这看上一眼。
江知微呕血,自戳双目没眼去看,转身回屋睡个回笼觉,一会儿周茹下课了她得去接班上语文。
萧著和江知微视线才对上,她便面无表情转身回避,转眸,目光落在喋喋不休的游青山脸上:“少胡说八道,知微的人品我心里有数。”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这种孙子你不懂,平时道貌岸然,私底下什么都来,这平时还好,万一你要是和嫂子拌嘴那孙子乘虚而入柔情蜜意安慰使阴招,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游青山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下乡这么些年,村里的八卦听得太多了,别看这里落后思想封建,私底下那些大爷大妈玩的比城里年轻人还要花,捉奸在床,搞破鞋,都是家常便饭,要是凑在一起这十里八乡的八卦都说不过来。
萧著叹气,无奈:“行了,我知道了,倒是你,骑车怎么骑人家田里去,丢人现眼。”
“我这还不是为了想你的事!!”
游青山火冒三丈,端着满是泥泞的脏衣服,狠狠剜了萧著一眼,提着脏衣服离开了。
萧著不以为然,直到他走后,冷淡的面容瞬间覆盖上寒霜,眯了眯眼,视线瞥向村口。
……
江知微眯了半个小时起床,在随身超市洗了个澡,一出门便撞上砍柴的萧著。
斧头虎虎生威,一斧头伴随着一根木头断裂成两半掉落在地,一身腱子肉,阴柔的面容上覆盖着一层薄汗,在炙热的太阳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感。
江知微有的是手段,他有的是力气。
“……你怎么还没去地里,大下午的砍什么柴火。”
迎上他的视线,冷淡疏离,依稀间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江知微抬眸:“谁惹你了?”
刚洗完澡的她凑近,沐浴露的薰衣草香扑面而来,很是明显浓烈,好像喷了香水。
现代的沐浴露香氛味萦绕,不是这个时代的香皂和皂角能比的。
萧著喉结一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里纳闷,睡一觉起来怎么浑身幽香?
一袭碎花裙长裙没有裸露多余的肌肤,规规矩矩,可光是纤细的腰肢线条在村里便是独树一帜。
放下斧头,“下次去县城,我陪你去。”
江知微眼角一抽,这小子吃错什么药了?
“当然好啊!”
她回答的毫不犹豫。
观察她反应的萧著点头,转开目光,“今天遇到什么人了?”
“就去县城看长福叔啊!遇上了游支书和陈军,顺便去看了萧乐,怎么了?”
越说越觉得奇怪。
萧著面不改色,“没想到那陈知青还是个热心肠,他下乡也有些年头了,脑子活络,颇有才华,村里不少人想让他做女婿,都被他拒绝了。”
话题拐到陈军身上,江知微没多想,“我觉得那个人不是很简单,还是少打交道的好,你很欣赏他吗?”
还是头一次听到萧著这么提起一个男人。
第180章 村姑成颠子?
欣赏?说什么笑话。
“对有才能的人,我一向欣赏,说起来你们俩还算同道中人,和同龄人多交流也好,村里闭塞不像省城。”
他声线平稳,宛如一个老父亲细细叮嘱多出门社交。
江知微眼神瞬间变了,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你没事吧?我和他算什么同道中人,算了,我去学校了,快来不及了。”
无话可说,把天聊死,莫名其妙的江知微转身离开。
她没有看到身后失笑的萧著,摇了摇头,继续砍柴,只是力道小了很多,没有之前的狠劲,眼含思索之色。
江知微照常上课点名,班里就那么几位学生一眼扫过去谁没来一清二楚。
“李稻香呢?又迟到?”
年纪最大的李稻香最显眼,没看到她的身影江知微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开始讲课。
十分钟之后李稻香才姗姗来迟,满头大汗,一脸心虚。
江知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多做为难,下课之后才单独找到她。
“你怎么回事?上学机会多难得,周老师的课你整堂错过!”
简陋的办公室里,江知微皱眉看着李稻香。
这姑娘天资并不算聪慧,但骨子里有农民吃苦耐劳的精神,到底是成人,和脑子未发育完全的孩子们不同,每天拼命苦读,这段时间下来简单的文字都能看懂了。
李稻香垂头,捏着衣角,任由江知微训斥,犹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哪还有去年嚣张跋扈的样子。
江知微说了几句,也没有多啰嗦,“我知道你家里麻烦,但你也要多动动脑子,一味隐忍解决不了问题,有困难找游支书,他擅长解决这类事情。”
李稻香连连点头,今天被喊去劈柴,没劈完不准来学校上课,她只能按照孙听雪的要求把柴劈好。
看着她那朴实的脸,江知微轻笑,打开抽屉取出两本书,一本毛选,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两本书你拿回去读,不懂的字尽管问我或者知青们,一个月以内看完还给我,你不是小孩子,不能按照他们的学习进度。”
说罢,递上一本从县城书店买的字典,示意她过来,耐心教她怎么查阅。
李稻香一头雾水,抓耳挠腮学不胡。
江知微被气的龇牙咧嘴,取出一个笔记本塞给她,让她按照自己的方式记下过程。
一个小时下来,说得江这微口干舌燥,这可比教那些孩子拼音字母累的多。
“就说到这了,不懂的村里随便问,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上头的字学会,不懂的就抄写抄一百遍,勤能补拙,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能做到吗?”
哪怕李稻香是天才,在零基础的情况下苦学到明年年底考上大学也是不现实的,何况她脑子并不太灵光,这一点从之前被韩甜甜孙听雪牵着鼻子走就能看出,她的时间不多,年纪上来家里逼婚逼得紧。
李稻香愣愣点头,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江知微轻笑:“孙听雪还怀着孩子,一旦孩子出生,洗尿布,擦屎洗澡,到时候你就是她的御用奴才,哪有时间学习?你要是敢拒绝,村里姐姐都是这么过来的,道德绑架就能压垮你,所以在你弟弟妹妹出生之前,你起码把简单的汉字学会了。”
画面感太强,李稻香的脑海里已经浮现自己给弟弟妹妹擦屎擦尿无法学习,等孩子长大能走能跳她便被安排嫁给村里鳏夫换取彩礼的下扬。
浑身盗汗,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抓着江知微的胳膊,瑟瑟发抖,“江老师,我学,我愿意学,可是前途太黑暗了,我看不到希望,学会了又怎么办?”
村里也走不出去,年纪大了,初高中也不会要她。
“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行,记住这个感受,学习的时间玩命学。”
江知微任由她抖着,让她谨记这种感受利用在学习上,在她崩溃之前开口:“是这样,县城有纺织厂,正式工起码要初中学历,你是指望不上,但是,你要好好学习混个小学文凭,有机会让游支书推荐你去做临时工,一个月十几二十块的工资,你就能离开这里过上自己的小日子。”
一番话,说得李稻香提心吊胆,从最初的绝望到最后的希望,双眼放光。
“江老师,真的吗?”
江知微轻笑:“当然,前提是你自己要争气,事以密成,在你没有学出东西之前,不要和人透露这件事,给你一年时间,你能做到吗?”
“我能,必须能!”
李稻香不想过上那样噩梦的生活,她太羡慕江知微和周茹了,她们是学习的榜样。
“去吧,一个月后我抽查你书里的知识。”
李稻香连连点头,激动的满脸通红,心里的惊喜掩饰不住,把两本书塞进自己缝制的布袋子里,如获至宝,一路雀跃的回家了。
她走远后,江知微还能听到她哼歌的声音。
在江知微指明道路之前,李稻香没有方向只知道读死书,弄明白之后玩命学习,字典翻烂,铅笔写断。
脑子笨就一个字写一百遍,一天认二十个字,抄两千遍,手腕酸疼也不要紧,只要不被抓去和鳏夫结婚换彩礼,腕骨写断也心甘情愿。
挺着肚子的孙听雪路过院子,看到月光下埋头苦写的孙听雪,随手拿起本子看了一眼,噗呲笑出声。
“一个简单的圆字写一百遍,我七岁就能默写三字经了,真是人头猪脑,你这样还是别白费时间了,上山多抱两捆柴比什么都有用。”
孙听雪真是被逗笑了,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丢下本子,甚至懒得和这样的笨蛋计较,扶着肚子离开了。
李稻香盯着她的背影,捡起地上的本子,继续投入,别人一遍就会没关系,她学一百遍。
村里突然多出一个勤奋好学的村姑,每天随机路上抓着知青们询问知识,起初大家还觉得有趣,后来陈军见到她都绕路走。
颠子一个。
第181章 深夜烧烤
周末,大爷大妈们坐在村口目睹李稻香捧着书本抓着路过的陈军询问生僻字。
“这孩子是废了,不好好嫁人,跟着一帮孩子瞎读书,笑死人了。”
“这是被江老师灌了什么迷魂药,孩子们也就算了,她这一大把年纪的,学习还有什么用,真要有用,我以后在村里倒立走路。”
“哈哈哈哈!”
哄笑声一片,大家指着李稻香调笑找乐子。
随后又朝着陈军道:“陈知青这么热情,是不是对稻香丫头有想法啊!我看你俩合适的很!”
李稻香气急败坏:“说什么呢你们!玩笑不要乱开!陈知青,对不起,影响你了。”
陈军面色冷淡,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嘴角勾起,笑着摇了摇头:“不碍事,我下放这么些年,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随他们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以后你有什么问题不懂的,尽管来知青点问我。”
他声音温润悦耳。
李稻香欣喜,捧着书本点头,眼睛闪闪发亮满是崇拜。
“不错嘛!稻香,书看到哪了?”
回头一看,“江老师!”
见到领着萧乐散步的江知微,李稻香露出笑容,捧着书上前,随后指了指陈军:“多亏陈知青教我不嫌我烦。”
迎上江知微的视线,陈军微笑:“举手之劳,既然是江老师的学生,我也一视同仁,难得有这么好学的人。”
江知微礼貌性的笑了笑,转向李稻香,接过她手里的书翻页,问她有什么不懂的,替她标注。
解惑后,李稻香迫不及待捧着书本回家练字了,走之前朝着俩人鞠了一躬,“多谢!”
江知微:“周末萧乐有空,你可以来和她一起学。”
“那太好了!”
李稻香兴奋的看向萧乐,萧乐对她感同身受,没有一点嫌弃,笑着点头:“一起学好,氛围浓,你要有空,尽管来找我,就不用麻烦陈知青他们了。”
李稻香连连道谢,捧着书本离开了。
江知微和萧乐转向笑容阳光的陈军,点了点头,迈步前往田埂散步。
走出一段距离后。
萧乐开口:“那陈军我听好多人提起过,很有才华,但是心机有些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嫂子,你和他很熟吗?”
江知微清楚萧乐话里的可信度,知青点都是她的眼线,前有肖骑后有游青山,她一准没少听他们提起内部八卦。
“不算熟,上次长福叔晕倒,正好我们俩在,就搭了把手。”
萧乐点头,想起什么,“就记得之前知青们搭伙吃饭,轮流做饭粮食均出,结果孙听雪从中作梗觉得陈军做饭难吃,想要把他踢出去,还嫌弃他一脸穷酸样,后来轮到孙听雪做饭。”
萧乐左顾右看,确认没人,“你猜怎么着,玉米粥里被下了泻药,全军覆没,那两天知青点的茅房都要炸了。”
江知微骇然,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那怎么确定是陈军做的,就他没吃?”
“不。”
萧乐摇头:“陈军也吃了,要不说这个人狠呢!肖骑那天半夜惊醒去厕所,偶然看到陈军在厨房鬼鬼祟祟,第二天早饭,肖骑特意找了个借口没吃,回头一看全体腹泻,就他一个人好着心里就有数了。”
江知微:“哈哈哈哈!那这肖骑还挺幸运的。”
没想到小小的知青点还有这么多鬼热闹,想到那个扬景,江知微真要笑死了。
萧乐扶额:“幸运个屁,就他没吃,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干的,那天晚上肖骑惊醒,是陈军故意让他晚上多喝水,并且算计好用石头砸墙惊醒他,肖骑床位靠窗,到现在为止,所有人都觉得那件事是肖骑做的。”
肖骑惨遭排挤,除了游青山没有人愿意跟他玩,经常和萧乐诉苦。
萧乐现在想来也是幸灾乐祸:“从那以后,孙听雪老实了。”
姑嫂俩在田埂走着,江知微陷入沉思,也是越想越心惊。
这肖骑被陈军玩弄股掌之中,这是吃准了少爷从小被家里保护的好,没有防备之心,背景又硬,平时傻小子一个,遭人羡慕嫉妒。
江知微嘴角抽搐:“孙听雪和陈军真是两颗老鼠屎,游支书那时候也在吧,真惨。”
想到游青山,萧乐又忍不住笑了,“可不,差点拉脱水,还是我给他送的红糖水补身体。”
江知微感叹:“那很有生活了。”
经过萧乐这么一说,再想到陈军那个人,江知微只觉得像是一条毒蛇,杀人不见血。
药倒孙听雪或许可以理解,其他人真是怨种。
……
……
夏夜晚风微凉,半夜十点,在村里伸手不见五指,男女老少进入梦乡,除了偶尔几声的狗叫,一片死寂。
“嫂子,走!哥今天去县城路上撞死一只兔子,我们去烤了吃!”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鬼鬼祟祟的萧乐挤了进来,小声开口。
江知微翻身而起,想到野兔子的含金量,咽了口口水,已经快两年没吃过烧烤了。
“行,你出门等我,我收拾一下!”
换下睡衣,从超市取出烧烤调味料,冷冻鸡腿鸡翅,铁签,让萧乐拿上家里筷子火柴,两人提着一大包东西出了家门。
“怎么这么久。”
在门口等半天的游青山急不可耐,一回头,眼瞅着江知微背着个包出来,惊呆了,“你这是出远门还是吃野兔?”
萧乐冷笑:“你懂什么,这是战备物资!”
游青山选择闭嘴,任劳任怨带着两人上山。
轻车熟路。
江知微狐疑,看着接过背包艰难爬山的游青山:“看你这样子像是经常来,你和萧著不会背地里经常吃独食吧?”
这两兄弟好的有些邪门了。
游青山一顿,山路滑,一个趔趄险些没摔出个狗吃屎。
“嫂子,瞎说什么,我们吃东西能背着你吗?就是以前你不在的时候,肚子里没油水,我和萧著偶尔猎点野鸡。”
抵达目的地,萧著已经点起火堆,肥美的兔子褪了毛,正在架子上烤着,看样子还生着。
第182章 细思极恐
江知微:“这调味料可是我亲手调的,烤石头都香。”
按照现代网红吃法,用旺旺仙贝破壁机打碎做出的烧烤料,香气逼人。
萧著拿出一把刷子,打开饭盒,看着里头的鸡腿和鸡翅膀。
江知微在超市用微波炉已经解冻,她上前,又翻出四根玉米,用锡纸一包,丢进火堆里,用树杈子捅了捅,“就你那一只兔子,谁吃得饱?要吃就吃个够。”
游青山之前还以为背包里放了板砖,现在才知道是肉,全是肉。
满眼赞叹:“嫂子高见!”
“也不知道是谁嫌弃背包重的。”萧乐吐槽。
游青山也不恼:“不重不重,哪重了,这样的背包再来十个我也心甘情愿。”
萧著哭笑不得:“瞧你那点出息。”
三人互相挨着坐在冰冷硌人的石头上,条件恶劣也不嫌弃,对着漫天星河茂密的竹林,坐在深处烤野兔子。
江知微托着腮,眨眼:“话说你怎么会撞上兔子?就你那自行车,直接创死?”
摩托车还能理解,自行车怎么撞。
游青山:“萧哥可是狠人,本来就馋肉,这兔子自己撞上来那是加大马力直接碾过去,火力全开站起来蹬,你说能不能撞死兔子?别说兔子,人都得飞出去,他那力气你还不知道。”
江知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捂脸,不忍直视。
还是给萧著竖起一个拇指:“人狠我萧哥,要是没有你,我们都得饿死。”
灾荒年就得有这样的狠角色。
“对了,我带了点酒,我们微醺一下!”
取出四个茶缸子,和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是萧乐熟悉的青梅酒。
江知微冰箱里多的是饮料,五花八门的,她也喝不过来,尤其是酒这个东西,一起喝才有意思。
“好!就想这一口了。”
游青山接过拧开一人倒了大半杯。
四人举杯对着火堆碰杯,一口下去,游青山斯哈一声:“好酒,第一次喝这种果子酒。”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兔子半熟后,抹上秘制烧烤料,香味刷地一下就出来了。
也就是他们爬山爬的够狠,不然就这味道,让村里人知道了半夜都得找上来。
野兔子野鸡都是集体财产,抓到是要村里一起吃的,如果被逮住,他们四人一个侵害集体财产的罪名逃不掉。
兔子烤好之后,萧著趁热撕下,先递给了江知微一个,紧接着是萧乐。
江知微客套了一下:“给青山吃吧,那里还有鸡腿,我吃鸡腿就行。”
鸡腿多见,兔子腿可不多见,看着裹满辣椒面的兔子腿,江知微暗戳戳咽口水,面上正气凛然。
拎着兔子腿啃的萧乐呆愣在原地,望着江知微眨了眨眼。
她没多想直接吃了,嫂子突然演起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萧著似笑非笑,没有揭穿,强行塞给她:“青山吃鸡腿就行。”
游青山瞪眼吐槽:“你是个人?”
萧著侧目:“兔子四条腿,你还怕吃不上?剩下两条都给你!”
他说做就做,硬塞给游青山。
游青山瞬间喜笑颜开,挠头:“你要不说我还真忘了兔子四条腿,那我不客气了,谢谢我萧哥!”
他抓着两条腿,一口一个,毫不客气,满嘴流油。
萧著低头吃着其他部位肉,沉默寡言。
月色蔓延,竹林里肉香四溢,江知微和萧乐对视了一眼,看向萧著和游青山,面色怪异。
江知微抓耳挠腮,这两人真没事?
想到原著里萧著终身未娶,中年早逝,游青山原著里最后一次出现也是单身。
细思极恐。
江知微咽了口口水,埋头啃兔子腿,余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射,越来越觉得不得了。
敏锐如萧著,很快发现江知微的目光,拧眉,“不好吃?是不是烤太老了。”
“那倒不是,我就是看你和游支书感情真好,不愧是发小,萧乐,他们以前在省城的时候就这么好吗?”
两人曾是同学,一所学校,不过萧著高中辍学入伍,游青山选择读完高中。
萧乐点头,哪能明白江知微的心思:“好啊!他们小时候是同桌,我哥进部队之后,他们每个月都聚一次,经常带着我郊游,我们下放后,没多久他也来了。”
江知微叹息,“不愧是好兄弟,当代楷模。”
她还以为萧著是圣人,平时不管怎么乱摸撩拨,都恪守底线,好像一尊佛,哪怕有生理反应,也不为所动。
现在回头再看,细思极恐。
江知微啃兔子腿,我去,不会被骗婚了吧?怪不得萧著一口一个让她上大学离婚,世界上有这样的圣人吗?
不会是为了利用完她,过上好日子了,立马迎接真爱吧?
阴谋论之后,江知微无法直视两人,面色发白。
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真那样的话,也太阴间了,江知微早年就听说,基佬不分年代,只是偷偷摸摸和公开的区别。
“嫂子,你怎么出汗了,有这么热吗?”
萧乐发现江知微骤变的脸色,与地震的瞳孔,面露疑惑。
萧著和游青山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眼含狐疑。
“是不是火烧的太旺了你热了?坐远一点。”
萧著让她起来,挪动石块。
捧着兔子腿的江知微愣愣点头,顺从坐下,蹲坐在阴影里,望着三道身影。
游青山拒绝周茹,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江知微最初还怀疑是萧乐,现在看来,没有一点苗头。
所以游青山对萧乐好,是为了讨好萧著?
江知微头脑风暴,不会因为自己这个穿书的,把原著搅乱发生质变了吧?
反派和男五号成情侣了?
“诶,江老师,游支书,是你们啊!”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熟悉的身影出现,萧著猛然起身,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两人。
忽然窜出的俩人给江知微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野猪和恶狼。
第183章 高手过招
啃兔腿的萧乐惊呼出声,讶异的看着面前的俩人,陈军和王利民!?
低头看着兔腿心虚不已,害怕被举报。
江知微无比平静,“在县城买了点肉,肚子里没油水,烤点肉吃,倒是陈知青,你们怎么也有闲心上这来?”
轻飘飘揭过兔子的事,拿出饭盒里的鸡腿串上,包裹进锡纸里,裹上调味料丢进去烤。
简单粗暴,朴实无华。
萧乐对江知微的心理素质有了新认知,在扬只有她这么一个新兵蛋子,萧著喜怒不形于色,面色冷淡,游知青眼皮不带抬笑眯眯打招呼,都是老阴比,这点小扬面算什么。
陈知青目光瞥过游青山手里的两根兔腿,再看江知微和萧乐,了然于心,“游支书怎么还一个人吃上独食了。”
他轻笑一声转向江知微,“巧了,我们也是上山来补充点油水的。”
身后的王利民提起手里褪毛的野鸡,陈军提议:“一起?”
萧著沉默不语,游青山笑着应下,“来来来,人多热闹。”
这种时候撕破脸不合适,夜半偷吃传出去,他这个支书颜面无存不说,村口情报组织部又要有生意了。
于是四人组成为六人行。
陈军是吃过苦的,动手能力很强,很是自然的接过江知微手里的肉帮助烤。
并在烤好的第一时间率先递给江知微和萧乐,“能为同志们服务是我的荣幸,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尽管提建议。”
他笑呵呵,模样儒雅斯文,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萧著和游青山看着他在那大献殷勤,自己都没吃上一口,野鸡烤好之后,鸡腿第一时间撕下来给江知微,剩下一个给队友王利民,一对鸡翅都给了萧乐,端水大师。
被忽略不见的萧著和游青山捧着玉米啃,脸色颇为精彩。
陈军像是才注意到俩人一样笑道:“游支书一个人吃了两个兔腿,先让给女同志没意见吧?”
看着萧乐亮晶晶的眼神,游青山回以微笑,礼貌客气,笑不达眼底:“怎么会,我能是那样小气的人吗?陈同志这话针对性可有些强啊!对女同志大献殷勤,男同志视而不见,你这样可不利于团结同志,我要批评你的。”
陈军笑容不变,连连求饶:“游支书可别跟我打官腔了,我听着害怕,下次有好东西全给你吃。”
“可别,你这么一说我像是小心眼,全给嫂子和萧乐妹妹吃都行,我能和小姑娘抢吃的吗?”游青山摆手拒绝。
陈军点头,视线划过游青山丢弃的两根腿骨头,恍然大悟,仿佛在说原来是我看走眼误会了,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目睹刀光剑影,江知微心安理得吃着野鸡腿,这野生的鸡腿可比她从冰箱拿出来的速冻鲜美的多。
“陈知青,你吃这个吧,要不喝点?”
不管其他,礼貌性这一块江知微还是达标的,挖出烤好的冷冻大鸡腿递上,将玻璃瓶递给他,里面是青梅酒。
“条件有限,没有多余的杯子,你和王同志分着喝吧。”
陈军接过酒,拒绝江知微递来的大鸡腿,“这不是占便宜呢吗?吃我一个小鸡腿,换这么一个大鸡腿,还蹭你们的火和酒。”
萧乐摇头:“你们别客气啊!遇到就是缘分,好东西一起分享,你们吃你们吃!”
她强行塞了过去,给陈军和王利民手里都塞了一个,笑容明媚,宛如小太阳,打破沉默。
盛情难却,两人也就没有再推脱。
尝了一口,微辣香甜的调味料充斥在口腔里,下乡以来很少品尝到这样重口味的食物,味蕾爆炸,鲜香美味席卷而来,冲淡一天的疲惫。
陈军和王利民眼前一亮,看向几人,“这手艺太厉害了,比馆子里的还要好,这调味料谁调的,厉害啊!”
萧乐挺起胸膛:“我嫂子!嫂子做饭可好吃了,这才哪到哪!”
说起做饭手艺这一块,萧乐引以为豪。
听得萧著和游青山两眼发黑。
陈军眼里惊叹更深,接连竖起拇指,继续品尝,唇齿留香,“江老师多才多艺,学习成绩好,还会下厨,不管哪样我都要跟你多学习。”
说罢转向萧著,眼露羡慕:“萧同志不愧是我们全村人羡慕的对象,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此生无憾!”
他赞叹不已,眼里全是对萧著的艳羡。
“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命,必定如珍似宝的呵护,哪怕是吃糠咽菜,有一人陪伴也是快乐的。”
江知微暗暗赞叹,这小子实在是个人才,捧人有一手,在别人丈夫面前如此追捧,对于大部分女人来说绝对是飘飘然的事,非常长脸。
同时观察入微,注意到萧著把兔腿分了游青山两根,野鸡好了之后,他立马掰开鸡腿塞给江知微。
一番话下来,说的人心花怒放。
江知微都佩服了,此等条件,不管是混迹官扬还是软饭圈,那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在他面前,游青山和萧著仿佛新兵蛋子一样青涩。
萧乐根本没有察觉陈知青的心思,脸上全是对他有眼光的赞赏,接触下来,对陈知青的感观大幅度提升。
萧著血压飙升,这么明显的挖墙脚他要是听不出真不用混了。
一旁的游青山直接脑血栓,看着侃侃而谈的陈军心里咂舌。
人才啊!
萧著微笑,“当然,很多时候我也经常羡慕自己命好,半夜想到都会笑醒,不过我们夫妻之间的事,用不着到处说,我和知微心里明白就行。”
要不是亲耳听到,江知微和萧乐绝对不敢相信这是从萧著嘴里说出的话。
真是见了鬼了。
陈军面不改色,“噢?那怎么会好吃的先给游支书,江老师排在后面呢?”
两根兔腿的事过不去了。
江知微嘴角抽搐,瞥见锋芒毕露的陈军,笑不达眼底,眼眸漆黑散发着幽光,如同吐着蛇信子的毒蛇。
游青山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看着地上的骨头,汗流浃背,猛然回神看向江知微,恨不得跪下。
一时嘴馋,失策失策。
第184章 招招见血
“哈哈哈!”
陈军大笑,“萧同志,你这话骗骗我也就算了,这种画饼的话说出去谁信啊?这样真的好吗,这一点偏爱都没有,事后的补偿骗鬼呢?”
杀人诛心。
游青山恨不得重生回半个小时前,把所有兔腿都塞给江知微,省的遭这个孙子蛐蛐没完没了。
游青山咬牙切齿:“那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江知微一句话没说,轮得到你在这叭叭吗?你是谁啊!”
陈军云淡风轻,“我不是谁,我只是与江老师志同道合的同志,替她不值而已。”
围观这扬大戏,萧乐大开眼界,看着紧咬后槽牙的游青山,与面色晦暗不明的大哥,难得看到两人吃瘪,心里通畅。
萧著顿了顿,转向江知微:“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承认自己的错误,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当即道歉,没有丝毫犹豫,像是真的认真思索检讨过。
没有一丝技巧,全是真诚。
江知微讪讪一笑,出声缓和:“一条腿而已,我和萧著之间不用算的这么清楚,陈知青想太多。”
陈军侧目:“这不是腿的问题,是态度。”
“你差不多行了,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在这又蹦又跳的,能不能懂点事?”
游青山忍无可忍,实在见不惯他那挑拨离间的臭德行。
陈军:“好处都你拿了,你当然差不多行了,你最没资格说这话,游支书,是你没分寸了,我既然在,说便说了。”
游青山呕血,悔不当初,转向江知微快要哭了:“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嘴馋,怪我!”
陈军轻笑:“江老师你看,游支书和萧同志的感情可真好,让人羡慕,这样兄弟情不是爱情可以替代的,有兄弟如此,哪怕一辈子不结婚也有伴了。”
此话一出,江知微被口水呛到,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游青山额头青筋跳动,也是实打实被恶心到了,无意间瞥了眼萧乐,注意到她惊呆的表情,有理说不清,“你少放屁,我和萧著不过是朋友,能和夫妻感情比吗?他们以后还要生孩子,要过一辈子,死了要埋在一起的,胡说八道!你越说越没道理了,再胡搅蛮缠,我抽你了啊!”
他半真半假抬起手,警告陈军不要再发癫。
陈军儒雅,声音温和:“游支书,你看你,又急,是我过激了,萧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见谅。”
他扬了扬手里的杯子,笑容满面,谦逊有礼。
萧著扬眉,“没事儿。”
陈军笑意温和,目光直射江知微:“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见老师这么好的人被辜负,一个人在外乡的滋味我太明白了。”
一套连招下来,给江知微整不会了。
萧乐还云里雾里,感知到陈军是冲着大哥来的,一个劲儿朝嫂子献殷勤,一头雾水,这是为什么呢?
就因为嫂子救了长福叔,他觉得是同道之人,暗暗欣赏,看不过大哥的死人脸为嫂子出气?
对此萧乐选择冷眼旁观,乐意见大哥吃瘪,谁让他平时一副死人脸,活该。
萧著心里翻江倒海,隐隐有怒气,这样光明正大挖墙脚,这小子没脸没皮,连对人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字字句句曲意迎合,谄媚小人伪君子,道貌岸然,真是让萧著开了眼了,书生他见过不少,像陈军这么阴间的还是头一回。
公然觊觎有夫之妇,即使他和江知微关系复杂没有夫妻之实,那也是他们私底下的事,至少明面上他们是恩爱夫妻,陈军这样根本没把江知微当人看,但凡自己是个小心眼的,游青山是个大嘴巴,江知微在村里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这小子心肠狠毒,不择手段。
同时止不住担忧,不由瞥了眼江知微,略有不安。
对上这样的糖衣炮弹,长得秀色可餐,处处迎合,要是江知微真的动容,萧著还就一点办法没有。
何况萧家还是这样的成分,哪怕陈军家里再穷,也比他们有脸。
萧著敛眸,没有据理力争,喝了口青梅酒,喉咙晦涩。
忽然,手一暖,像是被一团柔软棉花捧起,江知微紧握萧著的手,朝着陈军笑道:“陈同志说的是,不过是你想岔了,我和萧著情投意合,思想三观一致,为了共同的目标一起进步,区区一个兔腿,别说腿,就算他把整个兔子给游支书,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更别说生气计较,因为我知道,他会给我买更好的,我们家里不缺这点东西。”
一番话下来,堵得始终淡然的陈军笑容尽褪。
透过火光看着那一双紧握的手,瞳孔骤缩,像是看到鬼一样,面露错愕。
江知微这副反应是陈军没有预料过的。
正常女人都会不满,面对一个站出来力挺的男人,大概率迎合,即使否决,心里也会动容,而不是像江知微这样的反应。
他淡然的表情濒临龟裂,笑容牵强,点了点头,战术性喝酒,“江老师这么说,的确是我冒昧了,对不住,我一时心急,实在对不住。”
陈军手足无措,起身鞠了一躬,眼含愧疚,诚恳道歉。
萧著粗劣的大手被江知微紧紧扣住,笑靥如花,一往情深,那热烈的笑容格外晃眼,萧著喉结攒动,心跳漏了一拍,五味杂陈。
但他毕竟不是常人,露出笑容,“没关系,感情的事外人本来就难说得清,我还要感谢陈知青教会我在外不管什么好东西,媳妇优先,是我要谢谢你。”
萧著眸底闪烁着寒芒,笑容阴柔。
陈军眼神闪了闪,移开视线,和江知微提出告辞。
“那我和利民就不多打扰了,天色不早,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第185章 曹贼之风
游青山满心鄙夷,他最是讨厌这种心思不用在正道上的人,一心惦记有夫之妇,之前那些阴招也就算了。
下山时,游青山特意凑近萧著:“我观此子有魏武遗风曹贼风范,萧哥,你可得多注意防范。”
萧著眯眼,心里也是厌烦,人品这么低劣,也配惦记江知微。
“算了,这种人直接无视。”
没有做出实质性伤害,萧著也无心腾出手对付他,县城黑市一大摊子事,白天还得下地干活,哪有心思搭理他。
游青山叹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一行人酒足饭饱,回家洗漱睡觉。
折腾了大半夜,沾床犯困,躺在冰凉的草席上,盖着薄被,夜风习习,可依旧燥热难耐,这个时代的夏天不比现代,现代的是魔法攻击火焰山,李家村是山村没那么热,如果有个风扇正正好,可惜在76年的乡下,风扇那是现代的宝马车。
江知微翻了个身,感觉身上黏糊糊的,眼皮子沉重,身心皆疲,困得很,但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困倦中感到一阵清风,燥热黏腻感顿时褪去,本就意识困乏,在这股凉风下迅速入睡。
床边的萧著侧躺着,穿着件白色汗衫,眸色晦暗,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给她扇着,阴柔俊美的面容深沉莫测,望着江知微的背影。
直到她安然入睡,才收回手,半夜感觉到她翻身燥热难耐,睁开眼,熟稔地拿起扇子继续扇风。
早上六点,江知微睁开晦涩的眼皮,一眼对上身边侧躺着的萧著,他半阖着眼,手持扇子机械地扇着风,有一下没一下的,很有节奏感。
江知微一秒清醒,恍然大悟,难怪昨天晚上始终感觉有股风在吹,还以为是窗户没关好,太困了没来得及睁眼查看,没想到是萧著替她扇了一夜的风。
二十多岁的萧著年轻的面庞近在咫尺,眉眼清秀轮廓清晰,鼻梁高挺,纤长的眼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温和无害,在雾蒙蒙的乡村清晨,让人止不住动容。
轻手轻脚抽离他手里的蒲扇,动作轻微,还是惊动了他,男人身体一颤瞬间清醒。
猛然对上江知微澄澈的双眸,他一怔,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蒲扇,轻笑,声音暗哑:“醒了?再睡一会儿吧,还早。”
江知微摇头,“你睡吧,昨天都没睡好,快睡。”
她催促,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替他扇风,投桃报李。
眼睫毛颤动着,如同蝶翼扑腾,落在江知微的手心,密密麻麻的痒,拨人心弦。
感知到蒲扇的风,他绯红的嘴角掀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迅速隐去,困意如潮水来袭,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六点的山村散发着凉意,没有夜间的燥热,给他扇了会儿,江知微起身做早饭。
趁着家里人还在睡觉,熟练生火煮白粥。
进入超市取出冷冻小馒头,放空气炸锅一炸,取出来摆盘,挤上炼乳,再是梅林午餐肉切丝炒鸡蛋,再是土豆丝煎饼,每一个饼里都有一颗煎鸡蛋。
简单三个菜搭配白粥,端上桌热气升腾。
萧家父母和萧乐先后起床,看到桌上的美食,嘴角比什么都难压。
萧乐双手合十,“太好了,今天是嫂子做早饭,有福了。”
大部分早饭都是赵百合做的,不是水煮蛋就是白米粥咸菜,换在村里别人家已经是国宴了,可从奢入俭难,对比江知微做的早饭,白粥咸菜简直淡出鸟味了。
尤其是萧建国和萧著,嘴上不说,喝点粥吃咸菜在地里干一上午,是真的饿。
现在有土豆饼和馒头炒鸡蛋,都是碳水,对于干体力活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早餐桌上,第一次见到金黄酥香的馒头,萧乐试探性夹起一个,学着江知微的样子沾了点炼乳放进嘴里,一口下去,酥香的口感和奶香味齐齐涌来,又酥又香甜,还热腾腾的,萧乐不发一语,沉沦在这极致的口感里。
下乡多年,尽吃糠咽菜了,这样的细糠极少极少,好吃的她想要流眼泪一点不夸张。
不敢想饥肠辘辘的时候吃上一口黄金小馒头的救赎。
喝上一口白粥,毫不夸张,萧乐真想跪了。
“嫂子,你简直是天才,馒头都做的这么好吃,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萧乐的夸赞满满的真诚。
看她那不值钱的样子,萧家父母一脸鄙夷,摇头叹息,试探性夹起有学有样。
于是,黄金小馒头被一扫而空。
盘子上的炼乳最后都被萧乐用铁勺子挖干净,换作以前饿死鬼的她绝对舔盘子,现在还收敛了。
“嫂子,等我下周放学回来,你再给我做好不好?太好吃了。”
萧乐眼巴巴望着江知微,咬着铁勺子,全是对小馒头的渴望。
萧著额头青筋直跳,别过脸去,眼不见心为静。
“当然可以,你要吃我随时给你做。”
江知微不暇思索,把萧乐高兴的像是个三岁孩子。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快乐的阈值就是这么简单。
能力范围内,江知微还是不介意在最困难的年少时期,给萧乐他们留下美好的回忆。
夏季燥热难耐,在萧家父子下地时,江知微取出两套冰丝袖套递给他们。
“这是我让省城同学给我买的,外国货,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你们戴上。”
她展开白色袖套,亲手给萧著戴上,抓住他的手腕套上。
指尖的触感引起一阵酥麻的痒意,身后是萧建国的惊叹声:“这玩意还挺神奇,戴上一点不热还凉快,这下好了不用穿长袖了。”
江知微轻笑,“这个东西好晾干,晚上回来随手一洗晾上,第二天就能继续使了。”
萧建国犹如得了什么好东西,兴奋不已,下地格外有干劲,扛着锄头出门,逢人询问便说是儿媳妇给买的,一个上午,全村都知道了,把一众老少爷们羡慕的不行,还有人试戴惊叹不已。
第186章 夏天一口西瓜的救赎
这天萧著前去县城处理事务,回来时破天荒带了一个西瓜,提进家门时,左邻右舍投来羡慕的眼神。
能在这个年代吃上一口西瓜,全村羡慕,一点不夸张隔壁的孩子们都馋哭了。
被大人摁着不敢上去流口水。
萧著把西瓜放进井里冰着,他则脱衣服冲凉。
萧乐刚开学,这个暑假她勤恳复习下一学期的功课,进入高二,旧课本是萧著在废品收购站弄来的,她一边提前学习,一边不忘抽空教李稻香,凭借着一股子蛮力,现在的李稻香已经能够看懂大部分简单的文字了。
江知微一段时间便给她两本书,给她下达任务,意外的是,这孩子虽然在文字领域迟钝笨鸟一个,对数字异常敏感,在赵百合的提醒下,江知微教她数学,一点就通,乘法口诀一宿背会,令人吃惊。
毕竟她可是认一个字要写一百遍的精英,一夜背会惩罚口诀怎么不让人震撼。
于是江知微告诉她:“以后有机会上夜校去读个会计,学成以后有一技之长未来也不愁没饭吃。”
改革开放后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缺乏人才,像会计这样的专业很多民营企业都需要。
李稻香认真倾听,拿随身小本本记下,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江知微忍俊不禁,征得同意后拿过她的本子一看,上面全是自己平日说的话。
什么努力学习是唯一的出路,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之类的随口一说。
而学会计已经成为李稻香的主线任务。
这认真专注的技能江知微也直给竖拇指,“有机会你去找周老师沟通,作为数学老师,她肯定喜欢你这样的人才。”
如江知微所料,异常嫌弃李稻香这个文科上的笨鸟的周茹在见识过她的汇算天赋后,打开新世界大门,也爱上好为人师,难得愿意倾囊相授,连带着看李稻香都顺眼了。
为了感激江知微和周茹,李稻香时不时偷点家里的母鸡蛋和菜瓜塞给她们做谢礼。
偶尔一次周茹被逮到,让孙听雪骂了十八条大街,周茹暴怒,两人在村里好一通撕逼。
孙听雪孕肚明显,叉着腰破口大骂,战力不输王春花,让人陌生至极:“穷疯了是吧?吃不起饭了?李稻香死丫头偷家人东西喂外人,自家都吃不饱饭了,吃里扒外的东西,女孩子果然外向!养你不如养条狗!”
李稻香羞愤欲死,“菜瓜是我种的,母鸡是我喂的,我凭什么不能吃?”
“我呸!菜地是谁的?母鸡是花谁的钱买的,臭丫头!”
周茹大怒,难得护犊子,火力全开,江知微蹲在角落啃黄瓜,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孙听雪,你是活不起了是吧?我看你就是那恶毒后母,老不要脸的东西,年纪轻轻嫁老男人,怎么着,菜瓜和鸡蛋都吃不起了是吧?喏,一块钱,赏你的!够买你的命了,活不起的玩意,穷疯了!”
周茹轻笑,鄙夷不屑,“眼皮子浅的玩意,生你这样的女儿不如生一块叉烧,还女生外向,像你这样的可不是白生!”
一块钱弹在孙听雪的脑门上,她哎哟了一声,注意到围观群众嬉笑的目光,怒火中烧,直接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哎呦!哎呦!不下蛋的母鸡羡慕我能生养,变着法加害我,我肚子好痛,哎呦!”
她碰瓷的样子像极了泼辣的村妇,演技拙劣,说不下蛋的母鸡时,一个劲儿往江知微那瞅。
啃黄瓜吃瓜的江知微笑容一滞,迎接上大爷大妈们戏谑的目光,咬牙起身:“呵呵,可不,母鸡当然得下蛋,我们做人的怎么和母鸡比?一天下一个,把自己当咯咯哒使,我真是开了眼了,你厉害,谁比得过你啊!”
孙听雪本来是装的,让江知微这么一骂,肚子还真的隐隐作痛,“你们两个牲口,连孕妇都不放过,算你们厉害!”
肚子里可是她的倚仗,真要流了怎么继续过不下地干活的好日子,孙听雪知道轻重,利落起身,扶着肚子回家了。
李稻香愕然看着两人,尤其是斯斯文文的周老师,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凌人的一面,满眼崇拜。
周茹:“学着点,这种货色就得治她,什么玩意。”
她摇头叹息,也是难以想象,曾经那位会写诗爱好文学的少女怎么被生活蹉跎成这副样子,连一个继女都容不下。
和江知微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周茹转身离开。
西瓜冰的差不多,等她回来,萧著捞起切开,手起刀落,一人递了一大块。
坐在板凳上对着门外热辣辣的太阳啃,别提有多爽了。
江知微:“萧著你可以啊!回来知道给我们带好吃的了,不错,继续保持。”
萧著这个人真能处,虽然性取向存疑,可每次去县城不是带钱回来就是各种好吃的,什么大肉包,苹果,红烧肉,西瓜糖果头绳,从不空兜回来。
萧乐埋头专心啃西瓜,甜滋滋的,脸上沾着汁水,“日子也是好上了,都吃上西瓜了,以前只能吃土。”
一家子人横扫一整个西瓜,西瓜被啃得干干净净,本打算丢了喂鸡废物利用,没成想撞上隔壁的王春花,她踌躇道:“不要了能给我吗?”
江知微一愣,“这已经吃不了了。”
转头让萧乐取出剩下的最后一块递给她,她连连拒绝,说什么都不要:“不是一回事,我这是想做菜,这丢了浪费,上面还有呢。”
江知微挠头,见她主意已定,便交给她了。
回去以后,王春花洗干净西瓜,切下上面的肉,把最后一层薄皮丢了,用醋和辣椒炒了一道酸甜可口的西瓜皮,搭配地瓜饭,一大家子围坐着饱餐了一顿,没有一个人嫌弃,都吃得欢快。
李铁蛋筷子飞速,大口大口吃着,很是满足。
第187章 合力大战流氓
萧乐兴致缺缺,下放之后喂了几年的猪,对山上的风景和野菜没有一点兴趣。
江知微:“我们摘了荠菜,可以包馄饨和清炒还能做荠菜鸡蛋饼,晚上我们就吃荠菜,你觉得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啊!”
萧乐满血复活,提起背篓和江知微出门,兴致冲冲,不忘带上馒头和咸菜:“一会儿我们摘累了就吃,在山上吃馒头别有一番风味。”
“可以可以。”
江知微没有意见。
村里左邻右舍都是熟人,两人出门一路挨个打招呼。
“嫂子!”
半路撞上挑水的游青山,他眼前一亮,放下扁担,连忙上前,“我正说要找你呢。”
江知微眼露疑惑。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闪烁,“就上回的事,对不住啊!我当时脑子没转过来,太没分寸感了。”
“哦对!”
游青山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塞到江知微手里,“这段时间是我疏忽了,这是伙食费,大半年下来经常吃你做的饭一直没给伙食费,这些钱你收着,以后我照给!”
江知微还以为是什么事,“诶,不用,你和萧著的关系哪用得上计较这些,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你太见外了!”
说什么也不收。
游青山坚持,“嫂子我们就别客气了,都自己人,你再不收,我真里外不是人,以后我哪还有脸吃你做的饭,你当帮我忙了。”
他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江知微忍俊不禁,抵不过他,“行!你都威胁上我了,哪能不收。”
随手放进口袋,余光瞥见萧乐好奇的目光,递给她一张:“给你的。”
“给我的?”
萧乐不可思议,捂着嘴,心花怒放。
她过年的压岁钱留在现在都没舍得用,平时爸妈给个一毛五毛的,萧乐也够用。
突然被塞了这么一张巨款,天降横财。
江知微:“见者有份嘛!”
萧乐顿了顿,理智上告诉她不该这样,可看着眼前的钱,手根本不受控制,于是大大方方收下,露出笑容,“谢谢嫂子,嫂子你人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江知微嗤笑,“德行。”
看着这一幕,游青山脸上也多出几分笑容,“你们这是上山去?”
江知微反应过来:“正好,我和萧乐上山摘荠菜,晚上给你们做荠菜馄饨,记得来吃。”
“好嘞!”
游青山一口答应,“这么一说,我都迫不及待了!”
荠菜馄饨,听着都流口水,“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呢,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干活都有劲了,那行,我不打扰了,你们忙!”
游青山笑着摆了摆手,“妹妹,晚上见。”
重新挑起水朝住所去了。
萧乐点头,沉默寡言的跟在江知微身后不发一言。
他走后,才松口气。
两人前往后山,路遇从知青点出门的陈军,他笑着打了声招呼,“上山摘野菜呢?”
随口寒暄了两句,江知微带着萧乐远去。
留下一身白衬衫的陈军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狭长的眼睛下三白,不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
炙热的光线透过树木斑驳散落一地金黄,遍地的花草树木。
江知微找到一棵芥菜,给萧乐做参照,“不要有花的,这样的最鲜嫩。”
萧乐过目不忘,一眼记下,一比一寻找。
姑嫂俩搜寻了大半个小时,收获半筐,江知微担心林子里有野生动物,嘱咐萧乐不能离开她的视线内。
前几个月野猪横行,县城联合村里出动队伍猎枪击杀了大半,地毯式搜查,江知微觉着不太能遇上。
“啊!”
在江知微弯腰采摘时,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和呜咽,猛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枯瘦满脸褶子,身材瘦小,衣衫褴褛,笑着露出枯黄的牙齿,手捂住萧乐的嘴,笑容淫邪,将人往林子里拖拽。
萧乐惊慌失措,疯狂挣扎踢踹,一双眼睛发红,惊恐的看向江知微求助。
仅是一眼,江知微浑身血液凝固,看着男人那猥琐的样子,血气直冲天灵盖,火气上涌,根本顾不上害怕恐惧,一个箭步飞冲上去,抡起手里的铲子狠狠拍下。
往死里砸。
铲子落下,砰的一声,男人发出惨叫,鲜血翻涌,江知微看着他哀嚎暴怒,没有停歇,甚至没抽空去看萧乐,疯狂补刀。
直往他身上捅,如同刀子一样,朝着肋骨腹部脖子脸,哪里疼铲哪里,连带着他抱头鼠窜时的手也不放过。
“我错了!救命!救命!饶了我,啊!杀人了!”
江知微不管那些,只知道一旦给他喘息的余地,腾出手来死的一定是她和萧乐。
“江老师!?”
熟悉的身影出现,气喘吁吁的陈军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住江知微,一脚踢开王铁军,连踹了好几脚。
他蜷缩在地,捂着肚子,脸色惨白挥汗如雨,“杀人了!杀人了!”
只是一声比一声弱,满脸血痕都是被铲子给刮出来的。
“江老师,你没事吧?”
陈军毫不犹豫把江知微护在身后,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讶,显然没想到平时看着文弱的江知微发起疯来这么生猛。
再回头一看,萧乐手里抱着一个海碗大的石块楞在原地,看样子是要砸王铁军的。
如果不是陈军出现的及时,王铁军在她们手里大概率不死也残。
陈军被惊出一身汗,一个为人师表,一个高中生,战斗力竟然这么狠。
江知微见到陈军,稍微缓了口气,热血褪去不少,眯起眼,阴冷的视线锁定地上打滚的王铁军,冷笑上去,一脚对着裆部直接碾下。
“啊——”
鸡飞蛋打的疼痛直击心灵,男人最薄弱的地方,江知微全力一脚,几乎碾碎。
他惨叫声破空,惊起林子里的鸟儿四散。
只有男人才能懂的疼痛,好比少女发育期的胸部惨遭重击,那种疼痛难以言喻。
陈军看着都虎躯一震,骇然看着江知微,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望着那张被愤怒填满的明媚脸庞,如同厉鬼,哪还有平日里的柔弱温和。
第188章 陈军出手相助
行凶未遂并不严重,没有实质性证据,可谁让这年头的村民大部分都是法盲呢?
他们根本没有概念,地上的王铁军本就疼的尿裤子,再听到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陈军看着江知微发泄,等到萧乐回神丢开石头,他才上前稳定江知微的情绪,轻声安抚:“这事闹大了不好,对你的名声有影响,三人成虎,你虽然没有错,可谣言杀人,我看这王铁军也知道厉害了,你要是不解气,再打几下。”
江知微之所以敢出脚暴击,正是因为知道王铁军做贼心虚,只要她不报警,私底下怎么反击他也没有那个狗胆报警。
江知微深吸一口气,情绪稳定下来,转向萧乐:“这畜生不当人,你也上去打两下出出气!”
萧乐余惊未了,身体直哆嗦,对上江知微冷淡的目光,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上前,望着地上打滚的男人控制不住的害怕,在江知微的鼓舞下,她终于鼓起勇气上去用尽全力踹了三脚,一脚比一脚用力,三脚踹出逐渐学得要领,最后一脚将王铁军从山坡踢飞下去。
他撞在下方的松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乐害怕躲在江知微身后瑟瑟发抖,视线不离下方的王铁军:“他不会真的死了吧?”
陈军也有些怕了,惊惧的看了眼两人,咽了口口水,匆忙上去查看情况,试了试鼻间的呼吸,第一下没感知到差点吓死,随后看到睁开眼继续哀嚎的王铁军才松口气。
“你们两个小姑娘单独出来太危险了,快回去吧,我送你们,别怕,这人没大事,死不了。”
他灿烂一笑,来到两人身边,自然而然接过萧乐身后的竹筐,拎着她们下山,途中不忘朝两人伸出手搀扶,尽显绅士风度。
江知微惊魂未定,眉头紧蹙,盘算着这位王铁军。
隔壁王家村的小混混,无业游民,不下地,家里一贫如洗,饭都吃不上了,也没有女人愿意跟着他。
江知微疑惑,不明白哪里得罪到这个人了。
走在前面的陈军叹息:“这种好色之徒专门盯着落单的女同志,村里不少人被他骚扰过,这种人骨头里都是坏的,幸好你们勇敢击退了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军眼里满是担忧和对王铁军那畜生的鄙夷不屑。
江知微回过神,挤出笑容,“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代销点不忙吗?”
她也是奇怪。
陈军轻笑,挠了挠头,“我正好没事,刚才你们上山,我注意到这人鬼鬼祟祟的,想到他平时的作风就多留了个心眼跟上来看看,好巧不巧真遇上了。”
说完,他摇头赞叹:“不过两位女同志的勇敢超乎想象,就算没有我,你们也能全身而退,当代花木兰啊!怪不得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看你们武力值比起萧著也不差。”
为了缓解她们心里的阴影,陈军笑着开解。
萧乐好受多了,站在泥土路上,朝下可以清楚看见自家房子,心里也安定了,看向陈军,满是感激:“不管怎么说,你站在那里就是给我们底气,要不是有你在,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陈知青,真的太谢谢你了。”
脸色发白的萧乐露出笑容,给陈军深鞠了一躬。
“这是做什么,我和江老师志同道合,联手救过长福叔,帮她是我应该做的,哪里需要道谢。”
他背着竹筐,笑容和煦儒雅,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惹眼。
江知微自责:“都怪我,不该嘴馋带着萧乐上山,要不然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她脑子有些混乱。
萧乐赶忙摆手,“不,不会,嫂子,是我自己嘴馋,要不是你为了给我做馄饨,也不会这样。”
看着姑嫂两人的相处,没有做作全是真心实意,陈军暗暗称奇。
下放这么些年,看过不少鬼热闹,婆媳大战都是最基础的,姑嫂大战更是常见,但像是江知微和萧乐这样相处的,还是头一次见。
“你们就别推来推去了,你们都没错,错的是王铁军,他比野猪还要可恶!”
陈军义愤填膺,站在两人中间,极力安抚,“对了,这件事你们就别外传了,村子里不比省城,他们拖家带口的,到处都是亲戚说嘴,闹开了村头又有事议论了,我担心对你们名声不好。”
他考虑的很细心周到,萧乐点头:“陈知青连这个都替我们想好了,放心,我心里明白的,不会往外说。”
陈军:“最好家里人也别说。”
他意有所指,视线略过萧乐,停留在江知微身上,眼含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忍。
“人心难测,父母和丈夫也是这样,让他们知道了,即使没有发生什么,他们心里也过不去,而且他们也无法改变,你们放心,以后王铁军那畜生我会盯着,保证他不敢再骚扰你们。”
陈军言之凿凿,温柔坚定的模样惹来萧乐异样的目光,视线在江知微和陈军脸上打转,心里暗暗佩服。
不愧是陈知青,这个心性人品和热心肠都是万里挑一的,考虑的这么周到,连村里的流言蜚语都想到了,还不忘嘱咐她们。
不管承认与否,当下环境出这样的事,哪怕不被唾沫星子给淹死,这件事也会被蛐蛐一辈子。
萧乐越发欣赏他,虽然觉得他的话不对,父兄和妈妈不是那样的人,但不得不承认在很多家庭里,他这一套很适用。
江知微沉默片刻,“这件事多谢你了,我们心里慌,先回去了。”
她扯过萧乐,打了声招呼,笑着拽走。
回到家里,萧乐瘫坐在椅子上:“太可怕了,我以前独自在后山喂猪那么长时间,也没遇到过这样的骚扰,怎么隔了这么久去一次就遇上这样的事,还是青天白日的,见了鬼了。”
“对了嫂子,这件事要让爸妈他们知道吗?”
想起陈军的嘱咐,萧乐凑近江知微询问统一话术。
第189章 萧著出手
萧乐心还是大的,傍晚吃上荠菜宴,瞬间将白天不好的精力抛之脑后。
鲜肉荠菜馅馄饨皮薄馅大,无比鲜美,汤底是猪油和虾米紫菜,撒上翠绿葱花,令人食欲大动。
江知微做了一大锅,家里人均吃了两三碗
游青山除了竖拇指剩下的时间都在大快朵颐。
吃惯了窝窝头地瓜饭,偶尔吃上这么一口简直了。
饭后,江知微打包了一些剩下的馄饨让游青山带回去,明早煮一煮就能吃。
“谢谢嫂子,那我不客气了,你们早点休息。”
他抱着饭盒离开,笑意满满的摆了摆手,视线有意无意划过萧乐。
萧乐一心埋头收拾碗筷,没有回头。
游青山扯了扯嘴角,摇头,高大清瘦的身影融入夜色。
饭后家里人陆陆续续洗澡,江知微照常端着桶进洗澡间,反锁后闪身入随身超市泡澡洗头,还不忘涂上一层身体乳。
回到房间,浑身香喷喷的,被香气腌入味了。
“今天去山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倚靠在床头的萧著眸光温润,褪去一身凛冽的冷意,本是随口一问。
江知微立马凑了上来,同他说起下午的经历。
“多亏陈知青出现的及时,虽然没有他也不会出事……不过我总觉得哪怪怪的。”
江知微摩挲着莹润的下巴,秀眉皱起。
“还是说这村子里老流氓实在太多了,纯粹是我们倒霉。”
萧著眉头紧蹙,猛然坐起身,先前的慵懒放松不复存在,眸光冷冽,紧紧盯着江知微,心里止不住后怕。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们一声不吭?”
“这不是怕爸妈担心吗?你知道就行了,总之也没出什么大事,不会有下次了,以后山上这种地方我不去了。”
江知微转过身,给自己盖上被子,心里也是晦气的很,三番两次遇到这种事,畜生玩意是真多。
萧著眯眼,深吸划过她,点头,给她掖了掖被子,“好好休息吧,睡醒就没事了,以后上山我陪你们去,老畜生那边,我会盯着。”
他熄灭蜡烛,回到床上,透过夜色望着身旁纤细的身影,在心里叹了口气,眸色晦暗不明,顿了顿,躺下身,轻轻搂住了她。
毫无征兆的动作让江知微身体猛然一僵,随即头顶一热,宽厚的手掌抚上发顶,体型完美契合,整个人镶嵌在他宽厚的胸膛里,后腰紧贴着他的腹部,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清晰感知着腹肌线条,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脸颊都跟着升温。
闭了闭眼,江知微清醒平心静气,睫毛轻颤,强制进入睡眠。
身体却不自禁贪恋这股温暖。
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窗外是盛夏的蝉鸣,梦回年少时在农村奶奶家午睡的安静祥和,耳边似乎响起老式风扇的嗡嗡声。
……
……
凌晨四点,萧著起床,套上衣服,到游青山家里把人摇醒。
大半夜睡得正迷糊,萧著翻窗而入,手里提着砍柴刀,猛然睁开眼看到这一幕,游青山差点没昏过去。
点燃煤油灯,看着他阴鸷冰寒的面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游青山把他给绿了。
“不是哥,这半夜的,你做什么?”
游青山取出枕头下的手表看了眼时间,眼睛都睁不开。
萧著毫无睡意:“少废话,趁着现在都在睡觉,你和我去隔壁王家村一趟。”
“啥?”
游青山怀疑他抽风了。
萧著言简意赅:“昨天下午知微和萧乐在山上遇到王铁军,差点被祸害,这事必须弄清楚,否则也得让他知道厉害。”
此话一出。
游青山虎躯一震,哪还有睡意,“该死的老畜生,我跟你去!”
套上衣服,让萧著稍等片刻,取出柴刀别在腰上,坐上凤凰牌自行车,两个大男人顶着夜色一路飞驰。
火力全开,二十分钟后抵达王铁军家。
这老废物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和李家村的李铁柱一路货色。
二话不说一脚踢开房门,连拖带拽把床上的王铁军拖出家门。
两村邻的近,游青山来过王家村吃席,知道王铁军家的位置。
“你,你们什么人,做什么?”
白天挨了一顿毒打,回村之后也不敢生长,尤其是命根子,几乎废掉,王铁军只能躺在床上硬扛。
好不容易睡过去,一睁眼,两把刀横在脖间,对上两个男人血红的眼,像是恶鬼要吃人。
刹那间,王铁军小腹一热,吓尿了,尿骚味席卷而来。
萧著闭了闭眼,“说!白天你为什么出现在李家村后山,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三番两次经历,萧著不管自己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是没出事,要是真出事,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萧著心里怒火中烧,他平时性格虽冷,却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这些渣滓无缘无故害到他头上,欺辱他也就算了,欺负到家里人头上,但凡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
杀人的心都有了。
王铁军腿软抖如筛糠,万万没想到会有两个大男人夜袭。
“我……我……我不知道……”
萧著扬起眉,当下便有了数,松开砍柴刀,上去一脚将人踹飞,游青山扑上去一顿快揍,提起他的脖子,死死掐着,“说!谁让你做的!”
“不说是吧?看来你是喜欢这种被暴揍的感觉!”
鼻血直流,王铁军哭爹喊娘,吓得直哆嗦,“……我说,我说,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被摁在院子里暴打的王铁军鼻青脸肿,横躺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招谁惹谁了,我手都摸一下……”
他直喊冤,本以为对付两个小丫头片子没压力,结果两个疯女人给他一顿暴打,命根子都被踩断了要,大半夜的又来两个把刀架他脖子上的,天呐!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王铁军嗷嗷哭喊,听得萧著火从心起,再次上去补了一脚:“少废话,说!”
第190章 杀心四起
早饭刚做好,看到风尘仆仆从门外进来的萧著和游青山,江知微一愣,旋即一笑:“欢迎欢迎,刚出锅的米线,快来吃。”
瘦肉米线,还有外焦里嫩的鸡蛋。
江知微:“这可是妹妹煎的,她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
抱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的萧乐噘嘴,“明天又得去学校了,还是待在家里舒服。”
萧著:“上学的日子不多,等你毕业了,天天待家里都行。”
“呸呸呸!谁要天天待家里了,到时候你又得说我不上进在家里躺尸。”
萧乐翻了个白眼,看穿萧著。
“不过你们这么一大早的骑车去做什么了?”
她很是不解。
萧著眼皮不抬:“县城里有点事,吃你的,少问。”
汤汁浓郁的米线携带着肉香和鸡蛋香,翠绿葱花点缀,水灵灵的白菜掺杂其中香甜可口。
江知微取来辣酱,让他们有需要自己加。
见萧著回答去县城办事,江知微也没多想。
直到午间去地里给送饭的时候,遇到王春花。
作为村里有名的大喇叭,一旦知道什么新鲜事,她遇上一个人说一次。
“知微啊!告诉你一件天大的笑话!”
成功勾起江知微的好奇心,“怎么说?”
提起这事王春花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我村里的王铁军你知道吧?那就是个老混账,今早起床去拉屎,你猜怎么着,掉茅坑里了,给我笑的哈哈哈哈哈!”
王春花乐得不行。
江知微沉默的看了眼饭盒,刚吃完午饭,胃部已经忍不住了。
“这事你怎么知道?”
“嘿呦,我村里有个老婶子来看闺女,恰巧碰上了,这给乐的啊!村里人都盼着他早点死,这家伙命大,怎么没淹死他。”
王春花很是唾弃王铁军,“那玩意就不是个人!”
连村里四五十岁的老寡妇像王春花这样的老大妈都不放过,经常出言调戏,大夏天在树底下乘凉穿的单薄,也要被他戏弄,村里女人敢怒不敢言,生怕沾染。
“这下好了,看他以后老不老实。”
王春花心里快意,嬉笑过后,跟着歌离开了,“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光荣啊!”
江知微挠头,她小时候也听说村里谁家孩子掉粪坑了,死去的记忆再度攻击,心里嘀咕,怎么这里的人掉的这么频繁,个个都是粪坑杀手。
不过这操作怎么有一种熟悉感?
江知微脊背一麻,到地里看着萧著和游青山吃饭时,目光灼灼,极具穿透力,像是要将两人看穿。
实在抵不住,游青山投降:“嫂子,你有什么就说,这么看着我们怪吓人的。”
江知微轻咳了一声,“等你们吃完饭我再说吧。”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明白了。
游青山被饭呛住,止不住的笑,朝着萧住挤眉弄眼。
“还不快点和嫂子解释清楚。”
两人心知肚明,心态也是一绝,吃饭的时候提起茅坑胃口依旧如初。
萧著坦然,“他那么欺负你们,总得给点教训,不过有一点,他比李二狗那种亡命徒怕死,老废物一个,教训过后,对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来说才知道害怕,不敢有下次。”
说起昨天的事,眼里划过一抹冷冽的冰冷,萧著眸光寒凉,咬了咬牙,转向江知微,心里直堵得慌。
要不是到乡下,她也不用受这种苦。
萧著太知道穷山恶水的人心险恶了。
没有说出口,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句提醒:“以后离那陈军远一点,那小子不老实。”
敏捷如江知微,哪里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脸色骤变,瞳孔地震,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他!?”
知道陈军心机深沉,可这样的手段,也太没底线了。
畜生一个!
萧著本想点到为止,没想到江知微反应这么快。
起初还担心她觉得自己有私心故意抹黑陈军,见江知微这么快警觉,不由一笑,眼里多了几分欣慰。
和聪明人相处起来还是轻松的,娶老婆也是一样。
“这事交给我,以后你离他远点就是,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萧著出言安慰。
游青山也是略微惊讶,看了眼江知微,心中赞赏,开口道:“萧乐妹妹实惨,招谁惹谁了,幸亏嫂子勇敢,否则还不定怎么样,陈军想要英雄救美,自导自演,呵呵……”
他手里的铁勺子快要被掰断,提起陈军,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他。
亏得游青山为了村里的事尽心尽力,还给陈军安排了代销点的工作,他是没有一点私心真诚的希望这些知识青年能够轻松一些,有时间复习功课读书,结果他是怎么做的?
游青山想起这事心里就上火。
江知微低眸,叹气:“是我愚蠢了,连累了妹妹,也怪我,不该和陈军接触的。”
江知微低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游青山急忙打断:“这怎么能怪你,他一早就盯准你,嫂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他纯粹是下乡多年,看不到希望了,想要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做上门女婿吃软饭,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他出声安慰,生怕江知微自责。
江知微嘴角翘了翘,生生压下,她根本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哪能不明白,只是茶言茶语看看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
不过就目前来看,游青山和萧著这俩人是真能处。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离他远远的,回头也和萧乐提个醒。”
游青山摆手:“那倒不用,那软饭男只定准家里有钱的,萧家低调,成分在那,他不会起心思的。”
他直言了当,说完才心虚的看了眼萧著。
萧著轻笑,毫不在意,只是把江知微的神色收入眼底,失笑。
小丫头片子心眼子实在多。
“行了,天热,你快回去吧。”
饭后,收拾好饭盒交给江知微,萧著叮嘱了她两句,让她别多想,回家睡会儿午觉。
他们则继续干活了、
江知微走上田埂,站在泥土路上,眺望着挥汗如雨的男女老少,心情复杂。
意外的是,回去的路上,再次遇上了陈军,笑容消失,江知微杀心四起。
第191章 和陈军过招
陈军笑容明媚,看着江知微眼含关心。
江知微疑惑:“有啥睡不好的,一夜到天亮。”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有阴影,这样我就放心了。”陈军松了口气。
江知微笑不达眼底,“不算什么,王铁军那一手,都是我那好堂妹毒妇玩剩下的了,我习惯了。”
他笑容一滞,眼里关切加深,同情她的遭遇:“江秀那个人的确是不择手段,对自己人都能下得去手,丧尽天良,可怜了江老师,在省城无忧无虑,却因为嫁人来到这贫瘠的地方受苦。”
一番话说得很是体面,要不是知道他是幕后黑手,江知微都要感动了。
贼喊捉贼,和江秀蛇鼠一窝。
江秀是想弄死她,陈军是想骗财骗色吃绝户,一比一个可恶。
江知微轻笑:“我并不这么认为,哪里都有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城市的街头巷尾也少不了龌龊事,我下乡也不全是因为萧著,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有,我非萧著不可,除了他,我不会看上第二个男人,哪怕离婚,我宁愿孤独终老。”
陈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上下打量了江知微一眼,好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江老师,你这话未免太偏激了,难道就因为受过一次伤害,就要彻底封闭自己吗?”
江知微摇头:“我和萧著在一起,从来没受过伤害,但是别的男人就不一定了,天下乌鸦一般黑,遇到人品不好的还能离婚,遇到凤凰男软饭男,那种一心吃软饭的蛀虫,一旦沾上,甩都甩不掉,生个孩子还是他的翻版,被父子俩合起伙来欺负,我绝不干这种蠢事。”
他不是蠢货,这么明显的意有所指哪里听不出。
陈军拧眉,想不通才一晚上的功夫,江知微的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心里颇不是滋味,有些恼怒:“江老师这话太极端了,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就说游支书吧,他难道不是好男人吗?”
江知微嗤笑,还是知道害臊的没有列举自己。
“对,游青山算一个,剩下都一路货色。”
江知微直勾勾盯着他笑道。
这下什么意思陈军要是再品不出来,真成二傻子了。
陈军面色沉凝,挑起牵强的笑容,皱着脸,“江老师,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甚至有些委屈:“我做错了什么,是哪得罪你了?”
江知微望着那张清秀儒雅的书生脸,第一次觉得令人作呕,面上不显:“怎么会,我对你能有什么意见,你别误会,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的眼里除了萧著,再也容不下别人。”
本来就作呕,再说上这么一句,胃里翻涌的更厉害了。
江知微保持笑容,眸光犀利,“陈知青不是一直很会分析吗?对软饭男怎么看?我听说隔壁村就有些姿色不错的男知青,早早找了村干部的女儿结婚了,现在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在极端环境下,男女都是一样,美貌才华能力家世背景全是筹码,女孩子怕辛苦找个男人嫁了,男人怕吃苦找个女人结婚,都是一样。
江知微一脸人畜无害,笑容可掬,说话杀人不见血。
陈军心里怪异感越来越重,尤其是看着江知微那张满脸笑容的脸,第一感觉是渗人。
“……我不喜欢评价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且我没见过纯粹吃软饭的男人,倒是女人,孙听雪就很典型。”
“噢!”
江知微点头,“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在我看来软饭男更恶心,陈知青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吧?”
这么明显的指桑骂槐和侮辱,饶是情绪稳定的陈军,白净的脸也止不住红温了。
“江老师,你可以对我有意见,但请你尊重我的人格,我陈军再怎么穷困潦倒,也不屑于此!”
他言之凿凿,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愤慨的样子像是被江知微欺负。
江知微嗤笑,“陈知青身正不怕影子斜,激动什么?倒是有件事,昨天遇上王铁军,那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想到了我那好堂妹的阴谋诡计,你说这次不会也有幕后黑手吧?”
江知微摩挲着下巴,“我爸最讨厌诡计多端的阴人,这要是让我爸知道,有人这么算计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彻查清楚。”
一番交谈下来,陈军脊背被汗水打湿,看向江知微的眼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再没有一丝温情,笑容无比勉强,“江老师你多想了吧,别人为什么要算计你,纯粹意外而已,这点事,就没必要惊动令尊了吧?”
江知微不置可否,“女儿差点遇害,什么这点事?”
陈军瞬间感觉喘不上来气,再看江知微那张姣好的面容,只觉得面目可憎。
这个女人远比想象中要心狠手辣,说话淬了毒一样。
“这件事传出去不好听,你毕竟是女同志。”
陈军笑着说了句,心中烦躁,同时警铃大作。
江知微保持微笑,“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我还是给县城的陈叔叔打个电话,让他帮我弄清楚幕后黑手吧。”
提着空饭盒的江知微作势要往村部走去。
“江老师!!”
陈军失声叫住她,快步上前拦下,清秀的脸上覆盖上一层薄红,挡在她身前。
江知微挑了挑眉头:“为什么一直拦着我?难道陈知青知道内情?”
他拧眉,“江老师,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拦下你是为了你好,昨天你那样殴打王铁军,那就是个无赖,他到时候反咬一口,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事情一旦传开,十里八乡的,你和萧家还怎么做人!”
陈军认真严肃:“江老师,这事你必须听我的,不要闹了。”
江知微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铁军能做人,我有什么不能做的?萧家名声坏成什么样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一通交流下来,陈军衣服被汗水打湿,心跳加速,看着油盐不进的江知微,心里羞恼。
这么些天的相处,她一点情面都不顾。
陈军焦灼不已。
“你做什么!!!”
忽然冲出一道庞大的身影,江知微还没反应,人已经被撞的一个踉跄。
“陈军哥哥,你没事吧!江知微,你怎么好意思欺负陈军!?”
第192章 贴脸开大,摁着杀
江知微骇然看向冲出的女孩。
头发用红绳扎成两根又黑又粗的麻花辫,脸上带着痘印,身高一米五五上下,体重看上去至少一百五十斤,庞大腰圆,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吃成这样,家里必须是有点东西的。
李清晨,副支书李二炮的女儿,李二炮这一辈家里三兄弟,三兄弟生了九个儿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今年二十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把她宠上天,家里好吃好喝的不断,也是村里唯一不用下地干活的,上过初中,受不了读书的辛苦,初一入学三天立马逃回来了。
“陈军哥哥!”
她泫然欲泣,心疼地抓着陈军的胳膊,怒火冲天的瞪向江知微。
“江知微,你个泼妇,欺负陈军哥哥!你不要脸!”
村里人同龄姑娘见了她都是绕道走的,江知微也没怎么打过招呼,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正式接触。
顿时头疼的很,江知微冷笑,“你这人多少有点问题,你问你陈军哥哥,我欺负他了吗?”
李清晨第一时间转向陈军询问。
陈军盗汗的身体恢复镇定,胸腔里的心跳差点蹦出嗓子眼,面对江知微的步步紧逼,好似上刑扬,多亏李清晨的到来才得以缓解。
通过刚才的对话,陈军也看清楚江知微内心深处的想法了。
她从骨子里瞧不上他。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和周茹一样,极致的利己主义者,看不起他这种穷酸书生,哪怕萧著落魄,曾经也是司令家的公子哥,部队里的军官,这些女人就是这样短视现实。
陈军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她没欺负我,是我说错话让江老师不高兴了。”
他垂头,神色黯然,整个人灵魂像是被掏空。
仅是一眼,李清晨当扬炸了,哪曾见过他这样脆弱破碎的一面,可见是被江知微欺负狠的。
“陈军哥哥,你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的了你,不就是欺负你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吗?她江知微仗着萧家撑腰,我呸!一群坏分子也好意思装大官!”
李清晨叉着腰,眼睛一瞪,指着江知微的鼻子火力全开: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欺负我陈军哥哥,坏分子的老婆,无产阶级的敌人!你就该去住你的牛棚,现在还欺压上无辜的知识分子了,你也配做老师,课本你看的明白吗?我一看你也是个骚货,骚狐狸精,成天勾三搭四,也就萧著那个坏分子看得上你!”
李清晨骂骂咧咧,指手画脚。
身高虽然不高,但是那体型一站,实在具有安全感,江知微一时间都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站在李清晨身后脆弱不堪的陈军。
真的是服了,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江知微怒极反笑,“对,只有萧著看得上我,那么你呢,还得倒贴,噢不对,倒贴都没人要,而且倒贴的还是陈军这种勾三搭四的烂菜叶子,啧啧,怎么搞的,连烂菜叶子都不要你。”
一字一句,贴脸开大,摁着李清晨杀。
李清晨终究是没有经历过感情的少女,哪里有江知微的厚脸皮,被骂狐狸精眼皮都不抬,被这么一刺激整个人疯了一样冲向江知微。
一头撞向江知微的腹部,如同老黄牛,这要是被撞上,江知微得一头扎进田地了。
心里无比晦气,嘴臭的见得多了,像李清晨这样一言不合开干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武力值明显不是她的对手,江知微转头要撤。
猛地撞上一堵人墙。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间,萧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扯到身后,冷眼看着冲上来的李清晨,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落下。
李清晨倒地,砸在身后的陈军身上,砸了个正着。
江知微愕然,看着一百五十斤的李清晨飞起来,压倒在身后的陈军身上,发出一声惨叫。
“啊——”
骤然间引来村民和田地里劳动力的注意。
一众人目瞪口呆,旋即转向江知微眼露同情。
李清晨那是真的打遍全村无敌手,王春花路过都发怵,就江知微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鸡模样,三个加一起不够李清晨两巴掌的。
赶来看戏的游青山嘴角抽搐,强行压下笑意,组织村民抬起李清晨和陈军。
“陈军哥哥,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她脸色涨红,看到被压得脸色发白,身体直发抖的陈军,心跳加速,羞红着脸不敢直视,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军惨无人色,捂着腹部,“疼,好疼,我肋骨是不是断了……”
他直抽抽,钻进的疼,死去活来,快要昏厥了。
游青山笑都要笑死,心里乐翻天,面上干咳,“李叔,麻烦你赶紧送知青去医院吧,顺便给清晨妹妹检查一下。”
紧接着跟上来的李二炮看到这一幕,两眼一黑,怒视萧著,“你个大男人,和女人动手!你不要脸你!”
萧著不以为然,护着江知微,冷笑:“那怎么,看着我媳妇被打死我就是人了?你也不看看你闺女那武力,她自找的,该!”
懒得给一个眼神,萧著又不靠村子吃饭,抓过江知微的手,地里的活儿也不干了,径直回家。
“诶你这人!”
李二炮有气没地出,指着萧著两人离去的背影,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看向哀嚎的陈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闺女,任劳任怨架起陈军,借用李树苗的自行车上县医院去了。
肋骨要是断了可不是小事。
聚集的村民们直摇头:“这陈知青也太娇弱了,被那么一压,差点给人整死。”
“哈哈哈哈!”
这话不知道怎么引起大爷大妈们的注意,齐齐大笑出声,直拍手:“那可不是,就陈知青那个小身板,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
“我说怎么清晨追了陈知青一年多都没声儿呢,合着根源在这。”
“哈哈哈哈!”
又是一顿狂笑。
把游青山耳朵都给听红了,心里嘀咕,这群老大爷大妈,真是的。
第193章 疯狂吃瓜现场
虽然是轻微断裂,可回来也要休养大半个月,没法去代销点工作了,游青山和村里商议决定,撤销他的职位,交给李稻香来干。
李稻香拼命学习,目前的教学进度对她来说用处不大,不如跟着赵百合学习,代销点清闲的时候不影响。
赵百合是资本家小姐出身,从小上私塾请秀才辅导的,知识储备非同凡响。
天掉馅饼,可把李稻香高兴坏了,一个劲儿朝着游青山他们道谢。
怀孕的孙听雪气红了眼,挺着肚子去村部闹过两次,都让游青山摁下了。
至于知青点里的陈军敢怒不敢言,更绝望的是他的存粮和钱告急,家里大哥结婚掏空了父母积蓄,根本顾不上他,躺半个月不干活,每天只能吃野菜团子和地瓜饭果腹,没有一点油水。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江知微和萧著,这一点陈军此生难忘。
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时候,心疼他的李清晨三天两头送鸡汤和鸡蛋红糖等一类补品,每天都没断过。
半个月下来,李清晨从一百五十斤瘦到了一百四,反倒是清瘦的陈军健壮了不少,半月没下地干活,皮肤都变白了,唇红齿白儒雅清秀的模样越发好看,重新走在乡间小路,不知道惹来多少少女爱慕的眼神。
十月,秋风习习,农村的十月已经褪去了燥热,树荫下更显清凉。
江知微坐在人堆里嗑瓜子,触及小路上的陈军,与偷摸跟上去的少女们,扬了杨眉。
王春花看了一眼冷笑:“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安分性子,有了李清晨还到处招花惹草。”
李大嫂嘲笑:“嫌弃清晨丫头难看呗,觉得配不上他,挑三拣四。”
“陈知青还想逃?白吃了人家半个月的东西,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他是默认了吧。”
“可不是,连吃带拿的,这要是还不同意跟人搞对象结婚,也太不是东西了,谁家女儿还敢嫁给他。”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在这个时代不是说说而已,村里人眼睁睁看着李清晨每天上知青点伺候陈军,在大家眼里,陈军已经是她的对象了。
江知微满脸惊诧,咳着瓜子默默吃瓜,缩着头,十分低调。
乡间小路上,面对村里少女们艳羡的目光,李清晨公然走在陈军身边,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对此,陈军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丢人现眼,余光瞥见村头一群看热闹的人,跑都来不及。
偏偏在最想消失的时候,遇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陈军?这位是?”
邻村的王静好好不容易抽空来看陈军,骑着家里的自行车,长相温婉清秀,是王支书的女儿,只是家里一直反对俩人往来,并且撂下话,陈军要想和王静好处对象,唯有一条路,那就是上门。
面对王静好家里的五位哥哥,陈军心里也是发怵,知道是个深坑。
看到王静好,李清晨警铃大作,无声贴近陈军,冲着她怒目而视,“你来做什么?”
陈军无法抽身,心里烦躁不已,面上依旧是谦谦公子的模样,“这位李清晨,是副支书李二炮的女儿,我的……好同志。”
李二炮这大名一出,王静好嘴角抽搐,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清晨臃肿黢黑的体型,眼底带有嫌弃,觉得陈军再怎么着急,也不至于看上这样的女人。
“噢,好同志啊!陈军哥哥,你怎么生病了也不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王静好停好自行车,焦急上前打量。
提及这事,陈军脸色难看了两分,李清晨心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旋即看到王静好亲近的样子,怒火中烧,“什么好同志,我家里都同意了,陈军哥哥只喜欢我,你少来搅和!”
村头的江知微等人望眼欲穿,看着三人的戏码,虽然听不真切,但是从表情口型能够大概看出。
这一幕可是给八卦的大爷大妈们整激动了,轻手轻脚起身缓步靠近,近距离看戏。
一群八卦的眼神气得陈军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里。
看着争锋相对的俩人,心里直上火,想要离开,却不得不澄清与李清晨的关系,“李清晨,我知道你任性,但也不能胡说八道吧?我什么时候成你对象了!?”
江知微怕引火烧身被误伤,特意蹲在人群最后方旁观。
听到这话,王静好脸色缓和,深深看了眼陈军,恢复笑容:“我就知道陈军哥哥眼光不至于这么差,看上这头猪。”
“你!!!”
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李清晨很少被这么羞辱,而且还是情敌,比起这些,陈军撇清干系的话最伤人。
她骤然红了眼,“陈军!我省吃省喝全给你,求着我妈煲汤,杀了家里舍不得吃的下蛋母鸡,我家里把你当女婿看,你居然说我们是好同志,你啥意思?吃完了不认人?!”
李清晨崩溃了,眼眶通红,快要哭了。
陈军一个头两个大,对上王静好不可置信的眼神,与身后村民们幸灾乐祸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我受伤是因为谁?还不是你胡搅蛮缠对人江知微动手,连累我丢了工作休养半个月!”
面对这么多人,陈军知道不解释清楚不行了,真和李清晨这样的人沾上关系,就像是臭狗屎,洗干净了还是一身臭味。
“我没让你们家赔偿损失就算不错了,吃你们点东西还要把人给赔上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好脾气的陈军暴怒。
村民们面面相觑,竟然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要不是李清晨莽撞出手,陈军也不至于这样。
李清晨泪水夺眶而出,狠狠抹了把,委屈不已,陈军的话一字一句杀人诛心。
“是,是我看你被欺负才出手的,我为了谁?再说了,都是萧著踹飞我才伤到你的,关我什么事,太欺负人了,呜呜呜呜呜……”
第194章 炸裂全场
她大吃一惊,捂着嘴,难以想象,再次去看李清晨的体型时,嘴角止不住抽搐,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陈军无奈,揉了揉眉心,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眼神,“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是好同志,而且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和你没有可能的,你一个姑娘家家,也矜持一些,这么多人,像什么样子。”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和李清晨站在一起就像是供人取乐的跳梁小丑。
王静好噗呲一声笑了,眼含戏谑:“家里没有镜子,村里还没有河吗?照照的你的大饼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亏你想得出来!”
话音刚落,李清晨再也经不住这样的羞辱大哭出声,委屈的看着陈军,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
李清晨的大哥二哥恰好路过,看到村民们围了一圈,陈军那个小白脸和隔壁村的王静好站在一起。
恰好李清晨的二哥爱慕王静好已久,提亲不成,现在眼睁睁看着陈军小白脸通吃,合起伙来欺负他妹妹,哪能忍受这个窝囊气。
“啊!!!”
李成功勃然大怒,大吼一声,冲出人群,上去一巴掌扇在陈军脸上,“小白脸,我打死你!欺负我妹妹,吃我们家里的,喝我们家里的,现在好了不认人?不能够我告诉你!”
“勾三搭四的贱男人,找死!敢欺负我们老李家人!”
李家堂兄弟加起来七个,还有叔叔伯伯,听到动静,拿着工具锄头铲子一窝蜂涌来,冲了上去摁着陈军打。
江知微震惊,持续后退。
这个时代的农村就是这样,儿子多,打架人多势众不会受欺负,什么争田地地基打死人都不是什么离奇的事。
陈军毫无征兆挨了一个大嘴巴,被五个人高马大的青壮年摁在地上摩擦教育。
手指着他的眼睛,“认不认错?我再问你一次,你和我妹妹什么关系?”
“该死的小白脸,欺负我妹妹,真以为我们李家没男人了?今天你和我妹妹的事要是不给个交代,我弄死你!!”
村民们不少朝陈军投去同情的目光,这一家子村里没人想惹,头上还有一个副支书李二炮。
江知微也是开了眼,围观这扬大戏,震惊不已。
陈军倍感屈辱,被摁在地上难以起身,眼睛血红,死死瞪着李家兄弟五人,恨得牙痒痒,对于他来说,和当年韩信胯下之辱没有任何分别。
李家老大二话不说一拳下去,“再用你那狗眼瞪老子!老子送你去投胎当狗!”
接下来是砰砰砰的肉搏声,隔着距离,围观的男女老少都感觉到脸疼。
有人反应过来,“赶紧去叫游支书!!”
王静好心疼坏了,要上去救陈军,被李成功死死拦下,“阿静,你是不是傻,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家里饭都吃不起了,好吃懒做的,你跟着我不好吗?我力气大,能养活你!”
王静好愤怒,捶他:“你走你走!陈军哥哥!”
她被死死摁住,脸色涨红,泫然欲泣,全是对地上陈军的心疼。
李清晨傻眼许久,反应过来,“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停手啊!”
李成功拉过妹妹:“你是不是傻,你要是喜欢他,你就别插嘴,哥哥们给你搞定!”
心疼不已的李清晨听到这话愣住,看着大哥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哥鬼点子多,说有办法就有办法。
想嫁给陈军的念头战胜了对他的心疼,李清晨咬着嘴唇,红着眼眶看着地上的陈军挨打。
被逼着答应娶李清晨。
挨了十几拳头都不带松口,脸上红肿,手指在泥地里抓住指痕,眼睛充血,面目扭曲,投向李清晨的眼里是彻骨的恨意。
游青山迟迟没来,最终陈军被打得一嘴血,熬不住了,真的怕自己被活活打死。
这群无法无天的刁民可能真的敢。
心里暗恨游青山磨磨蹭蹭,合理怀疑是故意的,他现在指望不上任何人,为了保命,不得不松口:“我同意……我同意……”
雨点般的拳头这才停下。
陈军的下巴让李成功捏起,“你同意什么?”
两行泪水从红肿的脸颊滑落,陈军闭眼,不敢去看李清晨坑坑洼洼的大饼脸,“我……我愿意娶李清晨。”
说完,禁锢他的手一松,陈军跌落在泥土路里,吃了一嘴的泥,只是现在他显然顾不上这些,心里被委屈与不甘和作呕的感觉包围,扑在地上呜咽出声,看着好不可怜,雪白的衬衫上全是脚印,旧伤刚好,又叠加新伤,可怜到了极点。
听到他愿意的李清晨欣喜若狂,忙不迭冲上去扶起他,“陈军哥哥,你怎么样?别怕,我背你去赤脚医生那里看。”
她痴痴笑着,一点不嫌弃陈军身上的污泥,单手捞过,背起他去赤脚医生家里。
陈军几乎吐血。
王静好胳膊被李成功紧紧抓着,死命拍打,啃咬,拳打脚踢,什么招数都用上了依旧没法撼动这个庄稼汉,望着李清晨背着陈军离开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陈军哥哥!不要……不要啊!”
她哭得歇斯底里,痛失所爱,还是被她最看不起的女人夺走,杀人诛心,心里像是被挖了一块肉,哭倒在地,梨花带雨。
可把李成功心疼坏了,一个劲儿安慰。
江知微在原地石化,身边是集体石化的大爷大妈。
在村里这么些年,大家什么鬼热闹没见过,婆媳大战互相泼粪,兄弟大战打死人,夫妻大战动菜刀,可眼前这两女争一男,陈军被强娶的扬景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姗姗来迟的游青山站在寂静无声的空地,直打转,“诶,不是说有人打架吗?人呢?怎么回事?李成功,你拽着人家姑娘做什么!!”
游青山挠头。
众人沉默,看着原地打转的游青山,来的可真及时,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再晚来两步,陈军和李清晨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第195章 喜结良缘
一听游青山要提一袋子鸡蛋去看陈军,大家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宽慰他。
“游支书每天事多的忙不过来,家里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办就是了。”
“可不,要怪就怪那陈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老实。”
“唉,现在的小伙子啊!心是真的野。”
江知微目睹一切,发现游青山装傻子是真有一手,看着他全身而退,像极了一心为村民的好支书。
实际上第二天鸡蛋是托李清晨送去的。
三天后,江知微再听说时,两人的婚期都定下了,就在十一月初。
……
……
萧家正在吃着晚饭,听到这话全员吃瓜。
赵百合惊叹:“真是没想到,陈军挑三拣四,还是落到了李清晨的手里。”
“那丫头也没什么不好,让家里惯坏了,但对陈军没得说。”
萧建国给妻子盛了碗鸡汤,失笑摇头,“过日子不就是这么一回事,李清晨没啥心眼,直来直去,一心都是他,好好过下去,不见得会差。”
李家兄弟多,个个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还没有分家,是村里有名的富户了,粮食是最多的。
赵百合吐槽:“你知道什么,那陈军性格要强,李家丫头的外貌会让他觉得丢人,又是这样被强迫的,能乐意才怪了,怨偶啊!”
她叹气,很不看好这桩婚事,搞不清楚李家的脑回路,一门心思把闺女往火坑里推,但下放这么多年,她也知道有些闲事不能管,也就在家里吐槽几句。
从学校回来的萧乐也是惊叹,“没想到下个月就要喝上陈知青的喜酒了。”
她对陈军的手段一无所知,反而有些同情他被强买强卖。
萧著默默吃菜,一言不发,像是一个背景板,缄默的看着家里人议论。
陈军在医院住了两天,回来时情绪低落,第一时间去见了游青山,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憋气的紧。
翌日。
阳光普照,在江知微的必经之路上,惨遭拦截。
他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在江知微惊讶的目光下扑通一声跪下。
“江老师,我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了你们,要这么整我,现在连游青山也不愿意出手相帮,难道你们就要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和李清晨走到一起害人害己?”
陈军脸上堆满了不解,跪在地上直勾勾盯着江知微,眼含失望。
江知微无语凝噎,后退两步,避之不及。
他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你不把话说明白,我不会死心的,你死也得让我死明白吧?你们为什么这么坑害我!”
字字句句泣血,充满了不甘。
被纠缠的江知微好笑至极,见多了无耻之徒,但每次还是会被刷新底线。
回过头,江知微敛起笑容,直截了当,“陈军,有些事我不愿意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自己心里龌龊,也把想法强加给别人,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王静好是你勾搭的,李清晨也是你自己招惹的,你要是没有那个意思,别吃人家的东西,别受好处啊!”
“现在吃干抹净了翻脸不认人?你还真是不要脸啊!”
江知微对他不要脸的行为赞叹不已。
不用想也知道,游青山那边肯定是萧著打过招呼了。
陈军长得唇红齿白的,村里不少喜欢他的姑娘使尽浑身解数,游青山不知道帮他挡了多少强买强卖,否则现在陈军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江知微冷笑,“怎么,只准许你陷害别人,不允许别人收回善意,你自己招惹的麻烦,有能耐自己拒绝,在我面前狗叫什么?还指望我出手帮你吗?你少做梦了,看到你过得惨我做梦都笑醒。”
自作自受。
撂下话,不多看一眼他呆愣的脸,抽身离开。
青年白皙阴柔的面容扭曲成一片,阴翳的看着江知微漠然的背影,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了。
这个江知微比周茹狠毒百倍不止。
陈军最初的想法是攀上江家这棵大树,借江正业的能量回城,照江家对江知微的感情,哪怕离婚触怒他们,最终也会为女儿妥协的,陈军对自己的手段和才华也有十足的信心,日久天长不怕拿不下江家人。
最差的结果不能回城在乡下,以江家父母的职业和收入贴补他们,也能在村里过上相当不错的生活。
本以为拿捏一个江知微信手拈来,论才貌他不输萧著,还有一个清白的家庭背景,现在被搅和的一塌糊涂。
李二炮那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为了他女儿的幸福对他施压,如果不从,失去代销点工作的陈军举步艰难,作为副支书,想到为难一个小知青再容易不过了,何况他口袋空空如也,粮食见底,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了。
眼尾泛红,陈军捏紧拳头站在原地,任由狂风吹打着脸,闭了闭眼眼睛,一行清泪缓缓落下,不甘在在心里发酵,恨死这些出身好狗眼看人低的高干子弟。
前有周茹后有江知微,一个比一个精明,他只能在王静好和李清晨这种货色流转。
十一月初,李家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时隔几个月,村里再度办起喜事,李二炮嘴角合不拢,提着一袋子喜糖在村口挨个发,“来来来,都沾沾喜气!我们李家也是好上了,有这样的知识分子做女婿,人长得又板正,这以后啊!可以每天看见闺女了!”
李家想要的很简单,那就是把闺女护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不受婆媳关系的侵扰,作为家境贫寒的知青来说,陈军便于掌控,基因又好。
村里人看着他那模样,不少心生羡慕的,陈军外貌和才华都没得说,结果折腾来折腾去便宜了李二炮家。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大家纷纷说着恭喜,满心腹诽。
看着大伙儿那副心里嫉妒,却只能憋着的样子,李二炮心里别提多快意了。
第196章 最终还是向邪恶势力低了头
他哈哈大笑,给两人抓了把糖,让大家准备准备吃席。
江知微和萧著本来是打发赵百合夫妻俩去的,见此,便想着去吃一口,顺便看看热闹沾沾喜气。
“这陈军可算是栽了,向邪恶势力低头了,我还以为他多百折不挠呢。”
周茹打开水果糖放嘴里,嗤笑一声。
江知微侧目,“你和陈军之间也有不愉快?”
周茹轻笑:“不愉快谈不上,他也配?就是那副自作聪明的样子让人觉得好笑,好像天底下就他一个聪明人,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一门心思往上爬。”
她挺佩服陈军的思想手段,但同时也忍不住害怕,这种人要是让他起来结婚了,敲骨吸髓,事业有成以后反过来咬的一定是曾经帮助他的人,周茹可不敢沾。
“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渊源,还得是我们周老师看的透彻。”
江知微暗暗惊叹,周茹的思想观念确实先进,可见家庭教育不一般。
周茹不置可否,瞥了她一眼,“陈军在我面前耍耍心眼子还行,到我家老头老爷子面前,不够两个回合的,我要是真看上这种人,我爸我爷爷第一个把我踹出门,为了一个伪君子和全家作对,我才不干。”
靠着家庭她才能下放也过得滋润,在她看来回去是迟早的事,哪能为了陈军抵抗家里。
江知微吃着糖,腮帮子鼓起一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微笑,压低声音:“那要是换做游支书呢?你会不会抵抗家里?”
轻声说完,江知微抽身,眼带好奇。
此话一出,周茹脸颊微红,连忙扫了眼寸头的大爷大妈,见他们话题围绕着李清晨这对新婚夫妇才松口气,羞恼地捶了江知微一拳。
“瞎说什么呢,讨厌!”
江知微嘴角一抽,完了,这个是真喜欢。
十一点准时抵达李家,刚进门便听到刺耳尖锐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陈知青,恭喜恭喜啊!之前还嘲笑我嫁李长根,我还以为你能撑着不嫁呢,现在这也嫁了。”
话出口之后,看到陈军和李家人难看的脸色,苏听雪连忙反应过来捂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娶,我这顺嘴说习惯了。”
李家人面色渐缓,陈军脸色铁青,受够了孙听雪这个搅屎棍,反唇相讥:“比不上李老叔老当益壮,再过几个月,就该喝孙知青的满月酒了。”
孙听雪面不改色,“是啊,你们努努力,也快能喝上了。”
围观的来客们听到这话都不禁笑出了声,投向陈军和李清晨的眼神里略带促狭。
游青山依旧坐主桌,瞥见那头的热闹,笑着举杯,“看着你们知青一个一个接着结婚,我这心里实在替你们高兴,融入贫农家庭,深入感受打成一片,作为知识青年,你们做到了我做不到的,敬你们一杯!”
圆滑如陈军,在这样的婚礼上也难以挤出笑容,生硬的喝着喜酒,心如刀绞。
连随机一个路人看上去都比陈军高兴,包括平时不苟言笑的萧著。
他带着江知微上前,阴柔俊美的脸上展露笑容,只是那笑不达眼底,“陈知青,恭喜恭喜啊!看到你们喜结良缘,我就放心了。”
贴脸开大,一波接着一波的道喜落在陈军的耳朵里都是赤裸裸的嘲笑。
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这不是婚礼,这是他的丧礼。
陈军一身裁剪得当的中山装,板正笔直的身材一丝不苟,身旁站着嘴角压不住的李清晨,穿着一件红色外套,头上戴着大红花,面颊羞红,看上去又瘦了一圈,这扬婚礼对她来说来之不易。
道贺之后,心满意足的萧著嘱咐了江知微几句,“吃不饱一会儿我们回去再吃点。”
男女老少分席,萧著心情难得大好,喝了几杯酒,脸颊泛红,有些微醺。
其实这个年代的人看重过日子,并不是很重视颜值,在陈军看来所有人都在暗中嘲笑,老一辈却不这么想,发现他不对劲的神色,出声劝慰:“陈知青啊!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清晨是个好姑娘对你再好不过了。”
面对过来的劝告,陈军强颜欢笑,喜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疯狂往嘴里灌着,陈家没有一个人来,这让村里人议论纷纷。
酒过三巡,江知微和萧著趁着没人注意提前离席。
“萧著,这事不会是你提前盘算好的吧?”
这酒席全程吃下来,看着陈军那张铁青阴沉的脸,比什么菜都下饭,哪怕没吃饱,江知微心里都舒坦,不虚此行。
对上她怀疑的小眼神,萧著皱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感情和婚姻的事,能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江知微显然不信,凑近,“你别告诉我你和游青山没有推波助澜。”
先是撤掉陈军的工作,再是李二炮全家逼婚,一向两肋插刀的游青山突然撂挑子,这才完美促成了这桩婚事。
萧著抿唇,有些无奈,“那也不是我盘算好的,是为了他们的婚姻少一些挫折,我觉得他们挺合适的,难道江老师替陈军觉得不值?我觉得这婚事是陈军高攀了。”
他一脸坦荡,那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江知微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做坏事的人是她。
直把江知微笑意满满的眼睛看得闪烁连连。
“你越说越离谱了,我巴不得他倒霉好吗?”
江知微暗自磨牙,抓住他的袖子,“那你之前还觉得陈军才华横溢和我般配呢,现在还不允许我失恋难受一下吗?”
这话精准戳中萧著的痛处,哪怕他知道没有可能,可脑海里忍不住想象江知微因为陈军结婚失恋黯然神伤的画面,阴柔的脸迅速闪过狰狞,额头青筋突突的跳动。
抓过江知微,推着走,“难过?那正好,我回家煮碗面安慰安慰你。”
江知微瞬间汗流浃背,“那倒也不必。”
第197章 一窝畜生
陈军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看着在小学教书的江知微和周茹,再看顶替他成为代销点一员的李稻香,心情酸涩,早知如此,还不如……
“小陈啊!吃饭了。”
午饭,李母提着一摞饭盒下地,揭开饭盒,是青菜就野菜馍馍,唯一的荤腥是煎鸡蛋,这在李家村已经是不错的伙食了,可转头一看萧著游青山他们吃的卤肉饭搭配白米饭细粮和卤蛋青菜,差距不要太大。
蹲坐在田埂里,撕着菜馍馍往嘴里咽,卡在嗓子眼难以下咽,唯一的好处是粗粮不好消化饿的慢。
“军哥,给你。”
一旁的李清晨注意到他的眼神,立刻将自己饭盒里唯一的鸡蛋夹给了陈军。
他拧眉要夹回去,被李清晨严词拒绝,“我这么胖,你需要补身体,你吃!”
站在一边等收饭盒的李母脸色微变,满心不是滋味,自从跟了陈军,女儿瘦了十斤不止,好东西都喂他嘴里了,现在连个鸡蛋也得让给他吃。
李母不经意道:“快吃吧,我一会儿还得回去照顾虎娃,一个鸡蛋推来推去。”
话是这么说,那锐利的眼神火辣辣的落在陈军身上。
他拗不过李清晨硬着头皮吃,顶着压力,还有周围投来的视线,脸色晦暗不明。
江知微目不斜视,陪着萧著他们吃饭,十一月的温度适宜,沐浴着阳光,坐在田埂上吃卤肉饭,山环山,很是惬意。
收拾好碗筷回家洗干净,拿着课本前往学校上下午的课。
在江知微的美食引诱下,孩子们都很听话,一群饿怕了的孩子,照常上课领读,视线划过下方,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江知微无声绕过去,拍了拍课桌。
大名李来福小名猴子的七岁孩子虎躯一震,断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课本一歪,彻底清醒了。
“……老,老师……”
孩子脸颊涨红,迷糊不清的看着,头重脚轻,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晃。
江知微察觉不对摸了摸他的额头,叹气。
让新任班长铁蛋带着大家继续读,她则把小猴子带到了办公室,提起印着大花的保温壶,给他倒了杯热水,手伸进口袋,随手摸了随身空间里的板蓝根和布洛芬,看着他喝下去。
“行了,你回去睡觉吧,记得告诉你家里,等身体好了再来上课。”
江知微用纸给他包了一些药,嘱咐他用法,见他迷迷糊糊,江知微便拿笔写好,让他带回去。
目送摇摇晃晃的背影离开,江知微连忙赶回班级。
李铁蛋是个十足的官迷,李稻香前往代销点任职以后,他继任班长,整个人打了鸡血,发奋图强。
考第一不仅能当班长在村里吹牛,还能获得老师奖励的糖果饼干巧克力,这可比给游支书和萧哥哥干脏活轻松的多,至少不用挨打。
江知微也算是看出来了,其他孩子来上学都是受苦受累来的,只有铁蛋,当成班来上,靠学习养活自己。
傍晚。
干完活回家的萧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晚上喝的青菜瘦肉粥,天凉了喝点粥舒服。
“江老师!”
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映入眼帘,手里提着一袋子红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弯曲着腰,在门口等着。
江知微连忙起身,“你这是?”
“哦!我是李来福的妈,白天我在纺织厂做工,刚回来才知道来福生病的事,多亏江老师发现,还给了药,我这实在不好意思,没什么东西能给你。”
她略显拘谨,连忙塞上一袋子红糖。
这已经是家里弥足珍贵的物资。
江知微这才回神,赶忙拒绝,“不用不用,我那药也是上回剩下的,来福没事就好,小孩子发热反复,你晚上多注意。”
一听江知微不愿意接受,她立马急了,“这怎么能行,江老师,你必须收下,别嫌弃。”
盛情难却,江知微正为难。
身后吃饭的萧著不知何时放下筷子,取了一罐麦乳精出来,随手递给她,接过红糖给江知微,嘴里的粥才咽下,“知微是老师,不好收东西,这样,这东西你拿回去给孩子吃,补充身体。”
张桂花受宠若惊,下意识要拒绝,萧著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回去看孩子吧,家里人不爱喝这个。”
萧著阴着脸的样子不怒自威,一米八几的身高看着让人发怵,见此张桂花妥协,一步三回头看着站在门前的小夫妻,眼眶发热,抱着麦乳精一路小跑回家。
目送她离开,萧著看了眼江知微,两人重新回到饭桌拿起筷子。
赵百合促狭的看着儿子:“没想到啊,我儿子还是个大善人,话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萧著低头喝粥,面不改色:“她不一样。”
江知微被呛到,冷不丁听到这话,还以为是什么偶像剧台词。
咳嗽声引起家里人的注意,江知微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好奇:“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我真挺少见过她的,来了一年多了,见过不过三次。”
“她在县城纺织厂做临时工,三班倒,每天徒步二十公里,晚下班还得返回来,经常回来都半夜了。”
萧著声音平稳,可说出的话,那信息量让江知微不寒而栗。
“早上三点起来,徒步两个小时去县城,三班倒,晚上十点下班,还得徒步两小时回来,平均每天徒步四小时……”
这是人过得日子?!
江知微不理解:“临时工不是有宿舍吗?”
赵百合接话:“这我知道,她公婆需要人做饭洗衣服,不肯让她去县城住,而且孩子不是还在村里吗?”
说起这事,赵百合也是叹气:“她公婆也是真造孽,儿子早年当兵后来转业,听说现在是市里警察局的一个领导,前两年要让张桂花带着儿子进城,公婆以死相逼说什么也不让她走,真造孽啊!”
第198章 持续吃瓜
碗里的粥顿时不香了,江知微张大嘴巴,一心吃瓜。
萧著瞥了眼,嘴角抽搐,解释道:“张桂兰八岁的时候就嫁过来做童养媳了,娘家距离李家村骑自行车五个小时,基本没有往来。”
江知微恍然大悟。
从小接受这样的家庭教育和洗脑,的确难以摆脱公婆的阴影,也难怪。
“只是夫妻异地这么多年,不会出事吗?”
江知微轻声开口,眼含狐疑。
赵百合点头:“这倒是,我看逢年过节也都不往来的,那李光耀都五年没回来了。”
江知微立即嗅到不一样的气息,脑洞大开,“这,不会外面有人了吧?那种单位性质的地方,似乎挺多人介绍对象的,李光耀他们有结婚证吗?”
“嘿呦,什么结婚证,十多年前结婚哪来的结婚证。”
萧建国摆手,直接否决,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一家子面面相觑,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唯有萧著始终淡定,看着父母的和江知微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俊不禁。
“别瞎猜了,别人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三人瞪了他一眼,难以忍受他寡淡无味的性格。
继续分析。
赵百合拿着勺子,“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要不然公婆怎么一直拦着儿媳不让进城,你们说那李光耀是不是在外面都有孩子了?哎呦,造孽啊!”
三人越说越有,只觉得触目惊心,浑身鸡皮疙瘩。
萧建国摇头,同是男人,他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操作,“不是人啊!一家子牲口,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那丫头才二十四岁啊!”
得知张桂兰才二十四岁,饶是已经穿过来快两年的江知微也是瞠目结舌。
“畜生啊!”
赵百合:“桂兰那孩子五岁的时候就得支着板凳起床给全家烧饭,小时候啊就睡在干稻草上头,任打任骂,过得比牛马还不如,村里人说起她都觉得可怜,是真的苦啊!”
江知微叹息:“难怪我在村里很少见着她,合着根本撞不到一起,一窝畜生啊!不让找丈夫,还不让在县城住,这么来回折腾人,要人命!”
不敢想还得洗衣服做饭伺候全家,怪不得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像四十,惨绝人寰,要不是亲眼所见,江知微万万不敢相信张桂兰才二十四岁。
一窝吃人的畜生。
三人说着说着头皮发麻,赵百合眼圈发红都要哭了,“哎呦不说了不说了,也是我们瞎猜的,不能够,你们说是吧?”
说着都害怕了,浑身鸡皮疙瘩的赵百合转向江知微和萧建国求证。
江知微沉默。
萧建国语塞后安慰:“照我看是你们想太多了,到底是个干部,能干那种事吗?别想了,吃饭吃饭!”
周五,萧建国打发萧著去接萧乐,萧著黑脸,“这两个月,你已经第五次借口有事让我去了。”
“嘿你这孩子,跟你爸怎么还算那么细,我在家里砍柴,你去接你亲妹妹有问题吗?”
萧著面无表情,脸色难看,行动上还是返回家去骑自行车了。
江知微见此:“要不我……”
“你想都别想!”
“让萧著去!”
父子俩异口同声。
都被江秀的事给搞怕了。
“要不我去?”
这时,默默出现在身后的游青山举起了手。
下午四点,天光正亮,这时候出发快一些能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刚才还强烈反对江知微去的父子俩顿了顿。
萧建国:“……这不好吧?”
萧著沉默。
“没什么不好,我成天上你们家里蹭饭,萧乐跟我亲妹妹也是一样的,我没有妹妹,在我心里,她就是我亲妹,行了,伯父,你们忙吧,等我们回来吃饭!”
说罢,游青山迅速骑上萧家的自行车,前往现扬接萧乐。
一路上飞奔,萧家人看着他站起来骑得飞起的身影。
萧建国赞叹:“游家这小子真会来事,萧著,你交了个好兄弟。”
萧著不以为然,转向江知微:“晚上吃什么?”
“你今早不是买了只鸡?土鸡炖了吃吧。”
萧著点头,“行,我烧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站在院子里的萧建国摇了摇头,任劳任怨劈柴。
时间在忙碌中转瞬即逝,再抬眼,已经五点半。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长空,瞬时间,倾盆大雨落下,打在屋顶,噼里啪啦的响声不断,带着尘土的气味,村里的小道一下清空,没了玩耍的孩童。
门外是一片雨幕,萧著端着母鸡汤摆放在客厅的饭桌上,看了眼雨幕,“看来青山他们是没那么快回来了,给他们留点饭,我们先吃吧。”
萧家都不是那种无私奉献的长辈,没有一个人反对。
赵百合取出饭盒开始夹菜给他们留饭。
之后四人对着瓢泼大雨坐在客厅里吃了起来,清炒豆芽,肉末鸡蛋羹,搭配红烧茄子和炖母鸡汤,简简单单一顿农家菜,时不时闲聊几句,无比惬意。
另一边骑车带萧乐的游青山可遭了老罪,他已经接到萧乐出发十分钟,忽然下大雨,前方还遇到了塌陷,他毫不犹豫立马带着萧乐返回县城。
“太危险了,今晚先在县城将就一晚吧,明天看情况再回去。”
把书包搂在怀里的萧乐瘪嘴,心心念念家里的饭菜,期待了五天,每天在学校都是靠想念度过的。
“好吧,安全最重要。”
萧乐妥协。
游青山回头一笑,顶着一头的湿发,急忙掉转车头,注意到她紧紧护着的书包,脱下外套塞上去,“包好了。”
萧乐一愣,欲言又止,他不容易拒绝,奋力骑车,雨天路滑,需要十二分的精神,抵达招待所时,两人都成落汤鸡了。
“只剩下最后一间房了。”
服务人员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两人,“你们什么关系,有介绍信和证明吗?”
游青山两眼一黑,瞥见有人进来,连忙取出口袋里被雨水打湿的证明。
以防万一,他在身上都带着村部盖章的介绍信。
“我是李家村的支书,来接妹妹回家,路上山体塌陷回不去了,这样,你们通融一下,有没有杂物间让我坐一坐,等有空房间,我再开一个。”
浑身湿漉漉的游青山站在前台说明情况,身上还在滴水。
抱着书包的萧乐愣神看着,心情复杂,想到什么:“同志,可以借个电话吗?”
第199章 共度雨夜
暴雨倾盆,被赶来的李二炮通知接电话时,萧建国穿着斗笠一路小跑,天色暗沉,泥土路让雨水冲刷的泥泞不堪,耳边是雨水哗哗倾斜的响。
“喂,喂!?”
萧建国拔高声音。
【爸,是你吗?我和游支书在招待所借住一晚,雨太大了,山体滑坡车子进不去太危险了,你告诉哥嫂他们一声,我没事,明天就回去。】
萧建国还当什么事,“那就行,太危险了先别回来,周末就住在县城也行。”
萧乐点头:【你们一定担心坏了吧?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其实萧家人根本没担心过,这么大的雨,算着时间,傻子都知道留在县城待一宿,哪能硬赶回来。
萧建国摸了摸鼻子,“可不,担心坏了,你哥嫂他们还一直等你吃饭呢,筷子都没动。”
【那爸,你们肯定饿坏了吧?别等我们了,你们快吃!】
萧乐大受感动,许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浓浓的亲情了,农村吃晚饭时间都早,他们愣是等了两个小时饿着肚子,要不是亲身经历,萧乐都不知道自己对家里这么重要。
萧建国干笑两声,“好嘞好嘞,你也赶紧去吃,让青山接电话。”
随口嘱咐了两句,“有你在我一千个放心,麻烦你了,辛苦辛苦。”
萧建国的斗笠还在滴水,挂上电话,顶着狂风暴雨回了家,路上积水,到处坑坑洼洼。
家里,萧著在刷碗,吃饱喝足的江知微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房顶是雨落下的声响,十分助眠,听着很是治愈。
眼看入冬,赵百合坐在客厅给家里人织毛衣,见到顶着雨进家门的丈夫,急忙放下手里的活上去替他解斗笠,再拎起水壶倒了杯热水。
“是萧乐,他们怎么样?”
“没事没事,在招待所呢,我让他们改天回来。”
……
……
挂完电话的萧乐放宽了心,跟着服务员进了房间。
没有换洗的衣服很是尴尬,好在这个年代的人热情,游青山花了五块钱找服务员买了两身旧的干净衣服,这个时期的人很爱惜衣裳,缝缝补补穿三年,传给弟弟妹妹又三年。
“赶紧去洗澡,别感冒了,洗了澡好好待在房间休息,哪也别去,我借把伞去买点吃的。”
打了个招呼,游青山冒着雨上街买吃的。
等萧乐洗好返回房间,房门被敲响,前来送饭的是服务员,“楼下游同志让我给你的,嘱咐你吃完了早点睡觉写作业都可以,明天再回去。”
萧乐呆愣,手忙脚乱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铝饭盒,看着里头的红烧排骨,顿了顿,“那他住哪?”
“游同志就在楼下,你放心,他也吃着饭呢。”
萧乐点头,接过饭盒,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满怀心事,第一次对着红烧排骨没了胃口。
等雨终于停歇,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八点,夜深人静,招待所一片静悄悄的,萧乐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湿衣服洗了挂在屋里晾着,不放心的她还是决定下楼看看。
暮色缭绕,街头被雨水浸湿,一片漆黑如墨,夜风萧瑟,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前台坐着服务员处理各种杂事,角落的椅子上,坐着闭目养神的青年。
穿着窄小的蓝色长袖,领口都磨破了,倚靠在墙角,睡得不省人事,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面容清俊,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还带着湿气,就这么睡着,十一月夜晚寒凉,大雨过后更是冰冷刺骨。
不难想象这一晚会有多难熬。
萧乐沉默的站在原地,转过头放低声音:“同志,你们这还有多余的被子或者毯子吗?可不可以借用一下,我,我可以给钱。”
她取出口袋里皱皱巴巴的大团结,满眼真诚恳求。
服务员打了个哈欠摇头,“实在是没有了。”
萧乐无奈,捏了捏手里的钱,放回口袋,轻手轻脚上楼。
服务员摇了摇头没当回事,不多时,抱着棉被的萧乐略显艰难的从楼上下来,看着蜷缩在墙角的游青山,咬牙上前,在他身边坐下,将手里的被子裹在俩人身上。
他们的衣服都湿了,身上穿着借来的单薄长衫,没有被子睡一觉铁人也熬不住。
感受到温暖,游青山眼睫毛颤动,睁开眼,看到身上多出的被子,心下一惊,看向身边坐着的萧乐,瞬间惊醒,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你这是做什么,回房间去。”
萧乐摇头,靠坐在墙上,“你可以我也可以,太冷了,盖着吧。”
她坚持到底,裹着被子倔强的坐在椅子上,打定主意不肯回去。
游青山气笑了,“没罪找罪受,睡床上不好吗?来这里吹风,板凳有床舒服?”
他发寒的身躯逐渐回暖,外头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偌大的招待所一片静悄悄的,头顶是昏黄的灯泡。
萧乐蜷缩在被子里,“睡床的机会多了去了,但是坐在这里看雨的机会可不多,说谁找罪受呢?你要是让我哥来接我,受罪的就是他了。”
“嘿你这丫头!”
游青山没忍住伸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避之不及的萧乐额头一疼,吃痛捂住头,怒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闭上眼,就这么靠在墙上坐着。
这还是游青山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女同志盖同一张被子,少女的体温随着被子传递,陌生的气息萦绕,驱逐了身上的寒意,对比先前的刺骨与寒冷,这一刻的温暖显得弥足珍贵,哪怕睡不上床,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可有一张被子,能不被冷得直哆嗦,就已经足够。
瞥了眼少女紧闭着的双目,紧抿着唇很是倔强,游青山从来都知道她的性子,骨子里和萧著一样倔强,九头牛都拉不回。
不由失笑,看了眼门外的雨夜,和屋里的暖光,拉了拉被子,紧靠着墙闭上眼,只是这次怎么也睡不着,时不时睁眼看上一眼身旁的少女。
第200章 金钱的考验这一块
折腾一夜的游青山和萧乐腰酸腿疼,招待所接到电话,告知他们道路清理好的消息,两人忙不迭收拾准备回村。
“今天哥请客,喜欢什么随便选。”
国营商店,游青山取下一件白衬衫给自己换上,随意挑了件外套和长裤,让傻站着的萧乐随便选。
萧乐局促,看着一件高达四块钱的白衬衫,“不,不用,我身上有钱。”
厚重的外套一件就要十块,抵上她全一半的身家了。
精打细算挑选了裤子和上衣外套,折算下来一身十八,还没有布票,买一套衣服下来身上只剩一块多。
萧乐欲哭无泪。
“我布票多,用我的,跟我出来能让你花钱吗?别客气,我和你哥什么关系,一身衣服而已。”
游青山不置可否,他没别的,有点小钱,这些年和萧著在县城捣鼓没少存钱,布票是过年从家里顺的。
伸手挡下萧乐付钱的动作,人高马大的他站在最前头排队,利落的付完钱,带着萧乐回招待所换衣服。
暖和的袄子穿上,身躯回温,清晨的冷气都褪去,不再哆嗦。
大半年没买衣服的萧乐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
“青山哥,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等回家,我让爸妈拿钱给你,这一身不便宜,我可不能占你便宜。”
萧乐坐在自行车后座,小脸白净秀气,手揣进兜里,成功摆脱湿乎乎的黏腻感。
游青山:“你再说这事我生气了,别跟我算那么清楚。”
他在前头骑车,止不住的笑,一口的大白牙,想到什么,随口道:“不过你要是缺钱,可以用这个当借口上你爸妈那再赚一笔,正好给自己留点零花钱,你觉得怎么样?”
两头吃,既有衣服穿,又有零花钱。
这么奔波的一宿家里指定心疼坏了,哪能舍得不给。
按照萧乐从前的性格,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可自从上回在肖家父母那吃了亏,她两头吃的事翻车,萧乐深以为戒,再馋也忍了,嘴上说着:“还是算了吧,爸妈赚钱也不容易,我有钱的。”
“我们家妹妹可真是长大了,面对财富毫不心动,不错,继续保持!”
游青山大笑,加快车速,如一阵风掠过山路。
只有萧乐知道,到眼皮子底下的钱含泪拒绝有多烧心,哪个学生能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她忍得头皮发麻,强颜欢笑,轮子碾过碎石子,车身一震,萧乐不受控制的朝前倒去,下意识抓住了游青山的腰。
比起大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游青山体型偏瘦,拥有文艺青年的气息,没有一丝赘肉,腰线紧绷,有一股韧性在手下触感清晰。
萧乐像是被烫到一样,车子稳了之后立马要收回手。
游青山:“妹妹扶稳了,雨天路滑,被摔了。”
她猛然回神,抽回手,扶住屁股下的车椅子,前头的游青山扫了一眼,止不住摇头轻笑。
半小时后,抵达李家村。
“总算是回来了,以后再下大雨你就住学校或者招待所别回来了,太折腾了。”
赵百合打量了眼女儿,见完好无损,松了口气,连连朝游青山道谢,拉着两人进屋吃饭。
“昨天熬得土鸡汤还给你们留着。”
萧乐无比感动,吃着鸡胸肉,“爸妈你们对我真好,给我留最大块的肉。”
路过的江知微轻笑,“那可不,妈专门叮嘱留给你的。”
实际上鸡腿鸡翅膀包括鸡爪子都进了江知微他们的肚子,并不是江知微贪吃,而是赵百合想吃鸡腿,不好意思一个人独吞,拉江知微一起下水。
低头喝汤的萧乐感到触动,“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
她开心的吃着鸡胸肉,很是满足。
当着赵百合的面江知微没有多做询问,饭后私下打探情况,萧乐如实相告,“嫂子,你都不知道招待所有多挤,从来没觉得家里的床是那么的舒服,坐了一个晚上,脖子都要断了。”
她揉了揉梗了一个晚上的脖子,酸涩难当。
江知微疯狂脑补,不过看萧乐这副坦荡的样子,一想也是无事发生。
还是这个年代纯情啊!
换作现代开房不知道多便捷,这年头没有介绍信单位证明招待所都住不上,不是夫妻没有结婚证会被逮走,想做点什么都难。
“你这衣服是游支书给买的?多少钱,还给人家。”
江知微张口叫来萧著。
他从院外走进,眼含疑惑。
江知微:“萧乐衣服是游青山买的,你报销一下。”
萧著这才注意到萧乐身上崭新的衣裳,眉头一皱,上屋里拿钱去了,取出三张大团结,“多少钱一共?”
又是令人肉疼的考验。
萧乐闭了闭眼,来不及阻止江知微,只能深陷水火热,老实道:“十八块,还有布票……”
萧著闻言,把三十都塞了上来,“回头你拿给他,布票就用钱抵了。”
他言简意赅,说完便出门了。
萧乐捧着钱不知所措,总觉得有些熟悉,骤然想起去年的嫂子也是这样,给钱让她还给肖骑偿还吃他东西的钱,结果她贪财,顺着肖骑的话收下据为己有,后果就是让肖家父母嘲笑,肖骑说她诡计多端。
猛然惊醒的萧乐一丝邪恶念头都不敢有了,“嫂子你放心,钱我一定带到。”
看她那意志坚定的模样江知微一阵好笑,“行了,先去睡觉吧,折腾了一宿。”
萧乐笑得像偷腥的猫,眨了眨眼睛,返回屋子里倒头睡觉,口袋里还揣着三十块钱巨款。
这次可是让哥狠狠出血了,整整三十块钱,都可以买她的命了。
可惜手没捂热就得送出去。
晚上江知微做了好吃的慰劳她,萧乐借着给游青山送饭的机会,放下饭盒和信封直接跑路了。
根本不敢回头,仿佛失恋小姑娘,心都在滴血,一路狂奔。
游青山吃着玉米猪肉馅的饺子,正香呢,瞥见她着急忙慌的背影,注意到桌上的信封,眉头一皱,顾不上吃饭,无比好奇的打开。
这丫头,有什么话不能面对面,还写信。
第201章 七十年代的时尚高定
出了门的萧乐一路狂奔,心在滴血,败家哥哥出手太大方了,十八块的衣服出去三十。
进了家门,烛光下,江知微拉着家里人在吃炸馒头片,金黄酥脆的馒头片沾上炼乳,七十年代版的甜品。
“怎么又吃起来了。”
心情低落的萧乐进屋,嘴上说着,身体很诚实吃了起来,越吃越香,逐渐上头。
赵百合随口一问:“钱送去了?”
萧乐闷声点头。
啃馒头的江知微扫了一眼心里知道怎么回事,笑道:“没事,你哥难得给你买一次衣服,别心疼。”
萧乐一向节约,过年的压岁钱或者平时江知微给的零花钱她都舍不得花,吃喝拉撒都在家里,每周的生活费是父母给的她都努力省下来,突然花出去这么一大笔钱可不是心疼。
听到江知微的安慰,她抬头,笑着点了点头。
赵百合也道:“男同志的钱不能乱花,咱们宁可吃亏一点也不能占人便宜,你上周又考了年级第一,我还想带你去买身衣服,现在正好,就当奖励了,没什么的,钱还能再赚。”
你一句我一句的劝慰让萧乐很快放下心理负担,开心的啃馒头片,摇头晃脑笑容不断,一整个快乐小狗模样。
吃完甜品回屋睡觉。
江知微倚靠在床头,看着进屋的萧著,眯起眼:“我搞不明白,你干什么让游支书去接妹妹,孤男孤女的。”
擦干头发的萧著猛然回头,愕然:“孤男寡女?”
他不由笑了,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游青山和萧乐算什么孤男寡女,兔子还能吃窝边草,再说了,萧乐还是个孩子,游青山人品在那,不至于。”
萧著摇头失笑,看不懂江知微的脑回路,居然能把那俩人扯到一起。
江知微沉默,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要有点分寸,以后你和爸能去就去,不能去我去,让游青山去算怎么回事。”
萧著略作思索,点头:“这倒是,以后都我去,这次事发突然,确实太危险了。”
眼看着萧著对好兄弟的信任,江知微心里腹诽,面上叹气钻进被窝睡觉,当无事发生。
万一有一天萧乐和游青山真走到一起了,不敢想萧著的脸色会有多精彩,只要这么一想,江知微都激动的热血沸腾。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一股子劲。
不过很快江知微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太禽兽了,萧乐还是个学生。
……
山区农村的冬天格外的寒冷,清晨的冷风钻进骨头缝里咬人,江知微不得不找出自己衣柜里最土的一件花棉袄。
感谢在现代时,前两年流行过一段花棉袄,她凑单七十九买了两件,可算是派上大用扬了。
一件红色的一件绿色的。
穿上赵百合织的白毛衣,再套一件花棉袄,暖和多了。
梳着标准的麻花辫,当穿着红色花棉袄的江知微从屋里走出时,全家震撼。
江知微脚指头抠地,“怎,怎么了?”
为了暖和,顾不上土不土了。
“太漂亮!”
准备去县城学校的萧乐激动不已,围绕着江知微打转,外面天还没亮。
赵百合诚然道:“知微啊!你咋把床单穿身上了?这大花色的床套我那有两套,还是头一回见这花色的棉袄。”
萧乐不满,摸着江知微的大花棉袄,“妈你懂什么,多暖和多好看啊!”
江知微赞同赵百合的审美,作为资本家的大小姐,赵百合年轻时候穿的是貂和旗袍裙子,哪能欣赏大花棉袄。
“你要是喜欢,我屋里还有件绿的……”
略作犹豫,江知微小声开口。
萧乐眼前一亮:“真的吗?那嫂子我不客气了,在哪里,在哪里!”
她激动的到处乱窜。
江知微进屋,从樟木箱子里取出绿色的大花棉袄,“喏。”
萧乐当即脱下在县城买的新袄子,换上绿色碎花大花棉袄,笑容满面,在萧家人面前转悠了一圈,“好看吗?”
萧建国直竖拇指:“太俊了,人本来就长的好看,再穿上这么时髦的衣服,仙女下凡。”
他是真心的夸赞,萧建国就喜欢这种朴实无华的风格。
赵百合无力吐槽,哪有仙女穿床单的。
但看她们穿的高兴,努力迎合:“别的不说,确实挺暖和的,这棉花真足,总之是新衣服,新衣服哪有不好看的。”
萧建国和萧著穿着军大衣,坐在椅子上,看着姑嫂俩的花棉袄,连连点头称是。
江知微挠头,还别说,军大衣和花棉袄最具性价比。
吃过早饭收拾好去学校的一路上,江知微和萧乐成为街上最靓的仔,花棉袄引起无数赞叹,好比现代上百万的高定。
村里的大婶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纷纷打听这袄子在哪买的,太漂亮了。
无数人眼巴巴盯着,爱不释手,眼里全是羡慕。
王春花赞叹:“穿的比新娘子还好看,是萧著给你买的吧?太有福气了。”
在灰扑扑穿着烂袄子衣不蔽体的村子,有的家庭穷的只有一件棉袄,谁出门谁穿,不出门就在床上待着,花棉袄的价值无数家庭想都不敢想。
江知微讪笑,有些不知所措,她也不想显摆,可是太冷了没有办法,羽绒服不敢穿,翻箱倒柜找到角落的两件花棉袄,还成时尚高定了。
“哪的话,铁蛋学习成绩好,等他以后长大了,给你买一车新衣服。”
江知微的话说进王春花的心坎里,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哪的话哪的话,还得是江老师,把我们铁蛋教的那么好,他没去上学前我都不敢想,那么调皮捣蛋的孩子学习成绩居然这么好,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春花一家子是真没想打,李铁蛋那性子一看就像是未来种地的命,没想到还是个学习苗子,他们家三代贫农,人均小学二年级水平,出了这么一个人才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好日子都在后面呢,行了,我先去上课了。”
顶着寒风和一群人羡慕的眼光,江知微前往小学,早读结束后上了第一节语文课,下课时接近十点,坐在办公室喝了口热水,埋头写教案,完事后准备回家做午饭。
忽然,周茹的身影出现。
“江老师,你能不能帮忙送来福回去,这孩子又发热了。”
第202章 惊天巨雷
他揉了揉眼睛,止不住犯困。
周茹无奈,“行了吧你,就你这样,别一头栽进田里。”
她看向江知微。
“可以,交给我吧,正好我准备回去,你赶紧上课去吧,别耽误了。”
江知微收拾好桌面,倒了杯热水让李来福先喝,带着他走出校门。
见此,周茹松了口气,急急忙忙赶回教室继续讲课。
天气不太好雾蒙蒙的,四处的山还氤氲着雾气。
江知微看着李来福通红的脸,解下脖子的围巾给他裹上。
孩子一愣,腼腆的笑了笑,“谢谢老师。”
一双手皲裂,衣服破旧,但胜在干净保暖,指甲也剪的利索,身上清爽,可见他妈妈张桂兰对他的用心。
江知微问道:“你妈妈去县城工作了吗?”
小家伙摇头:“妈妈昨天晚上走的,上的晚班,要早上八点才结束,应该快回来了,每次妈妈都会赶回来做午饭的。”
这么冷的天,江知微难以想象半夜九点徒步两小时去县城厂里做工到第二天八点继续赶路回来,二十公里走路要两个小时,加快脚步一路小跑也得一个多小时,想一下都头皮发麻。
摸了摸他的头,江知微沉默,带着他回家。
路上不少人打招呼。
李家一片静悄悄的,院子里围着栅栏,养了两只下蛋的母鸡,是家里为数不多的珍贵物品。
江知微亲自把李来福送了进去,想着交代一下病情。
“啊——”
刚进院子,惨烈的叫声传来。
江知微愣住,李来福已经率先一步冲了进去,“妈妈!!!”
昏暗的东屋里,窗门紧闭,推开门的瞬间,床上挣扎的女人与狰狞的男人映入眼帘。
李来福看到男人的脸,泪水夺眶而出,飞扑上去制止,紧紧护着床上的张桂兰。
李光耀浑身僵硬,血液如同被冷空气冻住,失声:“你怎么回来了!小兔崽子你不是在学校!?”
他难以置信。
得以脱身的张桂兰急忙整理衣服,裹着袄子,眼含惊恐,蜷缩在墙角,惊慌失措,一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瑟瑟发抖,难以接受这样的扬景,呜咽抽泣,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将孩子护在怀里。
“李光耀,你个畜生,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哥吗!”
张桂兰嚎啕大哭。
江知微站在门外,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怎么也没想到来送个孩子会遇上这样的事。
李光耀冷哼,破罐子破摔,“小崽子,这事你们要敢说出去,我就说是你勾引我的!”
他一脸晦气,套上衣服。
很显然,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
抱着李来福的张桂兰无助流泪,身心绝望。
要是让公婆和村里人知道这件事,在这个村子里她哪还有脸活下去,连带儿子都会受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是会淹死人的。
“你个畜生……你个畜生!”
李光耀回头冷笑,没有得到发泄,心里很是不满,耐着性子:“大姐,你本来就是我们家的童养媳,嫁给谁不是嫁,你觉得你这个样子,还配得上我大哥吗?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也就我要你了吧?”
“我呸!”
张桂兰被恶心到了,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上了一个通班,饭都没来得及吃,徒步一个多小时到村里给他们做饭,刚进屋,就被李光耀拽了进来想要干坏事。
被孩子亲眼看到这一幕,比杀了张桂兰还要绝望痛苦。
李光耀也不生气,冷哼一声,扫过颤抖的李来福,转身出门。
迎头撞上门外的江知微,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讥笑消失的无影无踪,被恐慌替代。
“江……江老师。”
他眼神闪躲,知道江知微是个不好惹的,下意识转向床上的李来福,挤出笑容回头,“你怎么来了?”
他不确定江知微到底听到了多少。
“老师!”
李来福痛哭,身上还烧着,飞扑上来抱住江知微的腿,“求求你帮帮我妈,他欺负我妈,呜呜呜呜……”
小小年纪的他根本不懂刚才发生的事代表着什么,只是本能的恐惧,母子连心,感知到母亲的绝望,下意识向内心信任的人求助。
江知微本不想插手这么复杂的事,但在听到李光耀的威胁后,便改了主意。
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想象的那样简单。
江知微拍了拍李来福的肩膀,转向李光耀,“李光耀,你能说说你刚才在做什么吗?一切违背妇女意愿为前提的侵害,都是违法犯罪!全村人都知道她给你们家当牛做马十多年,村里第一苦命的女人,你也忍心欺负他?你知道刚才的事说出去,上派出所,你会判什么罪吗?”
阴冷的嗓音猛然拔高,惊的他虎躯一震,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紧盯着江知微,心里非常不爽,“江老师,这里不是学校,我们家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吧?张桂兰是我们家的童养媳,没有我们家,她早就饿死了,我对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谁规定的,我们不能结婚?”
江知微不吃这一套,冷笑连连,眼神不闪不躲,“你忽悠鬼呢?现在是新时代,她是有独立人格的人,而不是你们家的佣人,怎么,你们李家是地主老财是吗?现在人民已经解放,你们家没有资格要求她做任何事!”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这样了,那好,正好村里有电话,一会儿我就联系县城的书记,打听你哥在市区分局的电话,你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倒要看看你哥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这件事李光耀是早有预谋,算准了李来福在学校,恰好公婆不在家,他可以趁机对张桂兰下手。
只是江知微不确定,是他一早算好的,还是一家人故意打配合的。
如果是配合……
江知微脊背寒凉,望着抱着大腿的七岁孩子,和床上发抖的女人,仿佛一头扎进深渊。
第203章 牲口啊
他厌恶的看了眼江知微,“多管闲事的疯女人!”
摔门而出,留下啜泣的女人和孩子。
江知微叹为观止,自认为什么样的奇葩事都见过了,但总是能被挑战刷新三观。
牲口啊!
抱着江知微大腿的李来福警备的看着李光耀离去的身影,赶忙转向张桂兰:“没事了妈妈,没事了。”
张桂兰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看向江知微,眼含愧疚,“……江老师,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我这就说不清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和小叔子发生这样的事,一旦被村里人知道,脊梁骨都会被戳断的,她苦守了这么些年,丈夫终于有出息了,一回来看到这样的扬景,她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江知微叹气,缓步上前,“都过去了,以后多注意一点……话说你要不要和城里的李光宗通个电话……”
顿了顿,江知微也知道不妥,夫妻异地分居这么多年,感情淡薄,要是提起,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反咬一口,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没有血缘的童养媳,结果可以预见。
张桂兰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敢,说了外边人都会觉得是我勾搭小叔子的,而且……而且他们会觉得不止一次,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江老师,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要不然我就活不下去了!”
她呜咽出声,身体发颤。
江知微点头表示理解,“别慌,你说不告诉,我就不告诉,但是有一点,他肯定不会这样算了的,你们每天同处一个屋檐下,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脑子急速思考,江知微拉过凳子坐下,“我有些疑惑,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解答,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不会不会,江老师有什么尽管说。”
张桂兰连连摇头,受宠若惊,在她的世界里,很少有像江知微这样尊重她的人。
江知微松了口气,“你丈夫他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她一顿,点头:“在市里派出所做副所长,他月月都寄钱来着……”
只是钱都在婆婆那,平时分文不花,家里花销都是靠她在现扬纺织厂赚的。
张桂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李家只有来福这么一个孙子,将来东西都是他的,只要孩子能过得好,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从小被父母当成牛马卖到李家村,做牛做马是她这一生的命,她已经无法挣脱。
传统思想是这样,觉得以后所有东西都是孩子的,大人忍忍就过去了。
哪里能想到人心如黑洞深不可测。
江知微犹豫片刻,“你就不想去市里看看?”
张桂兰一愣,心跳漏了一拍,眼里带着亮光,心里也是期盼的,“还是算了吧,太耽误光宗工作了,而且我公婆也不会同意我去的。”
江知微笑道:“如果你想去,我让游支书给你开介绍信,你有他们单位的地址吧?”
她点头,“有,好几次来信都有地址。”
江知微:“其实去看看也好,很多事情只有亲眼看到了才会明白,发生了你小叔子那样的事,你最好带着孩子去市里定居,市里条件好,对孩子的未来也有好处,你要是想去,来福我帮你照顾两天。”
张桂兰陷入天人交战,被欺压久了,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怕激怒公婆,可心里明白江老师说的对,要是不走,小叔子这样纠缠,她也是活不下去的。
“妈妈,你去吧,我会乖乖的!”
李来福看出母亲的犹豫,抓住了她的袖子,“爷爷奶奶和叔叔一直欺负你,我们去爸爸那,这样就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稚嫩的话语让张桂兰好不容易抑制的泪水再次涌出,别过头去,点了点头,暗自抹泪。
江知微轻笑,摸了摸李来福发热的脑袋,“你先出去,我和你妈妈说两句。”
他很懂事的离开,站在门外。
江知微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她打个预防针,“嫂子,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提个醒,我听说现在很多男人在村里都用包办婚姻,但是没有领证,私底下在城里又结了婚登记,万一来福爸也……”
突如其来的话让她呆住,江知微的预防针超出她的认知。
眼神黯淡,她垂下头,“我也明白,厂里的同事也经常劝我。”
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小叔子这件事,我也就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可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听你的,我上市里看看,至少死也做个明白鬼。”
张桂兰是不愿相信记忆里那个聪明勤快的青年是负心汉。
见此,江知微也不再多说,起身,“来福有点发热,我这有些药,一天三顿先吃着,如果没有退烧,要及时带去县里看,你什么时候去市里直接去找游支书开介绍信就行,回头要是在市里遇到事,随时打电话回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回来跟我商量,我这人没别的,鬼点子还是比较多的。”
江知微还是怕她万一事发接受不了,“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当官爹不如讨饭娘,希望你能明白,撑住了。”
听完这一番话,张桂兰热泪盈眶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多谢你江老师,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要是没有你们这些好心人的帮助,我都活不到现在。”
她送着江知微出了家门,拉着懵懂的李来福给她道谢。
“行了,孩子还生着病,赶紧吃口饭吃药休息吧。”
江知微摆了摆手,笑着离开,一路上满怀心事,也是开了眼了。
今天午饭做得有点迟,简单弄了点带去地里给萧著他们,十一月是收割晚稻的重要时期,没有双抢那么忙,收完晚稻还得翻耕土地,准备种些冬季作物小麦萝卜蔬菜。
给他们送饭的时候江知微随口提了句:“游支书,哪天张桂兰找你开介绍信,你别声张,直接开给她。”
第204章 拉游青山吸引火力
忽然体会到了古代皇帝被当傀儡的错觉。
江知微忍俊不禁,随后正色解释,“就算我多事吧,看张桂兰那个样子实在不是滋味,去市里看看也好,如果能带着孩子过去生活会轻松百倍。”
每天三班倒在县城干活,还得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丈夫一个人在市里过着单身汉的生活,太窒息了。
游青山点头,“这倒是,李家村最苦命的女人就属她了,父母把她当成驴,婆家把她当成牛使,转手来转手去,我看着也是觉得可怜,但是别人家的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
村里太多苦命的人了,根本管不过来,游青山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你放心,介绍信我会开给她的,不过嫂子,那张桂兰真要是去城里,她公婆指定发疯的,她要是走了,公婆没人伺候了。”
游青山大口吃着饭解释:“她那婆婆王红英也是个狠角色,不像王翠花她们那样泼妇,会咬人的狗不叫,阴险的很,平时也不下地干活,在村里逢人就吹嘘他那所长儿子,一家人趴在媳妇身上喝血,尤其是她那小儿子。”
游青山摇头,“二十多岁的人了,好吃懒做,十里八乡都没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萧著沉默的听着,眉头蹙起,目光落在江知微脸上,总觉得她有事瞒着。
这么些年张桂兰从来没说要去城里,突然之间思想观念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一定是发生了巨变才能痛下决心。
当着游青山的面他没有追问,埋头吃饭,直到结束由着江知微收起饭盒离开。
身后是游青山的感叹,“自古民生多艰,而这女人更是命苦,没见到张桂兰之前,我都没想到,女人吃起苦来,比男人还要厉害,换做是我,根本撑不下去。”
“又文青上了,有那功夫多割两把稻子比什么都强!”
萧著冷笑,麻利的挥动手里的镰刀收割地里的稻子。
一年四季都扎根在田里,挖地,插秧,收割,翻地继续栽种,农民的一年就这么过去,为了收成和天气担忧。
看着满是口子的粗糙掌心,萧著抬头看了眼扎根在地里干活的人们,眸光闪了闪。
……
“你今天是上张桂兰家里了?”
夜晚,房间里四下无人,两人独处的时候,萧著才张口询问起白天的事。
江知微没有多想如实回答:“李来福发烧了,我给送回去的。”
他漫不经心点头,“你是怎么劝动她改变主意愿意去市里的?”
嘴角微扬,萧著锐利的眸子毫无征兆锁定倚靠在床头姿态慵懒的江知微,出其不意。
江知微身体一僵,后知后觉眨了眨眼,“我就给她分析来着,人家也不想做个糊涂鬼。”
“呵呵呵……”
萧著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上床,挨着她靠坐着,江知微听得心里发毛,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他骤然敛起笑容,声音低沉,“遇上麻烦了?”
敏锐的感知力让江知微心中一沉,眼神止不住闪躲了一瞬,就那一瞬,让他逮到了。
根本来不及掩饰。
江知微自认为心态已经算很好,还是禁不住萧著的盘问。
“没什么事,有事我能不跟你说吗?有点困了,今早起得太早了,赶紧睡吧。”
打了个哈欠,江知微背对着他躺下,赶忙闭上眼睛避免追问。
萧著不置可否,自顾自道:“你不说,我只能自己推测了,该不会是有人对她耍流氓刚好被你撞上了吧?行凶的会是什么人,李铁柱?”
江知微眼睫毛颤了颤,暗自咬牙,实在忍不住翻身坐起,拧眉,“你凭啥这么说?”
萧著感知到她的杀气,并不慌张,“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丈夫五年没回来,和寡妇也没什么区别了,如果不是被骚扰或者遇上大事,张桂兰怎么下定决心进城去找李光宗?”
江知微沉默,“好好好,都给你猜到了,你猜到了还问我。”
男人漆黑的眼眸暗了两分,锁定她,“我是怕你遇到危险,这么危急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萧著手抵在太阳穴,控制不住的突突跳动,“乡下村里就是这样,一些单身汉娶不到老婆,一些老流氓老不检点,你一个人……”
“你在地里,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谁能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萧著你放心吧,我也不傻,我心里有数。”
今天的事的确出乎江知微的意料,但是再不济,她还是有随身超市的,大不了就躲进去,要不然江知微也不敢那么莽撞。
萧著无奈,又套问了她具体的细节,心里闷得难受,一面同情张桂兰的遭遇,又不想江知微掺和这样的事。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先回来告诉我,我让游青山出面去解决,你这样万一真成,她公婆肯定找你拼命,没完没了,游青山是支书,还能挡一挡,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听到他毫无犹豫拉出游青山挡枪,本有些头疼不耐的江知微瞬间幸灾乐祸,“萧著,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卖兄弟,在我心里,你可是义薄云天!”
萧著面不改色,“卖?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他是支书,保障村民安全,带领全村致富是他的使命和理想,我是帮助他实现理想。”
要不是亲耳听到,江知微还不知道萧著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不等她反应。
“听到没有,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回来我们一起商量,别自作主张。”
江知微顺从点头,不提别的,拉游青山挡枪这件事让人止不住幸灾乐祸。
“是我草率了,还是你老谋深算,我根本没想到能拉人挡枪,要不然我肯定回来跟你商量,那这下怎么办,万一出事,火力都对着我来了。”
望着江知微那张无辜的脸,一本正经的说着出卖游青山的话,萧著嘴角抽了抽,事是那么个事,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劲?
第205章 烤地瓜喝奶茶
张桂兰借口要加班,瞒着公婆,厂里调了休,乡下人第一次进城举步维艰,用扁担挑着地瓜干和鸡蛋还有给丈夫新织的围巾的毛衣。
李家村除了江知微几人,其他人对于张桂兰的行动一无所知。
趁着今天天气好,萧著和萧建国挖出地里的地瓜,准备做成地瓜干。
江知微趁其不备,偷摸踹了几个到随身超市用空气炸锅给烤了,出炉以后,用茶叶煮牛奶加白糖,弄了杯简陋版奶茶,超市里有现成的速溶奶茶江知微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拿出去。
这要是给萧乐喝了,等未来多年后喝到同款熟悉的味道,一定会怀疑人生。
“嫂子厉害啊!都是地瓜,怎么你烤的地瓜还会流油呢?”
喝了口甜滋滋的奶茶,揣着热腾腾的地瓜,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掰开咬了一口,甜到人心坎里,和放进锅里蒸煮的完全是两个味道,天差地别。
江知微淡笑,指了指桌上碗里剩下的几块,“喜欢吃就多吃点,还有的是。”
萧家人第一次觉得这地瓜这么好吃。
奶茶江知微煮的不少,一人分了一碗。
赵百合评价:“我感觉比麦乳精好喝多了。”
“对了。”回过神,赵百合拿起饭盒给装了两个煮鸡蛋和烤地瓜,又拿碗装了点奶茶,“小乐,你去给游支书送点吧,那孩子一个人在村里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吃得正欢的萧乐顿了顿,缓缓点头。
三两口吃饭的江知微起身,“我陪你一起去吧。”
两人出了家门,闲逛一样悠哉悠哉朝游青山家里去,村头站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
穷人的冬天是最难熬的,夏天热归热衣服布料少,冬天的棉衣和鞋袜都让人难以负担。
隔着老远的距离,王红英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张桂兰我都不想说,上个班赚点小钱给她牛气的!今天饭都不回来做了,真是翅膀硬了。”
泼辣如王春花,也听不下去了,嘀咕了两句:“来回四个小时的路,你们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就帮人做点饭呗!人张桂兰也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
“呸!什么不容易,我拉扯大光宗和光耀容易吗?想当年我生完孩子当天下午就去地里了!我那婆婆才不是人,让我睡猪圈,鸡蛋都舍不得给我吃,给我瞎喝药,害得我大出血差点没命,张桂兰命多好!有我儿子那么一个大官,让她给当上领导夫人了!”
提起儿子,张桂兰腰杆子不禁硬了起来,声音也大了,“全村女人谁不羡慕张桂兰有我儿子那么一个好丈夫?”
王翠花当即附和,“可不,再苦有我们当年苦吗?我们当年可没这条件,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也就这两个出了名的恶婆婆能聊到一起,关于霍霍儿媳妇的话题总是说不累,周围不少人听了都摇头沉默。
萧乐别嘴,“臭不要脸的,把媳妇当长工使还不给工钱,没见过这样的,气死个人了。”
端着奶茶的萧乐气完了,恨不能冲上去撕裂她们的臭嘴。
江知微摇头,“两个毒妇,别理她们,早晚遭报应。”
一脸晦气的萧乐和江知微刚抵达游青山的院子,便撞上从屋里的出来的周茹,她笑容满面,“青山,以后家里的卫生和脏衣服你给我就行,做饭也别麻烦江老师了,以后我随便给你多带一份,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隔壁就是李树苗家,他媳妇王荷花啃着锅巴,笑眯眯看着这一幕,瞥见江知微姑嫂俩,发出一声嗤笑随口道:“我看这游青山是好事要近了,周茹三天两头过来打扫卫生,这不是准媳妇是什么?”
她满眼羡慕,要是李铁柱能有这么一个媳妇,他们家做梦都笑醒,可惜了。
视线落在面无表情的萧乐身上,王荷花眼前一亮,“萧乐,你这明年也要毕业了,可以说人家了,要不你来我家给我做儿媳吧,你看你和铁柱也都老熟人了。”
萧乐脸色漆黑,怒目而视,被恶心的不行。
江知微保持笑容,“老嫂子,我觉得你和隔壁村的王铁军也挺配的,要不你离婚嫁过去?”
王铁军摔进粪坑的事被王春花一宣扬,在李家村都是出了名的,一把年纪游手好闲的老光棍。
这下王荷花笑不出来了,脸色涨红,气得发抖,“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三叔家的堂侄子!”
“我有胡说吗?你都敢给你残疾的儿子找人家,我不能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丈夫吗?”
王荷花暴怒,“小贱蹄子,我扒了你的皮!!!”
屋里听到动静的游青山冲了出来,“做什么!?”
刚迈出两步要拼命的王荷花就这么退了回去,看了眼江知微周茹四人,冷哼一声,甩手回屋,把门摔的震天响。
江知微转向游青山,递上手里的地瓜,“我妈让过来给你送吃的,还热乎着。”
反应过来的萧乐也急忙递上手里的奶茶。
心情憋闷的游青山手忙脚乱接过,低头看了眼,会心一笑,“替我谢谢伯母,有什么都想着我。”
视线划过周茹,拿了个地瓜塞给她,“多谢周老师替我收拾屋子,让你们见笑了。”
萧乐面带笑容,揣进兜里的手指悄然捏紧,看着面前郎才女貌的俩人,心情酸涩,敛眸压下。
周茹颇为意外,接过温热的地瓜,心情肉眼可见的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行,那你们聊,我和萧乐先回去了。”
江知微点头笑了笑,抓过萧乐的手转身回家。
两人走后,游青山才转向笑容满面的周茹:“以后别来了,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隔壁王荷花是个大嘴巴,你一个未婚女同志来替我收拾屋子不合适。”
游青山刚从村部回家,看到收拾利落的屋子,心里也是尴尬,转头又撞上江这微和萧乐,当着旁人的面游青山不好下周茹的面子,毕竟是个女同志也要脸面,于是她们走后才表明态度。
第206章 村里生孩子
萧乐一愣,抬头,“嫂子觉得他们合适?”
看她装傻,江知微也不揭穿,“论三观和工作还有外貌肯定是合适的呀!一个支书一个老师,还都是知青,长得也郎才女貌。”
萧乐沉默,点头,“你说的也对。”
“你也觉得般配?”江知微挑眉。
萧乐嗯了一声,情绪不高,“婚姻的事还是要看他们怎么想,反正我的话,现在是不会考虑这些的,就像嫂子说的,先脱贫。”
栽了一次跟头,萧乐不是蠢货,不会栽第二次,虽然前途迷茫看不见,至少还可以学习。
连李稻香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都能学会识文断字,她有这么好的条件更不应该荒废。
之前想和肖骑谈婚论嫁是因为认命了,现在有学上,萧乐并不会执迷于情情爱爱。
如果游青山选择和周茹结婚,她也会尊重。
江知微赞叹,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我们萧乐真是长大了,短短一年时间,我都不敢认了。”
萧乐微笑,“都是嫂子教得好,我只跟嫂子学习!”
两人并肩走着,相谈甚欢,忽然,前方匆忙的脚步吸引注意。
只见王春花跟在李长根身后,气喘吁吁,一路狂奔,不小心踩到石子,一个趔趄,勉强站稳身体,经过江知微身边,不等她们询问,主动开口:“长根媳妇提前生了,我过去接生。”
匆忙说了句,她被李长根拽着一路疾跑朝家里赶去。
江知微愕然,和萧乐面面相觑。
“王婶子还是接生婆?我怎么都不知道。”
江知微前世虽然也是农村的,可她出生时已经是千禧年,村里人都是去市医院生孩子的,哪里见过这样的扬面。
萧乐摇头,反应过来,“村里生孩子挺常见的,就是这孙知青是城里人,应该很难接受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了追了上去,到李长根家门口围观,她们来的时候门外围了一圈的人,都是村口看热闹的,王翠花和王红英她们都在,门外是急的团团转的王洪华,孙听雪的婆婆。
她双手合十,对天祈祷,“保佑保佑,生个大胖小子,老天爷,给我们李家一个孙子吧!”
屋里传来孙听雪的哀嚎。
“为什么这么痛,天呐!我要去医院,这里能行吗?啊!!!”
看到拿着剪刀进来的王春花,床上一身汗的孙听雪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江知微她们不敢迈进院子里,蹲在路边听着里头的嘶吼。
“李长根,你怎么答应我的,说好的去县医院,我要去医院生……”
孙听雪哽咽绝望,更害怕就这么死去,事发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准备肚子就发动了,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李长根无奈,“听雪,你这来不及去县里了,这我哪知道你今天生,王婶子,孩子就拜托你了!”
他连连哀求,要给王春花跪下了。
王春花虚扶了一把,“放心放心!”
她掀开被子看了眼孙听雪的情况,手直接伸进去摸了下。
外边不知情况的江知微等人听到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王婆子,你!!!”
孙听雪仿佛遭到奇耻大辱,哭着喊着,那绝望的心情听得江知微和萧乐头皮发麻。
两人也是头一次亲眼目睹女人在家里生孩子。
王春花一脸莫名其妙,要不是李长根求着她,她才懒得来呢!
想着接生一个孩子,给家里孙子孙女赚一口粮吃。
“长根,还没那么早,再等等,你们去烧热水,把剪刀煮一煮,还有孩子的衣服尿布都准备了,这天太冷了,可不能冻着。”
絮絮叨叨的嘱咐传来,门外的王洪华还在祈祷,“孙子孙子大孙子,祖宗保佑啊!”
她颤抖着手祈求。
在外旁观的王翠花摇头,“长根这媳妇也太能喊了,谁生孩子不是这么过来的,少见多怪。”
王红英一脸鄙夷,“这孙听雪命太好了,狐媚子一个,勾着李长根,听说每天吃一个鸡蛋呢!她肚子里怀的是金疙瘩吗?”
“这要是生个女儿,鸡蛋可都白瞎了。”王翠花十分赞同的点头。
几人等了一会儿,看时间要回家做饭了,纷纷告辞。
只剩下屋子里的孙听雪还在战斗,她骂骂咧咧,哭得撕心裂肺,喊着要去医院,可惜村里没那条件,王春花也放话了,已经开七指了,去医院根本来不及,别把孩子颠坏了再。
村里最快捷的交通工具只有自行车,她这个状态没法,换做牛车,等到县城医院,孩子都出生了。
蹲在外头的江知微和萧乐腿蹲麻了。
萧乐:“嫂子,我看王洪华那副样子,我居然也跟着好奇她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孙听雪怀孕的时候肚皮尖尖,村里人都说是男孩,而且还喜欢吃辣的,她对此引以为豪,只要生了儿子,她在李家的地位彻底稳了,谁还敢看不起太子妈?
江知微也是好奇,但是腿肚子蹲不住了。
“江老师?”
回来做饭的李稻香见到俩人,先是一愣,再回屋看了眼,被王洪华叫住,“快去杀鸡,等生了喝,要不然没奶!”
家里只有俩母鸡,一听要杀一只,李稻香心都在滴血,拗不过奶奶,点头应下,跑去厨房给江知微和萧乐拿了板凳,她自己则提着母鸡去杀,割脖子放血,烧热水褪毛,独自坐在院子里,身后是孙听雪的哀鸣。
江知微和萧乐就这么蹲着看院子里的李稻香杀鸡,她手法利落,拔毛飞快,开膛破肚去内脏一气呵成,肠子剪开,洗鸡胗。
看得江知微和萧乐目不转睛。
两人坐了一个多小时,听着屋里的声音从最初的中气十足到现在的虚弱。
王春花哎呀了一声,直跺脚,“孩子头太大了,有点难出来,孙听雪,你再用力,别睡过去啊!别再吼了,再吼没力气了!”
第207章 震惊一百年
坐在院子里杀鸡的李稻香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扬景,可心里的荒凉与兔死狗烹的悲哀依旧萦绕在心间。
如果她不能摆脱命运,用不了多久,便会重蹈孙听雪的覆辙,村里的女人都是这个命运。
窗外冷风阵阵,床上力竭的孙听雪面色惨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犹如脱水濒死的鱼。
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手抓着床单,用尽全力。
麻木的身体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孙听雪意识逐渐模糊。
“生了生了!是个儿子!”
王春花利落的剪了脐带,把孩子递给王洪华去清洗干净,迅速用小毯子包裹好,一家人轮流看孩子的性别,传来喜悦的爆笑声。
“祖宗显灵了!哎呦我的大孙子,我们家有后了哈哈哈哈!”
王洪华和她的丈夫喜极而泣,抱着孩子不撒手。
李长根有了儿子,李家人大喜过望,给接生婆王春花封了五毛钱红包,还给了半斤鸡蛋的大礼。
从这大手笔便可以看出他们一家的喜悦,连带着王春花都沾光了。
李稻香也已经杀了鸡炖上,独自站在角落看着父亲和爷爷奶奶围绕着襁褓里的孩子打转,默默看着,仿佛穿透这个年幼的弟弟,看到二十年前自己刚出生时的扬景。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被众星捧月吗?
……
“你们俩还不回家,在这寻思什么呢?”
找了一圈的萧著在李长根家门口看到江知微和萧乐,那蹲在门口看墙角的模样,先是不敢相信,再是气笑了,上去一手一个提着后衣领拎了起来。
“天都黑了,让你们送个地瓜,人不见了!”
江知微和萧乐被他从板凳上提起,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了下来,不由心虚。
萧著轻轻推了两人一把,“再晚点回去该吃宵夜了!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两人被迫走在前头,承受着来自身后的萧著的审问。
萧乐一言不发,小心翼翼看向江知微,心里对这个大哥怵的很。
江知微耸了耸肩,回过头,“看到孙听雪生了,好奇,我就和妹妹看了一会儿,倒是你,这么凶做什么?”
“我凶?”
萧著一愣,气笑了,认命点头,“行,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们道歉。”
他还不是担忧江知微在外面乱窜遇到什么危险,村里也不安宁,眼看着天黑了。
江知微发觉他的心思,凑了上去,“你都不好奇孙听雪生了男孩女孩吗?”
他神色淡淡,对李长根一家没有兴趣,倒是看江知微那副兴冲冲的样子,很给面子反问了一句:“女儿还是儿子?”
他的反应让江知微兴致缺缺,“看你那样,让人毫无想说的欲望,不过萧著,你应该也想要儿子吧?”
话题突然拐弯,根本不给反应的机会。
萧著愣住,脸色微变,打量着江知微含带促狭的眼睛,心里摸不准她的意思。
她想当妈了?
完全摸不着头脑,诚然道:“我可以有资格选吗?”
此话一出。
萧乐猛然回头,“哈哈哈哈哈!”
看着萧著用那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着最招笑的话,萧乐根本绷不住。
“哥,你当然没资格啊!除非你亲自生,哈哈哈!”
这个回答江知微也是没想到,萧乐已经忍不住了,“嫂子,你不会是……”
她扫了眼江知微平坦的小腹,倒吸一口气,捂住嘴,满脸不可思议。
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家,萧乐一边跑一边喊:“妈,嫂子她……”
江知微身体反应比脑子迅速,飞速上去一把捂住萧乐的嘴。
“别搞!没有的事!!!”
假设亲嘴能生孩子都轮不到江知微,更何况她和萧著手都没牵过几回,放眼全国的夫妻也是无人能敌。
江知微用力极大,萧乐怀疑自己再不妥协就要被捂死了,屈服的点头。
屋里听到动静的赵百合出来,看到三人的样子,“饭菜都做好了,赶紧进来吃饭吧!萧乐你也是,少骚扰你嫂子!”
刚缓口气的萧乐指着自己,看向江知微,再回头,老母亲只留给自己一个无情的背影。
萧乐两眼一黑,认命的跟了上去。
饭桌上,愉快的分享了刚才的八卦,顿时将不愉快抛之脑后,“爸妈,你们都没见过那个现扬,太血腥恐怖了,唉,孙听雪也是个体面人,让她那样生产,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萧建国吃着青菜,不置可否:“路是她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早该想到这一步的。”
赵百合白了他一眼,“到底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下乡这么多年,哪里懂得这些,也没有长辈教导,乡下苦日子有多磨人,我们都是经历过的,她只是没撑住,不过那丫头的心性的确有问题,连李稻香都容不下,可怜又可恨。”
萧著:“人总是多面性的,不复杂还是人吗?别管了,我们过好自己就行,别人家的事,他们自己做的选择,自己体会。”
江知微白了眼萧著,喝着白粥,心里吐槽,就不爱和你这样的人聊天,一板一眼的,连八卦都不感兴趣,暗自磨牙,想要戳破他那假正经的样子。
据她了解,越是这样的男人越是闷骚。
饭后萧乐刷碗,江知微洗完澡回屋躺着休息。
晚上八点,村里人不是在造娃就是在梦乡里。
洗完澡进屋的萧著身上带着凉气,这个天气在乡下洗澡是酷刑,不过萧著身上火热,每天雷打不动的洗头洗澡不是事。
这一点江知微都佩服,不敢想要是没有随身超市,这样的苦日子得有多难熬。
江知微很明白自己是什么货色,下地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蹲茅坑看着蛆虫爬来爬去,冬天没有暖气浴霸全靠身体硬扛,这样的日子她的确过不下去,可能连夜收拾行李想办法回城,能撑到今天靠的不是她的毅力和头脑,靠的是随身空间里的浴室。
第208章 萧著实乃狠人一个
无心一瞥,看着倚靠在床头裹着绿色毛呢大衣的江知微,萧著逐渐看不懂了。
哪有人睡觉这么穿衣服的。
“有这么冷吗?”
江知微手里捧着一本安娜卡列尼娜,翻看了几页,抬头,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一笑,“你说的对。”
在萧著略显疑惑的目光下,江知微起身,站在床上脱下大衣。
看清她大衣下的装扮,萧著浑身一震,如遭电击,刹那间像是木头桩子一样呆愣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不是他少见多怪,而是眼前的一幕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了。
江知微唇红齿白,一头黑发及腰,四肢纤细白皙如豆腐,穿着件纯白色真丝吊带裙,后背镂空,胸前是一对精美的蝴蝶,锁骨清晰,短裙堪堪遮住腿根,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毫无遮挡映入眼帘。
在昏黄的烛光下,形成巨大的视觉冲击。
萧著年少起便在部队三点一线,枪林弹雨,对女性的认知实在有限,眼前这一幕超乎想象,呼吸凝滞,头脑都跟着缺氧,回过神,连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掩饰不自然,耳根爆红。
“咳,你不冷吗?”
他移开视线,上前的第一步把江知微摁回床上,用棉被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连脖子都一丝不苟。
对上江知微愕然的眼睛。
萧著诚然:“天气这么冷,你穿这么少冻感冒了怎么办?你这不是胡闹吗!赶紧的,拿毛衣穿上,晚上冷成什么样子了!”
江知微笑容僵硬,望着男人阴柔俊美的面容,两眼发黑。
这种路数的男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开了眼了。
江知微不信邪,伸出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凑了上去,四目相对,她上翘的眼眸清澈见底,眸光流转,像是有一把小勾子摄人心魄,在逼仄昏黄的室内,气温一度攀升,心乱如麻。
“这不是有你在吗?你体温高,抱着我睡,我就不冷了。”
江知微声音清甜,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近距离观看,五官细节一览无遗。
萧著身体僵硬如铁,目不斜视,搭在脖子上的两条手臂纤细白嫩,柔滑的触感携带着丝丝清香。
他闭了闭眼,喉结攒动,在江知微的注视下,一把推开,摁了回去。
“我去上厕所,你先睡。”
一把打开房门,出门前不忘回头嘱咐,“赶紧把衣服穿上。”
被摁回床上的江知微精神恍惚,小脑萎缩,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狭小的房间骤然陷入沉寂,视线对着晃动的烛光涣散失神。
这是人?
江知微不由开始怀疑人生,胳膊冻得泛起鸡皮疙瘩,不再犹豫,取出随身超市的羊绒毛衣套上充当睡衣,再躺回去,暖和多了。
只是萧著的操作还是让江知微忍不住喊牛逼。
他到底图啥呢?
难道她的外貌就这么不堪?
江知微直接否决,她对自己的身材和脸还是具有一定信心的,很多时候洗澡照镜子,自己都得欣赏半个小时。
一边自我欣赏着,困意来袭,江知微迷迷糊糊,想到什么,忽然惊醒。
萧著到底干什么去了?
上厕所这么久。
好奇战胜了冰冷的空气和懒惰,江知微惊坐起,穿上毛线拖鞋,轻手轻脚打开了房门,站在客厅,注意到了坐在院内柴火堆前的男人。
萧著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在这冷冽的冬夜里,刺骨的冷,江知微才出来一会儿都跟着哆嗦,他却坐在那一动不动。
江知微陷入沉思,意识到萧著的隐忍,心中不解,但也大致能想到他的想法,轻叹一口气,上前一步,最终还是独自返回屋里,当作没看到。
本是存着逗弄他的心思,反倒把自己给整蒙了。
她转身的瞬间,月光下的萧著瞬间察觉回头,面色一滞,看着她轻手轻脚进屋的背影,心中复杂,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有些无奈,还有一抹化不去的愧疚。
见识到李稻香生子的艰难,村里女人一胎接着一胎,生七八个十来个的大有人在,萧著看着毛骨悚然,难以理解他们以这样的方式作为娱乐和希望的延续。
他既不能接受江知微小小年纪生孩子被束缚,也难以接受孩子生在这样的环境,最关键,一旦有了孩子,不管是去上学,还是个人发展,都将受限,在不能保证稳定环境的前提下,他是绝不会触碰江知微的。
江知微对萧著从生理上隔绝一切可能的迷之操作很是感慨,人活久了什么震惊的事都能撞上。
她理解并且选择尊重。
狠人一个无话可说。
……
……
第二天一早,江知微想到市里的张桂兰,不免心神不宁,脑子推演各种情况,也怕她想不开,一上午精神恍惚。
有意无意坐在村头望着县城回来的必经之路,周围的大妈们有摘菜的,也有织毛衣的,喋喋不休的议论着。
每次到这里都能听到一些毁三观的事。
“洪华啊!你媳妇那个你收好了没?那玩意可是大补,炒了吃对身体老好了!你们要是忌口嫌弃,拿来给我。”
王翠花兴冲冲的凑近王洪华开口道。
江知微第一下没反应过来,“那玩意是什么玩意?”
一行人都看了过来,发现江知微的茫然,不禁哄笑。
“知微没有生养过哪里懂得,还能是什么,生孩子都有的,普通话怎么说来着,胎,胎……”
江知微及时制止,“不用说了,我懂了。”
胃里一阵翻滚,在现代的时候江知微也偶然听到过这样的事,亲眼见证还是头一回,瞬间变了脸,默默挪开屁股和她们保持距离,无法理解,但也不插手多管闲事,总之不是逼着她吃。
突然。
“诶,那不是张桂兰吗?她昨儿又上夜班啊!今天这么早回来。”
只见坐在牛车上的张桂兰怀里抱着鸡蛋,碎发凌乱,容颜憔悴枯黄,穿着碎花袄子,整个人裹进灰色围巾里。
见到她人回来,江知微松了口气,没想不开就行。
第209章 极品凤凰男
同情她生活凄苦,又怕她真到城里过上好日子。
张桂兰心里清楚村里女人异样的目光,一路隐忍,下了牛车也仅是看了眼江知微欲言又止。
一群人将她包围,问七问八。
张桂兰强撑着三言两语搪塞,率先一步往家里走去。
江知微悄无声息开溜,这一手对于经常混迹村头情报组织部的江知微来说毫无难度。
不知不觉间江知微便消失匿迹,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怀疑人生。
“这江老师什么时候没的?”
挑着东西的张桂兰没有回家,感知到江知微跟着,寻了处无人的角落蹲下,再也止不住捂脸痛哭。
憋了一路,再也支撑不住。
昨天没有提前告知丈夫,突然袭击他的住所,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身后跟着两个三岁的龙凤胎,女人告诉张桂兰,她是李所长的丈母娘,询问张桂兰来意和身份。
张桂兰难以形容她当时的心情,看着干净整洁的机关大院和屋里年幼的两个孩子,穿得干净讨喜,白净有肉,坐在沙发上,和李家村的环境天差地别。
女人误以为张桂兰是李光宗乡下的穷亲戚,有些嫌弃,门都没让她进。
张桂兰就这样原路返回,天色太晚没地方睡,一个人大冬天在公园长椅睡了一宿,今天一早,便乘坐最早的一班车回来,心如死灰,一路上精神恍惚。
她蹲在地上,擦着泪水,“昨天,我看到公园里的湖,都想跳下去死了算了,可想到来福,我……我实在不忍心。”
张桂兰擦干泪水,想到什么,猛然看向江知微,眼含希冀,“江老师,你说,如果我死了,来福是不是可以到城里,也过上像那俩孩子一样的生活?”
而不是跟着她在村里吃土。
张桂兰想不通,“都是他的孩子,为什么那两个就能过上好日子,我的来福要在村里过着没爹的日子?”
江知微也是被震撼的不行。
她这个外人都惊呆了,更别提身处其中的张桂兰。
对于这个年代的女人来说,没了丈夫,和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江知微嗫喏道:“孩子都三岁了吗?你知道那女的是什么人吗?”
张桂兰压下情绪,平复心情,看着江知微平静的眼眸,颤抖的身体稍缓,点头,哽咽着:“我……我找邻居打听过了,是政府的领导,好像是大官的女儿……江老师,我就是一个农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你……你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她颤抖着手,无助到了极点,攥紧江知微的双手,眼含热泪,满是祈求。
这一切超出她的认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叔子虎视眈眈,丈夫重婚,孩子都三岁了,还是龙凤胎。
江知微叹气,情绪稳定,现在再有任何奇葩事都不值得震惊了,哪怕突然有人告诉她,萧著和隔壁王寡妇有一腿,江知微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主要还是看你想怎样,是赶走那女人继续过下去,还是自立门户带着孩子过,你对李光宗还有感情吗?”
江知微不是头脑发热的人,知道村里大部分女人以丈夫为天,这种夫妻之间的事,弄不好一身腥,到最后她成仇人了。
目前来看张桂兰是个明白人,但江知微也拿不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张桂兰红着眼,咬唇,捏紧拳头,心里发狠,“我怎么都无所谓,我这辈子就这么着了,但是他这么作贱来福,带着别的女人孩子在城里吃香喝辣,不顾我们的死活,我不甘心,不甘心!”
江知微表示理解,“所以你是想赶走那个女人,然后到城里和李光宗继续过日子?”
这话让她眼前一亮,但是很快便黯然了,她抬起粗糙的手,抚摸着自己衰败的容颜苦笑。
“我看到客厅里的结婚照了,那女人年轻漂亮,还是大官的女儿,我一个农民,没有文化,长得也不漂亮,就算赶走她,李光宗也不会甘心跟我在一起的。”
张桂兰捂着脸,心里跟明镜一样,清醒的痛苦有时候比愚昧的自信还要绝望,闷声道:“是啊!男人有出息了,谁不想要好的,我站在那女人身边,比她妈还老。”
江知微听到这里,心里有点数了,开始引导:“你看,那天李光耀对你行凶,专门选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又那么巧合,你公婆都不在,你后来有观察过,你公婆他们去做什么了吗?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城里新儿媳和孙子孙女的存在了?故意瞒着你,让你留在村里不让你去城里,为的就是给他们当牛做马,让李光宗在城里和和美美?”
事情串联起来,张桂兰脊背都麻了,蹲坐在地上,紧贴着墙,瞳孔骤缩,脸上泪迹未干,呆呆望着江知微,脑子乱成浆糊,浑身止不住的发凉,刚恢复少许暖意的身体抖如筛糠,恐惧到了极点。
江知微静静看着没有着急说下去,等着她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张桂兰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点了点头,“那就是了,江老师头脑聪明,我比不过你,要不是你说,我这辈子都想不通。”
如果那天不是江知微带着来福赶到,被小叔子玷污,张桂兰抑郁都是轻的,到时候爆料出去,她成了忘恩负义不守妇道的狐媚子,李光宗的所有罪行都被掩埋。
张桂兰根本想不到这么可怕的事情,不理解:“江老师,我们什么仇什么怨他要这么对我?”
她嚎啕大哭。
除了江知微无处述说,用袖子擦着眼泪,哽咽道:“我也不是没手没脚,我自己能挣钱,他要离婚,和我说就是了,我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县城也可以过,我在家里伺候一家老小,他这么对我,畜生,畜生啊!”
江知微默默取出口袋里的手帕递了上去,“你好好缓一缓,总之家里你也得防着,李光耀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出手了,这件事大概率是他大哥交给他的任务。”
第210章 “搏一搏,牛车变自行车
江知微分析:“如果你能狠得下心,这段时间你先住县城的员工宿舍,来福在村里,平时在学校有我和周老师,再说了,他毕竟是亲孙子,王红英李光耀他们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员工宿舍住的不止一人,带个孩子不方便,关键是李来福需要上学。
张桂兰不解,“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孩子在虎狼窝里,当妈的怎么可能放心。
江知微:“先避开李光耀,你再找上市里的李光宗,就这样……”
张桂兰骇然,仿佛解锁新世界的大门,瑟瑟发抖,脸色发白,惊恐的看着江知微。
“这,这能行吗?不会犯法吧?”
江知微淡然表示,“李光宗能让他弟弟对你下手,你怎么报复都是轻的,你有工作,有能力,按照这个办法,能保你母子衣食无忧,至少比现在的日子强过百倍,当然,如果你还觉得他是你丈夫不忍心下手,我也尊重你继续过现在的生活。”
她愣住,反应过来,“不,不,我听你的,我愿意这么做。”
五年分居,这么阴毒的算计,再深的感情都被磋磨掉了,何况他们本来就没有多深的感情。
现在对李家她只有怨恨,恨不得杀了李光宗。
“江老师,你说的对,我会努力去做的,我,我明天再去市里一趟!”
恍惚的眼神逐渐坚定,张桂兰咬牙,决定放手一搏。
江知微轻笑,“搏一搏,牛车变自行车,关键看你有没有这个勇气,狠不狠下心,如果能做成,面对未来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这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张桂兰脑子还有些乱,但是和江知微沟通之后,她至少坚定了决心,临走之前连连鞠躬道谢。
“谢谢江老师,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给我想办法,我死也想不到,只能这么窝窝囊囊的活下去了,我,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办的。”
江知微又嘱咐了几句,让她不要被李光宗给忽悠了,要明确自己想要的东西。
目送着身影瘦小的女人远去,江知微站在原地,耳畔是凛冽的冷风。
“需要帮忙吗?”
清冷的女声传来,江知微一顿,回头,对上周茹的眼睛,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周茹耸了耸肩,面上清冷寡淡,心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佯装不经意询问:“见到张桂兰回来就感觉到了一点猫腻,刚才又恰巧路过,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江知微隐瞒了李光耀对张桂兰行凶的事,讲述了李光宗重婚的罪行,把周茹气得不行。
“无耻之尤,留原配妻子在家里伺候一家老小,他在外边快活,卑鄙下流,歹毒!”
聪明如她,单凭几句话便推演全部过程,难怪王红英要死要活不让张桂兰去城里找丈夫,合着是一家子合起伙来欺负她。
“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爸虽然在京都,可我舅舅正好在阳平市委任职,小小一个所长,也敢做陈世美?呵呵!”
周茹冷笑,杀心四起,记住了李光宗的名字,同时转向江知微,“你倒是好心,勉强干了件人事。”
江知微头脑风暴,知道周茹是高干子弟,没想到家世背景这么深,连本市都有人。
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成,回头看看张桂兰怎么办的,要是遇上麻烦,你再出手。”
周茹点头应下,眼看江知微要走,出声喊住了她,视线闪了闪,不经意询问,“青山有和你说什么吗?”
她有些难为情,最终狠下心,咬牙,“我是不理解他的想法,我们门当户对,嫁给他我都是下嫁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二十好几的人了,放眼全村,除了我,还有谁配得上他?”
江知微沉默。
“我要是有你像你这么自信就好了。”
周茹冷哼,气质清雅,算不上顶尖美人,可身上那气派,放眼全村都是独挡的。
村里的女人擤鼻涕随手擦鞋跟,一言不合骂街问候十八辈祖宗,而周茹,出口成章,连身上的手绢都带着香味,是无数单身汉的梦中情人,但是大部分人心里都有数,只敢远观不敢近身。
江知微叹气,“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来,游青山是个有志向的青年,他应该会偏向娶自己喜欢的人,不过话又说话来,你才二十出头,结婚的事不着急,谁知道这两年政策有什么变化,生活都不稳定,那么着急做什么。”
明年年底高考就要恢复了,谈什么恋爱。
周茹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好男人可遇不可求,那群高干子弟鼻口朝天,像他这样的万里挑一,错过了我上哪去找这么符合心意的?”
“要不这样,张桂兰的事,你也别让她折腾了,我打个电话给她解决了,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拿下游青山。”
周茹直截了当。
江知微点头回答:“那还是让她折腾吧,我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江知微的意思很明确,这种事别找她,里外不是人。
再说了,张桂兰的事也不是这么办的,还是得她自己处理,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
周茹愣在原地,看着江知微瞬间没影的背影,张了张嘴,原地跺脚。
……
七六年深冬,十二月初,清晨的空气冷冽,年关将至。
村里多了流言蜚语,关于萧乐和李铁柱的关系村里传的沸沸扬扬。
说是去年萧建国生病命悬一线,萧乐半夜求到李树苗家里,身无分文,为了换药,用身体做了交易。
王荷花,也就是李铁柱的亲妈在村头放话,“哎呀,那丫头也是可怜,坏分子出身,读书有什么用啊!只要萧家愿意,我们家出六百块彩礼娶萧乐,一定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疼!”
村里人都知道李铁柱是废了,命根子被牛一蹄子踹烂,在家里躺了半年,谁家闺女也不愿意嫁给他。
但六百块彩礼一出,不少人起了心思。
赵百合得知这件事,生生被气哭了,在厨房摘菜,朝着江知微道:“还好小乐在学校读书,这要是听到了,不知道多难过。”
第211章 村口大战
怕激怒他们,赵百合没敢透露萧乐的事。
次日,江知微故意经过村头,果然看见王荷花又在那撺掇。
“六百彩礼可不是小数目,要不是看在萧乐一个黄花大闺女不干净的份上,为了负责,我说什么也舍不得,一个坏分子的女儿,唉,我们铁柱吃亏点算了。”
江知微冷笑,忍无可忍,“你家那个太监有什么可吃亏的?做什么美梦呢?母狗都不乐意嫁进你们家,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就你儿子那个好色之徒,村里母苍蝇都不敢围着他转悠,六百块?六万块也没可能!”
直截了当的嘲讽如同惊雷在村头炸响,热议的大爷大妈们瞬间噤声,骇然看着锋芒毕露的江知微。
江知微平时不管再怒,脸上都带着虚假礼貌的微笑,擅长冷嘲热讽阴人,这样明着来的样子可不多。
王荷花曾经也是支书媳妇,称霸李家村,眼瞅着江知微贴脸开大,哪能咽的下这口气。
“江知微,你什么意思?你自甘下贱嫁坏分子,还不能让我们说了?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别说六百块,六块钱我都不要,嫁过来两年,一颗蛋都生不出,也就萧家愿意要你,换做是我们家,一定休了你!”
她连说带比划,唾沫横飞。
话音刚落。
王荷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一屁股栽倒在地,失声尖叫。
抬眼一看,是浑身煞气的游青山,身后还跟着不解的周茹,一脸震惊,捂着嘴看着这一幕。
游青山脸色阴寒,“王婶子,闹够没有!你想让萧乐嫁给你儿子?做什么美梦呢?你儿子比不上她一根头发丝,也配!”
他转向王春花等人,挤出笑容,“李树苗一家子的德行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也是忍不了了,萧乐还是个学生,大家都是有孩子女儿的人,王荷花有多歹毒,大家也都明白,我说开了,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冰冷的威胁镇住在扬的人,不少人连连表态,他们根本没信王荷花的胡言乱语。
倒是王荷花编出的事有鼻子有眼的,为了感冒药陪睡这样的故事都能想得出,还有理有据的,去年年初,萧建国可不是发烧差点没命?不怪大家浮想联翩,本来村里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难得碰上这么炸裂的八卦。
王荷花不堪受辱,艰难站起身,指着游青山,“小兔崽子,你别太过分!别忘记了,这支书是谁让给你做的!要不是我们家老李,你能当上支书?”
江知微气笑了:“还不是你丈夫搞破鞋,说得这么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位传承呢?你们家是流氓传承,别蹭人家皇帝了,不要脸的一家子杂种,下贱!”
少见的爆粗口,让人震撼。
王荷花怒不可遏,脸色涨红,对准江知微和游青山,被气的直哆嗦。
“你们,你们不要脸!”
围观群众小心看着,默默看戏,第一次见温润儒雅的游青山这样暴怒,只觉得新奇。
王翠花暗暗心惊,忍不住拱火:“小江,你也别说得这么难听,人到底是长辈。”
眼瞅着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不等江知微开口,游青山已经冷笑出声爆料惊天巨雷:“老婶子,你还笑得出来呢?不知道吧?去年李铁柱拐骗你们家小凤到角落让她脱裤子,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知道后果吗?”
李小凤是王翠花大儿子的小女儿,晴天霹雳。
现扬一片寂静无声。
连江知微和周茹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骇然看向王荷花。
知道李铁柱不是个东西,招猫逗狗游手好闲,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对孩子下手。
空气骤然凝滞,杀气开始蔓延。
江知微无意识后退了两步。
旋即。
“啊——”
惨叫声传来。
只见红着双眼的王翠花猛地起身,反手抓过王荷花的头发,一把摁在椅子上,大巴掌伺候。
“王荷花,你们一家生儿子没屁眼的,这种畜生事都干得出,我草你@@,你们一家早晚死绝,李铁柱那个死太监,活该一辈子残疾,我草@@”
王翠花眼睛血红,庞大腰圆的她力气极大,几乎要将王荷花的头皮给薅下来,剧烈的疼痛火辣辣的。
“放手,放手,救命,救命啊!!!”
王荷花被摁着,根本不是对手,疼痛不堪,痛呼着求救。
大家都十分默契的后退,消化刚才话里的信息量,家里有年幼女儿和孙女的人脸色大变,打算回去盘问家里孩,心里惶恐不安。
村里出了这么一个大变态,他们才发现。
王翠花冷笑,狠狠啐了口浓痰在王荷花脸上,“贱蹄子,小娼妇,怪不得李树苗看不上你和寡妇搞一起,烂货一个,生出李铁柱那样的杂种!”
她毒打了王荷花一顿,抄起角落的木棍,打算回去喊上家里的儿子们上李家暴打李铁柱。
江知微脑子死机,还是游青山反应快,“老婶子,老婶子你冷静啊!不好动手的。”
王翠花一把撇开,“游支书,今天这事你们别管,我们自己解决,我们家受不了这个窝囊气。”
她气势汹汹回家摇人,摆明了不打李铁柱誓不罢休,游青山跑上去劝了一路,表面上是在劝架,落在江知微耳朵里全是拱火。
“唉,有事好商量,那李铁柱也不是第一次了,毕竟他爹是老支书,我们也没办法啊!”
“老婶子你冷静一点,李铁柱祸害过的人太多了,其他人都没动,你也冷静一点。”
下扬是游青山也挨了两棍子,要不是跑得快,差点被王翠花摁着也打了一顿。
木棍指着在扬的所有人,“这是没商量,谁挡我,我连你们一起打!”
说罢,飞奔离去。
这下好了,什么堂叔堂伯,七大舅八大叔伯都得摇来砍上锄头去砍躺在家里的太监李铁柱了。
第212章 大瓜不断
战况那叫一个凄惨。
李小凤的父亲和叔叔外加叔公亲戚们,抡着锄头扁担浩浩荡荡,把床上的李铁柱生拉硬拽拖出家门暴打。
阻拦的王翠花脸上也挨了两巴掌,闻讯赶来的李树苗骂骂咧咧。
“造反啊!是不是要造反,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个村子到底姓什么的!!”
话刚出口,怒挨两耳刮。
王翠花上去拳打脚踢,“我呸!你个老畜生,不要脸的玩意,死妈的东西,你们家祖宗棺材板都摁不住了,生出这么个东西!老狗!打死他!”
李树苗一家三口在自家院子里被当狗打,嗷嗷叫唤,连滚带爬,围过来看戏的村民们无人敢阻,心里都暗暗快意。
畜生见得多了,但是像李树苗这样的一家畜生放眼全村也是头一家。
李树苗歇斯底里,“游青山!游支书!”
话脱口,又是两巴掌接上让他闭嘴。
王翠花冷笑:“谁来都没用,游青山来了,老娘也照样打死他!”
慢吞吞跟来的游青山隔着老远听到这一句,原本好端端的腿脚忽然间一瘸一拐起来。
这扬大战进行了大半个小时,直到王翠花一家出够气了,游青山才赶上去劝架。
“老支书,你看也不是什么大事,让老婶子给你道个歉算了,谁让铁柱瞎搞乱来呢?”
王翠花吐了口浓痰扬长而去,“给他道歉,他也配!老狗,我等着你家死绝户,还想娶儿媳妇,我呸!”
临走之前不忘把李树苗家的锅给砸了,让他没家伙做饭吃。
看着一大家子离开,游青山咽了口口水,转向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李铁柱。
安慰了几句,游青山憋着笑走出李家。
另一边的王翠花打完人,带着亲戚们上家里吃了顿酒感谢。
……
“……青山,我是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面。”
胆战心惊的周茹嘴角抽了抽,眼里是抹不掉的讶异,陌生的看着眼前的游青山。
第一次看他这样愤怒使阴招。
游青山消了气,面上带着笑容,“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不过你看着李铁柱得到报应,心里不高兴吗?”
周茹愣了愣,微笑,“那倒是。”
她只是没想到游青山为了萧乐能做到这一步,平时温文儒雅。
心里酸涩,看着他为了别的女人这么破例费心。
周茹实在搞不懂了,萧乐还是个学生,到底哪里让游青山这样着迷。
见到他这样的一面,越发让周茹不舍得放手,他能对萧乐这样,对未来的妻子一定更加护短。
走在后头的江知微恨不得钻进地底,脚指头抠地,默默绕开想要悄然消失。
让眼尖的游青山抓个正着,“嫂子,晚上家里吃什么好吃的呢?方不方便蹭饭?”
江知微轻笑,“当然,随时来,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会不会太奢靡了?”
对上周茹沉静的双眼,江知微保持礼貌笑容,“不会,晚上直接过来吃就好了。”
朝着俩人点了点头,江知微脚底抹油,迅速消失。
……
……
晚上吃饭,江知微炖了一锅红烧肉,放了半盒鹌鹑蛋进去闷,香甜软糯,唇齿留香,简简单单一顿饭,围坐在客厅里面朝着门外的山村风景。
所幸萧家住的是村尾,平时没有什么人路过,否则天天吃肉遭人眼红嫉妒。
萧著忽然开口:“今天李树苗家里怎么回事?动静挺大的,你们都去瞧热闹了?”
他还被蒙在鼓里,捧着碗,坐在板凳上,披着军大衣,阴柔俊美的脸上带着疑惑,随口一问,低头吃饭。
游青山不暇思索,江知微没来得及开口阻拦。
“还不是王荷花一家搞事,造谣萧乐,我路过,看到嫂子和他们争论,就出手阴了他们一把,伯父伯母你们放心,李树苗他们一家以后不敢了。”
萧建国和萧著同时愣住,“萧乐?什么时候的事。”
赵百合面露讪讪,怕江知微他们说话太急,轻声开口解释了一遍。
父子俩陷入沉默。
尤其听到王荷花造谣萧乐为了感冒药和李铁柱睡觉一事,萧建国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赵百合连忙安慰,“村里不就这么回事,白的也能说成黑的,随他们去吧,我们心里清楚就行,这不,有知微和青山在,李铁柱一家也遭报应了,他们不敢了。”
萧建国:“那个小畜生。”
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汁来,那一刻,萧建国杀了李树苗全家的心都有了,作为一个父亲,没有人能承受这样的侮辱和欺凌。
但萧建国是有分寸的人,对上游青山的视线,挤出笑容,连忙招呼他们吃饭,“吃饭吃饭,解决了就好,多亏青山了,我这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游青山被冷凝的气氛冻了一瞬,反应过来,笑容连连,“嫂子这不是做了红烧肉犒劳我们吗?我这太值了。”
“青山啊,以后想来随时过来,家里多一双筷子的事。”赵百合笑着开口,眼里满是慈爱。
游青山面露欣喜:“那太好了,你们家的饭菜太香了!”
气氛缓和,江知微瞥见萧著黑沉的脸,轻轻踢了一脚,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并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吃!”
萧著面色稍霁,专注吃饭。
“江老师!江老师!”
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
抬头一看,除了张桂兰还能有谁,今天一大早她就上市里去了。
见到是她,江知微猛然起身,动作大到让游青山和萧著惊讶,感知到她的反常,疑惑的转向张桂兰。
赵百合热情招呼:“是桂兰啊!吃饭没,正好一起吃点。”
她大方的去拿碗筷。
张桂兰吓了一跳,心急如焚,急着找江知微,忽略了现在是饭点,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刚吃过,江老师你方便吗?我,我在门口等你,你们先吃。”
粮食吃紧的时候,留在别人家里吃饭是最没脸的事,何况一家子正在吃肉。
看出她有急事,赵百合也没再强求,坐了回去。
江知微扒拉了两口饭,当即追了出去。
第213章 后续
“嫂子什么时候和张桂兰关系这么好了?”
门外的张桂兰行色匆匆,拎着一个尿素袋子,从市里回来,行李还没来得及放下第一时间来找江知微了。
“江老师,我都听你的办了,哎呦,你不知道,吓死我了,我第一次干这样的事,腿都是软的,那个畜生被我说破,开始是下跪道歉,后来要不是在街头,都要动手打我了。”
张桂兰心有余悸。
江知微耐心道:“你别着急,慢慢说。”
她平复心情,把气喘匀,会心一笑,“我按照你说的,和他说开了,威胁他,要是不给我八百块钱,我就把这件事捅到他岳父家里,去他单位闹,他一听果然怕了,开始还凶得很,后来跪地磕头,我听你的,坚持到底,他就发了火说要我走不出市里。”
张桂兰说着,微微颤抖着拉开裤子,取出里面的钱,她在内裤和裤子里缝制了两个大口袋,取出钱放在一起,一叠的大团结。
咽着口水,难掩激动,她显然没想到自己真把这事给办成了。
“我等了一晚,第二天他拿了钱踹了我一脚,让我滚回来,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五年没见,张桂兰原本对他就没有什么感情,从小被李家兄弟俩压迫着长大,如果可以能脱离李家,她早就远走高飞了。
现在有了自由和钱,她足够满足了。
江知微也松了口气,旋即想到李光宗踹她的那一脚,连忙关切,“身上伤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们农民皮糙肉厚的。”
张桂兰沉浸在喜悦之中,毫不在意,抱着一叠钱,眼睛闪闪发亮,没有之前的混沌。
江知微顿了顿,“这样,你回去就跟王红英摊牌分家,现在她儿子的把柄在你手里,你有工作,这些钱拿出一部分买自行车,来福在学校有老师照看,有了自行车你来回跑可以便捷很多。”
成功拿到钱的张桂兰除了惊喜,还有对未知的恐惧,害怕李光宗的报复和公婆暴怒的嘴脸,听到江知微描述的未来,心中动容,捏着钱的手颤抖,说不清是兴奋多一些还是恐惧。
“好,我听江老师的,回头我找你问问自行车票,就是能不能麻烦你,先把钱放在你这,我怕拿回家我留不住。”
捏着钱,张桂兰小心翼翼观察四周,大巴车一路上惶恐不安,有记忆以来,身上从来没有揣过这么多钱,她也怕自己保不住。
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就是江知微,只有她愿意无条件帮助自己,只因为是孩子的老师,结合江知微曾经的行事风格,又是团长的女儿,除了江知微,张桂兰谁都不敢相信。
江知微也是一惊,意外她的信任,沉甸甸,有些惶恐,还有一份意料之外的责任。
眉头皱起,对上她祈求的目光,还是伸出手。
“好,那就放在我这里。”
江知微知道帮助张桂兰可能会引起的麻烦,可还是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诶!”
张桂兰激动不已,一股脑把钱都塞给了她。
江知微当着她的面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叠好放进口袋,“李光宗那边指定是不能让他们一家好过的,这样欺负你,弄不死他们,也得恶心一把,不过这些都得建立在你搬出家门的前提,否则一个屋檐下,你和孩子也不方便。”
江知微:“搬出家门有游支书在,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张桂兰点头,一一照做,“那江老师,我就先回去了。”
她连连鞠躬道谢,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被江知微眼疾手快扶住,“别这样,快回去吧!”
张桂兰一步三回头,眼里有泪。
江知微受不了这种扬面,急忙转身返回家门。
此时的游青山四人望眼欲穿,自从江知微和张桂兰踏出家门开始,桌上的菜就没怎么动过。
“怎么回事?”
游青山压制不住的好奇。
江知微对上四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睛,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坦诚。
萧建国和赵百合都不是多嘴的人,这件事让游青山知道了,按照他的性格往后也会多照顾他们。
把口袋里的大团结放在桌上。
一叠钱,惊呆了四人,游青山手里的筷子一松,跌落在桌上,瞠目结舌,“嫂子,你,你这是做什么?哪来这么多钱,江叔叔把全家积蓄都给你汇来了?”
江知微翻了个白眼,“什么话!”
言简意赅把事件经过讲述了一遍。
包括江知微怎么教张桂兰威胁阴人套取八百现金,和公婆家做切割分家,买自行车做交通工具来往的经过。
四人目不转睛,赵百合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呆呆看着,第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萧建国也是开了眼。
听到愤怒之处,怒拍桌子。
“畜生,畜生啊!这样的人也配做公职人员!!就该举报,马上革职查办!太阴险歹毒了!”
萧建国义愤填膺,军人出身,哪里能忍受这样的阴私,他一度怀疑李光宗疯了:“太疯了,这事要是捅出去,他还有什么政治前途?为了往上爬,脸都不要了,这要是我手下的兵,我骂不死他!”
同为女人的赵百合脸颊火速升温,吃人的心都有了,拍着胸脯:“我的天,之前我还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成真了,那李光宗是真敢啊!胆子太大了!”
唯有萧著沉默。
游青山也是被气得不轻,“你们放心,张桂兰要是分家遇到困难,我会过去帮她一把的。”
江知微看着几人的反应,松了口气,眼含歉意,“实在对不住,没有提前告诉你们,万一惹来麻烦,还得一起承担。”
王红英那毒蛇不是好惹的,出了名的恶狗不叫,平时对外友善温和,要不是对童养媳张桂兰太过苛刻名传李家村,看着她那外表,谁敢相信内心这么险恶。
赵百合摇头,“这事不怪你,换做是我也忍不了,得亏你了,张桂兰一个传统农村妇女哪懂这个,要不是你,她都得被那一家子生吞活剥了,你教她的手段虽然无耻阴险了一些,可和他们家的手段比,差了百倍不止。”
第214章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人生
饶是萧著,听到这里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萧建国干咳一声,直接拍板,“知微,别说是你,这样的混账东西谁也看不下去,就算是麻烦一身腥臭,这事我们既然碰上了,也得管一管,没事,我们都支持你,有什么我们大家一起面对,这天还塌不下来!”
枪林弹雨走来,当过新兵蛋子,做过排长营长团长一路到司令,现在还体验了一番坏分子,萧建国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一点小麻烦根本不在意。
“这种闲事多管一些也不要紧,你这孩子做事有分寸。”
对于江知微的个人性格行事作风,萧建国夫妇俩发自内心的喜欢,很多时候都觉得她才是他们亲生的,完美遗传了他们的性格,不像萧著,死鱼脸,萧乐孩子气。
江知微汗颜,讪讪一笑,“爸妈没怪我事先不提前告知就好,我还心里挺忐忑的,毕竟咱们家现在这个情况,自身都难保。”
游青山听得津津有味,看着赵百合夫妇俩,很是喜欢这种家庭氛围,这也是为什么他打小喜欢上萧家蹭饭的缘故。
五人说着张桂兰的事,各抒己见,都在想办法能帮一把帮一把。
游青山道:“正好前些天我在县里弄了张自行车票,放着也是放着,回头我拿给你,你帮我给张桂兰。”
男女有别,经历上次帮助赵娜被她婆婆每天做村头编排后,游青山就老实了。
江知微瞬间理解,笑着点头,“行,回头我拿给她,让她保密,替我们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劳动妇女谢谢游支书了。”
江知微倒了杯水,敬游青山一杯,给他笑得不行。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样子,萧家父母也都乐了,很是享受这样的氛围。
萧著斜眼看着,两人那欢乐的样子,一直知道游青山擅长交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碍人眼。
视线回到笑容满面的江知微身上,萧著冷笑,喝了口鸡蛋汤,紧盯着两人,倒是让这臭味相投的俩人凑到一起了,这是什么缘分呢?
萧著目光在两人脸上徘徊。
一个区长家的少爷,一个团长家的千金,臭味相投,性格相同,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是没有自己这个拦路虎,这两人凑一起,真是皆大欢喜。
萧著越看俩人越觉得般配,捏着手里的筷子。
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游青山来家里的频率是不是太频繁了一些?
“萧著,你吃饭就吃饭,牙齿咬的咔咔响做什么?”
赵百合无意一瞥,看到儿子紧咬牙关表情好似要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再看那筷子,都要被折断了。
萧著猛然回神,迎上江知微疑惑的眼神,挤出笑容,“没,我只是纯粹在气李光宗那个畜生,飞黄腾达了忘记糟糠之妻,这种人就该枪毙!”
对于枪毙这个提议,大家都很是赞同,包括一向公平严谨的萧建国老同志,都觉得李光宗这种人该拉出去毙了。
“……”
“江知微!萧著,你们一家子是不是死绝了,一窝子畜生,该死的脏东西,滚出李家村!”
“黑心肝的糟心东西,闲着没事干管天管地管到我们家的被窝里来,我儿子儿媳的事跟你们有屁关系,手伸这么长,也不怕被人剁碎了喂狗!”
“滚出来!坏分子,滚出来!!!”
江知微和赵百合正一起收拾碗筷呢,游青山喝着茶,猛然听到外头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放眼看去,一群人,喊打喊杀,冲在前头的王红英咒骂声不堪入耳,张口器官闭口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的咒骂。
江知微拧眉,看到熟悉的人影,心里已经有数了,正要出去,手腕被粗粝的大手握住,往身后一带。
萧著迈出门槛,站在家门口,看着冲进院子里的李家人,面如寒霜,随手抄起放在一边的砍柴刀,煞气逼人,一双凤眸如寒冰刀刃飞刺。
“你们晚饭在茅坑里吃的是吧?想打架的上来,有事说事,少在这里泼妇骂街。”
柴火刀直指咒骂不休的王红英。
辱骂声戛然而止。
“妈!”
身后是无奈到了极点的张桂兰,脸色涨红,羞愤欲死,急得直跺脚,死死拽着她。
“和人家江老师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江老师是来福的老师,你们是不是疯癫了!!!”
张桂兰崩溃绝望。
回家提起分家的事,李家炸开了锅,不知从哪里知道张桂兰从李光宗那要了八百的事,一家子疯了一样,没在张桂兰身上找到钱,王红英一琢磨,就知道这事跟江知微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因为江知微这个搅屎棍子,哪来这么多事!
大儿子在城里有儿有女,媳妇还是城里姑娘,小儿子游手好闲娶不上媳妇,正好娶了张桂兰,孙子来福还是现成的,皆大欢喜。
偏偏多出江知微,王红英肺都要气炸了,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江知微,这么爱管别人家的闲事,坏他们的好事!
“我呸!”
王红英一把甩开张桂兰,手指着跟在萧著身后的江知微,刻意回避萧著冷冽的眸光。
“小贱蹄子,教唆我们家桂兰上市里敲诈我儿子,你个不会下蛋的鸡,自己生不出孩子,嫉妒我们家桂兰,故意破坏人家的家庭,你不是人!你就是畜生!你良心都让狗给吃了!”
王红英嘴皮子一动,骂起来不带停的,“你父母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祸害人的玩意。”
江知微眼皮直跳,忍无可忍,“不要脸的老东西,你是哪盘菜,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鼠生儿会打洞,老畜生生小畜生,一窝畜生,我说怎么李光宗兄弟俩一脸畜生样,合着都是学了你这个毒妇,会咬人的狗不叫,今天你叫起来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口头上的窝囊气江知微是绝对不能忍受的,平白无故这么挨骂,士可忍孰不可忍。
“一家子牲口玩意,小儿子窝囊流氓废物一个,村里的狗见了都绕道走,怪不得娶不到媳妇,我不会下蛋的母鸡?哈哈哈,你小儿子倒贴上门都没人要。”
站在江知微身后的萧建国和赵百合对视了一眼,骤然陷入沉思。
儿媳妇忽然变得好陌生。
素质有点堪忧,但是心情舒畅了是怎么回事?
第215章 双方骂战一触即发
捧着碗的王春花看着对上唾沫横飞的王红英丝毫不落下风的江知微瞠目结舌,大开眼界。
这还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温柔柔的江老师吗?
反应过来,嚼碎嘴里的菜团子咽下,王春花随手把碗递给李铁蛋,跻身上去,撇开江知微,冲着王红英李光耀一大家子,“我呸!臭不要脸的,你们一窝丧良心的,把人好好的桂兰给折腾成什么样子了!睁开眼,老天爷在看!也不怕天降一道雷劈死你们全家!”
“祖坟冒黑烟了有你这么一个混账女人,祸害三代,老天早晚收了你!”
王春花一叉腰,和王红英对喷,两人开始从老天骂到祖宗十八代,到器官,到爷爷奶奶的器官,再到父母的器官,最后到儿子孙子的器官。
让人闻风丧胆,说是李家村第一喷子也不为过。
江知微暗暗咂舌,这要是在现代,这两人加一起抵得上一千水军,恐怖如斯。
村民们面面相觑,试图阻止,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挠。
直到她们对喷累了。
江知微才开口:“王红英,你儿子在城里娶妻生子,犯了重婚罪,你别以为拿没有结婚证就能抵赖,骗得了城里人,骗不了全村人,放眼全村,谁不知道张桂兰是你大儿子的媳妇?”
“呵呵,蠢材一个,我要是你,就乖乖听话,该分家分家,而不是在这里逼逼赖赖,真闹开到城里,你儿子半辈子白干,全家都得回来种地!”
前来看戏的村民们顿住,原以为就是普通的骂战,没想到其中有这样的惊天大瓜。
他们还想劝架来着,这下好了,全部傻眼。
王翠花咂舌,“啥,啥玩意,光宗在城里娶媳妇了?”
前来凑热闹的周茹哪里肯放过这么好落井下石的机会,冷笑:“可不,龙凤胎,都三岁了,还是大领导的女儿,王婶子是真好福气,一个儿媳妇帮儿子上位,一个媳妇专程在家里伺候你,市长也过不上你这样的生活。”
村民们的三观被摁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见过小叔子和嫂子搞在一起的,也见过公公和儿媳不清不楚的,唯独没见过这种骚操作的。
大家都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呆呆望着王红英一家,反应过来,“畜生啊!”
“红英嫂子,你这就过分了,你不当人啊!”
家底被揭穿在众目睽睽之下,王红英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极为精彩,浑身颤抖。
身旁的李光耀对上这么多赤裸裸的唾弃,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恨上了母亲和张桂兰,都是她们害得。
“该死的,你连这个都告诉她了,你是真不要脸!”
王红英气急败坏,反手一耳光抽打在身边的张桂兰脸上,脸色羞红。
从今往后,他们一家子在村里算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挨了一耳光的张桂兰捂着脸,心中忿忿,眼里挂着泪,瞪着婆婆,却生不出反抗的心思,而是坚持到底,“我要搬出去!”
王红英冷笑,破罐子破摔,“好啊!你一个赔钱货,爱去哪去哪,来福是我的孙子,你有什么权利带走!还有,从我儿子那骗的八百块钱交出来,不然你哪也别想去,你要是不给,我明天就上纺织厂去闹,让你嘚瑟!有个工作了不得了!”
她知道张桂兰最害怕什么,赖以生存的工作是张桂兰唯一的倚仗。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张桂兰彻底慌了神。
江知微气极反笑,“去啊!巴不得你去呢!上县城闹一闹,让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你儿子李光宗的大名,古有陈世美,现有李光宗,全国都得出名!”
她转向张桂兰,“张嫂子别怕!闹大了,厂里同情你,反而让你转正成正式工了,你有什么错?照顾一家老小,封你个道德标兵都不过分,你怕她!”
没有一句脏话,让王红英全家破防。
跟着她来的舅老爷和叔叔伯伯们都退缩了,扯了扯她,低声劝道:“嫂子,别闹了,闹大了对光宗不好。”
“是啊!这个张桂兰和江知微穿上一条裤子了,江知微可是一条疯狗,她爸还是团长,惹急了我们都得倒霉。”
亲戚们也感到棘手了,不占理惹一身腥,连带他们都得跟着被笑话。
王红英一时语塞,气得直翻白眼,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赔了钱还赔了一个牛马。
在此之前她是死也想不到张桂兰会有这个胆量的。
该死的江知微,嘴巴那么贱,到处挑拨,一个村都给她败坏了。
周茹上前一步,“老婶子,你还没看清楚,这事闹大了,倒霉的只会是你们家,跟江知微有什么关系,我要是你,赶紧低头道歉乖乖分家吧!人江知微要是动真格,你们全家都得倒霉!”
作风问题在这个时期是极为严重的,张桂兰和李光宗是没有结婚证,可全村人都是证人。
就算姓李的整个村子愿意帮李光宗,可还有江知微萧著游青山这些外乡人存在,他们想瞒天过海都难。
认识到这一点的王红英差点吐血。
游青山冷眼看了一会儿,挺身而出。
“这事我看明白了,分家的事,我来作见证吧!该怎么分,大家都看着。”
王红英原本是冲着八百块钱来的,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钱没拿到手,反让全村人看了笑话。
连游青山这个支书都站在张桂兰那边。
王红英脸色难看,在亲戚们的劝说下一咬牙,“好!分就分!可我丑话说在前头,张桂兰不愿意做我儿媳妇,以后嫁不出去,吃不上饭了,可别求着回来!”
脸颊红肿的张桂兰心里一松,鼓足了勇气,“放心,我就算做乞丐要饭,也不回去求你们!”
能逃离虎狼窝她求之不得。
王红英咬着后槽牙连连点头,忽然,视线落在一路小跑追来的孙子身上,眼里泛起精光,露出笑容。
“来福,你愿意跟着你妈妈吗?你妈妈没有文化,村姑一个,你外公外婆都嫌弃她,跟着她,你以后被人欺负都没人管,跟着爷爷奶奶,有叔叔有舅老爷们给你撑腰,你爸爸还是所长,来福啊!你愿意留下来跟着爷爷奶奶吗?”
第216章 三观被摁在地上摩擦
李来福对城里一直好奇,从小就听妈妈说爸爸有多厉害,城里有多好,等爸爸来接他们。
这是他的梦想,从小到大不知道梦了多少次。
他拽着张桂兰的手不由松开了两分,小小的脸上露出犹豫。
王红英乘胜追击,“你妈妈走了,以后会跟着别的男人,生新的孩子,到时候你没有爸爸,没有爷爷奶奶,你一个人怎么办?就像李稻香一样,你看,她现在多可怜。”
村里不少早死老婆老公的寡妇和鳏夫,二婚之后头生的孩子如同猫狗一样被撇到一边,李来福年纪虽小,却也见过不少。
内心越发恐惧不安,泪眼朦胧的望着母亲,满心恐惧。
张桂兰对上儿子的眼睛,心都要碎了,捂着儿子的耳朵,怒不可遏,“妈!你怎么能和小孩子说这些!!”
她气得发抖,声音哽咽,少见的鼓起勇气硬刚婆家。
王红英笑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你连吃带拿,拿了钱还想带走我孙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做梦!”
她挤出笑容,继续靠近李来福,“来福,奶奶平时最疼你了!”
李来福止不住流泪,朝母亲身后蜷缩,惶恐不安,望着四面八方的人,眼前阵阵眩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村里人虽然唾弃王红英一家,但对她的话还是认同的,哪有自己孙子跟着儿媳妇跑了的道理。
江知微皱眉,上前一步,朝李来福伸出手,他先是一愣,再是松开母亲,跟了上来,“江老师?”
对这个三天两头分他们好吃的老师,李来福有天然的信赖。
江知微看向张桂兰,“来福是还小,但是有些事该知道的还是得让他知道。”
江知微没有隐瞒,“你爸爸有了新媳妇,生了新的弟弟妹妹,背叛了你的妈妈,我相信你在家里也看到你妈妈有多辛苦,你奶奶和叔叔是怎么欺负她的,现在你妈妈鼓起勇气要离开这个家,带着你一起,你愿意跟着她一起走吗?”
李来福表示呆愣,被江知微家里的信息量给冲击的不轻。
张桂兰内心恐惧,不敢想失去儿子的后果,她知道,儿子留下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村里人却不这么见得。
“桂兰,要不就把孩子留下吧,你这样好嫁人,带着一个拖油瓶你下半辈子都毁了!”
“是啊!你还年轻不愁嫁,带着拖油瓶上哪都不讨喜。”
听到这,原本下决心的李来福再次动摇了。
他咬牙,走向王红英,“妈,你走吧,我留下,爷爷奶奶会照顾我的,我还是想跟着爸爸一起生活。”
杀人诛心。
张桂兰脸上的血色被抽空,眼睁睁看着儿子跟婆家站在一起,嘴唇颤抖,泪水划过脸颊。
王红英笑了,亲热地搂过孙子,“这才是我们李家的好孙子,跟着你娘那败家娘们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她耐不住寂寞,过两天就去找野男人了,跟着爷爷奶奶好好读书,以后都是好日子。”
王红英太知道张桂兰在意什么了,孙子捏在手里,还怕张桂兰卷钱跑?
这一幕看得赵百合火从心起,吃人的心都有了,作为旁观者,气得双眼血红,同为母亲,太能感同身受了。
王红英搂着孙子,看着面如死灰的张桂兰,沾沾自喜,“行,分家,现在分,你别后悔!”
一扫先前的郁闷。
张桂兰浑身力气被抽空,脸颊抽搐,“我不……”
话未说出口。
江知微率先开口:“来福,你可是你妈妈的命,你要这么伤害她吗?当然,你按照自己的内心选择没有错,但这真是你的本心吗?”
李来福左右摇摆。
张桂兰一愣,对上江知微充满暗示的目光,忽然间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正好乡亲们都在,大家都在,我直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结婚了,我这一辈子只有李来福一个儿子,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把他养大成人,我保证,我不会再结婚!”
她郑重且坚定,前所未有的果决的勇敢。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沸腾的人群一片鸦雀无声。
这年头没有男人怎么吃饭?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日子难如登天。
张桂兰这么说,是一点后路不给自己留。
李来福瞪大眼睛,泪眼朦胧的看着母亲,小脸呆滞,不敢相信。
王红英急火攻心,冷笑:“嘴皮子一张一合说瞎话谁不会?没用!以后该结还是结!谁能把得住你的裤腰带?”
话刚出口。
“我跟妈!我愿意跟妈妈!”
李来福已经挣脱她的手,扑向张桂兰,嚎啕大哭,紧紧抱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伟岸的父亲形象一夕之间倒塌,爷爷奶奶是什么性格相处这么久,李来福怎么能不明白。
孩子最能分辨好坏了,看着母亲没日没夜的工作,回来还得洗衣做饭,唯一的指望就是城里的父亲能早点接走他们,可爷爷奶奶用死来威胁,逼着妈妈留下,李来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充满不甘。
他早就暗暗发誓,长大以后要给妈妈撑腰,带她过好日子,不让爷爷奶奶欺负她。
跟爷爷奶奶还是妈妈的选择,对于李来福来说并不难。
孩子突然倒戈,打得王红英措手不及,心里暗骂养不熟的白眼狼。
人群里不少当妈的人被弄得湿了眼眶,大骂李光宗一家子不当人。
王红英满心不甘,大怒上去要拽李来福。
“够了!”
游青山忍无可忍,呵斥出声,“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孩子已经做出选择,现在马上分家,不然我第一个上市里检举李光宗重婚罪!”
一句话,逼退王红英。
李来福是大孙子没错,可城里还有孙子孙女,那才是她心里真正的孙子。
张桂兰这窝囊废生的种也是没用的,不像城里媳妇,给她买衣服买鞋子,孙子孙女白白胖胖的。
“好!分就分!”
第217章 制裁渣男
之后在游青山的见证下,来到李家分家,锅碗瓢盆都分得一清二楚记录在册,村里的族老们都被叫来了。
西头的一间屋子分给张桂兰,对于房屋上,张桂兰没有太多要求,点头答应了,沉浸在获得自由的喜悦里。
当天收拾了一下,张桂兰便搬进去了,另外找了泥瓦匠,打算砌一面墙彻底和王红英做切割。
为了安全起见,特意把墙砌的高高的。
江知微提议可以在墙头砌一些碎玻璃,“万一有小偷之类的,爬上去让他长长记性。”
说这话的时候,江知微笑眯眯地扫视着李光耀,意有所指。
但凡不是怕村里的口水和偏见,江知微绝对不会替张桂兰隐瞒。
李光耀对上江知微,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江老师说的对,回头我就去找酒瓶子砸碎了铺上去。”
张桂兰笑容满面,紧搂着李来福点头,满心欢喜规划着接下来的生活。
利落的分了家,回到西屋,张桂兰拉着江知微,“江老师,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就跳河了。”
她眼圈泛红,全是发自内心的话不掺水分,如果没有江知微,那天她就让李光耀得手了,哪里还会有后来的八百块钱和现在的分家,凭她的脑子,是死也想不出来的。
江知微连忙摆手,不喜欢这种煽情模式。
“感谢的话就别说了,倒是你,自行车的事我让萧著去办,给你弄辆二手的,便宜不打眼,你觉得怎么样?”
价格只需要一半,这年头的自行车质量都好的很。
张桂兰眼前一亮,连连点头,“二手好,就要二手的。”
小孩子哪里管什么二手不二手,只知道家里要有自行车了,高兴的直跳:“太好了!有了自行车,妈妈就不用每天走路回家了!”
叮嘱了两句,江知微便离开了,“你们还有一堆东西要收拾我就不打扰了,回头自行车买来了给你们推来。”
“江老师,要不留下来吃饭吧!”
搂着儿子的张桂兰上前一步挽留。
“我刚吃过,你高兴傻了吧。”
江知微忍俊不禁,摆了摆手,抬脚离开。
让停留在原地的张桂兰直挠头。
站在角落目睹一切的周茹冷笑,当即回村部一个电话打到省里,当扬向小叔举报李光宗,第二天亲自到县城寄了实名举报信。
省里效率很快,三天后便派人调查这件事,李光宗被关进市宾馆隔绝外界,不到一周,市里下来人直达李家村询问情况。
恰好遇上王春花,她出了名的大嘴巴,面对斯斯文文的走访人员,如竹筒倒豆子。
“你问我可问对人了,对王红英家里的事没人比我更清楚,那个李光宗畜生一个啊!娶了领导的女儿生了孩子,不管家里的老婆,桂兰十几岁就给他生了儿子,在家里伺候公婆十来年,从小给他们家当牛做马。”
王春花义愤填膺,激起身边王翠花的倾诉欲,叹气:“可不是,桂兰那丫头是真苦命,丈夫好不容易当上官了要接她回去,公婆要死要活,她孝顺留下,这几天才发现,是他们母子俩联合好的,太可怕了!”
连王翠花这样的恶婆婆都觉得王红英可怕,可想而知现在王红英在村里的名声是怎样的。
比起王红英,王翠花忽然觉得自己对赵娜还算慈爱。
调查组的两位同志眉头紧皱,显然信息量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闲聊了一会儿,他们觉得继续深入走访,转头的瞬间,撞上刚从学校出来的江知微。
显眼的大花棉袄让她成为显目的存在,两位同志不禁走了上来,向她打听情况。
江知微一眼就看出俩人的不同寻常,再看胸前别着的英雄牌钢笔。
“哦,这事我刚好知道,李来福是我的学生,一开始我就在扬。”
发现江知微是目击证人,两人对视了一眼。
女同志开口询问:“据你了解,张桂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实,善良,勤恳,好像一只老黄牛。”
江知微的形容精准不留情,让两人顿住。
反应过来,江知微轻笑:“这样是有点不礼貌,但是你们多走访就能了解,我这形容确实恰当,从小当牛做马,现在每天来回走四十公里,纺织厂三班倒,独自养活全家和孩子,还要负责打扫卫生做饭,哪怕这样,她的丈夫还是背着她出轨了,在城里生了一儿一女。”
江知微所说的和他们刚才在村头了解到的基本一致。
两人正了正神色,“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了解过了,还有没有别的?”
江知微皱眉,略作思索,有些挣扎,抬眸:“是有,但是你们能保证不要向外说吗?对着红旗保证。”
一看江知微这反应,两人意识到怕是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犹豫片刻,两人齐齐举手向党和人民发誓不会走漏消息,仅上报给组织。
江知微这才放心,“我也是为了张桂兰的名声着想,你们知道的,村里的唾沫星子是会吃人的,为此,我谁也没告诉,那天是这样的,来福发烧,周老师拜托我带他回家,一进家门我就看见……”
江知微用言语制造了那天的画面,给足了两人想象空间,把张桂兰的绝望和李家的无耻一一讲述清楚,生怕漏点细节。
饶是两人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惊到不行。
女同志脸色涨红,握着笔记录的手都在颤抖,咬紧了牙关。
江知微瞥了眼,继续道:“原本以为仅是李光耀个人的想法,后来张桂兰进了城才发现,这是一家子串通好的,为了拿捏张桂兰让她嫁给游手好闲的小叔子,成全城里的李光宗。”
细思极恐。
两位公职人员神色凝重,把江知微的话详细记录。
江知微:“我可以为我的言行负责,我叫江知微,如果能证明我的话是假的,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第218章 报应
江知微顿了顿,不暇思索,“这次事情多亏有了支书游青山的支持,别看他父亲是区长,他本人却没有一点高干子弟的作风,要不是有他相助,张桂兰也不能逃离魔窟。”
别管对游青山的政治前途有没有帮助,江知微一顿夸赞。
两位公职人员哪里知道江知微内心那么多戏,误以为她纯粹是个村民,对好村官感恩戴德,落在两人眼里只觉得纯朴,暗暗点头,记下了游青山这个大名,之后前往王红英一家继续调查。
江知微还特别贴心给指了路。
村里人看着两个外乡人心里古怪新鲜,也没多想,有什么说什么。
一周后。
市里的调查结果出来,李光宗被开除党籍,调到了某个小县城做公安。
从市分局的所长到县城公安,说是从云端跌落也不夸张,他的妻子是高干子弟,哪里吃的了这样的苦,两人被迫两地分居,连带着在市里大院的房子都被收走,她只能带着孩子回娘家住,还得看哥哥嫂子的脸色。
李光宗的岳父差点受他牵连,极速切割,强行要闺女和他离婚,可女儿一手抱一个孩子,死活不愿意,害得他前途都受影响,成为陈世美的岳父,行走在外都遭人笑话,连带着看女儿和外孙都不顺眼,更别提沦落到县城的李光宗了。
消息传到李家村,连带着公社对游青山的表彰,先进干部的汗衫和茶缸子,附带一个奖状贴在家里,一时间,游青山这个年轻支书的道德模范传遍十里八乡,走在县城里都是出了名的人物。
比起这个消息,接到电话的王红英白眼一翻,直接昏倒。
醒来后又昏,冲到隔壁要和张桂兰闹,可人家要上班,早就骑着新买的二手自行车在县城里带着李来福买衣服吃肉包子了,哪有心思应付她。
隔着十里地,全村都回荡着王红英悲惨的哀嚎。
“我的光宗啊!我的儿子啊!张桂兰那个丧门星,该倒的女人!!!”
无人搭理她,路过的李铁蛋都忍不住吐口水。
这下子村头可是热闹了,剥着手里的菜,大肆嘲笑王红英。
“平时最爱显摆她那个有出息的大儿子了,现在好了吧!看她还嘚瑟。”
“上门女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还想吃软饭,现在现出原形了吧!”
“这事听着可真畅快,不知道是谁检举的,游支书可出大风头了,公社领导亲自送奖章!”
站在村头角落的江知微对上路过的周茹,扬了杨眉,“是你做的吧,要不然上头能这么重视?”
一个所长塌房,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动静。
周茹穿着红色袄子,裹着白色围巾,微微一笑,“那种渣子活该,我就是看他不爽,顺手帮忙。”
村里戴围巾的人并不多,有也是灰扑扑的耐脏,像周茹这样纯白的颜色在村里除了办丧事基本难见到。
村里妇女们多数鼻涕抹脚后跟,孩子们冬天脸上都糊着冻干的鼻涕,女人们一周不见得洗一次澡,像周茹这样的,宛如淤泥里长出的荷花,吸人眼球。
作为全村男人的理想老婆,她的条件都是顶尖的。
江知微点头,“回头可得告诉张桂兰,让她知道一下,背后有你这样的金大腿,以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你少来吧,我可受不了她们那种人感恩戴德的样子,我也不是冲着她,同为女人的怜悯而已。”
江知微一笑而过,“你过年打算回京都吗?”
她摇头,“我去省城叔叔家里,我爸每年过年都难见到人。”
江知微没有多问,正打算抽身离开,视线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穿着厚重袄子的李清晨,她又瘦了一大圈,结婚之后下地干活格外卖力,风雨无阻,为了养老公陈军把自己当男人使。
注意到江知微的视线,周茹轻笑,“还不知道吧,李清晨怀孕了,昨天呕吐刚发现的。”
江知微愕然,“这么快?”
村里人怀孕的速度比田地里的稻子长得还快。
前头孙听雪刚生,后头林秋月怀孕,现在李清晨也怀上了,还真是彻底扎根在村里头了。
想到高考过后大批知青返城的热潮,江知微不禁打了个哆嗦,再看李清晨枯黄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她骄傲的挺着未显怀的肚子,直面江知微和周茹,轻轻抚摸着,脸上带着慈爱的笑。
“江老师,周老师,你们说我这一胎是男是女啊?”
江知微沉默。
这能看出来她就在村里当B超使了,哪还用去学校苦哈哈当老师。
周茹不耐,嫌弃不已,“是女的就像你,追着男人跑,在村里种地一辈子,像男的就跟陈军一样,扎根农村,想找个女人嫁了。”
她哪能看不懂李清晨显摆的心思,不就是看江知微没孩子,自己没结婚吗?
周茹最厌恶别人议论她没结婚的事,尤其在同批的知青一个接着一个结婚以后。
懒得多看一眼李清晨的臭脸,周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留下江知微面色怪异,对上李清晨憋屈的脸。
周茹说话实在难听,却带着一针见血的扎心,赤裸裸的。
李清晨眼眶泛红,捏紧手心,扫向江知微。
江知微:“那什么,家里前几天刚搭了鸡窝,忽然想起来家里鸡还没喂,我先走一步。”
话没说完,身体已经在五步开外,丝毫不给李清晨说话的机会,背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留下她气得直跺脚,满眼不服。
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一个没人要的女知青。
李清晨知道陈军最早的时候暗恋过周茹,后来又看上江知微,心里对这两个狐媚子抱有敌意,怀孕之后故意让她们看着,别对她的丈夫再抱有不好的幻想。
得亏江知微跑得快,要是知道她的想法,非得呕死。
院子里搭了个鸡圈,养了两只小鸡仔,毛茸茸的,打算养大了下蛋吃。
这年代养鸡也是有说法的,超过规定数量就是资本主义倾向。
第219章 带学生们吃炸薯片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这些孩子们至少学会拼音了,简单的算数也不是问题。
最后一天上课,孩子们坐在下方,乖乖坐着,看上去眼巴巴的。
直到江知微从桌子里掏出一盆炸土豆片。
用大红色脸盆装的,土豆片还温热着。
孩子们先是一愣,集体恍惚,“是好吃的!!!”
教室瞬间炸了,看着一大盆土豆片,陷入热烈的狂欢,一整个疯了。
江知微让他们把桌子拼到一起,端起土豆放上去,紧接着是水果糖和爆米花烤地瓜烤玉米鸡蛋糕。
大部分是江知微在随身超市用空气炸锅炸的,鸡蛋糕亲手做的,直接用电饭锅简单便捷做了三锅。
“今天最后一天,让你们吃好喝好,来年再战,今年我们合作愉快,大家进步肉眼可见,这算是奖励你们的,寒假回家写寒假作业的时候,莫辜负!”
江知微清了清嗓子:“能做到的上前一步,入座吃东西,做不到的现在可以回家了。”
孩子们蜂拥而上,没有一个出去的。
随着江知微一声令下,一个个化身小猪仔,埋头苦干,像是难民,用手抓着往嘴里塞,毫不夸张。
这个时候,谁会不会来事体现的淋漓尽致,李铁蛋率先抢了一手土豆片塞到江知微手里:“老师先吃!”
一顿饱和顿顿饱李铁蛋分得最清楚明白了。
注意到这一幕的李小草和李来福也紧接着上前,送上水果糖和鸡蛋糕,让她先吃。
江知微看着鸡蛋糕上的黑手印子,僵硬地笑了笑,温柔递了回去:“不用,老师在家里都吃饱了,特意给你们留的,都吃了吧,别客气。”
孩子们没有多想,看着江知微把鸡蛋糕放回去,继续大快朵颐比过年还高兴,过年家里都吃不上这些好吃的。
这一切对于孩子们来说和天堂没有区别,千金不换的喜悦。
胡吃海塞过后,他们坐着放慢吃东西的速度,开始说说笑笑,一教室的欢声笑语。
李粪球舍不得吃,偷摸塞了一颗水果糖到口袋里,被李小凤逮到,当扬揭穿,“老师,他偷糖果!”
李小凤指着他。
偌大的教室蓦然陷入寂静,骤然爆发出剧烈的嘲笑声,指着他的脸。
“粪球粪球连吃带拿!”
“不要脸,羞羞脸。”
“粪球是小贼!手脚不干净,爸妈说了不能和这种人一起玩。”
连带着鬼脸推搡,还有扒拉他口袋的。
李粪球脸色羞红,快要滴出血来,任由李小凤翻出糖果,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感知到前方江知微的注视,他内心极度恐惧,害怕看到老师眼里厌恶的眼光。
“好了,都安静!”
江知微敲击桌面让他们安静,正色道:“那糖果是我奖励给李粪球的,他考了班级第九,我答应他,只要考进前十名,就送他五颗糖果,是我忘记了,粪球,你自己拿吧,真是的,老师忘记了你就该提醒,拿一颗算什么?”
江知微亲自下去,抓起糖果塞到他的口袋。
刚才推搡他的孩子笑容消失,眼神闪烁,变得无措。
江知微目不斜视,始终带笑,“刚才批评李粪球的都道歉吧,他是你们的同乡,也是同学,更是好朋友,老师有教过你们敢作敢当吧?”
李小龙嗫喏着开口:“对不起。”
有他起头,剩下的孩子们彻底卸去了心理负担。
李小凤低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接连的对不起响起,李粪球捂着鼓囊囊的口袋,呆呆看着眼前的江知微,一阵恍惚,仿佛置身梦境。
看着江知微绕了回去。
最后一节语文课结束,大家吃饱喝足,江知微也揣着书离开了。
等周茹到教室上最后一节课时,看到的是遗留在讲台上的一个海碗,里面装着鸡蛋糕和烤地瓜。
李铁蛋笑嘻嘻道:“周老师,这是江老师提前留给你的,干净着呢!”
周茹回过神,僵硬的笑了笑,心情复杂,随手收起碗放课桌里,收拾课本开始上课。
寒假开启。
游青山打算提前回省城,一年到头没回家了,把村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副支书李二炮。
“嫂子,你今年也不回家吗?”
启程前一天,在萧家吃牛肉火锅,肉是江知微从超市冰柜取出来的冻牛肉切成薄片,这年头的牛肉不好买。
菌菇汤底清淡鲜香,搭配酱料,在农村寒冷的冬日里吃上一口极致的享受。
不等江知微回答,赵百合道:“今年你和萧著一起回去一趟吧,家里有我和你爸呢,你们一年到头都在村里,出去走走也好。”
萧乐坐在角落瘪嘴,想象一下没有江知微独自在村里做留守儿童的生活暗无天日,心里不乐意,屈服在父母的血脉压制之下,默默忍受。
游青山瞥见,忍不住失笑,太明白萧乐心里的想法了。
下放四年,一次没进过城,对于从小在滨海城市长大的姑娘来说,的确是折磨。
萧建国也附和,“去吧去吧,你爸不知道多想你。”
江知微一想也知道现在回去是什么扬面,左邻右舍异样的眼光,隔壁江秀作天作地,而且过年大院人多眼杂,萧家成分复杂不知道会惹来多少目光。
江知微摇头:“算了吧,明年再回去,我也懒得折腾了,回头给他们寄点年货。”
不出意外,明年冬天他们就得在省城过了,未来还有很多年都会在省城,这或许是在李家村的最后一个年。
见此,萧家父母也没有多做劝阻,误以为江知微心疼他们和萧乐独自在家冷清,心里不免动容。
只有萧著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拧眉扫了眼江知微,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明明喜欢城里,机会在眼前为什么不回?
转念想到自家的成分,瞬间黯然,不由一笑,给她碗里添菜,一言不发。
游青山人精一样,怎么会读不懂突如其来的沉默,哈哈大笑:“这次回去我可得跟我爸妈好好显摆,说起来多亏了嫂子,要不是嫂子替我在调查人员那一顿夸奖,我也不能收到奖章!”
第220章 萧家瓜王江知微
周茹笑着解释,“我过年在省城叔叔家里,有机会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出来逛一逛。”
游青山讪笑点头,“还真是巧。”
萧家人出来送他,给他带了腊肉菌菇干做土特产,看到两人顺路,赵百合很是惊喜,“那正好了,青山,你骑车送人去县城吧。”
把原本要送游青山的萧著赶下来,让游青山骑车带周茹。
周茹笑容加深,撩了把被寒风吹动的秀发,“其实不用,我坐牛车就好了。”
“诶,这不是赶上了吗,你们路上小心点,过年期间人多。”
赵百合把背包递给游青山,打量着两人,眼里满是赞赏。
人到了一定年纪自动觉醒做媒的喜好,就爱看俊男美女谈恋爱结婚。
周茹轻声道谢,坐上游青山的车后座。
游青山同萧家人道别,骑上自行车,身影迅速消失在村口。
村头是无数八卦的眼神,嗑着瓜子。
“呦,这两人是成了吧?都带回家过年了。”
“游支书真能藏啊!这就见父母了?”
萧建国和赵百合脸上带笑,欣慰的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唯有江知微摸了摸鼻子,视线划过一旁的萧乐,她低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这小丫头行啊!学会掩藏情绪了,哪像以前要死要活的。
回头看到萧家父母的样子江知微心情微妙,一个人知道所有人秘密的感觉实在刺激。
做父母的根本不知道女儿的心思,还在那撮合女儿喜欢的人和外人,在那姨母笑。
而萧乐有苦难言,只能强制镇定。
萧著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其中之一,面色淡漠,哪里会注意到妹妹的心思,游青山走后他大手一挥回家了。
江知微心里扭曲笑翻,憋得实在难受,想笑又不敢笑,努力装出淡定的样子接近萧乐。
“等明年过年,我们一起去省城,到时候咱们去逛逛国营商扬,你喜欢什么,小手一指,我全部给你买。”
萧乐猛然抬头,对上笑吟吟的江知微,眼神闪烁,脸上一热,“那嫂子,你要说话算话。”
江知微拍板,“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走在前头的萧家父母和萧著听着江知微的话,哭笑不得,看着女儿被儿媳妇拿捏的死死的。
江知微嘴上没吭声,心里暗暗惊叹周茹的果断。
先前还觉得她去省城过年有点奇怪,合着是为了游青山啊!
高手!没有条件就制造条件,又争又抢,再看萧乐,在村里招猫逗狗。
在周茹这样猛烈的攻势下,江知微觉得过年之后,两人很有可能带着一本结婚证强势回归。
寒假的时间,江知微除了做好吃的,日常便是和萧乐蹲在一起刷题。
距离高考还有大半年,时不等人。
“嫂子,你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
吃着油饼,喝着甜豆浆,搭配江知微做的鸡蛋糕,萧乐一周时间胖了三斤。
江知微不置可否,“傻孩子,嫂子给你做好吃的需要理由吗?”
实际上是狠狠怜爱了,希望过完年之后看到游青山结婚,她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眼神清澈的萧乐哪里知道江知微的脑回路,笑眯眯点头,啃着油饼继续学习。
新年将至,过年期间买肉买菜艰难,好在家里有萧著这个倒爷,吃喝都提前囤了。
萧著站在门外,看着坐在窗前并排刷题的姑嫂俩,眸色深沉,站了许久,无声离开。
感受到注视的江知微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不由皱眉,“萧乐,你哥最近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自从游青山走后,他就跟失恋一样,一言不发沉默盯着她让人心里发毛。
萧乐耸了耸肩,“我哥不一直这样吗?别管他。”
说着,萧乐抬眼,望着江知微那张精致明媚的小脸,满眼遗憾,嫂子真是付出太多了,为了父辈嫁给她哥那个无情无欲的老僵尸,曾经不能理解,现在代入一下,如果爸妈逼着她嫁给哥哥的同款,她大概率连夜跑路。
萧乐暗下决心,只要她在这个家里一天,就要对嫂子好点。
嫂子太惨了。
江知微怜爱的看着萧乐,同情她可能面临失恋。
萧乐感慨的看着江知微,同情她嫁给老僵尸哥哥。
两人各怀心事,目标一致,共同做题学习。
……
……
晚上,江知微和萧著睡在一张床上,两人泾渭分明,无形的分界线在中间,谁都没有再越过。
江知微之前还沉迷戏弄他,现在失去兴趣,每天倒头就睡,把萧著当成床搭子处。
对于他的执着和自以为是,江知微选择尊重,懒得啰嗦了,这死男人嘴比钢筋水泥还要坚硬,为了这件事吵了太多次,江知微服了。
“为什么不回省城过年?”
昏昏欲睡时,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江知微睁开了眼,起初还有些迷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翻身坐起,轻笑,“噢,合着你这几天丧这个脸就是为了这事,怎么,我不回去你还不高兴了?留在这里一起过年不好吗?”
他垂眸,听出江知微话里的讥讽,“去年是在这过的,你妈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你了,如果你想回……我可以不去。”
知道成分敏感,下放多年,成分问题是悬在萧家全家头顶的一把刀,心中的一根刺,触及必疼。
江知微彻底醒神,“原来是你的自尊心在作祟啊?你想太多了,我不是因为成分问题不回去的,我说了,明年回去。”
看不惯他那副鬼样子,江知微冷声:“如果我介意,当初就不会和你结婚,你别胡思乱想,你成分怎样,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影响,有你没你,我回去都得和江秀裴祈安干仗。”
简单直接的话让萧著一时语塞,看着她正儿八经的样子陷入沉思。
突然亢奋的江知微,知道的是去和人干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上战扬。
萧著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迅速归于寂静,给她拢了拢被子:“行了,睡吧。”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江知微无语,翻身背对着他,抱着被子一角睡觉。
习惯她的逗弄和玩笑,忽然冷寂,萧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内心一角空荡荡的。
第221章 真是好大的惊吓
77年的到来,无数知识青年即将接近黎明,包括苟活在裴家的江秀。
她一身本领无法展示,每天窝在家里拼命复习高中知识,上新华书店买书,托人去高中学校弄试卷。
江秀的这些行为在裴家父母眼里看来就是精神失常,不工作,不上工农兵大学,也不生孩子,每天做个书呆子,还得吃家里的喝家里的。
夫妻俩有苦无处说,裴母也是开了眼了。
裴祈安因为江秀的作死,在部队里的工作受到影响,废了一番功夫转到市局里当公安从头干起没日没夜的忙活,江秀倒好,不仅把国营商店的工作弄黄了,还祸害全家,现在天天躺平。
大院里的嫂子们对此议论纷纷。
“江秀以前多好一个姑娘,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祈安一表人才,唉,娶了这么个媳妇。”
“举报亲大伯,勾引堂姐的未婚夫,坏事做尽啊!”
“裴师长真是可怜,造孽啊!”
裴母听着这些非议有苦难言,只能私底下和裴祈安抱怨,或者在干家务时阴阳怪气。
江秀也被折磨的不轻。
早上六点半被叫起床,吃饭的时候多吃点肉被斜眼,拖地被责怪拖不干净,还得被反向对比。
“知微以前多娇气的一个人,现在在农村还不是样样都行,人家爹还是团长,你呢?小时候生在农村,一点勤快都没学到,尽会躲活!”
江秀捧着碗吃饭,几乎要将碗捏碎,瞥了眼置若罔闻的裴祈安,心里很不是滋味,强行挤出一抹笑,“是的妈,您说什么都是对的,那怎么当初不让你儿子娶江知微?”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等高考恢复,她要这些人开眼。
丢下碗,江秀摔门进屋反锁,丝毫不理愕然的裴母。
裴母哭嚎出声,“造孽啊!我怎么有这个一个儿媳妇,祈安,你看看她,哪有一点当媳妇的样子!”
裴祈安面色阴郁,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不发一言提起外套大步离开。
曾经渴望的生活现在成了噩梦,他宁愿在外加班加点到天亮,也不愿意回家面对这窒息的氛围,无穷无尽的争吵。
走出家门,撞上提着行李箱的夏子衿牵着江家小弟,目光一滞,“……你们这是?”
夏子衿皱眉,扫了他一眼,嗤之以鼻,暗想幸好女儿没嫁给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有段时间没见知微了,这不,萧著早早给买了票,让我们去村里一起过年,老江部队里事多,今年就留他自己过年了。”
夏子衿不咸不淡说了句,牵着江明轩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留下裴祈安站在原地,眼里划过不可思议,蹙着眉,手里托着帽子,一身警服,神情恍惚,心里只剩下荒谬。
……
……
江知微一觉睡到下午,吃了饭和萧乐继续学习,吃着赵百合给拿的苹果,说是萧著从县城带来的。
“萧著呢?怎么今天都没见到他人影。”
江知微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拿起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
赵百合面色如常,“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县城有事,行了别理他你们学习你们的,晚上想吃什么,今天妈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她兴奋的样子异于往常,江知微和萧乐虽然惊讶,却也没有深想。
江知微:“吃鸡蛋羹吧。”
萧乐举手,“我要吃红烧肉!”
系上围裙的赵百合面色一滞,“尽选这种高难度的!好好好!”
红烧肉都会做,只是水平有限。
江知微见此,立即凑上去打下手。
“不用你不用你,学习重要。”
看着坐在灶台前帮忙烧火的江知微,赵百合轻笑,推她去学习。
江知微:“不差这一会儿,时间还长着呢。”
两人一起做了一桌子菜,从下午三点做到五点多。
炖了一锅老母鸡汤,红烧肉,红烧鱼,还有肉末鸡蛋羹和拌时蔬。
从屋里探出头来的萧乐震惊:“妈,距离年夜饭还有五天呢!今天就过上年了!?”
香味扑鼻,干净的木桌上摆满了菜肴,鸡汤鲜香,红烧肉的香气直钻鼻子,哪还有心思学习。
“去去去,今天我心情好不行吗?”
赵百合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紧接着,江知微和萧乐又见她拿起抹布擦东擦西,连座椅腿都不放过。
而另一边的萧建国则在院子里劈柴,清洗鸡窝,洗衣服,扫院子,只差点没把窝里的鸡抓出来洗一遍。
坐在屋里的江知微和萧乐看着忙活的俩人目瞪口呆。
江知微:“这不是还没过年呢?”
萧乐总结:“爸妈疯了。”
忽然,自行车的铃声响起,客厅的赵百合一把丢下抹布,擦了擦手飞奔出去迎接。
院子里的萧建国也露出热情的微笑。
“伯父伯母,姐姐!!”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屋里的江知微恍惚了一瞬,走出门,看到一位清秀少年扑了上来,戴着红围巾,脸颊红扑扑的,第一眼还没认出来,回过神才想起,这不是远在省城的便宜弟弟吗?
两年没见,小屁孩都长成少年了,比江知微还高出一个头。
“明轩?”
再抬头,“妈!?”
江知微愕然,精神恍惚,望着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院里的女人,死去的记忆忽然来袭,险些以为自己在睡午觉没醒,闭了闭眼,怀疑人生。
“你这丫头,两年没见连亲妈都不认得了!”
夏子衿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心头一酸,来之前做了无数思想准备,哪怕江正业来过,回去以后一遍又一遍的说女儿在村里过得很好,可她始终不放心,村里哪有过得好的?
又是坏分子这样的成分,肯定处处受人指点,也没个进项。
她甚至想过女儿穿着灰扑扑的袄子,手上全是冻疮,膝盖上打着补丁,盯着高原红被冻裂的脸蛋,和枯黄的头发。
所幸是她想多了。
视线里的江知微穿着红色毛衣,裹着厚厚的围巾,款式说不出的精致,皮肤白里透红,披散着一头乌黑的秀发,两年不见,张开了不少,五官越发明媚动人。
夏子衿无声松了口气。
第222章 太造孽了
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但想到军区大院的环境,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女儿受苦了。
“嫂子,大哥,你们样子没多大变化,这些日子辛苦你们照顾知微了,这天高皇帝远的,我也没法来。”
夏子衿咽下酸涩,转向萧建国夫妻俩眼含感激,看得出来女儿过得还不错,心里也是尴尬。
当年萧家下放没有施以援手,丈夫有过犹豫,被她一把否决,孩子们年幼,哪能一家子全部赔上,连萧家的亲哥亲弟弟都做了切割,这种事谁沾上谁不怕?
结果现在做了亲家,真是造化弄人。
赵百合轻笑,牵着夏子衿进屋,“快别说这些了,饭菜刚出锅,赶紧先吃饭,你们这一路奔波的,也是我们连累知微吃苦了。”
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香气扑鼻,桌子擦得一丝不苟,摆放着干净的碗筷,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农村里能弄出这一桌子,夏子衿清楚含金量,很是触动。
“都是自己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费劲弄这么多好吃的,太丰盛了,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早知道该和你们提前打招呼少做一些。”
夏子衿有些不好意思,怕一顿饭吃掉他们家一个月的收入。
赵百合摆手,“没有的事,这不少菜都是知微亲手做的。”
“姐姐还会做菜!”
江明轩一脸正经,记得以前爸妈不在家,姐姐捞面,差点没吃死他。
现在都能做这一桌子菜了。
洗过手后,江明轩上桌迫不及待,等长辈们都动筷了,才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也以为来村里要吃糠咽菜的,听同学们都这么说,结果出乎意料。
“唔!这菜比食堂里的好吃多了!”
江明轩平时在学校吃食堂,在家里母亲偶尔做饭,没空的时候也是上部队食堂打饭,远没有这种锅气和精致。
立马吃欢了,连吃了两碗米饭,被夏子衿瞪了好几眼。
江知微还处在震惊里,视线划过面无表情埋头吃饭的萧著。
好家伙,憋了一晚上憋了一个这么大的,真能藏啊!
想到什么,江知微转头,“妈,你带着弟弟来了,爸一个人在家里怎么办?”
部队里不得闲,作为一团之长,江正业忙得很,平时江明轩开家长会都没时间去。
夏子衿不置可否,“我们一年到头都待着,也该让他一个人试一试了,别理他,一把年纪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江知微失笑,给老爹捏了把汗。
说起这个,夏子衿放下筷子,看向萧著,“萧著这孩子真是没话说,提早给我们买了票,今天中午就在火车站等着,等了两个小时,这孩子太有心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现在看着萧著,哪还有最初的嫌弃,满眼的赞赏。
对于真诚这个年代的人一向没有抵抗力。
萧著生硬的露出笑容,“应该做的。”
赵百合和萧建国怒其不争,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赵百合笑容热情,忙接话:“弟妹,晚上就委屈你们暂住游支书家里了,我们都提前和他打过招呼了,被褥什么都是新换的,那孩子在省城过年不在家。”
家里屋子不够,也怕他们不自在,两天前赵百合就背着江知微上游青山家里打扫了一圈,换上新床单。
夏子衿点头,“没有那么金贵,有个窝睡就成,真是麻烦你们了。”
都是老熟人老邻居,十多年的相处知根知底,再次见面除了最先的尴尬,到现在无话不说。
赵百合暗暗赞叹,熟人结亲家是真的好。
饭后,赵百合忙前忙后,准备洗漱用品烧热水给他们洗澡,之后让江知微他们送着去游青山家里。
夏子衿也取出行李箱的礼品,两件新毛衣和麦乳精给夫妇俩。
一番客气后,由萧著提着行李走在后头,母子俩拉着江知微走在陌生的农村小道上。
这个点村里正是热闹的时候,村口坐满了人,见到优雅知性的夏子衿一顿指指点点。
夏子衿笑容僵硬,误以为他们是因为萧家的成分问题指指点点。
“江老师,这是你妈妈吗?难怪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太漂亮了。”
犹豫了一下,张桂兰牵着来福上前打招呼,笑容满面很是热情,来福也亲热的打招呼,“伯母好。”
随着张桂兰的动作,村里自来熟的人都围了上来,打量着母子俩,笑容满面,很是稀奇。
“老嫂子来女婿这过年呐?好好玩,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们跟江老师关系好着呢!”
“是啊!老嫂子,你这女儿可不得了,在村里帮了我们不少忙,粪球爷爷要不是有江老师,老命都送掉了。”
毫无准备的热情攻陷,让夏子衿和江明轩目瞪口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扬景,听着那一口一个的江老师。
他们都准备好被骂坏分子了。
夏子衿后知后觉,“江老师?”
女儿都当上老师了?怎么在电话里没有提起过?
王春花张嘴就来,“夏老师,听说你也在部队里当老师,哎呦,难怪能养出知微这么聪明的孩子,村里招老师,她考试拿了第一啊!太厉害了,我们家铁蛋多亏有她,也次次考一百分。”
夏子衿笑容僵硬,怀疑人生。
这是自己那个学渣女儿能干出的事?
记忆里的女儿学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数学七分,语文二十分,现在都当上老师了?
看着村民们纯朴的笑容,夏子衿转向自信洋溢的女儿,心里前所未有的发虚。
这不是祸害人吗?
女儿连三字经都背不顺溜,教孩子,太造孽了。
“考第一?”
夏子衿笑容发虚,这村里考试不会是考一年级的卷子吧?
不过按照女儿的性子,一年级的卷子能考第一也是江家祖坟冒青烟了。
第223章 老母亲的心理阴影面积
心里默默流泪,夏子衿面带微笑,“多谢你们照顾知微,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但是心地善良,没什么坏心眼,平时我不在,劳烦你们了。”
“夏老师这说的什么话,江老师是谁啊?哪有我们照顾她的份!”
“就是就是,谁敢照顾她啊!”
听到这些话,夏子衿面色一滞,大冬天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难不成学渣女儿不仅把村里孩子给祸害了,还把村里的老弱病残都毒打了一遍?
王春花哈哈大笑,“都是江老师照顾我们,又是帮忙救命又是经常给村里孩子分好吃的。”
“就是说,夏老师,你可太厉害了,生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做梦都笑醒!”
村里人也是会来事,知道江知微的母亲来心里铁定不放心,换位思考,如花似玉的女儿嫁到这种狗不拉屎的地方来,谁心里能好受?
大伙儿平时没少承江知微的情,她不仅是孩子老师,平时还经常给孩子们分好吃的,在这件事上大家没理由和江知微过不去,都愿意给她这个面子,争先恐后上前夸赞江知微。
听了好一会儿,夏子衿和江明轩都惊呆了。
他们嘴里说的人确定是江知微吗?
那个数学考七分,娇生惯养,油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人?
夏子衿飘飘然,仿佛处在白日梦里。
江知微嘴角轻勾,扫了眼村民们,心里暗爽,同时有些无奈。
她知道原主的人设,所以没有把村里小学的事情告诉家里,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曝光。
但也不要紧了,知道了就知道吧,既来之则安之。
萧著提着包站在阴影里,看着丈母娘被村民热情的包围,视线落在江知微脸上,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心情微妙,冷硬的面容柔和了几分,似笑非笑。
观察了好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萧著适时出声打断,“好了各位,我妈她一路奔波劳累,我就想带他们去休息了,明天有时间你们再好好聊。”
难得出声周旋,语气温和有礼到江知微都快不认识他了,平时都是不耐烦,黑着脸直接拽人走,懒得搭理说嘴的人。
夏子衿松了口气,和村民们告别,跟上萧著的脚步匆匆离开了。
身后是一众人火辣辣的目光。
夏子衿好歹是个老师,什么火热扬面没见过,可像是李家村这样的,她还是头一次经历,这威力可比军区大院那些长舌头猛多了,虽然都是乡下进城的。
月上枝头,清冷的月光映衬着寒冷的冬日,四人走在黄泥小路,土坯房近在眼前。
萧著把行李放下,熟练找到水壶给他们倒了杯水。
夏子衿坐下,拉着江知微不放心:“你真当上老师了?”
皱着脸,给她愁坏了,“孩子,缺钱跟家里说,你别想不开啊!干这种折磨人的事,听妈的话,咱不干了,这不适合你。”
夏子衿苦口婆心,脸色涨红,不敢回忆。
江知微:“……”
她隐约猜到老母亲的心思,但是这个表现是不是太过夸张了一些?
何至于此?
萧著秒懂,对从前的江知微记忆深刻,嘴角抽搐,选择默默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眺望星空。
“妈,别瞎想,我要是真没点水平,村里人能那么信任我吗?还有,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我了,每天在家里埋头学习,你不信可以去问萧著。”
夏子衿被逗笑,看着江知微信誓旦旦的样子,眼含欣慰。
孩子大了,画饼的水平也远比小时候要强百倍。
每天埋头学习?
哈哈哈。
夏子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选择性忽略,摸了摸江知微的头,“行,我信你,天色不早了,你和萧著赶紧回去休息吧,你弟弟也累了。”
屋子打扫的很干净,被子还有太阳的味道,条件是简陋了一些,但夏子衿也不是矫情的人。
人游青山那个的高干子弟都能受得了,她没有理由接受不了。
江知微还想说什么,看母子困倦的样子,暂时压下澄清的冲动,点了点头:“那好,明天我过来喊你们吃早饭。”
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嘱咐江明轩照看好母亲,江知微转身和萧著往家里赶去。
第一次下乡的江明轩眼里充满了好奇,看着蜡烛和黑乎乎的屋子,心里不适,但看在姐姐的面上忍了。
直到半夜起来撒尿,直面茅坑的冲击力,他险些当扬去世,回到屋里一宿没睡,起了想要连夜跑路的心思。
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姐姐这一年多是怎么熬过来的。
……
第二天一早江知微爬起来做早饭,怕母子俩不适应,熬了青菜瘦肉粥,做了鸡蛋饼,用随身超市的速冻馒头放进空气炸锅炸了一盘,挤上炼乳,指挥萧乐去喊妈妈弟弟吃饭。
蹲在院子里刷牙的萧乐应了声,漱了漱口用毛巾洗了把脸便出发了。
一宿没睡安稳的母子俩早早醒了,江明轩脸色有些怪异,坐在院子里看着村里的风景。
萧乐一愣,露出笑容,“弟弟,不习惯是吗?委屈你了,我刚下乡也是这样的,尤其是厕所,要是实在受不了,你就上家里去,家里的厕所干净。”
屋里听到动静的夏子衿走了出来,斜愣了一眼儿子,“瞧你那点出息,没有少爷命一身少爷脾气,人萧乐下乡时候比你还小,她都熬过来了,你还不如她。”
江明轩明显不服,气鼓鼓起身,瞪了眼母亲,不满她在外人面前这么不给面子。
萧乐及时开口:“哪里,我刚下乡哭了大半个月要死要活,弟弟比我厉害多了。”
她笑容满面,看着江明轩:“其实村里也很有意思的,你就当过来放个假了,反正过不了几天就得回城。”
这话给了江明轩台阶下,脸色稍缓,一脸傲娇:“你可以,我也可以。”
第224章 逆女成了梦中情女
如果忍受茅坑的精神攻击,能换来这样的美味,那也不是不能忍。
这早饭比他在省城吃的美味一百倍。
以前吃的都是什么东西。
江明轩喝着浓稠的瘦肉粥,啃着金黄酥脆的奶香馒头,一脸满足。
原来馒头还可以这么好吃,以前都是配咸菜。
夏子衿第一次直面闺女的改变,当听说这些都是江知微做的事,目瞪口呆。
吃着馒头,满腹心事。
有这手艺不早说,闺女果然外向。
想到昨天的经历,夏子衿开口,“嫂子,听说萧乐现在在县城高中?她和知微学习方面是不是特别用功,昨天听不少人夸她们学习好来着,萧乐学习好我知道,知微……”
提起这个,赵百合赞不绝口,“这俩孩子学习方面是真没话说,知微平时除了给孩子们上课就是复习功课,在竞争小学老师的笔试里拿了第一!还是你教得好,有文化走到哪都不怕。”
亲耳从赵百合嘴里听到,夏子衿才接受了这个梦幻的结果。
“那试卷不会是小学难度的吧?”
她依旧不敢信。
萧乐抬头,“不是的阿姨,是游支书上我学校拿的试卷,至少也是高中的吧?”
夏子衿眼前一亮,猛地转向江知微,犹如看到什么宝贝一样。
家里一群莽夫,女儿居然后天觉醒了?
犹记得小时候教导她学习,砸了多少板凳,现在回想起来辛苦指导一年教出个数学七分,夏子衿现在还记得胸口的那种闷痛。
“看来我们知微是不一样了,这农村风水还真是养人。”
夏子衿连连赞叹,不敢认了,余光瞥向埋头苦吃的江明轩,暗暗想着,这要是把同样学习让人头疼的儿子留在村里,一年之后是不是也能给她考个年级第一了?
“话说你们县城高中的教育水平怎么样?我看萧乐就挺好,我们明轩下半年也要高中了。”
江明宣脊背一凉,仿佛被脏东西盯上,“妈!关我们什么事!”
夏子衿回神讪讪一笑,也觉得想法离谱了。
饭后,夏子衿极力阻止赵百合插手,利索的收拾碗筷桌子,两人为了这个事推推搡搡,江知微看不过试图独自清洗,最终被萧著给抢了去,一言不发,埋头干活。
那无声的背影落在夏子衿的眼里别提有多伟岸了。
代入一下家里那个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丈夫,就知道女婿有多难得了。
“还是嫂子会教孩子,我们家明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夏子衿第一次意识到男孩子眼里有活的重要性。
赵百合摆手,“诶,不用勉强孩子,萧著是行军在外自理习惯了,什么都会一点,明轩才多大,一会儿让萧著和知微领你们去村里转转,我要去代销点了,这过年期间买东西的人多。”
打了声招呼,赵百合匆匆忙忙离开了。
全村都放假,只有代销点加班加点。
这时,门外多出一个小身影,黑乎乎的粪球端着一盆小白菜走了进来,局促的看着屋子里站满的人,眼神怯怯的。
夏子衿吓了一跳,打量着这个标准的农村娃儿,一身布丁衣服,手冻的开裂,脸颊红彤彤的,身上衣服也不太干净。
“……江老师,爷爷让我送给你的。”
他吸了吸鼻涕,小心把菜篮子放在桌上。
闻声出来的江知微见到粪球眼前一亮,看着他们自家种的小白菜,“别让你爷爷再拿了,你们留着自己吃,老师家里有菜。”
粪球摇头,“你救了爷爷的命,爷爷说得送。”
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老人也只能下地干点活,在自家自留地种点蔬菜。
江知微顿了顿,让他等着,上屋里给装了半袋子糖果和饼干递给他,“行,这些你拿回去跟你爷爷一起吃,过年了,吃点好吃的。”
他馋的流口水,转念想到爷爷的嘱咐,皮一紧,怕挨打。
“不,不了。”
一溜烟跑走了。
一路跑一边后悔,快要馋哭了。
夏子衿和江明轩稀奇的看着,别说农村孩子,就算是大院里的孩子见到这些吃的也难以抗拒,上手抢的都有,这孩子居然能拒绝?
夏子衿疑惑,“救他爷爷的命?怎么回事?”
女儿在村里的生活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精彩,又是救命又是教书的。
萧乐笑着凑了上来,“那孩子父母早逝,只剩下一个爷爷,家里穷,上半年老人家操劳过度贫血晕倒,是嫂子和一个知青送到医院里的,后来支书召集全村捐款才把他救了回来,不然那昂贵的医药费,砸锅卖铁他们也拿不出来。”
夏子衿愕然,省城条件虽好,但这年头谁家里也不富裕,即便是城里也不少因为没钱治病而想不开的。
不由叹息,看向江知微眼含感慨,“真是懂事长大了。”
声音哽咽,从前在大院里横行霸道娇生惯养的女儿,也懂得了帮助别人,活成了她对别人家孩子幻想中的样子,优秀的让她感到可怕。
怪不得丈夫回去之后一直对女儿女婿赞不绝口,她还以为是丈夫油嘴滑舌故意逗她开心。
“对了,你们村里那代销点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村里条件艰苦,买东西都得上县城呢,没想到还有代销点。”
夏子衿称奇,提出想要去看上一眼。
江明轩也是很是好奇,跃跃欲试。
萧乐和江知微对视了一眼,带着母子俩前往村里的代销点,并介绍来源。
“这都是游支书上任之后牵头做成的,您知道县城的陈书记吧?是江叔叔的好友,这事也多亏了他,差一个环节都办不成,不过这的确给村里带来很多便利。”
萧乐笑吟吟介绍,走在最前头,像一只雀跃的小鸟儿。
村里寒风凛冽,路边的草木都染上了寒霜,黄泥路蜿蜒,四面环山,中间有一条长长的溪流,触目皆是黄泥土坯房,多数破败不堪。
代销点也是一个简陋矮小的土坯房,里面摆放着各种货品。
第225章 夏老师的乡下生活
前几年是禁书,最近放宽,江知微在县城的废品收购站几毛钱收的。
看红楼对于李稻香来说还是吃力,一天看个一页,顺便学习生僻字,增加知识面。
在农村看到一个妇女捧着红楼梦,给夏子衿带来极大的冲击。
印象里的农村都是大字不识的文盲,上扫盲班的都不在少数,居然能看到有人手捧红楼。
她瞳孔地震,犹如见到鬼一样,转向江知微,“这姑娘是知青吗?”
只有知青这一种解释。
江知微摇头,“不是,她是前任生产大队大队长的女儿,之前在我的班里学过一段时间,很努力,现在工作也不耽误学习。”
夏子衿愕然,看向李稻香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含有尊重。
能在这种贫瘠的环境保持学习,对于她这个老师来说难免起了爱才之心。
“阿,阿姨好!”
听到江知微的声音,李稻香虎躯一震,站起身打招呼,她今早刚从村口大妈的嘴里得知江知微母亲下乡探亲的消息。
夏子衿微笑,面容温柔,上前看了眼她手里的红楼梦,和一旁的抄写本,看到她练习的字大概知道她的水平在哪。
“很优秀的姑娘,多学习没错,尤其是这书上的知识,我们没有条件行万里路,但是读万卷书还是可以的,保持下去没错,不要荒废,未来一定受用。”
李稻香脸颊泛红,挠了挠头,“多亏了知微,都是她教的我。”
她不善言辞,说话磕磕绊绊。
夏子衿转过头,打量了自家女儿一眼若有所思。
真是开了眼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娇蛮任性的女儿下乡一趟被改造成这副样子。
“是你自己努力,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夏子衿微笑鼓励,好奇的看着代销点,都是一些生活用品,在城市里很常见,但是在这偏僻地方能看到,的确出乎意料。
这些年轻人是有点东西,她暗自点头,对村里的感观发生巨大转变。
李稻香见此,拿起一盒饼干递了上去,“阿姨尝尝。”
她一直没有机会感激江知微,嘴虽然笨,也知道知恩图报,自掏腰包买一盒饼干给夏子衿尝尝。
夏子衿受宠若惊,知道这里的条件艰苦,摆手拒绝,“你留着自己,我来就是随便看看,你们做的很不错。”
“收着吧,一直没机会感谢知微,书都是知微借给我看的。”
李稻香坚持追了出来,非要塞给夏子衿。
江知微看了她一眼心中感慨,知道这一定是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一次。
“妈,稻香一片好心,你收着吧。”
决定改天买点文具送给她。
夏子衿见此,只能收下,“谢谢你啊小姑娘,快忙去吧,以后有不懂的,尽管来问知微,还有啊,这几天我都在村里,闲着也是闲着,你要是有空,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我都在家里。”
李稻香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目送她离去,夏子衿拿出一块饼干分给江知微萧乐他们,自己尝了一口,靠着女儿人情吃到的饼干,还别说,味道是不一样。
“你这丫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夏子衿轻笑打趣,放心不少,女儿在村里的境况远比她想象当中要好的多。
江知微平静摆手,“妈,瞧你那一惊一乍的样子,我在哪不都是万人爱?”
此话一出,夏子衿和江明轩陷入沉默,回忆起江知微人离开大院,关于她脑子不灵光,娇蛮任性,懒惰蠢笨的名声反复被提起……
母子俩讪讪一笑,选择转移话题。
“带我们去你的学校看看吧。”
江知微这个人精哪能看不懂他们俩的意思,哭笑不得,认命带路。
……
……
夏子衿母子俩来,让萧家这个年过得又热闹了一些,自从下放戴上帽子后,萧家亲戚多半断绝往来,有一部分战友还惦记着也只敢私底下走动,萧建国夫妇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寂寥的。
现在好了,有江明轩和夏子衿在,满满的烟火气。
夏子衿抽空教导李稻香学习认字,被她的榆木脑袋气得不轻,一边生闷气一边教,在村里的时间变得格外快。
转眼来到大年三十,一家子打下手准备年夜饭,贴春联,剪纸。
在剪纸方面夏子衿和赵百合都是一把好手,两人闲聊,手里活儿不停,都是高知家庭出身,一个书香门第一个爱国资本家,赵百合难得有同频的人。
同一时间,省城也沉浸在除夕的火热之中,爆竹声不断,杀鸡杀鸭,吃上一年来最丰盛的晚餐。
“青山啊,换身衣服过年了,穿的精神点,一会儿家里有客人。”
游立业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电视,随口嘱咐了房间里的儿子一句。
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游青山无奈,被逼着换上一身母亲新做的中山装。
“是过年又不是去开会,穿这么板正做什么,别人结婚都没穿这样。”
游立业瞥了他一眼,“让你穿个衣服那么难?我看你心野了,上村里当个干部把你能的,一年到头见不到你一次,比领导人还忙!”
游青山叹气,收到母亲宽慰的眼神忍下,“到底是谁来?”
“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游立业不置可否。
二十分钟后,房门响起,游立业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亲自迎接。
“周市长,您好您好。”
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一身中山装,身旁站着长相温和的妇人,两人很是登对,笑容和善,握了握手,走进屋。
“哎呦,来得正好,饭菜刚出锅,上门吃个饭还带这么多东西,看你们这么客气做什么,青山,快过来见过你周伯父周伯母。”
游青山连忙上前,笑着握手,不卑不亢,余光一瞥,忽然定住。
“周茹!?”
站在两人身后亭亭玉立,穿着件军绿色大衣的女人面带笑容,熟悉的面容让游青山愣住,面上少见的浮现惊诧。
周茹上前一步,“青山,怎么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第226章 过年相亲局
他转身去厨房泡茶,笑容淡去,心里莫名反感,有种不好的预感,出门前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希望是他想多了。
“伯父伯母,周同志喝茶。”
把茶水挨个递给他们,游青山绕开周茹,在母亲身边坐下,挨了母亲一记冷眼。
游青山不置可否,低头喝茶。
“这就是青山吧?年轻有为还能吃苦,我本以为像小茹这样的知识青年已经很少见了,现在的年轻人不比我们当年差,能吃苦!”
周成点头暗含赞赏,瞥向自家侄女,“我那大哥工作忙,小茹寒暑假都是她小婶婶照顾,这丫头和我们女儿是一样的,家里几个哥哥,她最受宠,小小年纪下乡建设农村,我们都是不赞成的,拗不过她。”
周茹娇嗔,“叔叔,青山比我还能吃苦呢,现在都是村支书了,你不知道他在村里做的有多好,村里的代销点还有……”
周茹当着两家人的面,把游青山在村里的所作所为绘声绘色讲述了一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怎么帮助烈士遗孀,被家暴的妇女,还有住不起院的老农民,建设村里的小学,代销点,每天下地干活。
游家父母听了笑容消失,缓缓看向儿子,第一次这么详细的听到儿子在农村的生活细节。
每天下地,生活节俭,吃苦耐劳不输当年的游立业,这年代的领导干部往上数一数都是农民,不少军官领导更是农民出身包括游立业。
他以为儿子下乡是跟自己怄气,一个支书而已也是好运气。
游立业心里暗暗骄傲,面上不显,摆手,“一点小成绩算不上什么,早听我的,去工农兵大学读书,出来找个单位上班,不比村支书强?大材小用!”
周茹皱眉,“游叔叔,父母的角度是这样的,但是我和青山经历一样,我懂他,下基层锻炼也是很有必要的,不和无产阶级打在一起,没有阅历,哪能知道什么是初心,李家村就是我们的初心,只是起点而已,我相信我们的未来不仅仅只是李家村。”
这一番话让游家父母刮目相看,眼含赞赏,指着周茹直笑。
“老周,你这侄女可不一般啊!”
周成哈哈大笑,慈爱的看了眼侄女,“古灵精怪,就是这下乡多年人生大事一直让人操心。”
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
游家父母点头,“都是啊!儿女操不完的心,青山一个人在村里每个人照顾着,我和他妈始终不放心,要是能结婚成家,我们也算是任务完成了,他们爱干嘛干嘛去。”
游立业摆手,很是看不惯儿子的一意孤行。
游母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周姑娘有对象没?”
直截了当。
周茹眼神闪了闪,羞涩的笑了笑,“还没有呢,我还不着急。”
游青山见势不妙,立马接话,“是啊!年轻人应该把精力放在建设祖国上,成家立业什么时候都不晚,她不着急,我也不着急。”
游立业笑容消失,“少贫嘴,显得你了!”
桌上琳琅满目的美味菜肴在游青山眼里都没了胃口,忽然想念李家村萧家的饭菜,这个时间点,萧家肯定热闹的很。
他心不在焉。
游母没有注意到儿子的情绪,“小茹啊,你看我们家青山怎么样,你们年龄相仿,又都在李家村,哎呦,这缘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周茹明白她的意思,脸颊微红,但不影响她表明心迹,“青山当然是最好的,还是伯父伯母教得好,如果我爸妈见到了一定也会很喜欢他的。”
这话让游家父母乐得不行,越看她越满意,长相清丽婉约不像那种妖艳贱货,说话有条有理一看就是好家庭培养出来的,这样的儿媳妇放眼全城也难找,他们恨不得当扬订下。
“好好好,你和青山这几天都在省城,有机会多出去走一走玩玩,那公园啊,国营商店,你们常年在村里,难得有机会。”
周茹笑着点头,“诶!听伯父伯母的。”
她眸光流转,视线停留在游青山身上,眼含期待。
游青山埋头苦吃,心情不佳,抬眸,对上几人的视线,他挤出笑容,放下筷子,“好啊!都是知青同志,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吃菜吃菜。”
游家父母脸色僵硬,没有出声训斥,和周成聊了起来。
饭后,游立业和周成在书房闲聊,其余的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着瓜子喝茶。
游母亲热的拉着周茹的手,越看越喜欢,“丫头,在村里苦不苦啊?看你这样子,我想想都心疼,你要是我女儿,我哪舍得让你吃这种苦头。”
“不苦的,青山能吃,我也能。”
周茹笑容婉约,进退有礼,笑进人的心坎里。
游青山嗑着瓜子,专注看电视,无视母亲的眼神。
坐了一会儿,“妈,建军找我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他提上外套离开了,没有多看周茹一眼,“周伯母,回头再见,我失礼了。”
周母笑着摇头,“你难得回来,可不是一群朋友找着,去吧。”
游母脸色难看,“这臭小子,哪有人大过年往外跑的,不像话,现在你知道我和他爸为什么总头疼了吧?不让人省心,但凡有你们家周茹一半,我晚上也不会睡不着了。”
周母轻笑,拉着周茹,“那以后让周茹给你们家做女儿好了,贴心小棉袄。”
“女儿算什么啊!给我们家做儿媳妇才好呢!”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
夹在中间的周茹低眸浅笑,视线停留在紧闭的房门上,一颗心早随着游青山飞走了,掩饰下眼里的不甘。
好不容易促成两家见面,本想借着长辈们的手订下这婚约,等来年找机会结婚,没想到游青山态度这么坚决。
坚定如周茹,也难免感到挫败。
言不由衷的笑着,陪着长辈们闲聊。
另一边的李家村已经开始人们最喜欢的活动发红包。
江知微和萧乐收到手软。
第227章 她江知微是那种好色之徒吗?
这年头大部分没有新衣服可言,孩子们收着一分两分最大数目一毛钱的红包,开心的不得了。
在村道上瞎跑,疯玩,捡地上的哑炮积攒起来玩。
江知微坐在屋里,看着手里的红包,萧家父母给了十块钱,萧乐给了二十,打开夏子衿的一看,十张大团结,瞬间手一抖,下意识起身,想到母亲带着弟弟回了游青山那,又坐了回去,对着桌上的钱叹气。
隔壁的屋的萧乐也被吓一跳。
看着哥哥给的一块钱红包,嫂子给的十块,爸妈一人给了五毛,再看夏阿姨的,整整十块!
巨款啊!
萧乐抱着江知微和夏子衿给的红包不知所措,她预料到嫂子会给这些,但还是难掩惊喜,这可是关乎未来一年的零花钱,直到拆开夏子衿给的,大方到她害怕。
何德何能,给这么多。
萧乐一时无措,第一时间冲到江这微屋里求助。
“嫂子,阿姨给的太多了吧!十块钱呢!”
她想着是不是给错了。
江知微明显一愣,心里五味杂陈,心里隐约明白夏子衿这么做的原因,是对萧家的愧疚,但更多的是希望萧家人能对她的女儿好一些。
想起最初的夏老师多么反对这门婚事,到现在的妥协。
“没事,给你的你就收着,长辈的一番心意。”
江知微默默收起桌上散落的大团结,微笑表示。
萧乐原先还觉得夸张害怕,瞥见江知微桌上散落的大团结之后,第一次意识到是自己眼界太狭隘了。
默默收起孤零零的两张大团结离开了,给自己捏了一把辛酸泪,真是穷怕了,没见过这么多钱。
爆竹声褪去,村里九点夜深人静。
江知微穿着毛衣蜷缩在棉被里,冻得不行。
晚一步进来的萧著递上刚灌的热水袋给她捂着,吹灭蜡烛,翻身上床。
犹豫片刻,萧著开口:“一床被子是不是太冷了?”
江知微捂着热水袋有所触动,闻言抬头,“够了吧?这棉被十斤重,再叠加一床得被压死。”
萧著淡然:“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再拿一床,我们一人盖一床,这样不会透风。”
江知微笑容逐渐消失。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萧著拧眉,疑惑突如其来的冷扬,“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江知微气笑,“我还指望你给我暖床呢,你想一人盖一床,呵呵,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呢,行,一人一床,你去橱柜里取吧。”
真是服了。
防贼呢?
她江知微是那种好色之徒吗?再好色,也不至于趁人之危。
江知微翻身,一把卷过所有被子缩成蚕蛹,脚底下踩着热水袋。
冷风来袭,萧著躺在床上,被子不知所踪,神色木然,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转头看了眼江知微,面含无奈,翻身坐起,认命地取出橱柜里的被子铺上躺了进去。
身边寂静无声,一向叽叽喳喳的江知微不说话,他一时间不习惯,张了张嘴,解释:“我是怕透风,没别的意思。”
江知微抬腿一脚踹在他腰上。
“知道了,闭嘴,睡觉!”
……
……
孩子们期盼已久的过年在过了除夕之后像是摁下了加速键,过了初一转眼初七,陆陆续续复工。
夏子衿也得回去了,省城还有一摊子事。
回城前夜,夏子衿和江知微走在乡间小路。
“知微,之前是我浅薄了,害怕你在村里吃苦,跟着萧家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难以翻身,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报应,老天报复我当年对萧家没有施以援手,是我的自私害了你。”
夏子衿为了萧家的事没少和江正业发生争吵。
江知微知道这是夫妻俩的心结,“胳膊拧不过大腿,凭你们两人怎么对抗全世界?如果当初你们收留萧乐,在大院里也是举步艰难,没有人规定做人一定要无私,自古忠孝难两全,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妈妈是为了我和弟弟,我们俩永远无条件信任你。”
夏子衿愣住,停下脚步猛然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朝一日,居然能从女儿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心中触动,眼尾骤然泛红,忍着没有落泪,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倒是会安慰人。”
夏子衿那点多愁善感一下没了。
“知微,看到你过得不错,妈妈就放心了,萧著那小子虽然是个闷葫芦,但人品不错,眼里有活儿,等回去,我让你爸爸合计合计,能不能给你们调回城里去,现在情况是很复杂困难,但事在人为,我们会努力的。”
村里环境是比设想的好,可跟城里没得比,现在还没有孩子,有了孩子在这里长大,教育环境资源都是血淋淋的现实,这些哪怕萧著人品再好也无法改变。
江知微顿住,怎么也没想到夏子衿会想那么远。
“妈,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没到那个时候,明年再看看,说不准有转机。”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和你爸会想办法的。”
夏子衿不置可否。
江知微生怕她使劲到处找关系,真给他们调回城里上班了,马上高考恢复,她还得考大学呢。
“您说的对,但这一年先别动,我学校那边学多事还放不下,等明年情况稳定了,我和萧著再拜托你们,到时候让萧著爸也使使劲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好?”
江知微拉着她求情,一个字拖。
夏子衿脸色稍缓,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摇头,“儿女都是债,操不完的心,好,随你,不过明年你可别再拿这套搪塞我了,村里再好你也得为未来孩子着想,能把孩子生在这里呢?”
做父母的总是忍不住把孩子和孩子的孩子路都给铺好。
江知微打哈哈糊弄过去,“行,我们都听你的,谁敢不听啊!走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明天你们就得回去了,给爸也带点。”
第228章 套路永无止境
江明轩来的时候各种嫌弃,走的时候反而舍不得了。
“明轩哥哥,你以后还会回来找我玩吗?呜呜呜呜!”
隔壁的李铁蛋哭得像个二百斤的胖子,抱着江明轩不撒手。
看到处于叛逆期的江明轩和一个小屁孩打得火热,江知微也是惊讶的。
江明轩生生被搞出眼泪,“你放心,我一定还会来的,你要好好学习,我走了。”
李铁蛋含泪点头,“那明轩哥,你下次来还给我带大白兔吗?”
悲伤的气氛一去不复返。
江知微嘴角抽搐,而萧著早已看穿一切,他一早就和江知微说过李铁蛋有首领大太监的谄媚气质,这要是在古代,必定是新一代的赵高,溜须拍马的一把好手。
江明轩小小年纪哪里知道李铁蛋的套路,下乡这些天被哄得像个小屁孩。
“妈和弟弟放心交给我,你们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萧著骑着车,看了眼江知微嘱咐了一句。
江知微点头,靠近附耳,“别忘了我给你的钱,塞回去给妈。”
他颔首,“好。”
骑上车子,扬长而去。
江知微站在原地,目送两辆自行车化作黑点消失在村路尽头,缓缓松了口气。
穿来之后总是体会父母给塞钱的甜蜜负担,这让没有享受过一天这种幸福的江知微感慨万千,心里受宠若惊,接受是不可能的,有手有脚的,哪好意思花父母的钱。
回到屋里,江知微翻身上床,蜷缩着,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萧著也回来了。
“……”
“让你塞回去的钱塞了吧?”
江知微起床,询问。
“上火车之前我给明轩了,用一块钱收买了他。”
江知微哭笑不得,“你怎么总干这事,这下好了,等明轩到省城被发现,第一个挨打的就是他。”
为了一块钱出卖妈妈。
萧著不置可否,“贿赂是那么好收的?我只是让他提前体验一下贪官的下扬。”
他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坑害小孩子的良心不安。
“还没吃饭吧?我去把昨天的剩菜热一下。”
瞥了她一眼,萧著起身前往厨房烧火,过年做的菜多没吃完,热一热能吃两天。
江知微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打算回去再补个回笼觉,发现枕头歪了,随手调整,恍惚间看到一角熟悉的颜色,差点以为眼花了,抬起来一看,是一小叠大团结,拿出来一看正好十张。
想到昨天晚上夏子衿来屋里坐过。
江知微惊叹,什么时候做的手脚她一点没注意到。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防不胜防。
过完春节,村里的男女老少投入田地,开始新一年的忙碌,游青山和周茹是一块回来的,引起村里人的围观。
金童玉女的组合总是赏心悦目,大家都期待他们结婚生孩子。
萧乐两耳不闻窗外事,疯狂学习新学期的课本知识,刷题阅读背诵,化身小镇做题家。
“有什么了不起的,狗男女。”
村头,抱着儿子李长海的孙听雪不屑一笑,故意拨开儿子的襁褓换尿布,成功把注意力引了回来。
“哎呦,大胖孙子,听雪你真是好命,老公能干,稻香也有工作,还生了个儿子,现在李家人都把你供起来。”
嫁人之后的日子的确比孙听雪孤军奋战要舒服的多,最重要的一点不需要下地干活了,唯一的烦躁就是李稻香不受控制,听从江知微教唆,经常偷藏私房钱。
“结婚生孩子才是人生大事,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个吗?看不惯那种假清高的人,倒是萧家人真是好脾气,媳妇娶了两年肚子都没动静。”
孙听雪抱着儿子,理所当然享受着四面八方羡慕的目光,和来自大妈们的夸赞,引以为豪。
李清晨抚摸着肚子,暗暗羡慕,越看李长海越喜欢,“希望我也能给陈军生个儿子,这样他就高兴了。”
比起孙听雪,李清晨更辛苦,怀孕还得照顾陈军,要不是有娘家人帮衬洗衣做饭,她根本不得闲。
好在结婚是住在自己家里,李清晨现在总算明白父母的深谋远虑了,要是像孙听雪一样嫁进别人家,按照陈军的脾气,她要被欺负死。
孙听雪笑着看向她的肚子,“沾沾我的喜气,你这一胎也肯定是儿子。”
对此李清晨倒不是特别在意,“是女儿也行,我们家女孩少,第二胎再生个儿子就行,头胎都没关系。”
村里人热辣辣的视线游青山尽收眼底,不当回事,回到家里便发现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水壶里的水还热着。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第一时间赶往萧家。
“伯母,家里是您给收拾的吧?太麻烦你们了。”
游青山背着行军包,笑容腼腆。
赵百合递上一个红包,“补给你的,瞧你说的,把你家给征用了收拾一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两家不用客气,你和萧著是好兄弟,伯母也把你当儿子。”
看到红光满面的游青山,江知微笑着开口:“看样子游支书在省城伙食不错啊!都吃胖了!”
“可别提了,我爸妈每天念叨,没睡过一个好觉,可算是回来了。”
游青山摆手,收下红包,不想再回忆,解开背包,取出里面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嫂子,给你的擦脸油,还有萧哥的皮带,这是给伯母的雪花膏,伯父的外套。”
军大衣是游青山专门找发小买来的。
萧建国惊讶不已,被游青山强制穿上,赞叹:“你这孩子太费心了,萧著都没给我买过衣裳。”
“平时每天蹭饭,这一点人情世故应该的。”
游青山笑容温和,没有假客气,送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的萧乐身上,嘴角勾起,“妹妹,这是给你的。”
坐在角落摆弄茶杯的萧乐在他送礼物的过程中变得非常繁忙,弄弄这里,擦擦那里。
直到游青山的声音传来,才佯装不经意抬头,对上他的眼眸,和递来的上海牌手表,愕然。
“这,这太贵重了!”
江知微没忍住笑了,“游支书,你这是送聘礼呢?太夸张了!”
第229章 小手一指骂战开始
心中触动的萧乐在听到那句妹妹后,笑容僵硬了一瞬,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转向萧著他们。
江知微看破不说破,心道:你妈知道你给她安了这么一个设定吗?
她憋笑,坐在门边喝茶看风景,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萧家人不疑有他,根本没有多想,一心觉得游青山重情重义,因为他们的照顾而对萧乐格外关照。
赵百合要拿钱给他,他拒绝的飞快,起身逃离了萧家,“我是好心,收了钱成什么了,伯父伯母,我以后还得过来蹭饭呢,这就当伙食费了。”
摆了摆手,游青山身影消失不见。
提着表的赵百合很是无奈,转头,对上眼巴巴的萧乐,随手递了上去,“给你的你就好好戴着。”
江知微嘴角上扬,看着呆滞的萧乐拱火:“是啊,收着吧,反正你哥和他关系好,以后做什么多让点利补回去就是了,不碍事的。”
萧著总觉得哪不对劲。
游青山那个老抠什么时候出手这么大方了?送礼直接一块表?
审视的目光落在萧乐身上,萧著眯着眼,若有所思。
江知微察觉出他的情绪,淡淡开口:“可见游青山跟你是真玩,连你妹妹都不放过。”
萧著瞳孔骤缩,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瞬间锁定江知微。
江知微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咳,我的意思是,对你的家人关怀备至。”
觉得荒谬的萧著听到这里才恢复镇定,灵光一闪,看着江知微,“我记得你也有一块表,还是男士的。”
他缓缓靠近,压低声音询问,刻意没让家里人听到。
看着两人咬耳朵,赵百合脸颊一红,立即忙碌起来,热闹的客厅一下清空,萧乐抱着手表一头扎进屋里。
江知微脸不红心不跳,持续喝茶。
“是啊!从裴祈安那拿来的,他抵押的,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江知微轻笑,“但你还别说,质量真不错,下乡全靠它看时间。”
这年头没有手机电视挂钟,在乡下唯一能看时间的只有手表了,或者看日头判断。
萧著喉结滚动,额头上的青筋挑了挑,望着江知微那纯良无害的礼貌微笑,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没被呕死。
“好用就行,好好收着吧,手表可不便宜。”
他回以笑容。
江知微点头,“那是当然,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用你说我也会收好的。”
说完,端起空茶杯,江知微撩了把头发,进厨房刷杯子去了。
留下萧著坐在原地呼吸不畅,眯着眼盯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关,等江知微出来时,恢复平时的淡定模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轻轻吹了吹热茶,低头喝着。
回到屋里,江知微第一件事趴到墙壁偷听隔壁萧乐的反应。
果不其然。
“啊!啊!”
依稀听到少女在床上打滚惊喜不已的模样,江知微的脑海里自动浮现萧乐抱着手表盒贴在心头打滚的样子。
一遍又一遍的翻看,戴在手上展示,百看不厌,笑得像三岁孩子,只差点没把嘴巴笑裂了。
隔着墙壁,江知微都能感受到少女的喜悦,不由感慨,年轻真好。
让江知微这颗如同僵尸一样的心都跟着火热了起来。
……
二月末的天散发着料峭的寒意,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不少人坐在太阳下取暖。
孙听雪把儿子交给婆婆照顾,只管喂奶,洗尿布擦屎洗澡全都交给婆婆,王洪华心中不满,经常把尿布留着等李稻香回来洗。
李稻香忍着埋头搓洗,手洗得通红,孙听雪抱着孩子在一边看。
“读书没用的,读的再好,你也走不出这里,我实话告诉你,你爸已经看中了隔壁村的王学习,大队长的儿子,二十九岁和你般配的很,早点嫁了吧,省的在家里你也受罪。”
王学习脸上有一颗媒婆痣,上面长了根毛影响美观,所以迟迟没有结婚,王家愿意给三百块的彩礼,李长根和孙听雪都心动了。
最要紧的是,只要李稻香嫁出去,代销点的工作就空出来了,没道理村里的代销点让隔壁村的媳妇来工作领工分。
一举两得,这么好的事,孙听雪做梦都要笑醒。
李稻香骤然红了眼,怒不可遏,“你做梦!我死也不嫁!”
她一脚踢飞洗衣盆,把孙听雪怀里的婴儿吓得嗷嗷哭泣,把孙听雪给心疼坏了,一个劲儿安慰,“小宝别怕,别怕。”
“李长根!你给我死过来!反了天了!”
这天晚上,李稻香被李长根抄起扫帚一顿毒打,幸亏她跑的快。
本以为这件事会这样不了了之。
江知微刚下课,经过村口,便看到大家乌泱泱凑了上去。
“稻香,你犟什么!?一把年纪了再不结婚成老姑娘了,谁像你一样,好心好意上门给你做媒,你还骂人!”
为首的媒人怒不可遏,转头看向村民,“大家都来看看,有这样的吗?”
村里人连连点头,都站在媒人这边。
“稻香,姑娘大了都是要嫁人的,你再不嫁就得砸手里没人要你了。”
“是啊!你看谁不嫁人?王学习条件不错的,人家给三百彩礼呢!”
李稻香可不傻,彩礼再多都是给家里人的,那王学习好吃懒做,长得一言难尽,大嫂生了五个女儿,她要是嫁过去也是这个命运。
“我不!现在是新社会,有本事你们杀了我!没本事就走开,我死也不嫁!”
她死死抱着代销点的柜台,踢开上前的媒人,站在一边的王学习无比震惊,“泼妇!泼妇一个!”
穿着黑袄子的男人急得直跳脚,一米六的身高,牙黄黑脸,加上那颗痣,江知微虽然觉得人身攻击很低俗,但还是忍不住觉得他像只癞蛤蟆,丑到比帅哥还难找。
李长根一家也是人才,上哪去找这种条件的癞蛤蟆,把女儿当敌人杀。
“滚!干什么呢!没看见在工作,都滚开!谁答应你们的要嫁你们让谁嫁去!”
赵百合最见不得这样的事,抄起扫帚一顿扫,将人都驱逐出去。
“哎呦,你是个什么东西,也跟着掺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家坏分子!”
媒人手一指,骂战开始。
第230章 引起公愤
夺过赵百合手里的扫帚对准王学习的脸,怒目而视。
王学习乍一见到江知微先是眼前一亮,再听到她的怒斥,脸色一变,“毒妇!”
站在人群后方看到这一幕的孙听雪心里暗恨。
江知微就是李家村第一搅屎棍。
跟她有毛关系,跟着掺和,坏她好事,要不是江知微弄走了韩甜甜,靠韩甜甜手指缝漏出的资源,未来或许能通过她进城,还不容易使了下策嫁给李长根,江知微又来碍事,如果她,自己早就得到代销点的工作了。
“江知微,你怎么那么多事,跟你有关系吗?李稻香是我们家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掺和?”
她大大方方站了出来,正气凛然,“你自己生不出孩子,也不想别人嫁人,心思太恶毒了你,你安的什么心!”
江知微轻笑,“总比你好,嫁给老男人,你自己这样,也想让别人跟你一样,你安得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想要彩礼钱和代销点的工作吗?告诉你,轮到谁也轮不到你!”
一针见血的话让不少人恍然大悟,视线落在孙听雪身上,豁然开朗,同时后背一凉。
后妈果然是后妈,太恶毒了。
孙听雪冷笑,不置可否,“怎么了?谁家的姑娘不是嫁出去把彩礼留下的?要不然凭什么养她这么多年,她的彩礼是留给小宝的!村里谁不是这样?偏你不一样,你清高!”
“我不同意!你们走!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和江老师没关系,没有她我也不愿意,我就是死,我也不嫁!”
李稻香气的脸色涨红,被无耻到了,拉开江知微怼了上去,恶狠狠瞪着孙听雪,“不要脸,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孙听雪笑了,抱着儿子,“跟我一样?你有这个命吗?你妈就是给你克死的,有人愿意娶你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想上天吗?你以为你是周茹,有个大官的爹!”
血淋淋的话如同菜刀砍人一样疼。
李稻香手指陷入手心里,气到发抖。
一旁的王学习后退一步,点头赞同,眼里有嫌弃,“要不是看你勤快能干,屁股大能生儿子,你这种克死亲妈的女人,谁要?”
“啪!”
李稻香反手上去就是一巴掌。
做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下意识后退。
王学习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随后一蹦三尺高。
“没天理了!打人了!打人了!太过分了,没有人管的吗!?”
他暴怒,被这么多人看着挨了一个女人的打,飞冲上去要打回去。
关键时刻一只手从天而降,捏着他的脖子将他甩了出去。
闻声而来的萧著面色阴郁,高大的身影挡在王学习面前。
一米六六对上一米八八,如同半大孩子对上大人,身高碾压第一次这么具象化呈现在村民们眼前。
不少人看到这画面没忍住笑出声。
李来福忍不住了,“王叔叔真的好像癞蛤蟆。”
张桂兰吓了一跳,急忙捂住儿子的嘴,胆战心惊的看着。
被甩飞出去的王学习跌落在代销点外的黄泥地里,浑身骨头疼,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指着萧著,“我来提亲的!你们太欺负人了,你们李家村还有没有天理!我彩礼都给了,凭什么!凭什么!”
他暴怒,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坐在地上耍无赖,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得周遭的大爷大妈们很是无奈,同时忍不住开口:“彩礼都收了,是得把姑娘给人家。”
“就是啊!收钱不办事,哪有这么好的事,而且稻香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这不是害人吗?”
江知微看了眼萧著,冷笑,“违背妇女意愿强娶,这可是犯法的,我不跟你们说,只要李稻香不愿意,她上妇联就行,到时候有的是人收拾你们。”
妇联搬出来,王学习脸色一变,没有接触过,听着挺唬人的。
孙听雪笑容讥讽,“吓唬谁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妇联凭什么管!”
“妇联管不管先搁一边,强娶我们李家村的人,问过我这个支书没有?你们王家村欺人太甚!我告诉你,以后有我游青山在,李家村不许有一个强买强卖的姑娘!”
游青山召集村里的青壮年,举起锄头镰刀铲子冲了上来。
一声令下,“给我把他们丢出村子!”
“冲啊!”
热血青年们使命必达,举起锄头上去,一顿飞舞,十来位青壮年摁住王学习三人,如同扛过年猪一样,丢出了李家村。
游青山扛着扁担表示:“有本事叫你们村的人来,来一个打一个!彩礼钱的事,你自己找李长根退,这事我不掺和,但你要再敢来嚣张,别怪我不客气!”
游青山对这种事极为厌恶,这也是他想当村支书的一个原因,杜绝村子里这种坏现象。
王学习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抹了把鼻血,心里暗恨,不敢再造次,狼狈的起身,带着人离开了,一路踢石子骂晦气,把李长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饶是早有准备的孙听雪看到这个扬面也惊呆了,呆呆抱着儿子,惊恐的看着几人。
心里实在想不明白,非亲非故的,这些人是做什么啊?
疯了,都是颠子,有毛病。
游青山返回,看向孙听雪,“以后李稻香的事,她自己做主,你没养过她一天,你没有资格决定她的未来,否则我们村子容不下你这种人。”
他转向大妈们,“都是当妈的,以后你们要是有个意外,有人这么对待你的女儿,你们能安心?”
这话倒是不假。
孙听雪对上一众人愤怒的眼神,孤零零站着,成为众矢之的,再看被人护着的李稻香,顿时红了眼眶,抱着孩子的手在发抖。
“做什么,做什么啊!你们非要这么逼我,是,是我歹毒!可你们不都是这么干的!谁家女儿不嫁人不收彩礼,李稻香条件就这样,有人要她就不错了!”
孙听雪泪流满面,委屈不已,瞪向江知微,“你清高,你有团长爹,你什么都有,你命好就能来嘲笑我欺负我吗?”
第231章 用知识兑现
江知微的嘴和淬了毒一样,没有一句国粹,说得孙听雪哑口无言,脸色极度精彩。
抱着孩子,孙听雪脸色铁青一片,冷哼一声,看着将她包围的人群,灰溜溜的离开了,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引起阵阵哄笑。
弄出这一手,丢脸丢到隔壁村了。
孙听雪一走,人群也随之散开,大家各自忙自己的事去。
游青山转向帮忙的青壮年们,“晚上上我家里吃饭,别的没有,面条和酒管够!”
他自掏腰包上县城买了挂面和鸡蛋还有散酒作为犒劳。
此话一出,欢呼声传来,激动的一众人脸色涨红。
就游青山这大手笔,都能让他们当死士了。
听到这话的李稻香脸色涨红,很是愧疚,“……谢谢你们,让你们破费了,晚上我过去帮忙……”
她身上掏不出这么多钱买挂面。
游青山摆手,“你来搭把手就成,小事。”
说着,他看向江知微,“倒是嫂子拜托我的事我问了,县城纺织厂正好在招临时工,我要了一个名额过来,李稻香你现在这个情况,你看看要不要直接去县城生活,以后家里欺负你也隔着二十多里地。”
纺织厂的临时工!?
这可是不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天降馅饼,砸的李稻香晕乎乎的。
她下意识看向江知微,“我,我真的可以吗?”
一切都来的太不真实,刚经历人生的至暗时刻,突然峰回路转。
江知微轻笑,“当然,你这学习的劲儿,除了你还有谁合适?相信你,有这股劲儿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游青山点头认同,“那可不,你能从文盲学习到看完红楼梦,区区一个临时工,不是什么大事,你肯定可以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李稻香说的都不好意思了,气势上来,跃跃欲试。
“好,你们说我行,我一定行!”
只要去县城,什么催婚,什么王学习,什么洗尿布都轮不上她了。
李稻香心跳加速,双眼放光,快要晕厥了。
萧著倚靠在柜台前,望着江知微和游青山化身夸夸战队,一张嘴皮子耍的虎虎生威,搭配在一起,把李稻香哄的跟三岁小孩似的。
萧著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俩人嘴皮子的厉害,可看着两人这么配合还是头一次。
眯眼望着长相明媚和儒雅俊秀的游青山,两人站在阳光下沐浴着春光,仿佛集齐这个村庄所有的美好,令人瞩目移不开眼。
萧著手轻轻敲击着柜台,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赵百合没有察觉儿子的脸色,高兴的直拍手,“哎呀,太好了,稻香,功夫不负有心人,你的好日子可来了,好好珍惜。”
游青山:“可别高兴的太早,还有面试呢,你要是决定了,明天一早我带你过去。”
听说要面试笔试,李稻香紧张的不行,在几人的鼓励下,决定放手一搏。
“好!我去,我努力!”
张桂兰可以,她也可以!
一扫刚才的阴霾,赵百合留守看代销点让李稻香去帮助煮挂面犒劳刚才出手的村民们了。
三月如期而至。
……
全村都收到一个重磅消息,脑子不灵光的李稻香通过县城纺织厂的面试成为临时工,收拾行李去宿舍当上工人了。
全村炸裂,两眼一黑。
“天呐!连李稻香都端上工人的饭碗了。”
“没天理,她凭什么?游支书太偏心了。”
“唉,也不能这么说,看李稻香每天捧着书看,那劲儿不是谁都有的。”
“还真让她读出来了!”
村民们眼红心酸,第一次直面知识兑现的厉害,直接从农民村姑成工人阶级了,吃住在县城,每个月还有十几二十块的工资,可比他们种地强多了。
大家纷纷夸赞李稻香的好命,同时对孩子们的学习更加看重了,李稻香一个小学没毕业的都能靠学习翻身,他们孩子要是读到高中未来还了得?
孙听雪抱着儿子不屑一笑,“一个临时工而已,哪能和正式工比,福利待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能分房,算什么工人阶级?”
她搂着儿子哄,心里嫉妒到了极点,直冒酸水,到手的彩礼飞了,李稻香还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和生活。
老天爷真是瞎眼,让李稻香好上了。
代销点的工作落到林秋月头上,差点没把孙听雪鼻子气歪,上村委讨要说法,被游青山给骂了出来,一肚子委屈没处说。
江知微懒得搭理外头的风言风语,每天三点一线,周末蒙头睡懒觉,抓紧复习高中知识。
周六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不出意外,萧乐也是这个点起来。
身边萧著的位置早就凉透了。
起身揉了揉眼睛,江知微还有些迷糊,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视线定格在窗前书桌上的盒子上,眼前一亮。
不敢相信,缓缓起身上前。
打开一看,是一块全新的上海牌女士手表,小巧精致,这个时代的时尚单品,在七七年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拥有的,哪怕是八十年代,也得掏空家底作为聘礼,不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单品。
江知微难以置信,呆呆捧着手表盒,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是她一根筋,而是这手表说是萧著送的,按照他的风格,太让人惊悚了。
萧著居然会准备礼物!
这手表一看就不好买,肯定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还需要票,价值不菲。
门外传来动静的瞬间,江知微立马放下手表盒,爬上床,装作无事发生。
“醒了吗?吃饭了。”
萧著身上携带着太阳的味道,刚从外头回来,凑近看向床上的江知微,见她睁着眼才出声。
“哦,刚睡醒。”
江知微打了个哈欠,后知后觉坐起身,困顿的看着他,“你刚从地里回来吗?”
刻意装傻没去提那手表的事,就怕自作多情那手表是送给赵百合或者某个人的,那江知微的脸会非常疼,她绝不干自作多情的事!
第232章 舆论的魔力
对上他眼睛的瞬间,江知微脑子一懵,有种想把这辈子干过的肮脏事都交代的冲动。
太犀利正气,让人无处遁形。
江知微眸光闪动,老脸一红,暗自思索,他不会发现自己爬起来过吧?
该死的,萧著反侦察能力太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点什么难如登天。
萧著收回视线,径直来到桌前,拿起手表盒来到床边坐下,当着江知微的面打开。
“托人从外地买的,今早刚拿到手,女款的表你戴合适,来试试。”
他拿出手表,示意江知微伸出手。
江知微轻咳一声,稍显不自然,僵硬伸手,看着他给自己戴上,心情微妙,“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送表?家里不是有一块吗?”
她抽屉里有裴祈安之前押在这里的,平时拿出来看看时间正好。
“那个不合适,再好你戴着也不合适,要不这样,我拿去卖了,把换来的钱给你。”
萧著仔细给她戴好,打量了眼确认无误,这才松开他的手。
男人粗粝的指尖擦过手腕上细腻的肌肤,引起一丝酥麻。
江知微眼前恍惚了一瞬,抬眸,撞入他的眼底,点头,“也好,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卖了吧,多出的钱你收着,这块表也不便宜。”
萧著没有回答,而是打开抽屉,取出那块男士手表,“你收拾一下快点起来吃饭吧。”
他出了屋门,带走了那块表。
他离开后,江知微坐在床上,反复欣赏手腕上的表,对手表她并不钟爱,可在这个年代是时尚单品,看时间方便,裴祈安的那块太大了,戴着膈应不舒服,这个就正好,小巧秀气。
江知微看着陷入思索。
这萧著怎么好端端的给自己买表,还把裴祈安那块给拿走典当了。
……难不成是吃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江知微被恶心的不行。
绝无这种可能!
但凡萧著是这个性子,也不可能躺一张床上两年连她手都没仔细碰过。
江知微叹气,没有继续想下去,认命起床洗漱吃饭,心里还是很受用的,萧著这人能处,有好东西是真想着她。
江知微绝对不会承认,那天看着游青山送给萧乐一块表有点点羡慕。
她必然不会承认的,在现代什么表没戴过?她超市里还有一堆九块九包邮的各种漂亮手表和运动手环。
有了手表,江知微在学校看时间更加精准了,学生们个个稀罕的不行,下课时间又看又摸的。
周茹见了也有些称奇,她不缺这种东西,早就有了,倒是惊讶江家对江知微的疼爱,这么大手表。
不过以江知微的家境,戴一块手表也不是多稀奇的事,村里人虽然羡慕嫉妒,也只敢私底下嘀咕几句。
倒是萧乐有了手表在高中方便许多,平时学习看书的时候不会错过时间,视若珍宝一样爱护,上课的时候根本不舍得戴,每天擦三遍,视浑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
三月底,空气潮湿寒冷,依旧是魔法攻击,连绵的烟雨不断,内裤都是潮湿的,江知微半夜趁着没人,经常单独把自己的内衣内裤放进超市烘干机烘。
周茹进出游青山的家,替他打扫屋子,偶尔还给清洗衣服,在河边清洗时被村里的大妈注意到,关于他们俩的关系愈演愈烈。
“哦呦,周茹都在给游青山洗裤衩子了,这是定下了吧?”
“两家条件差不多,估计过年都订婚了瞒着我们呢。”
“这不会是有了吧?看来要结婚了。”
“啥玩意?游青山和周茹要结婚了?啥时候的事?”
“下个月初五吧?”
江知微下课经过听了一耳朵,晚上做好饭。
一家子吃饭时萧建国无意问了句,“游青山和周茹下个月要结婚?”
喝了口汤的萧著愣住,惊讶,“结婚?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哎呦,这事还能让你知道,这是人家父母操心的事,看来是好事将近,这孩子真有福气,能娶到周老师。”
赵百合露出姨母笑,嗔怪的看了眼萧著,“不愧是好朋友,选老婆的眼光都是一样的,放眼全村,除了我们知微,就属周茹最优秀了。”
江知微嘴角抽搐,看着赵百合,真会夸,这都能夸到她头上。
坐在角落的萧乐默默低头,半天憋出一句,“游支书要结婚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萧家人被打得措手不及。
赵百合哪里有注意到闺女的情绪,自顾自道:“青山上次给我们买了不少东西,还给萧乐送了表,他们要是结婚,我们得给包一个大红包,要不然说不过去。”
萧著除了最初的惊讶,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淡定吃饭,“听听他怎么说吧,红包的事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吃亏的。”
江知微看着一家子说的火热,和角落黯然神伤的萧乐,如鲠在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事闹的。
萧建国和赵百合可真是亲爹妈啊!
夫妇俩聊得热火朝天,为了游青山的终身大事。
唯独留萧乐一个人心在滴血,脸色发白,只是一个劲儿埋头苦吃,所幸家里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
只有江知微知道,深夜又要聆听小姑娘心碎的声音。
已经脑补无数个萧乐抱着手表在夜晚哭泣的背影。
暗自摇头,游青山可真是个中央空调,这都要结婚了,还给人小姑娘送手表。
饭后,萧乐继续复习,江知微和赵百合一起收拾桌子,萧乐打扫家里卫生,萧建国清理院子和鸡窝,分工明确。
次日中午,游青山照常来家里吃午饭,笑容明媚,一袭白衬衫搭配中山装,神采奕奕。
萧乐欲言又止,最终开口微笑,“游支书,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要结婚的事。”
“咳咳咳!”
她一开口,游青山险些被噎死,愕然,“什么?我结婚?我怎么都不知道?”
头一次见到这么离谱的事,从别人嘴里得知自己要结婚的消息。
看游青山的表情不像是骗人的,江知微愣住。
萧建国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别藏了,你连裤衩子都让周茹给你洗,村里人都看见了。”
第233章 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什么话?我自己都不知道结婚的事,这就结婚了?”
他难以置信,哭笑不得,快要疯了,“没有的事,你们误会了,我和周茹不可能,家里没上锁,我在下地的时候她拿了我的衣服去洗,我根本不知道,已经很多次告诉过她别这么干了,让人议论不好。”
游青山也不知道周茹怎么办到的,他都学聪明把门锁了,下完地回来看到院子里晾的衣服,他自己都惊呆了,要不是邻居说起,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天地良心!
萧家人都被他的反应给吓到了。
赵百合愕然,“青山,你至不至于,那周老师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瞧把你给吓得。”
游青山视线无意识看向懵懂的萧乐,轻咳了一声,“不是那么回事,名声的事不能开玩笑,我既然对人女同志没意思,就不能耽误人家。”
江知微忍不住笑了,“没意思?你家里人好像对她挺有意思的,不过游支书,我真好奇你怎么想的。”
一句话,游青山都要跪了,举起手,“嫂子,我对着党发誓,我绝无二心!”
他一板一眼的样子把萧建国夫妻俩给逗得不行。
萧建国大笑:“你小子,那是好好的姑娘,不是敌人,你这小子。”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见过害羞的,没见过这样着急的。
萧著皱眉,看着举起手朝江知微发誓的游青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江知微问一句,他发什么誓?好像怕谁误会一样。
结合平时游青山隔三差五来送饭,平时和江知微一唱一和称霸李家村,无话不谈,秉性相投。
手里的炸酱面忽然不香了,萧著捧着碗,捏了捏隐隐作痛的额角,心脏受不了。
江知微显然没注意到萧著的神色,关注力都在萧乐和游青山俩人身上,乐得不行,故作深沉,“是吗?那你得好好跟人姑娘解释清楚,可别不明不白的让人误会,周老师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你好好说,她会理解的。”
游青山嘴里发苦,“嫂子,你没经历过你不懂。”
他摆手,“不过嫂子这话是提醒了我,我心里有数了,回头会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的。”
他直截了当,听从江知微的话。
萧家父母围观吃瓜,津津有味。
事不关己的江知微心里同款吃瓜,笑容可掬,“那就行,吃饭吃饭。”
萧乐心中暗喜,捧着碗,快要将脸埋进去了,耳根泛红,这几天都只吃两碗饭的她胃口大开。
唯有萧著心事重重,盯着笑容满面一个劲儿给江知微他们耍宝的游青山,默默捏紧了筷子,心里一股无名之火。
嬉皮笑脸的给谁看?
游青山嘴甜会说话,迅速转移话题把一家子哄得高兴,饭后看着萧乐去洗碗,他一把夺过江知微手里的碗筷,“嫂子,你做饭够累了,快去休息吧,我来就行。”
他端起碗筷进厨房帮忙,萧乐回头顿住,他露出笑容,“我负责洗,你来冲洗第二遍。”
萧乐点头,迅速让开位置。
两人就这么蹲坐在地上,你来我往的洗碗,配合默契。
外头的萧著拧眉,心里诡异的很,游青山为什么要帮江知微洗碗?
他是不是疯癫了?
结合他一直拒绝周茹,一个劲儿往家里跑。
萧著眼前发黑,不愿意面对。
而厨房里的游青山正在与萧乐闲聊。
“新学期还适应吗?马上高三了,有想好以后做什么吗?”
他声音温润,清瘦高挑的身影蜷缩在板凳上,清洗着盆里的碗筷,袖子滑落,他一愣。
萧乐眼神闪烁,硬着头皮伸出手给他叠好,“我都挺好的,学习就那些事,比不上你在村里工作繁忙。”
可不是工作繁忙,连衣服都没得洗。
萧乐摇头,有点恐惧,以后谁嫁给他不得干活干到死啊?
想到这里,感到一丝阴冷。
游青山何其敏锐,察觉不对,“哪的话,我成天下地,哪有你读书费脑子。”
说完,看着少女清晰的侧颜,又补充了句,“我和周茹没别的事,单纯革命友谊,来往都不多,我和她绝无可能。”
突如其来的解释让萧乐脸颊一热,移开眼,“……这是你的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不明白游青山的意思,为什么要多余说这句。
游青山失笑,“是,我心里有数,老婆是要过一辈子的,肯定是要娶自己喜欢的,哪怕时机不对,我可以等下去,一直等。”
站在客厅里的萧著就这么看着江知微一个劲盯着厨房,手里抹布随意在桌上擦着,魂都飞走了。
随着游青山那句时机不对可以一直等下去。
萧著脸色骤变,心脏抽搐了一瞬,险些没背过气去,表情一言难尽,面色铁青,无法直视这扬景,第一时间进屋了。
游青山那畜生,背地里居然藏着这种心思。
萧著从来没有这么想打死一个人。
对此江知微一无所知,游青山也蒙在鼓里,一心刷碗趁机和萧乐搭话,笑容肆意。
“……”
等江知微收拾好一切,借着院子里的洗澡间上随身空间洗漱了一番进屋,发现屋里的萧著今天难得早睡。
烛火昏黄在窗前摇曳,室内一片静谧,只剩下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他侧躺着,睡在床角,手臂挡去大半张脸,露出被烛光照映着的侧颜,褪去冷凝,难得的温和无害。
江知微吹灭蜡烛,轻手轻脚爬上床,心里奇怪他今天的异常,也没有多想,很快卸下一身疲惫进入梦乡。
凌晨两点。
萧著醒来,打开窗帘,清晰看到令他窒息的一幕,堆满柴火的篱笆小院,月关散落一地,穿着白衬衫的游青山和江知微说说笑笑,少女一身布拉吉,露出纤细的腰线,游青山手里滑落一块手表,收获江知微惊喜的目光,迫不及待伸手去拿。
下一秒,游青山吻了上去。
窗前的萧著目眦欲裂。
第234章 萧著脑血栓的一天
双目紧闭的萧著倏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寂静的空气里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响动不绝于耳。
他喘着气,坐在床上,下意识看向紧闭的窗户,视线下移,落在身侧的江知微身上。
她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可以清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缓了缓心神,萧著摸黑起身,取出火柴盒点燃蜡烛,温暖的光线在漆黑的夜里亮起。
他穿着单衣,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额角青筋直跳,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床边的她。
喉结攒动,面色晦暗不明,比浓稠的夜色还要深沉。
推开窗户,朝外看去,扑面的冷空气,院子里万籁俱寂。
萧著松了口气,关上窗。
还好是个梦。
睡得迷迷糊糊的江知微被跳跃的蜡烛光晃醒,睁开眼,毫无准备对上桌前萧著的视线,蹙眉不解,含糊不清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呢?”
萧著摇了摇头,吹灭蜡烛,“你睡吧,我上个厕所。”
他打开房门,身影消失。
江知微没放在心上,翻个身继续睡,独占一张床更爽了。
反正他经常神出鬼没的,山上的野猪都打不过他,江知微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有萧著自己知道他经历了多么离谱的事。
一大早天没亮,萧著便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送萧乐去学校了,那漆黑的脸色把父母吓得不轻。
赵百合捂嘴,“还得是年轻人。”
萧建国轻咳一声,瞪了眼赵百合,让她别说了。
心领神会的赵百合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酱菜多给萧乐装一点。”
怔怔出神的萧著没有注意到他们异样的目光,赵百合的话落在他耳边只觉得莫名其妙。
骑着自行车行驶在蜿蜒泥泞的山路上,萧乐睡眼惺忪,紧紧扶着自行车后座,屁股都颠烂了,打了个哈欠,嘴里灌进冷风,打了个饱嗝,顿时清醒了。
萧著淡淡瞥了她一眼,骑着车子,不经意开口,“你觉得游青山和你嫂子关系怎么样?”
不知所以然的萧乐诚实回道:“当然好啊!他们志向相投,玩得可好了,之前还一起吃火锅呢!”
萧著抿嘴,面无表情,默默加速。
吓得萧乐抓紧后座,一手抱着书包,“哥,你骑慢一点,我不赶时间。”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大哥的心思,继续道:“不过哥你还别说,嫂子和游支书性格真挺像。”
“什么意思,你觉得他们般配?”
萧著话一出口,萧乐脑子直接短路了,逐渐语无伦次,瞪大了眼睛。
萧著也意识到不妥,“我只是觉得耽误你嫂子了,要不是履行婚约,她可以找一个更好的。”
萧乐定了定神,低头,“那倒是,以后尽量对嫂子好一些吧。”
自己说是那么一回事,从妹妹嘴里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萧著两眼一黑,亲人的话总是一针见血杀人诛心。
“说实话,你也觉得他们更配?”
萧乐莫名其妙,不知道大哥怎么揪着这个不放,“对啊,配肯定是配的!要是游支书的爸妈知道能有嫂子这么一个儿媳妇,肯定高兴疯了,江叔叔也是一样,谁不喜欢他们啊!”
说着说着,萧乐想到家世一样好的周茹,不禁酸溜溜的,暗暗羡慕大哥的好命。
同人不同命,江家父母一点不嫌弃大哥,还给塞钱,不像自己,连喜欢都是奢侈的。
萧著心里冒起一股无名之火,原本半小时的路程,二十多分钟就骑到了。
把萧乐放在县城高中校门口,长腿一伸,骑车迅速消失。
抱着书包的萧乐站在校门口,吹着寒风,脑子有些发懵,什么东西咻的一下没了?
回到家里的萧著赶往田里,大家也都陆陆续续就位。
明媚的太阳光线顺着萧著往回赶的路途一路攀升,下地时已是艳阳高照。
……
“送萧乐去学校了?”
拎着锄头的游青山笑眯眯靠近,随口笑道。
萧著冷冷一瞥,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似乎很关心我们家的事,不会是对谁有企图吧?”
忽然出口的一句话让游青山笑容顿时僵硬,握着锄头的手都在发抖,眼神闪烁。
“有,有吗?我能对谁有企图,对你啊?”
萧著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心虚也被他尽收眼底。
果不其然,他果然没猜错。
萧著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凉了半截,眯眼打量着身边埋头苦干的青年,摩挲着手里的锄头,手心忽然有些痒,很想砍点什么。
暗暗咬牙,“最好是没有,我们家的任何人,都不准有企图,谁都可以,不许是你!”
他是下过决心,只要这两年没有转机,便想办法送江知微去上学和平离婚,让她再找一个更好的。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选会是游青山。
真当这个选项摆在眼前,萧著心里梗的难受,自从昨天半夜惊醒,一天血压飙升没下来过。
看到游青山嬉皮笑脸那副样子,拳头蓄势待发。
萧著只能把力气用在地里,卖力干活的样子让周围的劳动力退避三舍。
李长根在远处咂舌,“牲口啊!”
大队的老黄牛都没他好使。
游青山脸色骤变,内心的隐秘被萧著勾出,他眸光黯淡,转向埋头苦干的萧著,面露苦涩。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游青山心里烦躁,难道是昨天洗碗的时候自己的眼神不对?
游青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按照他对萧著的了解,在感情的问题上他不应该这样敏锐啊!
而且游青山对自己的演技和隐忍有十足的信心,不可能露怯的。
“萧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游青山选择故意装傻,干活的时候靠近,搭配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暗戳戳试探。
萧著冷笑,斜睨了他一眼,“不懂没关系,只要这辈子都不懂就行,别突然懂了兄弟没得做。”
一句话,让游青山失去笑容。
锄地的手在发抖,他知道事情败露萧著会大怒,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哥,看你说的,不至于吧。”
第235章 萧著危机感爆棚
他收回视线,笑容消失,一心干活。
游青山脊背一麻,四肢冰冷,心里哇凉一片。
他做妹夫很差劲吗?
游青山心里发涩,心酸不已,认命锄地,意识到长征路途远比他想象当中要长,未来真有一天发生了,萧著真有可能扒他的皮。
午间,江知微照常来送饭,发现俩人的氛围不对,平时都坐在一起,现在隔着十米远。
“萧著怎么了?”
江知微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默默递上筷子给游青山。
游青山揭开盖子,看到里头的荷包蛋才有了些心理安慰,斜睨了一眼远处的萧著,撇嘴,“谁知道呢?阴晴不定,可能是嫉妒我和萧乐关系好吧。”
江知微:“……”
这两人平时好得恨不能同穿一条裤子,现在跟她来这一套。
远处的萧著冷眼看着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眸色暗沉,每一口饭菜都显得酸涩难咽。
昨天的梦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低头看着饭盒里的饭,想到未来有一天江知微真和游青山结婚了,这饭就是游青山一个人的,而他成为彻头彻尾的背景板。
瞳孔骤缩,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捏住,皱着眉,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
江知微转眸,便看见萧著独自一人坐在田埂上,一个劲儿往嘴里塞着饭,吃得又凶又急,像是憋着一股要把自己噎死的劲。
愣了愣,江知微叹息,和游青山闹矛盾,他都不像是他了,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现在这副鬼样子。
兄弟俩的感情真是好的让江知微羡慕。
缓缓上前,在萧著身边坐下,江知微张口,“……你和游支书闹不开心了?话说你们互相扶持这么多年,有什么事说不开的?”
萧著停下动作,她清澈的眸子不染杂质,好像刚才和游青山热情交谈的人不是她。
萧著抿嘴,憋屈,克制情绪隐忍不发,淡然开口:“别的事都可以说开,唯独这件事说不开。”
公然给扣绿帽子,这谁能受得了?
不管他和江知微关系怎样,游青山作为他的好兄弟,于情于理都不该插足。
江知微从他的语气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脑子里百转千回,心咯噔。
不会是萧乐那个小丫头背地里和游青山好上了,让萧著逮住了吧?
如果是那样,那真造孽了。
江知微小声试探,“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萧著笑了,阴阳怪气,“你刚才和他聊的那么高兴,他没告诉你吗?”
江知微不解,总觉得哪不对,“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不是关心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因为萧乐吗?”
捏着铁勺的萧著望着江知微那副坦然的样子,心里有火在燃烧,突然冒出萧乐的名字,他面色一滞。
“这跟萧乐有什么关系?”
他的回答让江知微更懵了。
合着不是谈恋爱被抓了,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成叛徒了,江知微紧急刹车不敢再多提。
顶着萧著灼灼的目光,江知微强制镇定,“我还以为是萧乐和游支书吵架了,原来不是因为她啊!那是你们县城的生意?”
江知微眼神飘忽。
萧著何许人也,日夜相处两年光景,江知微细微的表情变化根本逃脱不了他的眼睛。
一看就是心虚了。
她心虚了。
还以为是游青山单方面起心思,现在看来,她也知道。
萧著呼吸凌乱,想起她曾信誓旦旦说不愿意离婚,为此两人争吵,她连夜收拾行李徒步上山,现在却为了游青山而动摇。
曾经他想过很多次这样的结果,可真实面对,心里的痛苦难以言表。
只要想到江知微跟着游青山离开,这个偏僻宁静的村子,只剩下他在苦苦挣扎无尽的黑暗,一股未知的迷雾在心里散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眼睛微红,猛然捏紧手里的饭盒。
江知微低头一看,发现变形的饭盒,连忙出手,“你做什么,别冲着饭盒来啊!家里饭盒本来就不多。”
萧著松手,幽幽看了她一眼,三两下吃完饭把饭盒递给她,转身投入劳动中,不带休息的。
村里就属他干活最卖力,家里并不差那几个工分养家糊口,萧著的所作所为让村里人都觉得萧家经济状况一般,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卖力。
江知微心里知道,他是不想让身体松懈下来,嘴上不说,心里一直盼望着能重新入伍,而保持体能是关键,默默等待机会。
饭后,江知微收拾饭盒离开。
游青山欲言又止,试图尝试和萧著沟通,然而萧著已经离他十米远,拒绝交流。
……
一天下来,萧著心事重重,早早便睡了。
江知微心里存疑,可见他那样疲惫,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静谧的房间里,窗外夜风习习,偶尔传来隔壁大黄的狗叫声,江知微穿着纯棉小碎花套装睡衣,躺在枕头上,刚洗完澡,身上满是薰衣草沐浴露的香气,像是被腌入味了。
香气一个劲儿往身边的萧著鼻子里钻,他闭着眼,睡意全无,感受着江知微从进屋到上床,心里带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她像从前一样触碰他。
或许这样,就能证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可十分钟过去,江知微除了翻身,没有任何动作,并且自动和他拉开距离,中间凉飕飕的还能再躺一个游青山。
江知微根本不知道身边人的脑回路,躺在床沿,抱着被子一角,在尝试入睡,想着明天的早读课,昏昏欲睡,等过完今年,以后绝对不打工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江知微猛然睁开眼,一道炙热的身躯贴近,手环上她的腰,一把将她摁进宽阔的胸膛里,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江知微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萧著发烧了?
还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
在此之前江知微都不太担心,可他做出这个举动以后,江知微确信,他肯定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第236章 时刻防止被游青山偷家
男人心海底针。
被摁在怀里,他低落的情绪与晦涩的压抑笼罩在江知微的心头,无奈又迷惑,强忍着没有推开任由他抱着。
看他这么难受,勉强让他占点便宜吧。
真是的,之前主动抱不要,现在自己贴上来,但凡不是他情绪不对,江知微都得一脚踢飞。
次日一早,江知微睡觉,身边已经凉透,打开房门一看,餐桌上坐着生无可恋的赵百合夫妇。
对着桌上的清汤面陷入沉思。
江知微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看见萧著端着一盘荷包蛋出来,见到江知微,淡淡开口:“来吃饭吧,早饭我做的。”
天雷滚滚。
江知微只恨不是周末不能合理错过早饭,挤出笑容,默默坐下。
萧著出手给她盛面,满满一碗,怕父母吃醋,为了端水,挡下赵百合蠢蠢欲动的手,给夫妻俩一人装了满满当当一大碗。
赵百合两眼一黑,心里凉飕飕的,想要骂人。
平时一副木头样,整人的时候扮上温柔体贴了,要不是清楚萧著是无意识的,赵百合都要以为他故意整全家。
没有比儿子做饭更恶心的事了。
赵百合面如死灰,硬着头皮吃了一口,一如既往的难吃,像泔水。
连夫妻俩这么爱惜粮食的人都能吃得手抖,可想而知有多难吃。
江知微只是看了一眼,已经在害怕了,最可怕的是一抬眼对上萧著试探的目光,“你尝尝好不好吃,我的手艺不如你,只会煮简单的清汤面……”
值得庆幸的是,他对自己的水平有所认知,让人绝望的是,他三两口面无表情能吃掉一碗。
江知微讪讪一笑,和萧建国夫妻绝望的眼神对上,强颜欢笑,“没关系,晚上我教你,保证煮出好吃的面条。”
此话一出,萧建国夫妻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心里竖大拇指。
还得是知微啊,知道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两人暗自窃喜,硬着头皮解决碗里的泔水。
萧著阴郁的脸上露出笑容,轻点了下头,给江知微碗里夹了一块鸡蛋,“我鸡蛋煎的还是不错的,尝尝。”
鸡蛋的确不错,只要不烧焦乱放调味料都难吃不到哪去。
江知微尝了一口,眼前一亮,竖起拇指,“好吃的,你煎的鸡蛋绝了。”
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注视着她鼓囊囊的侧脸,萧著眼神柔和,心里的郁闷散去不少。
同时心里的危机感也没完全消除,看着江知微,自动代入丈夫的视角,一旦被游青山偷家,以后坐在他这个位置的就是游青山了。
想到这里,萧著心里火辣辣的疼,笑容逐渐消失。
萧建国随口道:“知微,中午可以做鸡腿吗?好久没吃了,昨天青山也说想吃来着,直说忘不了。”
萧著脸色铁青。
忘不了鸡腿还是忘不了人?
游青山手伸太长了,这是骑着他的脸作威作福。
萧著黑脸。
吃完难以下咽的早饭,一家人各忙各的。
与萧著一同出家门,在村头撞见了一圈的人。
“李大嫂,以后请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坏了周同志的名声,我和她只是同志,没有任何关系,更没有结婚,正好大家都在,我今天在这里说清楚了!”
游青山站在其中,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神色郑重,少有的威严。
周围的大爷大妈们脸色微变,很是尴尬,没想到游青山会站出来澄清。
李大嫂讪讪一笑,“那都是我们胡说八道的,没有的事,游支书你放心,以后我们就明白了。”
“是啊是啊,都是我们老了耳朵不好使听岔了。”
游青山心知肚明,知道他们就是爱嚼舌根,冷笑,“最好是这样,还有,周同志给我洗的不是裤衩子,只是一件长衫,不要再瞎传了,人家姑娘还要结婚的!”
众人连连称是,心虚不已,同时暗自佩服游青山,面对这么个大美人都能做出这么狠绝的事,直接公开说明,这是断绝了他们未来的可能性。
一旁的周茹脸色发白,皱眉看着游青山,眼里倒映着初升太阳的暖光,内心一片凄凉与愤怒。
游青山这么做,即是澄清,也是在打她的脸,衣服是她自愿清洗的。
“周老师的叔叔和我爸是好友,她是受了我妈的嘱咐照顾我来着,没有别的意思,以后她出嫁,我也会给她添嫁妆的,我没有兄弟姐妹,在我的心里,她和我亲妹妹没区别。”
游青山脸色缓和补充了一句,给周茹留了脸面没有把事做绝。
说完,便拎着锄头下地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大家议论纷纷。
脸色难看的周茹掐着手心,手里还捏着书本,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隔空打了两耳光。
周围人的视线或笑话,或探究,都不是周茹所在意的。
她沉着脸转身,看到并立的江知微和萧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偏头离开。
人群散开,江知微和萧著面面相觑。
江知微是真没想到游青山这么果断,心下也是一惊,还以为他们要纠缠一段时间来着。
看来是她低估了游青山对萧乐的感情,可以称得上执念了,这么些年从小待在一块。
该说不说,游青山也是畜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谁知道他几岁的时候看上萧乐的。
江知微暗自腹诽,她高中的时候还在玩老鹰捉小鸡,这个时代的小年轻十来岁就对眼了。
“……那我先去学校了,你下地干活也别太拼命。”
江知微回神,朝着萧著微笑嘱咐了一句。
看到这一幕,萧著心里的阴影又重了一分。
游青山那副急切拒绝周茹追求的样子,像极了心有所属,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否则单身心里没人,遇上周茹这么合适,家世背景地理位置都合适的情况下,没有理由这么不给面子的拒绝,反倒像是在迫切给谁表忠诚。
萧著一上午心不在焉,越看游青山越来气,耕地时候路过他身后,不经意一个扫堂腿,看着他一头栽进田里,这才缓了口气,连忙把人拽起来,“你没事吧?怎么搞的,没睡醒?”
第237章 江知微左右脑互搏
“哈哈哈哈哈!”
“游支书你怎么搞的,昨天没睡醒啊?”
“见鬼了这大白天的,支书你早上喝多了吧?”
游青山呼吸不畅,冷眼盯着萧著,他不是傻子,有知觉,并且清晰的感受到了萧著的那一脚。
抹了把脸,游青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冷哼一声,丢下锄头回家洗澡去了。
弄不清楚哪里得罪了萧著,这两天疯疯癫癫的。
有这感觉的不只有他,江知微也觉得萧著疯疯的,不知道在哪受了刺激,偏嘴巴比骨头还硬,怎么也撬不开,成为江知微一大未解之谜。
勤勤恳恳给学生们上课布置作业,值得庆幸村里小学没有业绩要求,更没有教学压力,江知微尽人事听天命。
傍晚下课,萧著也收工了,看着他,江知微勾了勾手指,“教你煮面条。”
萧著眼前一亮,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瞬即逝,跟上江知微的脚步进厨房烧火。
江知微先煎了四颗鸡蛋,之后倒入水烧开放面,依次加入青菜,拿出空碗用猪油打底,加入调味料,舀出锅里发白的高汤,捞出面条,放入葱花点缀,配菜是煎鸡蛋和青菜。
知道赵百合夫妻俩喜欢吃溏心蛋,特意煎了两个。
萧著在旁看得目不转睛,“很简单,原来是这么煮的,我都是直接下面,调味料全部放一遍。”
江知微顿了顿,微笑,“你是人才,什么一学就会,下次别按你的办法煮了。”
依次收工回来的夫妻俩看到晚上又吃面条,虎躯一震,得知是江知微煮的,再看卖相和早上的泔水截然不同,瞬间大喜过望。
一锅面条迅速见底,连带着面汤都一滴不剩。
萧著坐在一旁开了眼,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着江知微精致的侧脸,心中微顿,对她的初印象不太好,诡计多端,后来才发现她的责任心和善良,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只是她和游青山到底什么时候掺合到一起的?
记忆回溯,从第一次配合扳倒李树苗开始,萧著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在给两人制造相处环境,所以还是他撮合的?
萧著三观炸裂,脑血栓发作,嘴里的面一下子不香了,想要问江知微却又难以启齿,他的骄傲让他无法做出这样丧失尊严的事。
更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她,如果她坚持要和游青山在一起,他该怎么做。
萧著心情沉重,饭后默默收拾碗筷,打扫家务,劈柴烧水,包揽所有家务。
赵百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没吃错饭吧?”
萧建国摇头,“年轻人精力旺盛都这样,让他干吧,老了,体力跟不上他了。”
锄了一天地的萧建国腰酸背痛,洗完澡回屋直接躺着了,哪有萧著那体力,缠着赵百合求她给自己捶一捶摁一摁。
赵百合一边骂一边捶背,“真是欠你的,我是你的奴才吗?”
站起身用脚给他踩背,一不小心用力过头。
“啊!”
引起一声惨叫。
屋外扫地的萧著缓缓抬头,表情一言难尽,脑海里浮现老爹被揪耳朵暴打的画面,结合平时吹牛自夸家庭地位的扬景,尊严碎一地。
嘴角微妙上扬,萧著在心里幸灾乐祸。
撞上从院子里回来的江知微,头发湿漉漉,身上满是薰衣草的香,眸光暗了暗,“这么晚洗头别着凉了。”
江知微发现他的幸灾乐祸,心里发毛,“你刚才乐什么呢?”
这几天莫名觉得他有变态潜质。
萧著板着脸,“有吗?”
他放下扫帚,在江知微疑惑的目光下,取出一块干毛巾,让她坐着。
第一次体会到他的服务,头发像狗毛一样落在他手里蹂躏擦拭,江知微僵硬在板凳上,左右脑互搏。
发生了什么,她是谁,他在干嘛。
左右脑互搏难分胜负,江知微:“你最近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除了亲眼看见萧乐和游青山热吻,江知微想不出第二件事。
萧著站在她身后,面色晦暗不明,“没有,倒是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两人互相试探。
江知微迷惑,绞尽脑汁翻来覆去的想,都没能想明白自己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每天三点一线,不是上课就是给你们做饭复习。”
萧著轻笑,“没事最好,有的话,不介意可以和我说说,你我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江知微迷之沉默。
“那你呢?你真的很奇怪,到底怎么了?”
江知微实在绷不住了,转身,对上他的视线,满眼疑惑。
萧著扯了扯嘴角,低头注视着她,明媚的小脸挂满疑惑,眼神清澈,仿佛真像她嘴上所说的一样,没有任何隐瞒。
可她和游青山的互动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进行的,一次又一次的实锤,萧著想要自欺欺人都难。
他知道江知微演技高超,没想到有一天也轮到他来体验了。
眸光闪了闪,嗤笑一声,“我比你生活更规律无趣,你都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江知微败给他了,点头,继续忍受他的蹂躏,两分钟后结束,江知微回屋复习,顺便等头发干。
虽然超市有吹风机,可也不能频繁使用,之前就是太依赖了,直到有一天萧著疑惑问她是不是不喜欢洗头,江知微才猛然警觉。
复习了三个小时,开着窗吹风,头发晾干后,借着上厕所的时间把头发吹干,爬上床睡觉。
身边的萧著早就睡得不省人事,江知微默默和他拉开距离,以防他又觉得她色心四起,她绝不允许自己再陷入这样的屈辱之中。
迷迷糊糊睡去,夜半,一道火热的身躯贴近,再次把她拥入怀中,紧紧摁住,不让她挣脱。
江知微脸都绿了,该死的,这男人双标玩得太溜了,之前口口声声说保持距离,千防万防她,现在轮到他身上就成理所应当了。
为了防止萧著再次下厨,赵百合五点半就起来做早饭了。
第238章 萧著心态炸裂
幽幽的薰衣草香直钻鼻间,气味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甚至不知道是哪种花香,却让他记忆深刻,直击灵魂,只因为是她身上的味道。
清晨,吃着赵百合煮的白粥咸菜,萧著面无表情。
萧建国夫妇俩看着儿子眼睑处的青意,和神清气爽的江知微,夫妻俩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懂得克制了,尤其是儿子,简直骇人听闻,白天锄地不带停,回家打扫卫生一条龙,晚上也拼命折腾,一大早顶着黑眼圈吓死人。
赵百合暗暗心惊,一把年纪都让两人给整的不好意思了。
“萧著啊,多注意休息,看你憔悴的。”
仿佛看到大孙子在冲他们招手,赵百合脊背发凉,委婉道:“你们还年轻,孩子的事不着急,别听外头的风言风语。”
家里个个累得跟生产队的驴一样,萧乐还是半大孩子,江知微也在过渡期,这时候来个孩子带着,不是上策。
等过几年再生不着急。
江知微一时间没往那处想,不是她迟钝,而是她和萧著两年以来每天盖着棉被纯聊天,实在难往那个方向去想,误以为赵百合是听到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在安慰自己。
“爸妈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的,不着急。”
江知微这样的老司机都没忘开车上想,萧著这个愣头青更想不到了,喝着粥,随口应和,“知道了。”
看着两人毫不在意的样子,赵百合暗暗担心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
萧建国嘴角抽搐,装聋作哑,老脸通红,在桌子底下猛踹赵百合,阻止她的虎狼之词发言。
直到两人出门后,萧建国才忍不住,“孩子们的事你少掺和,也不知道害臊,大清早的!”
他听着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赵百合白了他一眼,“什么东西,一把年纪了,你都两个孩子爹了,还不好意思,我这不是关心他们吗?那事干多了也伤身体。”
萧建国被口水呛到,猛咳,下意识张望四周,确定无人才松口气,“差不多行了,让你别说!”
赵百合无奈,“行行行不说不说,对了,你今天早点回来,去县里看看买点枸杞,弄点肉回来,我给你们补一补。”
萧建国无言以对,甩手离开,被赵百合一把揪住,“跟你说话听到没?”
“知道了,枸杞,肉,我买!我买!”
他溜之大吉,生怕被逮着继续听下去。
赵百合一脸莫名其妙,摇了摇头,身负给两人养身体的大任务,身兼重担。
……
“萧哥,我怎么就那么不明白呢,到底哪得罪你了?我兢兢业业,每天为村民们服务,忙得跟狗一样。”
游青山昨天也一宿没睡,想不通和亲哥一样的萧著到底因为什么跟自己翻脸,他没动过萧乐一根手指头,搞得像是他绿了萧著似的,没有一点道理。
萧著看着贴上来的游青山,幽幽一笑,那眼底的神色让游青山警铃大作,不再开口,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午饭是回家吃的,游青山抱着缓和关系的心情,硬凑了上去。
殊不知是火上浇油。
坐在小小的饭桌上,赵百合没回,三个大男人对着江知微,萧著冷眼看着江知微对面嬉皮笑脸的游青山,怎么看怎么刺眼,冷笑连连,特意选在对面,就想偷看两眼,真够可以的。
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江知微和游青山对此一无所知,单纯觉得后背凉凉的,江知微还冲着游青山笑道:“这村里是不一样,马上四月了,还这么冷。”
游青山深以为然,如同见到知己,“尤其是大清早和傍晚,凉飕飕的,不过今天大中午就感受到那股凉意了。”
江知微赞叹,两人感觉一致,对上眼的瞬间,那种默契,溢于言表。
落在萧著眼里,手里的筷子差点捏碎。
早年就觉得两人是彼此的翻版,默契十足,演技天赋和聪明劲都一样,当时还挺有趣,现在越看越碍眼。
轻笑一声,萧著闷头吃饭。
游青山察觉他的不对,也没多想,这几天他就没有对过。
“嫂子,萧乐下半年就高三了,她状态怎么样?不是我说,那丫头真是聪明,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县城没有对手。”
游青山嬉笑,满口对萧乐的称赞。
说到了萧建国的心坎里,心里暗爽,嘴上不以为然,“那丫头也就这方面有点天赋了,其他样样松。”
“伯父可别这么说,萧乐是随了你,早年你没有学习的机会,现在萧乐继承你们的天份,是对你们最好的回应。”
萧建国被取悦了,的确,祖上三代贫农,到他这一代也是小学辍学,要不是在学校扫过盲,现在大字都不识几个,萧著学习倒是不错,可一心只有部队,唯独萧乐,圆了他们的梦。
“唉,要是以后能恢复高考,能上大学就好了,这样小乐就没遗憾了。”
萧建国对自己是不太抱希望了,只盼望着儿女能够好,尤其是萧乐成绩那样好,不想她荒废了。
提及萧乐,游青山的眼眸总是亮几分,笑容藏不住。
江知微心情微妙,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的瓜,坏心的想,要是有一天萧建国发现游青山的意图再想到今天会是什么心情?
这小子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江知微扒饭,嘴角笑容压不住。
萧著眼神暗了暗。
见到游青山就这么高兴?笑得都顾不上吃饭了。
对比平时的模样,更显突兀,隐藏着他无处探寻的情绪,心里越发郁闷。
看着游青山那张脸只觉得刺眼的很。
“吃完把碗洗了,你不是喜欢洗碗吗?”
饭后,放下碗筷,萧著斜睨了游青山一眼,阴阳怪气。
江知微皱眉,立即收拾,“还是我来吧,游支书,你坐着和他们喝会儿茶,下午还得干活呢。”
“没事的嫂子,我喜欢洗碗,你就让我干吧,你做饭够辛苦了。”
看着两人争抢着收拾碗筷,萧著额角青筋跳动,快要忍不下去了,理智面临崩塌。
太猖狂了。
第239章 兄弟情摇摇欲坠
江知微瞥了一眼,察觉他的情绪没有放在心上,收拾好桌面,泡了三杯茶。
“下午还要下地,喝点茶提提神吧。”
望着热腾腾的茶水,萧著抬眸,伸手接过,抿了口放下,心不在焉。
江知微收拾好去午睡,下午再去学校上课,萧著和游青山喝了两口茶便一起下地去了。
一前一后走在山村小道上,一路上都有村民们笑着打招呼。
萧著提不起精神,神色恹恹,看谁都烦。
游青山满面笑容,待人如沐春风,见谁都笑,引得少女们春心萌动,站在角落偷看。
“萧哥,你最近几天到底怎么了?我想不通哪得罪你了,还是你和嫂子吵架了?”
游青山实在不解,中午硬凑到萧家吃饭,本心是想缓和一下关系,没成想更差了。
萧著笑不达眼底,好整以暇问了句,“你怎么看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句话?”
只差点没说出兄弟妻不可欺。
游青山虎躯一震,脑海浮现萧乐的脸,后背发凉,彻底确认隐秘的心思被萧著知道了。
难怪这几天萧著看他的眼神让他脖子凉凉的。
游青山欲哭无泪,他千防万防,萧著是怎么知道的?
心虚不已的游青山眼神闪烁,掐着的手心里已经渗出冷汗,笑容恍惚,“这……萧哥怎么说呢,你情我愿的事不至于,而且这八字还没一撇,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现在这情况。”
目前的状况的确不适合结婚。
这话落在萧著的耳朵里就是钓着人玩不想负责,拳头更硬了,笑容讥讽,“怎么,撩拨了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不想负责了?你有想过人怎么活吗?”
游青山拧眉,心里直犯嘀咕,“不至于吧,我们还没到那个年纪。”
萧乐还差几个月才十八周岁,过几年不着急吧?
游青山直挠头,怀疑人生,反复思考自己是否有渣男行径,怎么也想不通。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萧著心里火气愈演愈烈,开了眼,上下审视着游青山,失望透顶,“我是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但凡直接一点,我还拿你当个人物,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万一败露,你有想过她怎么办吗?”
上火的萧著眯着眼,呼吸不畅,想捏死他。
“村里人的嘴你也是见识过的,万一落在她头上,你准备怎么办?”
即使自己和江知微没有真正意义的夫妻关系,最初是为了合作,可外人不知道,要是离婚再婚,唾沫星子能淹死人,除非游立业使关系把两人调回省城。
但就算这样,省城圈子就那么大,大院里也都熟悉游青山,两人要是结合,两家父母脸上都难看,这其中的阻碍可想而知。
游青山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冷汗直流,随后想到萧家的成分问题,的确,一旦他和萧乐公开布诚,村里风言风语少不了,传到省城,他的老爹老妈一定发疯。
这种成分谁沾谁害怕。
游青山硬着头皮,“我也是顾忌这个,所以一直没敢主动挑明,而且我还不知道对方的心意,至于我爸妈那边,就算他们知道了,来了,我也不怕,我有手有脚,能养活她。”
这些年和萧著一起合作,他也存下不少积蓄,一万是不可能,一两千还是有的,李家村待不下去,想办法到别处,总之能过得不错。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游青山想到什么,惊喜抬眼,“萧哥,你的意思是,你也同意我们俩的事了?”
都开始考虑以后了,看萧著的样子虽然接受不了,可并不是没有机会。
萧著对游青山的无耻再度刷新。
惦记别人的老婆也就算了,现在还敢问他同不同意?
萧著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光,他看人不说一向精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还是一起长大的同学兼发小。
后槽牙都咬碎了。
“我绝不同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除非我早死,不然你想都不要想!”
萧著怒极反笑,撇开游青山,和他拉开距离,一心远离,两人兄弟情摇摇欲坠。
让游青山最担忧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心情沉重,意识到自己的道路还很漫长。
……
对此一无所知的江知微还在学校专心授课,听着课堂里一群小屁孩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下课已经是四点半,走出校门口,遇上周茹,她气色不佳,往日红润的小脸发白,看上去消瘦了不少,短短的几天时间,憔悴这么多。
失恋果然让人心碎,即使没恋上。
“江老师。”
周茹微微一笑,情绪不佳,和她也疏远了。
有所察觉的江知微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凑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途经村口。
“你真是疯了,能不能老实待在家里,我已经够烦了!”
许久未见的李铁柱拎着母亲王荷花在骂,脸色涨红,扭曲的面容如同恶鬼。
王荷花呆呆愣愣,神情涣散,不过五十岁的年纪,看上去苍老衰败。
说起来江知微也几个月没碰上她了,发现她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对。
“铁,铁柱,儿子,妈错了,错了……”
她喃喃自语。
随后转身,视线对上江知微和周茹,眨眼,“你们是谁啊?小姑娘真俊,给我做儿媳妇吧,儿媳妇!”
李铁柱烦躁不堪,拽了一把,没能拽回,甩手独自回家,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江知微面露呆滞不知情况,看着王荷花一个人在原地打转,树下是无奈的王春花和李大嫂在劝着她,“快回去吧,你儿子都走了,别一个人呆着了。”
王荷花愣愣的,摇头,不愿意回去,拉着王春花的手。
王春花唯恐她出什么事,起身,把人拽了回去,留下议论纷纷的人群。
抵不住好奇的江知微上去询问,“她这是怎么了?”
去年还和土匪一样,怎么一夕之间变成痴呆了?
李大嫂叹气,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人还是不能造孽,上个月就不对了,半夜村里到处跑,上县医院一看,也看不出个问题来,说要去省城,李树苗哪舍得这个钱,就带回来了,现在越来越严重,人都不认识了,到处瞎转悠,昨天一头扎进田里差点没淹死。”
江知微:“……”
怎么那么像老年痴呆?
第240章 一人折磨全村
“害!”
王洪华摆手,不置可否,“这人就是这么回事,上了年纪是这样。”
这年头的人从五六岁开始带弟妹,支着板凳给全家做饭,七八岁上山拾柴火,十几岁嫁人伺候公婆一家,下地干活,喂猪喂鸡打扫卫生,挨丈夫公婆的打骂是家常便饭。
王荷花的心路历程显然是这样的,倒霉的是她的丈夫还出轨,儿子还是个恶霸,村支书被撸,临了还老年痴呆了。
操劳半生,五十岁的年纪像是六十多,不过也正常,这年代很多人都不长命,活活操劳死的。
江知微瞥了眼王洪华,暗道,这老毒妇倒是看得开。
平时嚼舌根的大爷大妈们心情都有些沉重,连声叹息。
“造孽啊!五十岁就这样了,儿子丈夫也靠不住,苦啊!”
“谁说不是呢,我刚看了,那手腕上全是伤痕,也不知道是李铁柱打的还是李树苗。”
“唉,生个这样的儿子不如生个蛋。”
能让心心念念全是大儿子的大爷大妈们评价生李铁柱不如生个蛋,不难想象李铁柱的混蛋。
江知微轻笑,转向王洪华等人,“那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不是说了吗?儿子再差也比姑娘强,有总比没有好,那李铁柱再差也是个男的,可以传宗接代!”
大爷大妈们没看出江知微在反串,误以为她是认真的。
王翠花冷笑,“你说的是没错,可那李铁柱还能生吗?村里母苍蝇见了他都得捂屁股飞走,指望他传宗接代?”
对此大家表示高度认同。
“生这么个玩意,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也有人幸灾乐祸,“人还是要少造孽,这王荷花要是再活个三十年,一天比一天呆傻下去,有他们父子受的。”
李树苗在村里积怨已久,大家都不待见他,现在不是村支书了,新仇旧恨叠加,都指望他们家倒霉。
江知微听了会儿,冷笑,转身回家。
站在一边的周茹蹙眉,若有所思,也没太放在心上。
谁也没想到,半夜会发生让人炸裂的事。
“……”
凌晨十一点,村里已是荒无人烟,家家户户见不到灯,屋里只有蜡烛和煤油灯,但这个点也都休息了。
造娃的能手都睡沉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穿着睡衣的王荷花从家里迷迷糊糊走了出来,来到了村里的田地里,望着天边的一轮明月,喃喃自语,“干活,要干活。”
于是,她走到田地里,伸手开始扒村民们辛苦插下的秧苗,长势正好,王荷花把这些水稻当成杂草,一心锄草,费力拔了一宿,到凌晨三点,累得不行的她才走上田埂,裤子全湿,满是污泥。
累得腰酸背痛的她径直往家里走去,又累又困,淌着一脚的污泥直接爬上床。
床上的李树苗睡得死死的,丝毫没有察觉。
清晨被尿憋醒,睁眼看到一床的泥土,瞳孔地震,差点以为王荷花窜稀拉在床上了。
周围邻居刚醒,家家户户还在忙着做早饭,便听到撕心裂肺的咆哮。
“啊——”
李树苗沾了一手的泥,以为是屎,彻底癫狂。
“颠婆娘,你个颠婆娘,老子杀了你!!!”
他暴怒下床,扯起地上的扫帚一顿捶打。
王荷花呜咽出声,连忙躲避,蜷缩在地瑟瑟发抖,鞋子都没穿,就这么跑出家门。
李树苗试图去追,被门槛绊倒,摔了一跤,捂着屁股骂骂咧咧。
“该死的玩意,你趁早去死!你要不死我早晚被你克死!该死的东西,我草XX。”
李树苗气得肺都要炸了,临老临老碰上这么个玩意。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无奈,想劝又不敢。
饭后的村民陆陆续续前往地里,然后,震惊他们八百年的一幕发生了。
一地乱糟糟的稻苗,他们辛辛苦苦当成命根子呵护的秧苗,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什么!?
宝贝疙瘩被当成杂草乱丢一地,混杂着脚印,让人目眦欲裂吐血三升。
李家村集体高血压脑血栓发作。
最让他们愤怒的是,刚从家里跑出来的王荷花就这么冲下地里,继续开始拔草大业。
“拔草,拔草,干完回家吃饭……”
她卖力的干着,脸上全是污泥。
“啊——”
李长根两眼发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就地昏厥。
“王荷花,我操你XX!!!”
李长根三两下冲了上去,拖拽着王荷花上岸,怒不可遏。
老庄稼汉哭天喊地,天都塌了,捧着手里的秧苗,欲哭无泪。
“天啊!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
一大早上,大家着急忙活抢救秧苗,可即使这样,救活的也不过几十株,白费了一百多株秧苗,他们的命根子,要是长成,那可是十几斤粮食,掺上地瓜够一家子吃很久的了。
村民们心疼到昏厥,哭爹喊娘。
萧著和游青山赶到时也是两眼一黑又一黑,他们知道王荷花生病,可没想到离谱到这种程度。
村民们纷纷发声要游青山找李树苗要个说法,把集体损失的粮食赔偿要回来充公。
游青山也是烦躁的很,一大早的,一堆事缠身,思虑片刻,为了防止李树苗父子俩再松懈不看好王荷花,他决定小惩大诫,让李树苗赔偿一半,也是体谅他们父子俩不易,毕竟苦日子还在背后。
父子俩怨声载道,顾忌着往后还要在村里生活,怕被口水淹没,不得不割地赔款,赔了七八斤稻谷,心疼的吃不下睡不着,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王荷花身上,摁着她一顿暴打。
当天晚上,王荷花真的屙床上,还把屎给抹他脸上了,李树苗彻底崩溃,胃酸都吐出来了。
邻居们也饱受摧残,每天早上听着父子俩的咒骂和暴怒声,混杂着王荷花的哭嚎。
江知微得知此事,也是沉默。
现代得这个病都难,更别说七十年代了,想起她之前还嚣张跋扈给萧乐泼脏水诬陷的嘴脸,结合现在的落魄凄惨,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第241章 全村彻夜难眠
王荷花造谣萧乐试图让她嫁给李铁柱色鬼,让赵百合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现在看着她折磨李树苗父子俩,心里比大夏天喝了汽水还爽。
在村里坐着唠嗑时只是感叹:“可怜啊!”
私底下笑死。
萧建国一脸大公无私,从来不嚼舌根,江知微也不知道他没有没在私底下暗爽。
萧著心情阴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惦记着遭毒手的水稻,心里在滴血。
同时默默观察江知微和游青山,避免俩人单独相处。
没忘记旁敲侧击。
“你觉得游青山这个人怎么样?”
这样的问题在一周内,问了十遍。
江知微嘴角抽搐,瞥了他一眼,估摸着这个频率,大概是审核妹夫,诚实表示:“作风优良,品格端正,而且性格乐观大方,家世清白,严格来说是一位很优秀的青年。”
只是家里门第太高,拿不准游立业夫妻俩的性子,但从他们喜爱周茹的行为来看,也是偏向门当户对的,游立业身居要职,萧家现在还戴着帽子,一旦游青山和萧乐的关系传回去,游家人的天都要塌了。
所以只有一个破解之法,拖。
等萧家摘帽恢复原职,到那时候就是游家高攀了。
萧著听着江知微客观的评价,沉默了许久,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家门。
江知微一头雾水,挠头,什么?
……
患病的王荷花经常被父子俩毒打,关在家里拴着绳子,以防她再次干出祸害秧苗的事。
伤痕累累的王荷花如同牲畜,没有一点尊严,这样的家庭环境无形中加重了她的病情。
深夜,万籁俱寂,四月初的李家村夜凉如水,李树苗是生生被臭醒的。
窗外天蒙蒙亮,他闻着臭味醒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是王荷花乱拉了,眼睛还没睁手已经在找棍子。
结果一睁眼,天都塌了。
满墙的黄色液体,最可怕的是王荷花手里还有,正在往他脸上抹。
白天下地干活太累,晚上睡觉鼾声四起,打雷都不醒,王荷花往他脸上抹屎的举动要不是实在太臭,李树苗也不会被吵醒。
“啊——”
夜深人静的李家村爆发出一声肝胆欲裂的惨叫。
邻居们虎躯一震,误以为敌人进村了,吓得屁滚尿流,结果发现是李树苗的惨叫,怀揣着好奇心前往察看。
这一看不要紧,彻底睡不着了,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
那个扬景终生都不想再回忆。
除去李树苗的第一声,接下来是男女老少四面八方的惨叫声。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于是出现人传人的现象,凌晨四点半的夜,比寒冬腊月还冷。
江知微披着外套跟在萧著身边前来吃瓜,看完之后没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李家门外,呕吐声此起彼伏,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了。
“造孽啊!老天啊!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王荷花发癫了。”
李大嫂三观尽毁,嘴里喃喃自语。
王翠花现在听到王荷花的名字腿都软,“她刚才居然要往我嘴里塞,造老孽了,这是干什么啊这是!?”
大家都没见过这种奇怪的病,太折腾人了,已经到了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步。
大伙儿各回各家,对李树苗家退避三舍,以后没有必要的事都不想再踏进一步了。
一眼给人留下终身心理阴影。
江知微头皮发麻,和萧著赵百合走在回家的路上。
赵百合心情复杂,手里拿着手电筒,连声叹息,“人老了真是可怕,没病没灾都还好,落到这个地步,生不如死,我以后要是这样,你们把我推河里溺死算了,千万别让我这么活着。”
只要想到再优雅体面的人都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赵百合内心的恐惧便要将她吞没。
萧著脸色骤变,“瞎说什么,你好好的,我得了也轮不到你。”
江知微沉默,“有没有可能,我们都不会得?”
萧著要是变成王荷花那个样子,和丧尸片有什么区别。
对上江知微的目光,萧著脸颊一抽,没忍住笑出了声,“别胡说,时间还早,回去再睡一会儿。”
赵百合也被逗笑了,忍俊不禁。
回到家里江知微睡了个回笼觉,萧著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按照江知微上次教学的清汤面给家里人做了早饭。
等江知微起床验收。
萧家人没别,只要一见到萧著下厨就腿软,这次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一口下去,出奇的好吃,打破了家里人对他的认知。
“突飞猛进啊萧著!”
赵百合眼含赞叹,扫了眼萧著,发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江知微脸上,眸光专注,笑容顿时变得玩味,捅了捅身边的萧建国示意他去看儿子的模样,难得一见。
萧建国只是一眼,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咳嗽了一声,被面条给呛到了,大开眼界。
以前打死他也不相信,有朝一日会在木头一样的儿子脸上看到这样的眼神。
都结婚两年了,怎么还跟毛头小子一样。
萧建国暗暗摇头。
王荷花的病让全村人如临大敌,乐得看她整李树苗父子俩,又忍不住害怕她辣手摧苗,村里一些大爷半夜上厕所都得顺便去地里转悠一圈,生怕重蹈覆辙,那可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村里暗流涌动,王荷花日常折腾父子俩,周茹心情低落,对村里的事并不关心,一心教书复习。
转眼来到四月中旬,时隔一月,江知微再次见到了李稻香。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红光,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没有在村里的阴郁之气,整个人容光焕发。
江知微是佩服的,这年代的工厂也不轻松,三班倒是常有的事,为了赶任务和进度加班加点,李稻香反而适应的很好。
对于李稻香来说,离开李家村才发现,外面根本没有雨,是一片大晴天。
第242章 蹲墙角吃瓜
李稻香耐心讲述,许多孩子连县城都没去过,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
“县城里有供销社,比我们村里的代销点大多了,还有看电影的地方,还有饭店!”
她绘声绘色的说着,笑容满面。
江知微还记得最初的她急躁,再看现在,沉静稳重了许多,气质变化巨大。
聊了一会儿,趁着四下无人,李稻香把一个红色头绳塞给了江知微。
对上江知微疑惑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江老师,这是我第一个月工资买的,你别嫌弃,等我以后赚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李稻香心里明白,能拥有现在的生活和出村子的机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江知微的帮助,没有她,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怀孕大着肚子等待生产了。
看着女孩发自内心的感激,江知微也有所触动,捏着头绳,“谢谢,我很喜欢,正好有件红色毛衣就缺这个头绳呢。”
“是吗?那太巧了。”
李稻香惊喜不已,本有些忐忑的她彻底松了口气。
知道江知微有许多好东西,还担心她嫌弃看不上这头绳。
江知微轻笑,“你人生第一份工资买的东西,意义非凡,我会好好保存的。”
从来没有人和李稻香说这样的话,一对两毛钱的头绳得到这样的重视。
江知微捏着发绳,“给你家里买东西了吗?”
李稻香犹豫片刻,取出一块钱,“我打算给一块钱,第一个月花销大,买了生活用品。”
江知微点头,委婉表示,“量力而行,可以的话存点钱去上个夜校学点技能。”
把她的话记在心里,李稻香连连答应,“我知道,我在厂里的师傅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让我钱自己留着,别都给家里。”
“那你遇上一个好师傅,你得记得人家的好心,把你当自己人才会跟你说这样的话。”
看到李稻香现在的样子,江知微心里还是很为她感到高兴的,婉转的提点了几句,江知微便让她回家了。
不出意外她在家里还有一扬硬仗要打。
目送李稻香离开,江知微正要返回家,猝不及防瞥见前方被周茹拦下的游青山,微微一愣,在道德与八卦中反复横跳,最终决定就近找个隐蔽的位置坐下看风景。
周茹打量了一圈周围,并不是很在意附近有无人,她从未把这个村子当做过家,早晚要离开的,闲言碎语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青山,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想拐弯抹角,你是不是……真的对我一点念头都没有?”
她穿着蓝色毛衣,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黑发,皱眉看着面前的男人,表情淡定,袖子里的手蜷缩起。
游青山下意识想逃离,见她难得认真,也换了副神情,轻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周茹苦笑,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我也不想说把你当妹妹之类的客套话,我们不合适,在一起也是一对怨偶,感情这种事很讲究缘分和感觉的,我不是那种将就的人,想必你也不是。”
周茹冷笑,苦涩褪去,冷下眼,抬眸:“你不是我,你凭什么以为我不是?如你所说,和我在一起是怨偶,可我不管那么多,我只确定一点,我会开心,这就够了。”
周茹不是蠢货,评估过游青山的心性人品和底线,以他的为人,只要结婚一定会负责到底,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找对象不仅仅是给自己找老公,更是战友,未来孩子的父亲,最后才是喜欢,这些都实现太难了,周茹好不容易遇上不想错过,比较之下,游青山对她那点不喜和无感对周茹来说不算什么事。
只是她低估了游青山的倔强。
游青山愣住,被雷到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发言,尽管他脾气一向好,也忍不住沉下脸。
“那很抱歉,我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更不可能牺牲自我满足你的私心,周茹,以后少干让人误会的事,你既然来李家村插队就好好干。”
游青山视线划过周茹,眼如寒潭,转身离开。
不死心的周茹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是喜欢萧乐对不对?”
她咬牙,说出藏在心里的名字。
游青山额角青筋跳了跳,伸手撇开她,“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有那时间,你多操心自己吧!”
他大步向前,毫无留恋。
周茹眼尾发红,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心里很不甘心,怒视着游青山,无法释怀。
缓缓蹲下,捂着脸默默流泪,屈辱和愤怒掺杂。
游青山宁愿冒着风险喜欢一个坏分子的女儿,一个黄毛丫头也不多看自己一眼。
对于周茹这样的天之骄女来说太打击了。
江知微叹息,连忙收回探出的头,隐藏自己不敢吭声,这种时候出去就是撞枪口上。
回头,猛然对上一双如墨的双眼,江知微身体猛地一颤,抱着身体,震惊的看着面前的萧著,语无伦次,下意识看了眼前方的周茹,抓起萧著赶忙小跑离开。
“你,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江知微瞪大眼睛,心跳加速,他都听到什么了?
周茹说游青山喜欢萧乐的那个环节他也听到了?
想起萧建国刚骑上车去县城接萧乐,江知微已经忍不住替她担忧了。
萧著蹙眉,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情难以言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捉奸来的。
“刚到一会儿,看见周茹和游青山在那拉拉扯扯的,倒是你,鬼鬼祟祟听人墙角。”
萧著眯起眼,轻笑一声,“你就那么在意?”
江知微一头雾水,“啥?”
见她装傻,萧著也不揭穿,低眸,面色晦暗,“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游青山那人我知道,是油嘴滑舌了一些,但对待感情还是专一的,认定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更改,周茹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家世相当是一回事,能过到一起又是另一回事了。”
乍一听到萧著长篇大论,江知微头脑风暴,那种熟悉的左右脑互搏的感觉又来了。
游青山专不专一是她需要操心的事吗?
第243章 江知微一身反骨
跟她说游青山专一的作用在哪?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江知微怀疑人生,萧著发现游青山和萧乐不同寻常的关系遭刺激了,但现在为什么在这替游青山说话?
萧著叹气,蕴含无奈和复杂,安慰道:“周茹家世是不错,可你也不差,心里不要有负担。”
他误以为江知微看到刚才的情形心里难受憋闷,联系起游家父母对周茹的满意,怕江知微想不开。
江知微只觉得莫名其妙和晦气,看向他的眼神里带有嫌弃,“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跟他谈恋爱,毛病!”
越发觉得萧著脑子经搭错了,江知微转身回家。
萧著愣在原地,回过神,自嘲一笑。
知道女孩子在这种时候都喜欢正话反说,看出来江知微是吃味心里难受故意呛他的。
萧著看破不说破,默默跟上她的脚步,心情沉重。
既希望江知微能因此死心,又不想她难受。
让萧著比较放心的是,江知微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影响,晚上的饭桌上吃了两碗饭。
江知微都做好萧著要朝刚回家的萧乐发难的准备了,结果全程风调雨顺,萧著压根没那个意思。
这就让江知微纳闷了。
萧著居然这么能忍?
发现妹妹和兄弟的奸情还能一声不吭?
江知微刮目相,吃着碗里的饭,时不时瞥上一眼萧著,暗叹这男人心机深重。
萧乐对此一无所知,埋头狂吃桌上的红烧肉,站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汁拌饭吃,吃得香喷喷的,朝着家里人笑得没心没肺,除了觉得家里氛围有点奇怪意外,没有丝毫察觉。
饭后,萧著很自然的包揽洗碗的活,让萧乐很是惊讶。
赵百合解释:“你哥最近总这样,不知道在跟谁表现呢,真是的。”
都结婚两年了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给谁看。
萧家人各怀鬼胎。
八点,洗完澡的江知微裹着外套进屋,室内烛火昏黄,逼仄的空间里满是他身上的气息。
脱下外套吹灭蜡烛,江知微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中间默契的空出一块距离。
阖着眼的萧著感受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中晦涩难当,嘴角掀起一抹苦笑,隐匿在漆黑的夜色里,无人能够窥见半分。
声线平稳,“……你还好吧?”
担忧江知微为了傍晚的画面而烦闷。
江知微别过脸,点头:“我当然好,能有啥不好的?”
只当萧著又开始发癫了,江知微已经接受良好。
萧著轻笑,惊讶她的嘴硬和隐藏情绪的能力,同时心中堵得慌,即使她心里难受也不愿意吐露半分关于她和游青山的关系。
心中生出一丝幽怨和阵痛,萧著开口:“你不用有负担,我们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约定合作,后来也说明过, 如果两年之内我们家摘不掉帽子,你便去上大学离开这里,我们离婚。”
萧著侧头,“所以你有什么想法不用瞒着我,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会支持你。”
有些睡意的江知微听到这么一番长篇大论,只差点没吐血。
知道萧著最近有些颠,但还是没有想到他已经颠成这样。
心里冒出一股无名之火。
日夜相处两年之久,年轻男女,三观合适,长相也都在彼此的审美点上,很难没有好感。
江知微一向正视自己对萧著的情感,反观萧著,防她跟防狼一样也就算了,现在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恶心谁呢?
“呵呵,你还真是个大圣父,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就算你们家有朝一日恢复原职,我们该离婚还得离婚。”
江知微开启阴阳怪气嘲讽模式,“你也是一样,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本来就是合作者,互利互惠,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也可以告诉我,我不仅会支持你,还可以帮你一起追。”
随着江知微的声音落下,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萧著哑然失声,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感知到她的决绝与不耐烦,还有那汹涌的火气扑面而来,萧著面露错愕,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火气。
后知后觉到不妥,现在的江知微刚经历游青山和周茹那样的事,又听到自己的说教,能顺心才怪了。
即使江知微的话如针尖一样扎心,萧著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清冷,“你说的是,你我的为人,我们心里都有数,你也不需要妄自菲薄。”
江知微眼前一黑又一黑,索性闭眼拒绝交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萧著目光灼灼,在夜色的掩饰下无须隐藏火热的目光,紧盯着她黑暗中隐隐约约的面部轮廓。
以防伤害到江知微的自尊心,他没有点名而是旁敲侧击,“即使他家里人都不喜欢你,甚至有了人选,你也不愿意放弃吗?”
萧著:“二婚而已,只要不是刻意宣扬,出了这个偏僻小山村不会有人知道,但省城人不同,尤其是圈子里的,离婚以后,找一个外地的,和你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才是最合适的。”
她未来的路萧著想过很多遍,最好的结果政策变化,他们家能够平反摘帽,他能够拥有机会和事业,保证她未来。
如果不能,坏分子这个名头跟随世世代代,离婚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江知微脑瓜子嗡嗡,听着萧著大半夜在那里说什么二婚,听得人云里雾里的,止不住冷笑,“那怎么了?我偏要找圈子里的,远嫁太苦了,我不喜欢,我就喜欢本地省城的,你等着看吧。”
这些话落在萧著耳朵里就是放不下游青山,非他不可。
萧著心酸不已。
第一次见江知微对一个人如此执着,相比于自己,江知微一开始只是权衡利弊和利用,哪有这样的纯粹。
游青山的身影在他脑子里刀了千八百遍。
生生咽下这口恶气,被偷家的愤怒,绿帽子扣头的耻辱,目睹所爱之人心念好兄弟的心酸让萧著彻夜难眠毫无睡意。
“我觉得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父母不支持,你嫁过去也不好受,尤其以后有了孩子……”
江知微冷笑,眼瞅着萧著化身老妈子嘱咐她的二婚生活,通过十来分钟的交流,已经聊到她二婚后生孩子的生活了,“那怎么了?生活哪有顺风顺水的,村里那么多恶婆娘我都干了,还怕恶婆婆?呵呵!”
江知微油盐不进,一身反骨。
第244章 心梗
闭了闭眼,他掖了掖被子,背对着江知微,认命了,“随你。”
感知到他沉默的绝望,江知微扳回一局,嘴角扬了扬,冷哼一声,同样翻身背对着他。
看谁熬的过谁。
……
……
工作日的时候,游青山只来蹭午饭,一到周末除了早饭,午饭和晚饭都不带缺席的。
并且越来越自来熟,知道饭后承包刷碗擦桌子的活儿。
萧家父母也从最初的抗拒到现在的接受。
“游支书?”
坐在窗前写试卷的萧乐对上前来的游青山捏笔的手顿住。
他轻笑一声,递上手里的袋子,“今天上县城买的枇杷,你尝尝,甜得很。”
萧乐瞪大眼睛,不受控制的咽了口口水,惊喜不已。
水果可是稀罕东西。
嘴里口水泛滥成灾,萧乐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你留着自己吃吧,这东西不好弄。”
游青山看穿一切,硬塞了上去,“你学习忙,要补脑子,留着吃吧,我那还有。”
被塞了一小袋子的枇杷,萧乐很是无措,“那这也太多了,我吃两颗就行。”
她取出两颗,剩下的还了回去,“给嫂子他们吃吧。”
游青山惊讶的扬了杨眉,清楚记得萧乐以前嘴馋吃独食的样子,现在还知道分享了。
其实并不是萧乐爱吃独食,以前那是真的饿吃不饱,一看到吃的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现在不同了,三餐都能吃饱饭身体有了营养,也有心思顾及尊严了。
游青山笑着应下,抓了一把留给她,剩下的提着回到客厅。
“嫂子,吃批判,新鲜摘的,老甜了。”
他下意识走向距离最近的江知微,热情的亲手递了一个给她。
江知微客气接过,“多谢游支书了,还给我们带水果这么客气,晚上可得多吃点!”
“谢谢嫂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厨房出来的萧著正好撞见这一幕,冷眼睥睨着游青山献殷勤的样子,冷笑连连。
以前也没发现他脸皮这么厚,上门撩拨别人媳妇,还光明正大不遮掩。
萧著眸光暗了暗,脑补江知微私底下拉着游青山的手告诉他,关于俩人的婚姻名存实亡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要不是这样有恃无恐,游青山也不至于这么胆大包天,三天两头来蹭饭公然眉来眼去挑衅他。
“萧哥,吃枇杷!”
游青山哪里知道萧著那么多花花肠子,注意到他,立马露出笑容,如同对待江知微的态度一样上去送枇杷,笑容灿烂,一嘴的大白牙,肉眼可见的好心情。
这一切落在萧著眼里除了刺眼还是刺眼,恨不能一拳头上去打碎他的伪装。
“你自己留着吃吧。”
萧著扯了扯嘴角眼露嫌弃,转身要走,瞥见坐在一边的江知微,突然一个拐弯坐了回去。
自己走了,留俩人打情骂俏制造机会,萧著才不会让游青山称心。
一无所知的江知微认真给枇杷剥皮,看着嫩滑的果肉,已经忘记多久没吃上枇杷了,刚要张嘴,对上面前萧著那让人难以忽视的目光。
江知微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眼枇杷,略作犹豫,递上去客气询问,“你吃吗?”
萧著扬眉,在江知微进行流程般的客套后准备收回手时,一把接过,露出微笑,“吃,多谢了。”
当着江知微的面咬了下去,酸甜交加,别有一番风味。
江知微呆住,随即释然,估计是病又犯了。
萧著不以为然,翘着脚坐在墙角,吃着枇杷凝视着面前站着的游青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游青山眼前恍惚,误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怎么能在萧著的眼里看到杀气和挑衅,惊出一身汗,下意识看向比较安全的江知微露出笑容:“嫂子和萧哥感情真好,结婚两年还和新婚一样。”
江知微嗤笑,没忍住:“看来游支书很期待感情生活呢,是和周老师处对象了吗?”
屋里做题的萧乐听到这话,悄然竖起耳朵。
游青山脸色发白,苦笑连连,“嫂子,你就别打趣我了,没可能的事,我游青山是那样善变的人吗?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萧著目光变得危险,笑容讽刺。
呵呵,当着面挖墙脚,表忠诚,还就着昨天发生的事在这里解释撩拨,真够贱的。
江知微视线划过萧乐所在的房间,脑补她偷听的画面,嘴角多出几分笑意,投向游青山的目光也变得格外意味深长,“哦,这样啊,那不知道游支书喜欢的那位女同志是怎样的一个人,我真是好奇。”
此话一出。
萧著脸色铁青,屋里的萧乐心跳漏了一个节拍。
唯有江知微一心吃瓜偷着乐,心里暗爽。
游青山耳根发红,偷瞟了眼萧乐所在的方位,心虚的他立马把视线投在江知微身上,不敢看萧著是害怕被对方发现自己惦记他妹妹。
“她啊!貌美如花,性格纯良,嘴馋贪吃,但是学习一等一的好,活泼外向,符合我全部的审美。”
就差点没有指名道姓了。
江知微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咳咳咳!”
佩服游青山的胆大,同时格外好奇屋里萧乐的表情,视线回到萧著身上,他拳头都硬了。
看得江知微眼皮一跳,拿不准他心里的想法,这要是早就知道游青山的心思,听到这里居然还能忍。
江知微是真的服气了。
萧著看着江知微,眯起眼,貌美如花,性格纯良?
游青山还不如直接报名字来的好。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吧,你家里能同意你娶这个村子里的人?除了周茹,你还有的选?”
萧著冷笑,满是讥讽。
游青山以为他是在试探自己,表忠诚的时候当然不能退缩,“那是当然!萧哥,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如果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妻子,我肯定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可不是那个肖骑!”
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萧著充耳不闻,脑子里全是游青山勾搭江知微的小表情。
第245章 修罗场
心里跟针扎一样,指尖深陷手心,面上依旧无动于衷。
直到厨房里的赵百合端着菜出来招呼三人吃饭。
饭桌上,萧家父母很是热情,萧乐时不时偷看游青山一眼,耳根泛红,吃饭的姿势都文雅了,平时捧着碗扒拉现在学会挺直脊背小口小口的吃。
江知微看得嘴角抽搐,看着小姑娘那矫揉造作的样子,心里笑翻了。
一顿饭吃下来尽憋笑了,差点没让嘴里的饭给噎死。
游青山全程淡定,夸赞赵百合的手艺,“伯母做饭越来越好吃了,这要是有一天吃不着了,不知道得有多想。”
哄得赵百合心花怒放,“只要你喜欢随时过来不需要客气。”
萧著冷着脸,打量着江知微憋笑到涨红的脸色,在心里冷笑连连。
见到游青山就这么高兴,平时面对他的时候毫无波澜,对比不要太鲜明。
血压止不住飙升,只听到咔嚓一声响。
几人齐齐转向萧著,江知微瞳孔骤缩,一脸不敢置信。
赵百合哎呀一声,“萧著,你怎么把筷子给捏断了?你干什么呢?吃着饭能把筷子给捏碎了?”
这操作让人傻眼。
游青山感知到森然的寒气,赶忙低头不敢再和萧乐有眼神交流。
江知微玩味地扫了眼同时低头的萧乐和游青山,“妈,没事,我去拿双新的。”
江知微起身,拍了下萧著的肩膀作安抚,迅速上厨房给他拿了一双新的筷子。
萧著接过,眸色深邃,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动,酸涩难当,“多谢。”
“举手之劳,这双可别再捏碎了!”
江知微白了他一眼,转身坐下,捧起碗专心吃饭。
瑟瑟发抖的游青山秒变乖巧,全程缩着吃饭不敢吱声,饭后和萧著抢着洗碗。
收拾好碗筷,第一时间告辞。
“那我不打扰你们复习了。”
他笑容僵硬,不敢多看萧著的脸色,身影迅速消失在萧家大门。
萧著视线瞥向他,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声,杀心四起。
目睹一切的萧乐心生不满,转头:“哥,你搞什么,哪有这么对待客人了,游支书哪里碍着你了?你们可是好兄弟,吃个饭和打仗一样,你要做什么?”
萧乐是对游青山有意思,但他们并没有任何哪怕一丝出格的举动,关系更是清白,她坦荡,难以理解萧著过激的举动。
心情本就阴郁烦躁的萧著对上亲妹妹的质问,呼吸一滞,肺都要炸了。
连她都胳膊肘往外拐。
萧著在这之前还真没看出来这个游青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全家人都站在他那一头。
萧著一言不发,深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萧乐,阴沉沉的目光让萧乐后背发凉,撑了不到十秒便率先低下头,“……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那样不礼貌。”
在血脉压制下,萧乐的声音不由自主放轻。
角落看戏的江知微还以为能看到萧乐为爱手撕萧著的戏码,结果她就硬抗了十秒。
见势不对,江知微横插一脚,“行了你,是你失态在先,说妹妹做什么?”
江知微不满,“不是我说你萧著,你最近确实太奇怪了,游支书哪里惹到你了?每天阴阳怪气的,你这样他以后还敢上家里来吗?”
江知微不解,萧著怎么看也不是那种一时上头不管不顾的人,哪怕他受不了萧乐小小年纪谈恋爱,也不至于这样应激吧?
萧著如鲠在喉,看向统一战线的俩人,差点没一口老血涌上来。
气得快要升天了。
他脱军装下乡放牛那天都没这么憋气。
游青山那小子还真是有手段。
“好,是我失礼,改天他来,我亲自给他赔礼道歉,可以吗?”
声音越稳,心里火气越大。
萧乐身体抖了三抖,头皮发麻,“我作业还没写完,我先回屋了!”
立即逃离现扬,留下江知微独自应对全部火力。
江知微:“……”
萧著淡淡瞥了她一眼,眸底闪过一抹失望,转身回屋。
一头雾水的江知微站在原地复盘了大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漆黑的屋里,门窗紧闭,萧著环抱着手臂倚靠在床头,眸色深沉,日夜相处两年,比不上游青山几个照面,现实总是血淋淋的。
萧著心境经历反复的挣扎和煎熬,最终被迫接受。
忽然,房门被推开,穿着睡衣的江知微走进,摩挲到火柴盒点燃了蜡烛。
披散着一头秀发,在昏黄柔和的烛火下明媚动人。
眉头蹙起,江知微打量着他。
男人不为所动,低垂着眼眸,自动隔绝她的探寻。
盯了半晌,江知微率先败下阵来,被气笑了,爬上床,坐在他身边。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就因为刚才我当着萧乐的面说你,你觉得没面子了?”
萧著无奈侧目,“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江知微下意识想要点头,途中生生忍住了,干笑,“那是因为什么,觉得游青山和萧乐太亲近了?不至于吧萧著,萧乐平时都在县城上学,两人见面机会不多的,你就别每天阴阳怪气的了。”
江知微看出他心态炸裂,难得安慰调侃:“没想到你还是个妹控,我之前是真没看出来。”
“妹控?”
他疑惑。
江知微解释,“就是极度疼爱妹妹,不能容忍外面的恶狼将她叼走,看得非常严实。”
萧著:“……”
不止一次发现自己和江知微的代沟,他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萧乐轮得到他来操心?
萧著看着江知微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一阵胸闷气短。
她是不是觉得他百毒不侵,怎么捅刀子都不疼的?
“我什么时候觉得游青山和萧乐太过亲近了?”
萧著气笑了。
江知微疑惑,“难道不是吗?你这阵子阴阳怪气的,不是因为这个?”
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萧著呼吸艰难,胸口胀痛,知道江知微装傻充愣有一手,可没想到有一天全部使在他头上。
第246章 深夜疯狂脑补
看到的是江知微愈发疑惑的眼睛。
“不是萧乐的事,那是你生意上出现问题了?到底什么事啊!你急死人了。”
萧著意识到江知微的嘴硬程度,看样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和游青山的暧昧关系了,甚至不惜拖上萧乐。
萧乐一个刚成年的小屁孩,五岁的时候挂着鼻涕还抹在游青山身上挨了父母一顿打,这两人也能扯到一块?
在萧著看来,两人扯到一起的概率好比自己和江秀在一起。
亏江知微扯得出来。
萧著闭上眼,“没什么,我尊重你的想法,如果可以,你不妨和我说说,不愿意也没关系。”
他还是希望江知微能够坦诚告知。
江知微无语,“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真是病得不轻,睡觉吧!”
无效沟通,江知微反倒被气得不行,放下安慰他的心,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真是有病,和这木头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憋着一肚子气背对着一觉到天亮。
江知微好歹能睡着,萧著刚进入梦乡便梦见江知微和游青山的婚礼现扬。
可怕的是,证婚人还是他自己。
看着两人在军区大院结婚,游青山一身中山装骑着自行车戴着大红花,喜酒摆满机关大院,游立业夫妇牵着江知微的手满眼欢喜。
凌晨三点,满头大汗的萧著睁开眼,胸腔里是剧烈跳动的心脏。
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江知微,伸出手,摸到熟悉的身体,才松下一口气。
额头被汗水打湿,萧著睁着眼睛再无睡意,脑海重复梦里的一幕,如坠冰窖。
想到他和江知微根本没有婚礼,心中酸楚,一遍遍回想梦中的婚礼现扬,生平第一次产生嫉妒的负面情绪,饱受折磨,精神被凌迟般。
江知微迷迷糊糊感知到他伸来的手,心里一震,睁开眼,侧目看向身旁倚靠在床头的男人,睁开酸涩的眼睛,正要开口,忽然被一把摁进他的怀里。
硬邦邦的,温热的气息袭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她包裹。
江知微身体僵硬,一头雾水。
完了,萧著精分了,睡前还在吵架不欢而散,睡到一半开始搂搂抱抱。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江知微头脑风暴,怎么也想不透他的想法,这男人脑子里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些什么?
想起睡前的争执,江知微心中不满,耐心消失,刚想推开他,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抽泣。
江知微惊呆了,晴天霹雳般,身体里像是有一丝电流在浑身乱窜,脑海一片空白,被雷的不行。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萧著哭了?
江知微愕然,大跌眼镜,快要疯了,怀揣着好奇,强忍着不动,试图听第二声,迟迟没能听到,江知微失望的同时开始怀疑,刚才那一声究竟是不是幻觉。
心情逐渐沉重。
能让萧著这样的狠人深夜流泪悲伤,不会是黑市让端了,萧著做的事败露即将吃牢饭了吧?
要不就是家里破产了。
这么一想,江知微也和萧乐一样彻夜难眠。
完了,要破产了,说不准还得喜提铁窗泪。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两人同时心跳加速,紧紧贴着,一个脑补对方的婚礼现扬,一个脑补铁窗泪现扬,两眼一黑又一黑。
次日一早,顶着一个比一个浓重的黑眼圈坐在家里的小饭桌前喝白粥。
给赵百合和萧建国给吓得,手里的碗都拿不稳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可真是不懂得节制,这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造孽啊!
夫妻俩看向门外冉冉升起的太阳,自动脑补成婴儿的脸,在冲他们微笑招手,浑身冒冷汗。
“哥,嫂子,你们昨天偷鸡摸狗去了?这黑眼圈吓死个人。”
萧乐低头喝粥,瞥了一眼,实在看不下去。
她学习到凌晨一点也不带这样的。
萧著面色阴霾,剥着鸡蛋壳,冷冷一瞥,“管好你自己,少操心别人。”
本来就烦,看到嬉皮笑脸的妹妹更烦了。
萧乐瘪嘴,默默喝粥,满眼幽怨,合理怀疑两人昨天背着她上山烧烤了,可恶,吃独食不带她。
完全忽略萧建国夫妻俩担忧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今天是周末,饭后,江知微毫无负担回屋补觉,翻来覆去睡不着,看到推门进来的萧著,再也憋不住,起身一把拽过,把房门关上。
萧著猝不及防被拽到床前,眼露疑惑。
对上江知微郑重的目光,心中一愣,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坦白吧?
想到这里,脊背一片麻木,萧著面色僵硬,眼神闪了闪,之前有多想让她坦白,这一刻就有多想逃离。
一旦戳破,他们连表面的夫妻关系都将进行不下去。
他无法想象失去她的日子,却又没有资格和能力留下,阻挠她奔赴更好的生活。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萧著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像是等待法官审判的死刑犯。
见到他这个样子,江知微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心里咯噔。
完了,完了,真要破产了。
“萧著,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县城的生意出事了?你说吧,我撑得住,是要坐牢还是要赔钱?”
江知微心情沉重,抬眼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泄露。
刚想逃离阻止她说下去的萧著听到这话,浑身一震,“什,什么?”
他错愕,拧眉,怀疑自己的耳朵。
江知微深吸一口气,“你说吧,是不是出事了!反正我早晚都得知道。”
反应过来,她居然以为县城的黑市出事了。
萧著无奈,浑身一松,坐在床上后背凉飕飕的。
“胡说什么,没事,有事我还能坐在这?”
江知微半信半疑,“真的?”
他点头,“千真万确,我不会骗你的。”
江知微身体松懈下来,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那就行,那就行。”
放心了,但没有完全放下。
“既然县城没有出事,你这两天奇奇怪怪的做什么呢?”
江知微狐疑,抓住他的手腕,瞪大眼睛逼问:“你外面有人了!?”
第247章 萧著你下贱
表情呈现龟裂,震惊的看着江知微,“不是你吗?”
他怀疑人生。
江知微气笑了,情急之下,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什么我,我有谁?我怎么都不知道!?”
看着她那样子,萧著也上火了,“你和那谁,还需要我指名道姓吗?人都带到家里来了,当着爸妈的面眉来眼去,你是不是觉得很刺激?”
江知微急了,长这么大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谁?你说,谁?!”
她想破头都想不到是谁。
萧著脸色涨红,忍无可忍,被她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给气到了。
“你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而且我们一直是合作关系,就算你有谁,我们都可以商量的。”
江知微冷笑连连,袖子都撸起来了。
“是,你说的没错,但问题是没有这么一个人!你有本事你说出来?”
江知微气急败坏,指着他的鼻子,“萧著,你别给我来这一套,是你外面有人了吧?反咬我一口,好啊!真没看出来,你平时还会玩这么一手,你卑鄙!”
被骂卑鄙的萧著同样气笑了,佩服江知微的厚脸皮,居然反咬他一口。
“我每天除了下地就是在家里,我能和谁!?倒是你,成天拐着弯见他,你还要瞒着我多久?非要等到我看着你们结婚那一天吗?”
江知微吐血上升,猛地抓住萧著的手臂疯狂摇晃,“谁!!!”
“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人名来,我跟你同归于尽!”
萧著被她疯狂摇晃,刚吃的早饭在胃里翻滚,快要吐了。
憋了这么些天,实在憋不住了。
“游青山,还能有谁,除了他,还有谁!?”
萧著撇开江知微,主动和她拉开距离,呼吸急促,眼尾微红,死死盯着她,不错过她每一瞬间的反应,目光锁死,眼睑带着青意,大半个月下来没睡好,眼里全是红血丝。
江知微傻眼。
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生生被气笑了。
后仰躺在床上打滚,捂着耳朵,不敢相信这个现实。
天塌了。
萧著疯了。
看着江知微的反应,萧著误以为她遭受打击太大无法承受,缓了缓神,迅速冷静,轻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靠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想怎样,给我个结果,不管怎样,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说这话的时候拳头捏得紧紧的,从江知微的视线看去,手背青筋暴起,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把江知微气得头脑炸裂,笑容讥讽,反而平静下来。
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秀发,盘腿坐着,直面萧著,眼含讥诮,“合着你这大半个月下来发癫,就是为了这件事?诶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他有事了?”
不要太离谱,那很有可能是你未来妹夫,真是有毒!
江知微头晕目眩,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现扬。
萧著皱眉,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我什么时候发癫了?是你背着我干这种事,没错,我们是合作关系,可也说过在此期间不能找别人吧?最起码你的通知我一声,万一让爸妈撞见了,我们还要不要做人?”
“你有想过我的处境吗?”
江知微冷笑,环抱着胳膊,“你放屁,我和游青山清清白白,你自己眼睛有问题,看谁都像在谈恋爱,我还觉得你们两有一腿呢!”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
萧著愕然,瞪大眼睛,难以消化江知微刚才说出口的话,本来胃就不舒服,差点吐出来。
“谁?你说谁!?我和游……游青山!?”
江知微冷笑,抬起下巴,“对啊!之前在山林烤肉,你把两个腿给他吃,你对我都没那样,每天勾肩搭背形影不离的,村里谁不知道你们穿一条裤子,还需要我说吗?”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江知微也成功让萧著体会到了她刚才急火攻心的感觉。
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过去。
他坐在床上,手抵着太阳穴。
人活久了,真是什么离谱的事都能听见。
“你别瞎扯,我就算和隔壁的大黄在一起,也不可能和游青山有一腿!你,你别太离谱!”
萧著想都没法想下去。
江知微呵呵一笑,“笑话,你不可能和他有一腿,我就有可能了?我告诉你,我哪怕和萧乐结婚,也不可能和你好兄弟有一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萧著,你下贱!”
江知微抄起枕头站起身冲着他一顿猛捶。
枕头像是狂奔暴雨般抽打在萧著头上。
他脑子本就发懵,被江知微这么暴打一顿,更懵了。
伸手阻挡,气不过一把夺过,拽住她的手反手摁在床上,气得牙痒痒。
低头,望着床上怒目圆睁的她,萧著目光一滞,不知怎的,火气消除了大半,连忙松开她,背对着坐在床上,眼神闪了闪,有些心虚,“那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他猛然回头,“所以你说的是真的,你和他没有关系?”
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可萧著还是忐忑,惊喜来的太突然,让人不敢相信。
江知微阴着脸爬起身,一脚踹在他腰上,听着萧著倒吸一口凉气。
“当然!这种事,我有必要骗你吗?按照我的性格,真有什么我也堂堂正正,你以为我是你,喜欢偷情?”
被扣上爱偷情帽子的萧著嘴角抽搐。
但迅速被惊喜盖过,嘴角怎么也压不住,眼里的阴霾尽散,被惊喜覆盖,起身,看着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火气喷涌的她,“真的?”
接连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眼神亮晶晶的,阴柔俊美的脸上携带笑容,直直盯着她。
江知微怒气难消,“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反正等我考上大学,咱们早晚都是要离婚的,真干了,我有必要瞒你?”
萧著笑容褪去,垂头。
她所说的真是他一直以来的打算,可见她真就这么答应,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笑容蕴含无奈,萧著点了点头,“……对不起,是我思想龌龊了,我不该不信任你。”
“别!”
江知微伸手,“我可受不起,而且你信不信任的,我们的婚事也就是一张纸,名存实亡,这些根本不重要,但请你以后别把我和游青山扯到一起,害我也就算了,人家是无辜的。”
第248章 羞耻难绷
欲言又止的萧著下意识伸出手,看着砰的一声关上的门,讪讪收回手,心虚不已,耳尖通红的像是要滴出血。
回忆起这么些天的烦闷憋屈全部沦为笑话,萧著恨不得挖个地洞就地掩埋。
一个人坐在屋里冷静了一个多小时,才出门下地干活。
脸颊热辣辣的。
太荒诞了。
深感没脸面对江知微,只能把劲儿都使在田地里。
……
“萧哥,你还好吗?”
游青山小心翼翼接近,浑身警戒,以防萧著不讲武德来个过肩摔或者伸腿绊他。
他可不想当众再一头扎进田里遭全村笑话。
萧著见到他头都大。
干咳一声,难得缓和了态度,这大半个月来少有的和颜悦色。
“青山啊!这段时间是我有点过分了,你……”
游青山虎躯一震,连忙摇头,“不会,哪里的话,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吗?”
先前听到这话都没觉得有什么,回想起早上江知微控诉他和游青山穿一条裤子的话,默默拉开距离。
“一码归一码,我们虽然是好朋友,但做错了就是错了,这段时间是我太过分了,对不住。”
萧著知道是自己误解了游青山,想想都羞耻,瞥了眼游青山,暗自在心里松口气。
所幸对方一无所知,否则真是没脸出门了。
游青山挠头,摸不清头脑,昨天还没个好脸色,今天怎么就道歉了?
“没有没有,萧哥,我能跟你生气吗?就是啊,我实在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这段时间太反常了,是……是跟嫂子吵架了吗?”
他眨了眨眼,实在太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萧著这样反常。
如果是为了他和萧乐,那也不切实际,他压根没做一件出格的事,萧著根本没有理由怀疑。
萧著只恨不能间接性失忆。
“别瞎猜,就是心里烦得很,调节一段时间好多了,影响到你了,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当作给你的赔礼了,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萧著叹气,心里也是惭愧的很,不该把游青山想成那样的货色。
以他的为人,再怎么也不至于挖发小的墙角。
“害,我就没放在心里,好,那我晚上必须得到!萧哥的赔礼道歉饭必须得吃!”
见萧著彻底放下,游青山松了口气,笑容满面,卸下这么多天的沉重,喜气洋洋的挖地。
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不是因为萧乐就行。
两人把话说开重归于好,相处还和从前一样。
偷摸打量这边的村民们摇头叹息。
李长根撇嘴,“这两人,搞得跟两夫妻一样,两个大男人还吵架,扭扭捏捏的。”
村里人没少盯着两人,看出来这些天吵架,还以为闹掰了,没少在背地里蛐蛐,结果说和好就和好了。
……
晚上下工,游青山迫不及待回家冲了个澡,提上一袋子红糖打算去萧家蹭饭,刚出家门,迎面撞上站在院子里的周茹。
她穿着白衬衫和半身长裙,披散着一头秀发,气质文雅,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清秀的脸上面无表情,就这么看着他。
直把游青山看得发毛。
“周老师?”
游青山踌躇着上前,眉头皱起。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周茹看出他的嫌弃,心里泛起冷笑,“游支书这是要去萧家吃饭?”
游青山点头,“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茹不置可否,眼含一丝讥诮,“看来游支书是心意已决,认定萧乐,我以前还当你是单纯上萧家吃饭,原来是惦记人家闺女。”
游青山有些恼了,“说事就说事,不要牵扯无辜的人,我和萧乐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没有那些龌龊。”
这就护上了,没关系?骗三岁小孩呢?
周茹心里冷笑,说不出的讽刺,“感情的事骗不了人,要有意思,就大大方方承认,而不是在这里遮掩,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说够了没?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游青山耐心耗尽。
周茹沉下脸,“游青山,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觉得你和萧乐现实吗?觊觎好朋友家的妹妹,萧著应该不知道吧?还有,你这么做,是想要逼死伯母吗?”
虽然和游家人接触不多,可周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游母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萧乐这个儿媳的。
游立业更不可能,这对他的仕途是具有极大的毁灭性的,儿孙都得受影响,这比游青山娶个村姑更加可怕。
游青山也恼了,“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妥协和你在一起吗?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拿我当工具?周茹,我不是你手里的玩意,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怕告诉你,我就算孤寡一生,也不会娶你的,这就是我的立扬,我已经很明确告诉你。”
他沉下脸,“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这么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既然在村里当老师,就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而不是来插手我的事,都是成年人了,我不需要再多一个妈,你听明白了吗?”
这次游青山没有上次的客套,直截了当表达心底里的真实想法,也是真的烦了。
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一样戳在周茹的自尊心上,还不忘撒了把盐。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周茹捏紧手心,泪水在眼中打转,抬起头,转向天边缓缓落下的夕阳,嘴角勾勒出嘲讽的弧度。
花了三秒钟调整情绪,压下眼中的泪水,她抬脚朝村委走去。
江知微心情不佳,趴在屋里刷萧乐给带来的卷子,晚饭是赵百合做的。
看到萧著推门进来,递上手里的碗,碗里装着荔枝。
“托人弄来的三月红,你尝尝。”
他露出笑容,把荔枝递到她手边,示意她尝一尝。
捏着笔的江知微抬眸,瞥了他一眼,“你笑的太假了,不用这样勉强自己,过的事就过去了,我不吃,你拿出去给萧乐他们吧。”
江知微兴致不高,心里冷笑,无法忘怀他怀疑她和游青山有一腿的侮辱。
第249章 让萧乐背黑锅
他嗓音清越,不自觉带上了两分罕见的心虚,视线划过她无动于衷的侧脸,冷漠无情。
眸光暗了暗,萧著拉开房门离开。
屋门关闭,一心埋头刷题的江知微才将头抬起,看着紧闭的房门,视线落在手边的荔枝上,眸光浮动,咽了口口水。
两年没吃上过一口荔枝了,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荔枝是什么味道的。
吃一颗应该不会发现吧?
江知微捏住笔的手微微颤抖,心里经历天人交战,如果吃了,萧著认为她就这么原谅了他,那么她将尊严扫地。
被这么埋汰侮辱居然因为小小一碗荔枝就轻易原谅了,想想都丢人。
于是江知微决定,就吃一个!
挑了最大的一个拨开,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果肉饱满,一口下去精神都振奋了。
不是江知微没有吃过好东西,是实在太久没吃过荔枝了,这年头水果可是稀罕物,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也就是江知微的超市里还有些苹果梨香蕉之类的常见水果能解解馋。
吃完一颗,立马连核带皮丢出窗外,以防被萧著发现。
关上窗,视线飘向剩下的,逐渐上头,下意识伸出手左手,在半空迅速被右手阻拦。
馋虫和尊严在互相搏击。
绝对不能再吃下去了,这都是萧著的糖衣炮弹。
江知微收敛心神,埋头继续刷题,写了半张卷子后猛然抬头。
“累死累活的,吃几颗荔枝怎么了?谁规定的吃了就算原谅?”
江知微捏着笔决定,“就吃一颗!”
果断放下笔迅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十分钟之后。
做完卷子的江知微看着碗里剩下的最后一颗荔枝陷入沉思。
这下想要伪造都难了。
想到一会儿萧著进来看到空碗的画面,坐在凳子上的江知微脚指头已经在抠地板。
这张破嘴害死人。
脑子一转,阴招立马就来了。
江知微扯嗓子:“萧乐!萧乐!”
经过两年的培养,萧乐对她的召唤出现的速度比萧著还要快。
“嫂子!?”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手上带着水的萧乐推门而入。
江知微立即把房门的锁好,拉过萧乐指了指桌子上的空碗,表情严肃。
萧乐看着那颗荔枝,眼前一亮,“嫂子,你人还怪好的,吃荔枝还知道剩一颗给我吃,但是不用了,刚才我吃过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江知微留着自己吃。
江知微摇头,“不,我是想说,这些荔枝是你吃的。”
“啥?”
萧乐愣住,笑容逐渐消失,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这么直白的诬陷吗?
没记错的话,她进来到现在不到一分钟,怎么吃掉一碗荔枝的?
江知微认真点头,简单阐述现在的情况,“我和你哥闹矛盾,这盘荔枝不能是我吃的,你愿意背这口黑锅吗?”
萧乐愕然,三观颠覆,知道嫂子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直白讲肚子里黑水挺多的人,可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按照哥那个脾气,要是知道自己把他留给嫂子的荔枝全盘清空了,那质问声将会是萧乐难以抵挡的。
完全能想象到哥那刻薄的嘴脸。
萧乐瑟瑟发抖,扭捏,“嫂子,这不合适吧,你和哥有什么矛盾好好说,一碗荔枝的事,犯不上。”
话音未落,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萧著的声音,“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他试图推门,发现门被锁了,眉头一皱。
萧乐汗都下来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明明荔枝不是她吃的,已经开始害怕问责了。
江知微不慌不忙,正义凛然,伸出一根手指,“两块钱,干不干?”
掏出两块钱递上去。
这年头的两块钱可以买两斤水果糖吃到爽。
萧乐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好,我干了!”
一顿骂换来两斤水果糖,这报酬可远超隔壁李铁蛋替萧著他们做事的奖励。
江知微轻笑,把空碗交到她手里,坐了回去,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萧乐顶着压力,听着敲门声把房门打开,对上门外萧著意味不明的眼神,心下一凉。
见他低眸,视线划过空碗,转向江知微,露出笑容,“怎么样,这荔枝甜吗?”
江知微眼皮也不抬,“什么荔枝?”
萧乐咬牙,已经汗流浃背了,顶着压力,“那什么哥,嫂子说她没胃口,是我吃的,挺甜的。”
空气蓦然陷入一片死寂,诡异到了极点,除了客厅里碗筷碰撞的声音,万籁俱寂。
恍惚间,萧乐看到了来自地狱的召唤,想死的心都有了。
萧著皱眉,笑容消失,冷笑,“马上吃饭了,刚吃了一碗还嫌不够,把你嫂子的也给吃了!?”
这荔枝弄来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难买的很,他特意让人留的,专门骑车去县城拿回来。
萧乐低头,弱弱道:“那我就是嘴馋,而且嫂子说了,她没胃口的。”
萧著冷笑,一把接过,瞥了她一眼,“出来吃饭吧,要是荔枝吃多了吃不下饭,你给我等着。”
外头的游青山暗暗皱眉,笑着开口,“萧哥不至于吧,那萧乐就是喜欢吃荔枝你又不是不知道,难得吃一次,别说她了,改天我去多弄一点回来,嫂子和萧乐要吃多少都行。”
他满脸笑容,递给萧乐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低着头的她愣了愣,心中一动,比从江知微那拿了两块钱还高兴。
“游支书,会不会太麻烦了?”
萧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犹豫着开口。
游青山摇头,“不会,真麻烦我就不会去弄了,快来吃饭吧。”
萧著冷笑,心系屋里的江知微,一心合计怎么道歉,没有心思关注别人,见着江知微出来,连忙给递上碗筷。
殷勤的样子看得游青山目瞪口呆。
这人怎么翻脸和翻书一样,前几天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才过去多久变成这副样子了?
第250章 让他写检讨
干完坏事最怕和同伙对眼,憋笑比挨骂还不容易。
这种时候萧乐总会非常佩服江知微的定力,这都能忍得住。
不愧是嫂子,高手,难怪能把她哥吃的死死的。
江知微接过萧著递来的筷子,不置可否,转向萧家父母时微微一笑,“妈做饭辛苦了。”
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夸赞。
“妈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一碗韭菜炒豆芽都能做的这么香,太下饭了,好吃!”
江知微一边吃一边竖拇指。
夸得赵百合都不好意思了,“哪有,我的手艺可不如你。”
江知微抬头,一脸严肃,“话可不是这么说,我做的菜花里胡哨,只有妈妈做的菜有家的味道,现在每天都能吃,要是有一段时间吃不上,还不知道得有多想,你做的是爱,我做的只是饭菜。”
游青山吃着鱼,目瞪口呆。
总算明白为什么萧家父母这么喜欢江知微了,之前觉得是江正业和萧建国的关系,现在看来,江知微也是有点东西的。
这话换做一般人可说不出口,她倒是一脸正经满眼真诚。
看着赵百合被哄得心花怒放吃饭都憋不住笑容的模样,游青山暗戳戳记笔记,现扬套用。
“可不是,过年我在省城也都想着这一口呢,我就喜欢伯母做的菜。”
两人油嘴滑舌,你一句我一句把赵百合哄成胚胎,当即便把做饭的劳累抛之脑后,连连招呼两人吃饭,好像他们才是亲生的,一旁冷着脸的萧著和半天说不出一句的萧乐沦为背景板。
而萧建国眼瞅着两人把妻子哄得跟孩子似的,哪怕年轻时候谈恋爱他也没有这能耐,心里吃味,连忙做笔记。
这两油嘴滑舌的,嘴皮子一张一合,把人哄得都不知道姓什么了。
饭桌上笑声不断,饭后游青山自觉包揽洗碗的活儿,并拍着胸脯保证,“伯父伯母,以后只要我在家里吃饭,碗筷都由我来洗,不然我真成吃白食的了!”
他不容拒绝,手脚麻利开始刷碗,萧乐非常主动且积极加入,不让爸妈操一点心。
萧家父母感慨女儿的懂事和游青山的会来事,坐在院子里聊天,满是感慨,“现在的孩子太懂事了,机灵又勤快。”
唯有江知微看穿一切,他们觉得洗碗是苦活,殊不知被萧乐和游青山当成情趣,难得的独处时光。
江知微看破不说破,没有打扰,转身回屋。
萧著没有闲工夫关心游青山的事,看着江知微的背影试图跟上去,怕她嫌烦,忍下念头,找到斧头上院里劈柴去了。
坐在窗前的江知微听着砰砰声,算发现了,萧著只要心情一郁闷,就喜欢劈柴发泄。
这发泄途径挺好,不花钱不伤身,还能替家里干活,江知微非常欣赏。
晚上睡觉。
平时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现在的状况是隔着两个人,不仅如此,江知微还加了一个枕头。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睡前,江知微还不忘向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对他起色心的。
冷笑着说完,江知微裹着被子躺下。
不仅用枕头进行物理隔绝,还翻出了另一床被子,进行温度隔绝,井水不犯河水。
萧著躺在床沿,看着距离遥远的江知微陷入沉思,沉静许久,无奈一笑,妥协的起身熄灭蜡烛躺下。
视觉一片漆黑,空气里只剩下微弱均匀的呼吸声,两人侧躺着,都毫无睡意。
一向话多的江知微一言不发,这种模式让萧著很不习惯,浑身不适,喉结攒动,总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他闭了闭眼,捏着拳头侧躺着,始终没有面对江知微。
江知微心里冷笑连连,懒得搭理他,迅速进入梦乡,毫无心理负担。
理清她和游青山之间的关系,原本总算能睡个好觉的萧著心里被愧疚填满,更加煎熬了。
不用担心被人挖墙脚好是好了,却让江知微下定要离婚的决心。
内心备受骄傲和愧疚的谴责,良心酸爽。
半夜,在江知微深睡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圈住她的腰肢,熟悉的炙热涌来,将她包裹,小心试探,带着一丝卑微。
江知微倏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腹部的胳膊,冷笑,伸手抓住,一把推开。
“……萧著同志,请你自重,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闭嘴,别吵,睡觉。”
满满的不耐烦和嫌弃,还有一丝嘲讽,对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萧著绝对是暴击。
惨遭重击。
萧著眸光暗了暗,咬牙,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用力圈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香气萦绕,感受着她剧烈的挣扎,不发一言,紧紧搂着。
直到江知微无语放弃,他才缓缓出声:“……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那样龌龊的揣测你,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白天人多不好意思开口,只有在深夜无人就着浓郁夜色做隐藏的时刻,他才敢透露心中的想法。
江知微只觉得好笑,神情疲惫,饱受困意的侵扰。
“即使我们是合作关系……你也不该这么侮辱我,如果单指这件事,既然说开了,你写个一千字检讨书给我审核一下,看你的表现。”
江知微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松放过,打又打不过,现在跑路也不是上策,知道他最烦写检讨,灵机一动,阴招立马来了。
萧著:“……”
一千字?
萧著下意识松开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嘴贱。
“怎么?这就怕了,那看来你的道歉也不值什么钱啊!”
萧著沉默,“多久给你?”
江知微呵呵冷笑,“这你还要问我?这不就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萧著气笑了,在黑夜里磨牙,“……行,我写,我写!”
“你要是觉得勉强的话,我可以不要的,选择权在你。”
江知微不以为然,讥笑着,话语轻飘飘的。
萧著自知理亏,都认了,“不勉强,是我自己乐意的。”
第251章 卑微萧著
次日一早,一觉到上午十点,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有了人,江知微艰难起身,对此习以为常。
换上衣服出门时,遇上坐在桌上吃早饭的萧乐,她眼露惊喜,赶忙招手,“嫂子快来!”
两年养成的默契,这让江知微在家里一觉到下午毫无心理负担,萧家父母已经麻木,女儿和儿媳妇都一个德行,不过他们也看得开,家里有萧著一个工具人就够了,全家都这德行,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你先吃,我刷个牙就来。”
简单的白粥配咸菜,吃完饭已经是中午,江知微懒得做饭,和萧乐一起合伙煮了一锅米线,加了煎蛋和白菜,简单一顿。
萧建国他们也不挑,吃得有滋有味的,直夸鲜美。
萧著不敢和江知微对视,心虚不已,正襟危坐,他话本就少,闹别扭之后更少了。
赵百合看到他那沉默寡言的样子脑子就疼,朝江知微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煎蛋,在心里叹气。
饭后萧著收拾完碗筷才去地里,极力表现,给江知微端茶递水,只差点没跪下来捶腿了。
看到哥哥那卑微的样子,萧乐双眼放光,那叫一个稀奇,憋笑憋得脸色涨红,转向江知微时大写的服。
从小被血脉压制,头一次见哥这样吃瘪,心里那叫一个舒爽,回屋写作业都有劲儿了。
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萧著没错过萧乐那幸灾乐祸的样子,额头青筋直跳,记下这账,转念想到还有一千字检讨等着,心情晦暗,看向面前冷笑连连的江知微,无奈一笑,“……我明天一早去县城,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江知微面无表情摇头,“不需要,我想吃什么自己能买。”
萧著憋气,点头,“行,那我看着买,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下地去了。”
他强装镇定离开家门,脑海里是江知微满含讥讽的脸,心里阴影极重,萧著从未想过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害怕一个小丫头的冷脸。
习惯了江知微笑吟吟的模样,那冰冷的眼神让他无所适从,一股陌生的恐慌围绕在心底,隐隐不安,第一次这样害怕失去。
一天下来心神不宁,萧著虽然对感情一窍不通,可也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再看一眼身边乐呵呵的游青山,怎么看怎么刺眼。
“萧哥你又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瞥见好兄弟眼睑处的青意,游青山一愣,眨了眨眼,“你这晚上都去干啥了?累成这样。”
萧著黑脸,想到什么忍了下去,干咳一声,“你鬼点子多,你帮我想想。”
游青山来了兴趣,立马凑近,一边干活一边竖起耳朵,“萧哥尽管吩咐!”
萧著深吸一口气,忍住想给他一脚的冲动,眼神闪了闪,视线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人靠近能够听到。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他怀疑老婆和兄弟有一腿。”
“啥!?你哪个朋友,你战友吗?不会吧?”
游青山虎躯一震,瞳孔骤缩,被这个大瓜给雷的不轻,脑海里疯狂回忆和萧著的共同好友,试图推测出是哪个倒霉蛋。
萧著不满他那副看戏的嘴脸,“不是,是一个远房亲戚。”
游青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那还能怎么办,离婚咯!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没孩子吧?有孩子就麻烦了,唉,清官难断家务事,闹大了头顶绿油油,不闹咽不下这口气……”
听着他越说越离谱,萧著咬牙,后悔不该和他多嘴。
“不是,后来他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根本没有的事。”
一心想着离婚的游青山骇然,猛地后退一步,“不是吧,萧哥,你哪个亲戚这么畜生,怀疑到自己老婆和好兄弟头上,这真是,他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游青山无语凝噎,对萧著那个亲戚很难评。
萧著捏紧手里的锄头,忍住给他一锄头的冲动,话语里流露出杀气,“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你怎么那么多话?”
游青山回神,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点过激了,淡淡应了一声,老实了。
萧著斜睨了他一眼,继续道:“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他怀疑的事被他老婆知道了,现在要跟他离婚,非常生气,还要求他写一千字检讨书,你说该怎么办?”
终于说到重要的地方了。
萧著松了口气的同时,紧紧盯着游青山,期待他给出解决的办法。
游青山一听笑了,“哈哈哈,活该,自作孽不可活,该!”
“萧哥,不是我说,你那亲戚太牲口了,怎么能怀疑自己老婆呢?怀疑就算了,还带上好兄弟,照我看,你那亲戚人品也不怎么样,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放过,可耻,可恨,要我说这事你就别掺和,能成就成,成不了趁早分吧,有一就有二,这种男人不敢要。”
游青山一口气说下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萧著杀气四溢的眼神和铁青的脸。
萧著冷笑,“你怎么那么盼着人离婚?能不能盼着点好,我是让你拿主意,不是让你劝离婚的,人家家里的情况你不懂。”
他和江知微关系复杂,和普通夫妻不同。
游青山不置可否,“这些年在村里我见过的夫妻纠葛也不在少数吧?这要是我,我肯定是离婚的,夫妻没一点信任怎么过生活?但话说回来了,离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是非要将就过,你就让你那亲戚自觉点。”
听到人话,萧著自动过滤那些刺耳的,“怎么自觉?”
游青山撸起袖子,“该检讨检讨,该赔礼赔礼,最重要的是,把家里存款之类的交给老婆,这搓衣板该跪还得跪,毕竟这事干得确实不是东西,好兄弟那边不知道就先摁下,不然闹开了朋友没得做,最关键的是把老婆哄好。”
萧著狐疑,“给存款,跪搓衣板,写检讨,这三个就行?”
“绝对的,百试百灵,如果还有个孩子,一般情况下是可以原谅的。”
萧著陷入沉思,脑海里浮现自己拿着搓衣板跪在院子里被父母妹妹大肆嘲笑的画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252章 被江知微拿捏的一天
捧着麦乳精来找江知微的萧乐看到奋笔疾书的萧著,目瞪口呆。
“哥,你这样的武将也会私底下学习?”
看着坐在江知微身边埋头苦写的萧著,萧乐陌生至极,发生了什么?
她把泡好的麦乳精递给江知微,凑上去试图偷看内容。
被早有准备的萧著大手盖住,冷脸,“没别的事赶紧出去。”
萧乐委屈,“你写什么东西是我的不能看的。”
萧著冷脸,“不该问的别问,我没有隐私的吗?”
吃瘪的萧乐点头,转身出门,在萧著回头松开的瞬间,猛然转身去抢,但还是晚了一步,对危险的敏锐让萧著先一步抓起检讨书,面色铁青。
“萧乐,你是疯了吗?”
计划落空的萧乐僵硬在原地,后背发麻,挤出笑容,“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萧著面无表情,伸手指向门口,“走!”
萧乐垂头,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低头看书的江知微无奈,“行了你,萧著,你为难妹妹做什么,萧乐你别理他,出去吧。”
江知微喝了口麦乳精,露出笑容,“你泡这个的水平越来越好了,谢谢啊!”
“嫂子你喜欢就行。”
萧乐猛松一口气,露出笑容,转身时朝着萧著冷哼了一声,潇洒离去。
萧著捧着检讨书站在墙角,抿了抿唇,低眸看着面前的江知微,坐在桌前捧着高中语文目不转睛,穿着红毛衣,用红绳扎了两根麻花辫,明媚俏丽。
那道冰冷含着幽怨的视线太过强烈,江知微想要忽视都难,侧目,“别对妹妹那么凶,她也是跟你开玩笑,你这样吓到她了。”
江知微声音缓和了一些。
他脸色也跟着缓和,坐了回去,“给她点阳光就灿烂,给她看到还不知道该怎么编排我。”
“呦,之前没看出来,我们萧同志还这么好面子呢?”江知微讥笑。
被噎了一句的萧著下意识要反驳,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把话咽了回去。
“人之常情。”
他笑着回了句。
随即改口,“不过你要是觉得我态度有问题,我以后尽量更改。”
江知微轻笑,上下看了他一眼,刮目相看,“认错态度很良好嘛!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心甘情愿的。”
要不是亲身经历,萧著是真没想到江知微折腾人的水平这么高超。
笑容僵硬,萧著诚然道:“发自内心。”
这小丫头片子手段把戏可真多。
在心里叹气,自知理亏的萧著无可奈何,只能抛弃仅剩不多的尊严,埋头苦写,争取早一些上交,早一点让这件事过去。
活了二十多年,没有经历过这样让人想死的事。
江知微笑了,“原来你也要面子,那你可得好好表现,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把你怀疑我和游青山有一腿的事告诉他。”
天崩地裂,乍一听到,萧著不敢相信,停下笔,直勾勾盯着江知微,生生被气笑了。
“你要不要听一下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咬牙,脸上在笑着,话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料峭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江知微早就习惯他这副样子,不吃这一套,直视,“那怎么了,你能干还不让人说了。”
一针见血。
萧著顿感头疼,“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会惹你不高兴的。”
一边是检讨书,一边是江知微的阴阳怪气,萧著怀疑人生,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怀疑江知微和游青山有事。
萧著回想起来也是不明白自己的脑回路,想来想去,最终定论,错的是游青山。
每次上家里来那副狗腿样,怎么看都不安好心,换谁都怀疑。
叹气,认输的萧著任劳任怨写检讨,时不时停下笔瞥一眼身边的江知微,平日里很少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近到可以看清她脸上的绒毛,巴掌大的鹅蛋脸小巧精致,睫毛长长,一双眼睛澄澈见底。
长得是漂亮,就是一肚子坏水。
在他出神时,房门被敲响。
“萧著,游青山的妈妈来了,你说要不要过去送点东西?村里啥也没有,被子之类的。”
赵百合推门走进,提及游母,面露惆怅。
江知微愣住,呆呆看向萧著,“游支书他妈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别说她们,萧著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一家人正说着该怎么接待,依照家里和游青山的关系,他妈妈来,叫家里吃顿饭是起码的礼貌。
“伯父伯母,萧哥,嫂子!”
门外传来游青山的声音,伴随着一道陌生的身影。
江知微和赵百合萧著对视了一眼,连忙出门。
只见夜幕中,穿着件白色毛衣的妇女站在游青山身后,盘着一头秀丽的长发,长相淳朴慈祥,脸上带着笑容,打量着萧家的环境,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蜡烛的余光。
“秀莉?真是好久没见了。”
赵百合出门,看到游母李秀莉,脸上露出笑容,连忙上去握手,“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说声,我让萧著去县城接你。”
李秀莉笑着打量了一圈,看向赵百合的眼里满是心疼,“嫂子,苦了你了。”
当初的司令夫人,现在的乡下村妇,住着砖瓦房黑黢黢的,还记得当年在军区大院温婉优雅的模样,再看眼前漆黑砖瓦房的背景,再贵气的人到了这个地方也得像村妇。
李秀莉感慨万千,短短五年时间不到,变化如此之大,真是世事无常,说倒台就倒台了。
赵百合失笑,连忙招呼母子俩坐,江知微极有眼色,第一时间去厨房泡茶。
坐在客厅墙角的板凳上,李秀莉笑容和蔼,直到萧乐从屋里出来。
十九岁少女面容白嫩秀气,上学一年,没有风吹日晒,萧乐秀气了许多,活脱脱的美人坯子。
“游阿姨,你好,我是萧乐。”
她大方上前,笑着打了个声招呼,客气礼貌,笑容不断。
李秀莉瞥了眼,先夸了一句,“这就是萧乐?哎呦,长这么大了,真俊呐!嫂子你好福气!”
话锋一转,“难怪小茹嘴里经常提起你,说你跟青山亲妹妹一样,小乐啊!平时辛苦你照顾我们青山了!”
第253章 修罗场一触即发
经历上次的肖骑一家,萧乐心理阴影极重,见到李秀莉心里不由发毛,后背发麻,掐着手心,告诉自己她和游青山根本没有实质性的关系,这才松口气。
算不上男女朋友,也就没有见公婆的忧愁了。
或许她是来看周茹和游青山的吧。
李秀莉笑容不断,看了眼游青山,“是吗?”
端来茶水的江知微笑着递上,特意从随身超市拿来的大红袍,不值什么钱五百块一盒,现代时朋友送的,江知微是个咖啡党放着没动过。
李秀莉接过喝了口,眼露惊讶,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还有这样的茶,以为冰糖泡开水都算奢侈了。
江知微不管她是不是来者不善,最起码的礼仪和重视还是得表达的。
“阿姨,您这一路来还顺利吗?村子山路崎岖,您这一路奔波累坏了吧,游支书那边缺什么您尽管开口,我们家里都备着,吃饭了吗?”
江知微声音温和,长相明艳大气,让人心生好感。
都说有儿子的人,看到最讨厌的那一个很大概率就是儿媳妇。
李秀莉见着江知微挺顺眼的,看到萧乐笑容瞬间变得勉强。
“不用这么折腾,都准备好了,茶很不错,谢谢你了知微。”
李秀莉起身,抬手让游青山拿来准备好的礼物,两盒麦乳精和红糖。
“给你们准备的,平时下地干活操持家务,好好补补身体,知道青山没少在你们家里蹭饭吃,真是谢谢了。”
她笑容温婉,游青山第一时间递上手里的礼品。
赵百合拒绝不过,顺从的收下,也没多想。
“这山高路远的,还给我们带这么多东西,太有心了,明天晚上和青山来家里吃饭。”
面对赵百合的热情邀约,李秀莉淡笑,“吃饭就算了,我明天一早就走。”
赵百合愣住,“怎么就住一晚?”
“家里事多,学校学生还等着我回去上课。”
李秀莉是机关大院中学的教师,说罢,再次看向萧乐,“萧乐也还在上高中呢?还是个孩子,不像我们家青山,老大不小了,还不结婚,这过年让他和周老师相亲,聊得挺开心的,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回到村子就变样了,嫂子,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江知微眼神闪了闪,确认来者不善,眉头皱起,看向萧乐时眼里不禁带上两分担忧。
萧乐垂眸,捏了捏衣服,心底里一片寒凉,礼貌的笑容也变得僵硬,无所适从。
游青山变了脸,“妈!你又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周同志聊的开心了?我们那是革命友谊,还不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人家周老师压根看不上我,你看,还好这里没外人,不然传出去人周老师怎么做人!”
他视线划过垂头的萧乐,笑容敛去,眯眼看着老母亲,心里警钟大作。
对母亲的突然袭击,他心里警觉,本以为就是催婚瞎撮合他和周茹的事,没想到是冲着萧乐来的。
游青山眼皮跳了跳,一阵诡异。
他从未在家里提起过萧乐,母亲是从哪里知道的?还这么千里迢迢杀过来。
脑海中划过周茹那张清丽的面容,游青山脸色铁青,吃人的心都有了。
那女人也太极端了!
游青山心里一股无名之火,“妈,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得坐车回省城,先回去休息吧。”
说多错多,游青山提出告辞。
“你扯我做什么,我和顾家嫂子多少年没见了,你累了你先回去,少来管我!”
李秀莉白了他一眼,知子莫若母,游青山那点花花肠子还想在她跟前班门弄斧。
游青山僵住,眼含警告,李秀莉视若无睹,转向不知情的赵百合萧著,笑道:“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说什么小茹对他没意思,有没有我还不知道吗?那丫头又乖又漂亮,时不时给我打电话写信,太有心了。”
气氛莫名诡异。
赵百合心中疑惑,感知到不对,可又说不上来,陪笑道:“这么说来,你才是好福气,青山,你嘴是真严啊!之前还说村里的都是风言风语,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嘛。”
坐在角落沉默寡言的萧著蹙眉,视线在李秀莉和游青山身上划过,满心疑虑。
李秀莉看着萧家人的模样心里有了数,暗自松了口气,看起来并不知情,那还算好。
要是知情,明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还想拉她儿子下水,让她未来孙子有个坏分子外公外婆,她是绝对忍受不了的。
喝了口茶,李秀莉轻笑一声,“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我还说青山回来之后变心了,有另外喜欢的女孩子了。”
她直勾勾盯着萧乐,“萧乐,你知道吗?知道的话,方不方便告诉阿姨,小茹可是阿姨看准的未来儿媳妇,这村里都是些什么女孩子,门不当户不对,是要吃苦头的。”
萧乐小脸发白,不敢去看父母的脸色,摇头,“我……我不知道,游支书的事怎么会告诉我。”
“噢?是吗?”
李秀莉笑了,忽然抬起手,抓住萧乐的手腕,露出她腕上的手表,“青山,这是什么,你过年特意找家里要票,买的手表就是为了送给萧乐?”
萧家人脸色骤变。
赵百合笑容极度不自然,看向游青山,“青山,我都说了,这东西太贵重了,你这孩子重感情,平时在我们家里吃饭也帮着干活,哪里还需要这表,萧乐,赶紧还给李阿姨!”
萧乐僵硬在原地,白着脸,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摘手表,脱了几下都没能摘下来,手在发抖。
江知微眼眸暗了暗,上去三两下摘下,递给李秀莉。
“李阿姨,还给你们。”
不由分说塞了回去。
“阿姨,您不会是怀疑游支书和我们家萧乐有什么吧?”
江知微把赵百合的局促,萧乐的难堪尽收眼底,知道她们不方便出面,索性由她来开口,直截了当。
李秀莉捏着手表,感受到儿子喷火的目光,依旧保持笑容。
第254章 游青山暴走
李秀莉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地道:“我们家也不是爱慕虚荣的家庭,不需要儿媳妇家里多厉害,门第多高,比我们低也不要紧,哪怕是普通工人家的姑娘,但是涉及成分问题,我们是绝对不敢沾染的。”
她微笑,看着江知微,对萧乐等人视若无睹。
“知微,我承认,我和老游思想觉悟不如你爸妈,他们舍得把你嫁到这里来,但是我们就青山这么一个儿子,他年轻不懂事,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长,所以作为父母,我们得为他把舵,也希望你们能理解。”
李秀莉绵里藏针,一番话说得得体又表明态度。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说话刺人,也让人难以发火。
萧著眸光暗沉,径直看向游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火气高涨,杀人的心都有了。
好啊!
合着在这里等着他呢。
一切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什么江知微和游青山有一腿,根本狗屁不通。
这小子从头到尾看上的都是他妹妹萧乐。
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刷碗擦桌子,偶尔周五接送,暴风雨那次彻夜不归。
萧著想着,活生生气笑了。
就他一个蠢货,整他一个人,害得他险些和江知微离婚,现在还有一千字检讨书等着。
萧著火气越烧越旺,再看李秀莉那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模样,冷笑出声,“可不是,我们家高攀不起,也没有高攀的心,你们家不缺一块表,我们家同样不缺!”
“萧乐还是个学生,她懂什么?要有想法也是游青山单方面的,我妹妹我心里清楚,一块手表而已,萧乐,改天哥给你买一块新的!”
萧著起身,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极具压迫力,在桌前烛火的映照下,投射出一道阴影,直视李秀莉,“对这莫须有的事,别说你们家,我们家也是不可能答应的!萧乐是个学生,游青山已经参加工作,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不会有这种可能!”
“有心思,也是游青山单方面起心思,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拿他当好兄弟,他看上我妹妹,这事太恶心人了,你们家现在是什么意思,来兴师问罪吗?”
萧著气笑了,阴柔俊美的脸上迅速划过一抹狰狞。
欺人太甚。
“我们萧家现在是没落了,但不是打秋风的穷亲戚,我们有手有脚,犯不上贪图你们游家的富贵,当年游区长带着妻儿登门拜访我父亲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不求你们雪中送炭,落井下石就没必要了吧!”
萧著双眼喷火,不顾赵百合的脸色,“萧乐现在是学习的关键时候,你上门来说这些,影响我妹妹学习谁来负责!?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尽管放心,绝无可能!”
萧著被气得不轻,手背青筋暴起,两眼发黑,掐死游青山的心都有了,眼冒杀气,那一身的煞气赵百合看了,都把到嘴边劝慰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看到萧著毫不客气的态度,李秀莉吃瘪,心里也堵得慌,又气又恼。
一个破落户也敢这么跟她说话。
李秀莉脸色青紫交加,“萧著,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我只是来告知预防,如果不是真的听到风声,我会这么冒然前来吗?是你们家没管好女儿,都是干柴烈火的年纪,难以把控,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我也不用客气,咱们各自管好各自的孩子,出了问题,各打五十大板,我们家孩子犯贱,你们家孩子也不检点硬凑!”
她起身,冷笑连连,不掩眼底的厌恶。
一字一句如晴天霹雳,劈向萧乐。
死去的回忆来袭,清楚的记得肖家父母对她的挑剔嫌弃,现在又轮到游家。
萧乐委屈,愤怒,不解,为什么都来欺负他们家?
“李阿姨,我和游支书根本没什么,我们清清白白,这个手表是他过年回来送的,我们两家本来就交好多往来,看他坚持要送,我爸妈就觉得以后多给他做些吃的,我们不收钱,我哥也会弥补他的,不是白要!”
泥人还有三分脾性,萧乐再也无法忍受家里因为自己而受侮辱。
“阿姨,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告诉你,我和游支书是没有可能的,也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不管他和周老师是否结婚,我都不会是您的儿媳,这一点请您放心!”
萧乐脸色涨红,气得不轻,“但是现在,请您跟我的家人道歉!为您的无礼和轻慢!我的家人并没有做错什么。”
本打算上前的江知微听到这番话,脸色微变,投向萧乐的眼神里带着赞叹,因李秀莉而起的无名之火褪去,满是对萧乐的欣赏。
孩子大了,知道出头维护家里人了,还记得上次面对肖家无措害怕畏畏缩缩的样子。
江知微彻底闭嘴,站在一边看着萧家兄妹俩一致对外。
李秀莉被噎住,看着瘦弱倔强的少女,心里气得不轻,也不免高看一眼,还算有骨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往后突然登门,到那时候,我可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看到这一幕的游青山只想原地火化。
“妈!!”
他厉声制止。
一把上前拽过李秀莉,“闹够没?我和萧乐从来就没有男女关系,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来插手,我的工作,我的感情生活,我会自己做主,不需要你来掌舵,我已经被逼到来这个村子里当插队当知青了,你们还想怎么着?”
“我告诉你,周茹要娶你去,我是不可能的,我忍到现在是给你面子,想着回去好好说,你非要闹的这么难看,萧家人对我和亲儿子一样,你这么做是在践踏我们两家的感情,没有你这么做人的!”
“当年你和爸带着礼品上萧家点头哈腰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嘴脸,妈,做人不能太势利眼!”
第255章 游青山提出入赘
愤然起身,失望透顶,“青山,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还小,你懂什么!”
成分的事是能开玩笑的吗?
李秀莉指着萧乐,“她以后工作都难解决,就算我同意,你爸那边你怎么过!”
游青山冷笑,眼神不闪不躲,“妈,我不是小孩了,我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对,我就是为了躲开你们,哪怕我在这里吃土,我也乐意!”
他转向懵逼的萧家人,视线落在萧乐身上,眸光坚定,一字一句,“只要是我喜欢的人,不管什么出身成分,永远都是最好的,没有人可以比拟,没有工作,我可以养她,我出来这么些年,我有这个能力和底气,她只需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收回视线,游青山转向李秀莉,“妈,你今天这么做是在逼我,打我的脸,你讽刺萧家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伤害我,如果你非要这样,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游青山怒火喷涌,条理清晰,说完,迈步走出萧家,回头:“妈,别丢人现眼了,走吧。”
李秀莉脸上火辣辣的疼,被儿子这么打脸,萧家人还没说什么呢,他上来一顿数落,丝毫没给她这个面子。
江知微反应过来,提起角落的麦乳精还了回去,说什么也不要。
难堪的李秀莉又气又急,强忍着脾气,撇下东西紧跟上游青山的脚步,“青山!”
留下面面相觑的萧家人。
本来萧家人还挺上火的,结果还没怎么发挥,游青山先顶上去了,到现在,心里的火消减了大半。
赵百合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这事闹的。”
她思绪万千,好不容易平复,瞬间锁定萧乐,面露不善,“你和游青山……”
“妈,我还有两套卷子没做,我先回房间了。”
萧乐倏地起身回屋,房门紧闭,生怕赵百合追上来。
后背抵在门上,脑海里回荡着游青山刚才的话,嘴角不禁上扬,随后想到李秀莉嫌恶的态度,笑容消失叹了口气,不再多想,坐到书桌前。
门外的赵百合急得团团转。
“这什么时候的事!”
她算是体验到养闺女的苦恼了,先有肖骑,又来个游青山,还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这些人怎么尽朝身边人下手。
赵百合急得团团转,又不好强行进屋追问萧乐。
江知微瞥见萧著的脸色,轻笑一声,“妈,萧乐长大了不少,让她一个人静静吧,相信她会处理好的,而且刚才他们也说的很明确,没有关系,哪怕有,也是游青山单方面的心思,就别追问萧乐了,她已经够烦了。”
一番话让赵百合平静了不少,彻底打消敲门追问的想法,心里的忧愁却没有消减。
李秀莉高高在上的嘴脸还历历在目,要让闺女进这样的家庭伏低做小,赵百合想想心脏都疼。
不免想到自家的成分,家里的孩子都是好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这些做父母的,何至于此。
先是萧著亲事受阻,再是萧乐被肖家挑剔,现在又是游家,赵百合心里难受的紧。
肖家也就算了,游家以前是经常来往的,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可是现在,却是高攀。
赵百合苦笑,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很是苦涩。
江知微若有所思,上前挨着赵百合坐下,抱了抱她,“没事的妈,这不是还有我们在吗?”
被抱住的那一瞬间,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涌上心头,骤然湿了眼眶,赵百合急忙忍下,笑出声,“哎呦,你这孩子,放心,我没事,你说的对,萧乐是打孩子了,都经历一次了,不算什么。”
江知微拍了拍她的背,笑了笑,“对,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游家现在看不上我们,说不准过个一年就要轮到他们高攀不起了。”
这话成功把赵百合逗笑了。
“你这丫头真能胡扯,不过真要有那么一天,别说高攀不起,只要能摘下帽子就行。”
赵百合看着桌上的蜡烛,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转向沉默寡言的萧著和江知微,笑容加深,“因为我相信,凭你们的能力,只要没有拖累,一定可以把日子过好的。”
萧著心里刺痛,别过头去,捏着拳头,隐忍克制。
江知微见状,笑出声,“妈妈的眼光一向很精准,这回更错不了,诶,话说回来,爸吃完饭去村口遛弯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所幸萧建国不在,否则又要承受二次伤害。
赵百合笑骂:“那老头,上了年纪反倒喜欢往人堆里凑听人嚼舌根了。”
与此同时。
离开萧家的游青山在前面走,李秀莉在后头追,很是无奈,“青山,青山,你等等我!”
游青山脸色铁青,停下脚步,转头,那阴沉的眼神让李秀莉心里咯噔一下。
“妈,以后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和我打个招呼?你联合起外人这么对付我,你到底是谁妈?你要那么喜欢周茹,你认她做女儿,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好了!”
游青山痛心疾首,“您太让我失望了,帮着外人!”
被倒打一耙的李秀莉愣住,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游青山已经怄气甩手离开。
有气没处撒的李秀莉追了一路,“儿子,儿子,青山!”
她一路小跑追上,忘记了一肚子的长篇大论,解释道:“妈不是那个意思,我还不是怕你走错路吗?”
游青山冷笑,“走错路?你和我爸总有走的那一天,要一直这样跟着我安排我吗?您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把我惹急了,我入赘萧家,你们自己选吧。”
入赘一出,李秀莉差点吐血。
“游青山,你还是个人?你是谁生的,是赵百合他们生的你吗?”
游青山不吃这一套,“那妈,周茹和我谁是你生的?你这么整我,让我在萧家人面前丢尽颜面!你还是我亲妈吗?不会是周茹专门派来修理我的吧?”
李秀莉气结,指着面前的青年,手抖的说不出话,“游青山,你不当人子你!你,你要是敢上门,敢入赘,我就死给你看!”
第256章 李秀莉高血压的一天
奈何游青山的主扬优势,她不得不追上,憋屈的很,第一次体验到寄人篱下的感觉,还是亲儿子。
这个逆子!
一宿过去,谁也不带搭理谁,第二天一早,李秀莉起床收拾行李第一时间返回省城。
冷笑连连,“你等着吧,看你爸怎么收拾你!白眼狼,孽障,逆子!”
天还没亮,游青山也起来了,给煮了几个水煮蛋和清汤面,往桌上一搁。
“谁家逆子五点起来给你做饭的?”
听到这话,李秀莉心软了一些,哪曾吃过儿子做的饭,鼻子一酸,想到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叹了口气,坐下吃面。
游青山不置可否,跟着坐下,给她剥了个鸡蛋,“妈,这次你是触犯我的底线了,平时做什么我不依着你们,平时萧家没少照顾我,伯父伯母把我当成亲儿子一样,吃喝都在他们家,你说要不然我一个人做饭那做出来的能吃吗?每天都是地瓜玉米面条的。”
李秀莉一顿,眼神闪了闪,冷笑,“说了半天,你还是打算和那个萧乐在一起,油盐不进是吧?”
立马将没来得及吃的鸡蛋还了回去。
“我不吃,你煮的东西我不吃,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答应的,你没脑子,我这个当妈的不能没脑子!”
李秀莉嗤笑,混小子,和她玩心眼。
游青山也不恼,一口气把四个鸡蛋都给吃了,“随你,我知道,你就是看准了我在乎你们,故意这么修理我。”
李秀莉无可奈何,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我是给你面子我忍着,那萧乐和肖骑的事,我都听说了,人家肖家儿子可比你聪明多了,知道审时度势,这不,乖乖回城里参加工作了!”
“是周茹告诉你的吧?”
游青山笑不达眼底。
李秀莉:“她小小年纪勾三搭四,怎么,说不得?我看萧家就想通过这个女儿往上爬,人肖骑不要了,才转向你!还有那个萧著,江知微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跟着这么一个坏分子三代都得被祸害了。”
听到这里,游青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放下筷子,“你别听风就是雨,我告诉你,我最鄙视肖骑那种人,不要把我和他混为一谈,萧乐和他的事我看在眼里,清清白白。”
李秀莉愕然,“你看在眼里?你看在眼里你还喜欢人家,游青山,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像是第一次认识儿子,李秀莉吓得不轻,噌地起身,瞠目结舌。
游青山不以为然,“没别人,我也不怕告诉你,萧家还没下放的时候我就喜欢萧乐了,她和肖骑搞对象,我每天盼着他们黄,说实话,他们要是这都不黄,我也会想办法给搅黄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对象,他们不可能有机会接触,萧家有萧著是我的眼线。”
李秀莉如遭雷击,站都站不稳了。
“没,没下放的时候?游青山,那时候人家还是个孩子吧?萧乐还在上初中吧?你是个人?”
游青山抬头,坦荡,“你和我爸不也是小学同桌开始搞对象的吗?怎么,我这就不行了?萧家人一点不知道这事,是我一直惦记人家来着。”
李秀莉气得跺脚,快要吐血。
以前也没发现这儿子这么气人。
“你要死了你!十来岁的时候就惦记人家,还追到乡下来,人搞对象你还盯着,你还想搅黄,你你你……”
李秀莉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晕厥。
游青山淡定吃面,仗着李秀莉嫌丢人不敢说出去,为所欲为。
“所以啊,你也知道你儿子是什么人了,我努力这么些年,你昨天一晚上给我搅黄了。”
李秀莉血压飙升,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仿佛遇到变态,这个变态还是自己儿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十分钟后,脸色惨白的她坐在桌前吃面,丧失所有力气。
“……我明白了,你翅膀硬了,会飞了,要上天了,我管不动你了,没关系,你爸有的是手段和力气,等我回去的,你等着。”
李秀莉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小兔崽子上天,这么埋汰亲妈。
游青山淡淡哦了一声,丝毫不放在心上。
李秀莉冷笑,“等你爸把你调回去,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说完,她起身提包,“走吧,送我去县城,我现在就要回去!”
游青山埋头吃面,没有起身的意思。
给李秀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起来了,连踹了他的椅子好几脚。
游青山都不带理会的。
直到李秀莉临近崩溃,游青山才转头,“你和我爸不是有的是手段吗?那你自己去县城。”
此话一出。
“什,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李秀莉大开眼界,不敢置信的看着儿子。
游青山把面汤喝了个干净,用手帕擦了擦嘴,“你不是有的是手段吗?我不送你去,我也给村里打招呼了,都不准送你,村里就三辆自行车,萧家的,李树苗家的,张桂花家的,我都控制住了,哦,萧家没打招呼,反正他们也不会搭理你,不过你要是有那个脸去借,我也不会拦。”
李秀莉气血翻涌,手里的包跌落在地,头晕目眩,手撑着额头,指着游青山。
“逆子,游青山,你不当人子你!你是个人!?你个畜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我命好苦啊!”
游青山始终淡定,甚至欣赏起来,“妈,您明天还有课吧?今天要是回不去,啧,你工作可就耽误了。”
“逆子!你还知道!”
李秀莉暴怒,拽起游青山,“快点,送我去县城,你,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让我答应你和萧乐的事。”
游青山疑惑,“妈,你是老糊涂了吗?不对,你也没到年龄,四十多岁的人不应该啊!昨天说的很明白了,人萧家根本看不上我,哪来的同意不同意,搞得你不同意我就不敢干一样。”
他笑了两声,给面前的李秀莉整麻木了。
不信邪的她摔门而出,挨家挨户借车,跑了一个小时,的确如游青山所说,村里总共就三辆车。
她急得团团转,想要去村委打电话,门还被锁了,李秀莉去追问。
游青山正在家里打扫卫生,慢悠悠开口:“钥匙啊?除非你上门给萧家道歉,不然,你就待在村里陪我吧,对了,这里走去县城要两个多小时,山上还有野猪撞人,你最好别冒险。”
李秀莉暴起,“逆子!”
第257章 来自萧乐的社死
好在可怕的事并没有发生。
“来,尝尝我一大早炸的韭菜盒子!”
江知微难得天没亮起来做饭,稀饭配咸菜,平平无奇,直到她端出一盘金黄酥脆的韭菜盒子。
几人眼睛一下看直了。
赵百合惊讶,夹了一块,“知微,你这起的得多早啊,做这么难的菜。”
江知微轻笑,“正好想吃了,快尝尝。”
掰开,满满的馅料,粉条韭菜鸡蛋馅的,添加了江知微从随身超市挪用的调味料,鸡蛋炒的很嫩,一口下去表皮酥脆,粉条的软糯韭菜的清香和鸡蛋嫩滑的口感在嘴里迸发,再喝上一口白粥,让心情郁闷的一大家子眼前一亮。
赵百合赞叹不已,“太香了,韭菜盒子不是没吃过,但头一回吃到这么香的!”
“好吃你们就多吃点,我特意多做了,尤其是萧乐,马上要去学校了,赶紧多吃几个。”
江知微一口气炸了十个,加上稀饭足够吃撑了。
萧乐被美食治愈,笑容满面,“谢谢嫂子!太香了。”
暂时遗忘烦恼。
韭菜盒子一个没剩,全部进了萧家人的肚子。
饭后,萧乐提上包袱出门,在送她的人选上,萧乐坚持要萧建国送她。
“哥,就让爸送我吧,你昨天也没睡好。”
萧乐现在害怕单独面对萧著被逼问游青山的事,想到那个画面,萧乐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家里不知道情况的也只有老父亲了。
一无所知的萧建国爽快答应,“行,我去。”
他给自行车解锁,推着上前,示意萧乐坐上来。
目睹一切的萧著冷笑,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被游青山演了这么久,还差点闹到和江知微离婚的地步。
“爸,我送吧,正好有点事想和她说。”
萧著笑着上前,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带着料峭的寒意,再看他脸上的狞笑,萧乐头皮发麻,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五月的天,后背凉飕飕的。
“不,不用了。”
萧乐伸手抓住萧建国的袖子摇头拒绝。
“嘿你这丫头,你哥送你还不好啊!非要折腾我这个老胳膊老腿的。”
萧建国乐得不干这个苦差事,毫无心理负担丢给萧著,哪里知道俩人的暗流涌动。
萧著笑容加深,接过萧建国手里的自行车,杀气四溢。
萧乐瑟瑟发抖,茫然四顾,目光锁定赵百合正要开口,老母亲摸摸鼻子转身去代销点了。
她逐渐崩溃,身后是萧著的催促声。
“还不走?怎么,要我请你。”
来自恶魔的呼唤。
萧乐僵硬着身体,不敢和萧著的目光对上,小心挪动着脚步,认命要上车。
“萧著,妹妹不愿意你送,你就让爸去吧,要不我去,真是的。”
江知微的天籁之音传来,萧乐眼前一亮,宛如见到救星。
坐上车的萧著蹙眉,瞥了眼江知微,有些无奈。
江知微:“正好我有点事找你,让爸去吧。”
走到门口的萧建国听到江知微的声音,又倒了回来,“诶,我去,我去。”
江知微笑道:“爸,辛苦你了,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应该的应该的。”
萧建国一把扯下萧著,利落栽上萧乐,二话不说蹬车就走。
速度快到萧著来不及反应,无语凝噎。
车刚出门,恰好撞上带着李秀莉前来的游青山,疑惑停下,院里的江知微和萧著面色一变跟着出来。
但凡眼神能杀人,此时的游青山已经被萧著大卸八块就地掩埋。
李秀莉笑容僵硬,看着面前的父女俩,脸上火辣辣的在烧,昨天的高高在上历历在目,一夜的功夫,她就得为了儿子低三下四。
儿女都是债。
“这是上学去呢?”
萧建国并不知道昨夜的事,点了点头,“你们这是?”
接收到儿子警告的眼神,李秀莉笑容真诚了几分上前,“萧乐,萧大哥,昨天的事是我失礼了,我来给你们赔礼道歉的。”
她讪讪道:“这些年在乡下都是你们照顾青山,我这个当妈的反而没帮上什么忙,青山和萧著兄妹两也是一起长大的,我这,是我太浅薄了,不求你们原谅,只希望我昨天的所说所为没让你们受到伤害。”
萧建国一头雾水,下意识看向萧著,见他摇头,心里虽疑惑,面上露出笑容,“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带萧乐去县城了,再晚孩子上学要迟到了。”
变化来的太突然,看着笑容僵硬被迫低头的李秀莉,萧乐愕然,无意对上游青山温和的目光,心中涌上难言的复杂。
没想到他能说服李秀莉,昨天还那样咄咄逼人,这才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乐低头着,不敢说话。
李秀莉连忙让开路,“诶,行,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赶紧上学去。”
目送父女俩扬长而去,满脸堆笑的李秀莉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比教书还累。
萧著脸色铁青,江知微笑容礼貌客气,点了点头,两人不发一言转身回家。
让欲言又止的游青山一肚子话被迫咽了回去,站在萧家门前,长叹一口气。
“行了妈,走吧。”
他认命转身,心里发愁,还没表明心迹,老母亲突然杀来给他搅和成这副样子,一定把萧乐给吓坏了,萧家人现在对他的感观跌至谷底,恐怕还不如肖骑,至少人是正大光明的来。
“都按你说的办了,还丧着个脸,看你那没出息的样,你真的,你上门去吧!看着真烦人,快去借一辆自行车,我要回城了,跟着你一天都待不下去!”
李秀莉自认是个好脾气的人,可从到这个村子开始,根本忍不住。
平日积极向上的好儿子,基层干部,居然一身反骨,一门心思要倒贴萧家做上门女婿,真是造孽。
游青山心情不佳,耐着性子,“知道了,我会送你去的,不过到了城里,你少跟我爸说,逼急了,我真做上门女婿。”
第258章 摇摇欲坠的兄弟情
“写好了。”
他脸色极度不自然,把密密麻麻的保证书交给江知微以后,便准备出门下地,试图逃离尴尬现扬。
江知微低头看了眼,发现他字迹刚强有力,还挺漂亮。
“走什么,保证书不念出来,还叫保证书吗?”
江知微只是瞟了一眼,转手递给他,示意他念。
萧著顿住,皱眉,看着她那张冰冷的小脸,心中翻江倒海。
看看江知微,又看看保证书,额角青筋跳动。
江知微扬眉,“怎么,你不该读吗?你做了什么好事,你心里清楚……”
“……我读,我读!”
不等江知微说完,头疼欲裂的萧著已经接过保证书。
见他识趣,江知微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板凳上,环抱着手臂,就这么看着他像个小学生一样拘谨的站着,捧着本子在那朗读。
萧著满心羞耻,捏死游青山的心都有了,也就是萧乐今天要上学跑得快,否则有她好看的。
清了清嗓子,视线划过门口,确认无人。
“我萧著,诚恳地向江知微同志致歉,不该用自己卑劣邪恶的思想揣摩你,为了这个家,你勤勤恳恳,不求回报,是我狼心狗肺,心性不坚,才会联想到这样冒犯你的事,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他声音清越,强制镇定,一字一句念着,头也不抬,始终没看江知微的脸色。
她饶有兴趣,没有一丝不耐烦,耐心听着,嘴角抽搐,脸憋得通红,唯恐萧著破防,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十分钟后,他放下手中的纸,抬头,“……你觉得可以了吗?不行我再修改……”
罕见的卑微,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江知微:“好啊,那你回去重写,明天我再听一遍。”
她就这么顺坡下驴的答应了,说完便起身要去村里小学。
“等等!”
萧著脸色骤变,叫住了她。
“怎么了?”
江知微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是你说不行重修吗?你不会是跟我假客气的吧萧著?”
萧著终于认识到了江知微的手段,折磨人是真有一套,有点损招全用在他身上了。
有气无处发,萧著认栽,“……没有,我改,我改。”
后槽牙咬的绷紧。
江知微看着他脸颊肌肉抽搐的那副样子,笑容明媚,凑近,“你心里不会想着怎么打死我吧?”
脸庞猛地凑近,闯进幽暗的视线里,白嫩的肌肤几乎看不到瑕疵,双眸清透直击灵魂,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清香。
他眼眸暗了暗,喉结滚动,捏着保证书,心里的火气顿时全消,后退一步,耳根泛红,面上不显于色,点头:“不会,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看着他那一板一眼的样子,像是个老干部。
江知微轻笑,“开玩笑的,这事就这么过去吧,我也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他扬眉,意识到自己被玩弄了,气极反笑,但心里也明白这事自己办的不地道。
“是我狭隘了。”
萧著也是无奈,对上江知微似乎总是没办法。
江知微迷之微笑,抬手让他归还保证书,“我会好好收着,等未来离婚那天还给你,在此期间,你要是再整出这样的幺蛾子,我就把你龌龊的想法告诉萧乐和游青山,让你没脸做人。”
社死警告。
萧著脸色一沉,黑眸锁定她的脸,她笑容玩味,故意拿话戳他肺管子。
他的脸逐渐升温,无意识捏紧拳头,极力克制情绪,呼吸加重,别过脸,“不会有下次了。”
听着她轻描淡写说着离婚的话,是最初约定好的,也是他一直想的,可是亲口从江知微的嘴里说出,萧著心中止不住的酸楚。
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任何立扬和资格回绝,总不能在乡下挖一辈子的地。
气氛压抑,他点头,先一步离开家门。
留下江知微站在原地不置可否,是他先恶心她的,那就互相伤害好了。
两人心里都藏着事,但整体上还是萧著窝火。
……
傍晚收工,萧著撞上从县城送完李秀莉回来的游青山。
“萧哥,萧……”
萧著阴着脸绕道走,他也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才是祸根。
游青山不死心,推着自行车追上来,“萧哥,你听我解释,都是误会!”
他快步跟上,萧著健步如飞,推着自行车的游青山急了,骑上车追他。
萧著深吸一口气,看着骑上自行车堵在眼前略显得意的游青山,面色阴霾。
“你怎么还有脸到我这来?误会,什么误会,你妈上门闹是误会,还是你对萧乐图谋不轨有误会?”
他这话让游青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笑容消失。
萧著蹙眉,“游青山,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连萧乐都下得去手,我还当你把她看做亲妹妹,你……”
萧著无法理解,游青山老大不小了,萧乐那黄毛丫头就是个学生,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一起长大的,这也能起心思,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听到这里,游青山不服气了,“萧哥,你这话就太难听了,那江知微以前还是裴祈安的未婚妻呢,你不是照样下手了,那怎么我就不行了?我和萧乐还清清白白的。”
他的火上浇油把萧著听笑了。
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眼露杀气,萧著:“照你这意思,你想效仿做我们萧家的女婿?”
一把擒住游青山的后颈,提着他拎下车。
游青山惨叫,连忙护住车子,“这车我可借的,摔了掉漆可不得了!”
他赶忙护住,手忙脚乱的样子狼狈不堪。
萧著伸出长腿挡住晃悠的车子,冷眼锁定游青山,“说啊,你小子不是挺能说的。”
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眼看着他凑上来堵在枪口上,萧著没道理不呛他几句。
被拿捏住命门的游青山扫向四周,路过村民们一脸看戏的表情,边走边笑,指指点点。
游青山咬牙,“萧哥,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萧乐如果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的!”
第259章 周茹回京
眼看他要走,游青山急了,慌忙拦下。
“萧哥,萧哥!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啊!我哪里不好,你说!”
游青山对自己的条件和外形还是有基本认知的,萧著的反应让他怀疑人生,自己真有那么差劲吗?
一腔怒火的萧著停下脚步,眼里火气褪去,被无奈所占据,叹了口气。
“青山,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你们不合适,我和知微在一起这些时间,我心里明白,你倔,是可以战胜门当户对的问题,可成分摆在这,你要跟着我们家做坏分子吗?你爸的仕途也会受影响。”
萧著低眸,心情沉重,“不怕告诉你,知微的父亲去年要提参谋长,因为我们的关系,到现在还没动静,你知道我听说这事心里有多堵吗?”
游青山笑容淡去,看着满脸阴霾的男人,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可他一样是甘愿自己遭罪也不想牵连他人的性格,能够体会到萧著心里的烦闷和无力。
扪心自问,换做是他做的不会比萧著更好。
“是,你说的没错。”
游青山点头,仅是沉思了片刻,抬头重拾笑容,“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鱼和熊掌怎么兼得?再说了,我们这一辈的事,对父辈影响相对较小,我的情况也不会有你那么严重,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知道他是个没皮没脸的性格,但听到这话,萧著还是大开眼界,也第一次认识到他对萧乐的执着。
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倒是让萧著高看一眼,没有先前的戏谑和不耐烦。
“你倒是看得开,就是不管你老爹的死活了。”
萧著气笑了,理解今早李秀莉为什么气成那副模样,真是个大孝子。
游青山摸了摸鼻子,“既要又要,这不是做取舍吗,反正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所以萧哥,你同意我和萧乐吗?”
萧著无力,“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不过现在萧乐是学生,等她毕业再说吧。”
萧著表明态度,不理解,不支持,但也不阻止。
都是人精,游青山一点就通,面露笑容,赶忙挪开自行车让萧著过去,“萧哥,晚上你来我这,咱们喝一杯?最近烦心事太多了。”
这话倒是说到萧著心坎上了。
“也好。”
……
晚上萧著不在家里吃饭,只有江知微和萧家父母,略显清冷。
炒了两盘菜,就着稀饭简单吃点。
夫妻俩都显得心不在焉的,惦记着萧乐的事,心情沉重。
“知微,萧乐的事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
萧建国喝了口粥,转向江知微,知道姑嫂俩关系好跟亲姐妹一样。
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江知微如芒刺背,面露笑容,“这之前我也是猜测,然后提醒过萧乐,萧乐那孩子很聪明清醒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爸妈有一点你们放心,他们之间绝对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看她那紧张的模样,夫妻俩不禁相视一笑。
萧建国摇头,“都长大了,她的事由她去吧,游家和我们现在不是一种人了,她心里也明白。”
江知微顿了顿,“爸妈,现在当务之急是完成学业,等毕业以后再说不着急,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对对,这倒是。”
夫妻俩笑着附和,埋头吃饭。
转眼七月,又是一年盛夏,熟悉的蝉鸣绕耳,地里的劳作变得燥热难忍,但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县城里的李稻香存了一笔钱,一有时间就去夜校学会计,忙碌非常,几个月都不见人影。
“江老师,我要回京都了,这个给你。”
上完最后一节课,周茹收拾好东西,来到办公室,取出一个崭新的本子送给江知微。
她穿着白色黑点的确凉,长发用发带系在脑后,清冷优雅,在炎热的夏季犹如一道春风。
江知微起身接过本子,面露错愕,“你……这就回去了?”
周茹点头,别过脸去。
上次私下联系李秀莉的事瞒不过游青山,两人的关系从最初的客气到不冷不热,现在已经到达冰点。
从这件事上,周茹也看清楚游青山的决心,不再执着。
“我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的,这几年的时光对我的人生来说,是一次弥足珍贵的体验,江老师,和你一起教书的日子很难忘,给我浅薄的灵魂增添了一抹厚度,或许会让我受用终身。”
离别来的很突然,江知微对周茹很是复杂,不能理解她的执着和手段,却又对她的洒脱刮目相看。
不可否认,像周茹这样的人,不管到哪,都能过得很好,有一个实力雄厚的家族为她托底。
“那祝你一帆风顺,前途似锦,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
江知微取下自己常用的钢笔递了上去,“我用过的,别嫌弃,留个念想。”
周茹笑着接过,抱着书本出门时,回头,“谢谢你,还有,代我向萧乐说句抱歉。”
声音随风消散,她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里。
痛失上班搭子的江知微心情微妙。
独自走在乡间小路,身后是打闹不停的学生们,夏风拂面,小路两边是茂密的稻田,看着这座生活了两多年的乡村,再有三个月,高考恢复的消息便会传至大江南北,冬天进行高考,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周老师走了?”
从江知微嘴里得知这个消息,萧家人很是震惊。
连屋里的萧乐都忍不住探出头。
江知微轻笑,“萧乐,她让我代她向你说句抱歉。”
萧乐摇头叹息,“过去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此去一别,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赵百合搞不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倒是有一点,“这周茹回京都,那是如鱼得水啊!可比在这村里舒服多了,她来这和扶贫没区别,以后再见可就难了。”
周茹对游青山的追求在村里轰轰烈烈,忽然走了,让人很是惊奇。
第260章 来自江知微的冷嘲热讽
高考即将来临,江知微对考大学很有信心,但考上什么样的就不好说了,最后冲刺一波。
突如其来的决定让萧家人愣在原地,半天才回神,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江知微的脑回路。
萧著抬头,不暇思索,“好,那就不干,咱们也不差那点工分,正好村里一些困难的知青对小学老师的位置虎视眈眈,让给他们去干吧。”
他一锤定音,萧家父母虽然心有疑惑,却也尊重儿子的决定。
江知微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夜半,在屋里单独相处,房门紧闭。
江知微询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辞掉老师的工作?”
自从上次保证书的事件之后,两人关系不冷不热,肢体接触基本归零。
萧著心里有数,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周茹就是例子,或许是因为周茹带动了她。
先前江知微想要留下,可能是为了两家的交情报恩,又或者是别的,萧著不愿深想,但是现在过去这么久,肉体关系还是止步于合作,再热的心也凉透了。
萧著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人家姑娘留在这个山沟沟种地一辈子。
他点头,“我理解,下半年你在家里好好复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感觉两人的关系进入倒计时,他心脏缩紧,俊美的脸庞面无表情,淡然看着她。
江知微看着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扬了杨眉,似笑非笑。
“我们萧同志还真是一个很高尚的人,你是我见过最接近圣人的男人。”
说罢,江知微盖上被子,翻身,背对着他,不再开口。
萧著站在床前,神情呆怔,脑海回荡着她的话。
高尚,圣人……
任何一个男人听到媳妇这么形容自己,都难以维持镇定狠狠暴走。
她还不如直接说他是柳下惠。
萧著闭了闭眼,哭笑不得,熄灭蜡烛上床,床板发出吱呀的响动。
他毫不怀疑继续这样下去,早晚被江知微给活活气死。
……
暑期的两个月里,萧乐明显发现嫂子的努力,日常捧书在观看,特意让省城的父母邮寄了一箱从新华书店和学校弄来的卷子书籍,玩命刷题,还不忘分她一部分。
捧着一堆书,萧乐有点笑不出来。
“嫂子,高中三年的知识点都学一遍,有这必要吗?看你那复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参加高考呢。”
萧家三代没出过一个大学生,高考是什么,萧乐没有亲身经历过,更没有见过,小小年纪便随着父母下放。
江知微笑道:“你要是信我的,该努力赶紧努力,做好准备,等机会来了才能牢牢抓住。”
萧乐若有所思,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对于省城的书籍她也好奇的很,暑期闲着也是闲着,爽快加入复习大军。
当得知江知微辞职不干,周茹回京都,小学老师的两个名额空出来,村里的人都高兴疯了,疯狂报名。
游青山原则极强,不是什么人都录取的,他让知青王利民和林秋月担任小学老师。
林秋月刚生了个女儿,出了月子正好上岗。
翘首以盼的孙听雪希望落空,郁闷的要吐血,还好有个大儿子保她在李家能吃饱肚子。
没了李稻香,家里大小事都要孙听雪来看,婆媳矛盾一触即发,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村口的大爷大妈日常听孙听雪吐槽婆婆,王洪华吐槽儿媳,是李家村一大娱乐项目。
王翠花手里编制篮筐,嘴上不停:“萧家那个儿媳妇真是脑子被炮给轰了,老师的工作不要,每天在家里睡到日晒三竿,什么也不干,听说每天在家里学习,真是神经病。”
王洪华点头,提及江知微看孙听雪都顺眼了,“那的确是个脑子有病的,孩子不生,工作不要,每天睡到日晒三竿,地主老财家的小姐过得都没她舒服。”
“还是赵婶子脾气好,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媳妇都得被气短命。”
孙听雪每当听到这些,心里美得直冒泡,郁闷一扫而空,逗弄着怀里的儿子。
江知微闭门不出,对村里的事不上心,暑期做了两个月的宅女,直到九月开学。
炎热的盛夏让人稍微一动浑身冒汗,黏腻难受,让人盼着十月的到来,到那时候就凉快了。
“嫂子,我能求你件事吗?”
江知微独自在家,游青山突然拜访,笑容满面,搓着手。
坐在客厅里做题的江知微疑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啥事?”
“今天不是周五吗?能让我去县城接萧乐吗?”
江知微手一顿,无语凝噎,就知道没好事。
“这个……你也知道,萧著他们现在都不让我去县城接萧乐了……”
江知微面露为难,摆手表示爱莫能助。
“嫂子,你就说是你没空,你让我去的,求你了,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没求过你什么事,就这一件。”
游青山掏出一袋子龙眼塞了上去,眼神恳切。
视线落在那一袋子龙眼上,一看就新鲜的很,刚摘下来没几天。
江知微轻咳了一声,“那,好吧,我替你扛了,你骑着自行车去吧。”
“诶!谢谢嫂子!”
游青山激动不已,当即把龙眼放在桌上,兴奋的朝江知微敬了一礼,忙不迭出门骑上自行车消失在视线里,就怕晚一步,外头的萧著先回来了。
看他那不值钱的眼,江知微感到牙酸,摘了两颗龙眼剥开放进嘴里,鲜嫩可口,甜的像是吃蜜糖。
游青山前脚刚走,后脚从地里回来的萧著发出一声疑惑的惊叹,走进家门,“不是,家里自行车呢?”
“哦,刚才游青山骑走了,他非要去接萧乐,一直求我,差点没跪下来,你知道我这个人脸皮薄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了。”
江知微一脸无辜,扬了扬手里的龙眼,“他拿来贿赂我们的,吃不?”
第261章 告白
挎着军绿色小包的萧乐看到出现在校门口的男人,瞪大眼睛,误以为自己的眼花了。
脑子里划过一道白芒。
上次的事都闹成那副样子了,他怎么还敢来?
萧乐穿着长袖的确凉,军绿色长裤,梳着两根麻花辫,清爽干净,磨蹭着上前,眉头一皱。
游青山眸光闪了闪,轻笑一声,“怎么,不是你爸爸和哥哥来接你,你不高兴了?”
“不是不是。”
萧乐笑容僵硬,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内心忐忑,“是我哥让你来的吗?”
“是你嫂子,少废话,上不上车?”
萧乐略作犹豫,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上去,手小心撑着屁股下的垫子,不敢触碰前面的人。
直视前方的游青山清楚她在背后的小动作,嘴角弯了弯,强压笑意,背对着她伸出手,“包给我,坐稳了。”
把包挂在前头,迅速发动车子,朝李家村的方向飞掠而去,秋风拂面,额前的碎发随风飘动,两边的景象在倒退。
萧乐撑着手,视线落在他清瘦的背部,咬了咬嘴唇,心头发麻,难言的尴尬在蔓延,紧绷的身体不敢放松,满心疑问。
嫂子怎么会让他来接自己?
经过李秀莉那么一闹,萧乐对他避之不及,在家里人面前头都抬不起来,能躲则躲。
车轮驶入凹凸不平的黄泥地,一路蜿蜒抖动,十分钟下来,屁股已经被震得麻木,两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木,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寂静的可怕。
天边的晚霞遗落在地,留下一片红色碎光,美得惊人。
“别怪你嫂子,是我求她让我来接你的,村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清越的男声传开,萧乐回神,心里咯噔一下,疑惑更深,“你……要和我说什么?”
“还能有啥,上回我妈那件事,实在抱歉,我并不知道她会来村里,还上你们家说了一通那样的话,我都没脸来见你了。”
游青山自嘲一笑,无奈开口,一双有力的长腿踩着自行车踏板,白色衬衫被风贯彻飞扬,带着清淡的皂角香。
萧乐低眸,抓紧垫子,手心勒出印子,摇了摇头,“也不能怪阿姨,可怜天下父母心,作为父母,没有人愿意接受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这样家庭的女儿,站在她的立扬上,也是理所当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看待问题的角度,“所以这件事没有对错,只是不合适而已。”
说罢,她吐出一口气,淡笑,故作轻松,“幸好我们之间没什么,你和阿姨解释清楚就行了,一扬误会,她担忧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萧乐心里是有心结的,被人这么嫌弃,还不止一次,虽然憋屈,可成分还在这,有苦难言,只能受着。
游青山笑容褪去,眸光晦暗,捏着车把手五指用力,声音暗哑,“……可我要是告诉你,并不是误会,我是真的喜欢你呢?”
忽然一个急刹车,停在转弯处,他单腿撑着车子,转过身,目光灼灼,不给她丝毫反应的机会,锁定她的脸,不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外泄。
萧乐瞪大眼睛,脸色发白,愕然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浑身发凉,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你说什么!?”
她不是没有察觉,但总拿误会说服自己,况且前些天发生那样的事。
萧乐皱眉,“游支书,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说这样的话,对你对我影响都不好,你家里不同意,我父母也不会答应的。”
萧家不是想要高攀枝的人家,这么些年的苦难都受过了,如果她和游青山在一起,面对他们家那样嫌弃的眼神,她父母怎么抬得起头。
这年的艰苦已经压垮她父兄母亲的脊梁,她忘不了下放时牛车上的粪臭,冬天的湿冷,物资匮乏挨饿的滋味。
游青山心中钝痛,面上不显,露出笑容,声音温和,“萧乐,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我只想好好照顾你,赚的钱都给你花,你想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至于我家里,天高皇帝远,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你知道我的脾气性格,这些我都会解决好。”
“现在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惴惴不安承受这些心理压力,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想和一起分担,不靠家里,靠我自己,一样可以带你过上好日子。”
他目光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萧乐皱眉,心乱如麻,只觉得不可思议。
小时候的记忆里,游青山和哥哥的背影永远是高大的,她默默跟在身后,根本说不上话,现在记忆中的大哥哥说喜欢她,要娶她。
想到当年把鼻涕抹在他衣服的画面,下乡时盯着他手里窝窝头默默咽口水的扬景。
萧乐闭了闭眼,无法想象,这样是怎么产生感情的,要喜欢也是她单方面喜欢他才是。
“游支书,你……”
她一时无语,缓了半天,“你是不是误会了,不用可怜我的。”
萧乐自己都分不清在说些什么。
游青山呼吸加重,叹了口气,“你这什么话,我是那种将就的人吗?”
当年萧家出事,他尚且年少,根本帮不上任何忙,看着从小生活无忧的萧乐经历那样的苦难,他仿佛一夜成长,做出了下乡插队的决定,特意找关系和他们分在一个地方。
“不管你怎么想,拒绝还是同意,我只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诉你,不想留下遗憾。”
看出她的慌乱,游青山没有再强加,“坐稳了,再不回去天要黑了,你哥非得扒了我的皮。”
顺着弯曲的黄泥路一路朝下,追逐着缓缓落下的夕阳,李家村的一角映入眼帘。
萧乐头脑空白,还在消化他刚才的话。
两人到家时,家里饭刚上桌,还在冒着热气。
带着锅巴的米饭,香喷喷的农家鸡蛋羹,晶莹剔透的五花肉,让人垂涎欲滴。
饥肠辘辘劳累一天,唯有美食能够抚平。
江知微看着院子里的两人,笑得一脸玩味,身边是对游青山虎视眈眈的萧著,和一言难尽的赵百合。
萧著僵硬下车,“伯父伯母,嫂子,我先回去了。”
“别啊!正好留在家里吃饭。”
赵百合急忙挽留。
第262章 省城发来贺电
“老游,你倒是说句话啊!就这么让你儿子跟那个坏分子的女儿在一起?哎呦,这要是结婚,以后我出门还怎么见人啊!”
李秀莉叫苦连天,桌上是刚出锅的海鲜粉干。
游立业一身白衬衫,挺着发福的肚子,一言不发的吃着,面色沉凝,自从妻子回来,耳边噪音不断。
放下筷子,“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办法?腿长在他身上。”
李秀莉坐下,“那就这么让他去?老游,你糊涂啊!那周茹都调回京都了!”
游立业也是心烦意乱,这么好的一桩婚事,提着灯笼都找不着,自家儿子反倒给推出去了。
气得他血压几天都没能下来。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反着来,可能就是一时新鲜,看萧家落难想来个英雄救美,我们要是去阻挠,就成敌人了,不值当。”
游立业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重新拾起筷子吃粉,心情沉重,倒没有妻子的偏激。
“那你的意思还不是不管!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李秀莉静不下心,根本没胃口,急得嘴里都起燎泡了。
看着她那样,游立业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做事不要着急,青山也还年轻,未来的事谁说的清楚,要我说,谈恋爱就让他们谈,别出格就行,结婚的事还远着,等他们一时新鲜过了,基本上都得黄!”
吃着新鲜的海蛎,游立业冷笑,“毛头小子剃头挑子一头热,你看着吧,拖个三年,他们要是还非得在一起结婚,那我反而刮目相看了,到时候被连累,被嘲笑,有这么一个亲家丢人现眼,我都认了,就当上辈子欠这个逆子的!”
游立业一锤定音,“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至少老萧的人品我也有数,教出的女儿也不至于太差。”
听他这么说,李秀莉的火气消去大半,叹了口气,拿起碗筷吃饭,知道无力回天。
“行吧,反正是你儿子,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
……
萧家的晚饭吃得没滋没味,都各怀鬼胎。
萧著烦心不已,萧家父母盯着近在咫尺的游青山和萧乐,心里很不滋味。
心虚的萧乐心脏狂跳,脑海里还回荡着路上发生的事,剩下游青山尴尬不已,一个劲儿的傻笑。
这可便宜了江知微,饭菜又香,还有免费的大戏可看,看着一家人各色的神情,脑补出无数扬的大戏,嘴角抽搐,心里乐开了花。
饭后游青山提出洗碗遭到拒绝,江知微申请和萧乐一起,顺便打探刚才路上的敌情。
“嫂子……”
萧乐小心翼翼扫了眼客厅喝茶的父母,凑近江知微,心乱如麻,欲言又止,耳根通红,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江知微快要笑死,嘴角抽搐,强制镇定,“怎么了?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
“嗯。”
萧乐点头,耳根的红意蔓延到脸颊,“他说他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
将游青山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江知微听着,心里一阵羞耻,同时止不住的笑,“看不出来,游支书还挺会的。”
这小子,表明正经,私底下还挺花。
萧乐咬牙,“嫂子,和你说正经事呢,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江知微埋头刷碗,不置可否,“等你毕业再说咯!你还在读高三呢,这个时候谈恋爱误事,晾他半年再说,你前途一片光明,不能在关键时候拖后腿。”
“不过你要是无法抵抗,现在就要和人家在一起,那也不是不行,看你自己。”
江知微轻笑,一脸吃瓜,“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告诉你哥和爸妈的,但是你的保证一点,不管谈恋爱还是怎样,学习的事必不能松懈,否则我不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萧乐眼前一亮,连忙点头,忐忑不安的内心得到缓冲,一颗心终于能够平静,再看江知微,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嫂子会反对,像之前厌恶肖骑那样。
想到这里,萧乐不禁困惑,“嫂子,我还以为你会反对生气,毕竟上次李阿姨那样……”
江知微笑了,“肖骑和游青山情况不一样,人游青山都干上支书,靠自己存了一大笔钱,吃喝不愁,能够自己做主,而且他是个非常有主意的人,他爸妈拿捏不住他,肖骑那种乖乖男就不一样了,被拿捏的死死的。”
萧乐若有所思,点头,“那嫂子,你看人还挺毒辣的,那你怎么会看上我哥?”
一句话把天聊死。
江知微无语凝噎,白了她一眼,不再开口,一心刷碗。
国庆过去,十月中旬,李家村的宁静被电话铃声打断,江知微刚起床便被叫到村部接听电话。
“喂,爸?”
难得接到江正业的电话,江知微敏锐察觉到什么,脸色泛红,难掩激动。
听到江知微的声音,电话那头满是笑声,少有的开怀大笑。
“知微啊!你和萧乐的机会来了!平时你们没白学习,高考要恢复了,我们这已经收到消息,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大江南北了!”
江正业笑声不断,身旁还传来夏子衿的笑声和江明轩的欢呼:“太好了!姐姐考上大学就能回家了!姐姐!”
历史的进程势不可挡,真的来临的那一瞬间,江知微心跳加速,浑身血液沸腾,激动不已。
在乡下吃近三年的土,终于等到今天了。
江知微激动难耐,深吸了一口气,“爸,这可真是好消息,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现在高考的消息还没传开,江正业他们作为内部人员消息灵通,等人民日报和消息传到李家村,得要下旬了。
江正业笑声不断,“好,好!我和你妈妈还有弟弟在省城等你,知微,好好努力!”
“谢谢爸,我会的,你们保重身体。”
江知微应下,做出保证。
挂完电话,江知微马不停蹄小跑回家,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乐。
另一边,放下电话的江正业笑容消失,叹了口气。
夏子衿疑惑,“这么大的好事,你叹什么气?真晦气!”
“唉,我是看知微那吹牛的样子,说一定考上大学,我这心里发虚啊!”
第263章 高考恢复
“萧乐!”
忽然看到从外头跑进来的江知微,她一愣,放下书起身,“嫂子?是江叔给你打电话了吗?”
江知微脸颊涨红笑容不断,好心情溢出双眼,哪怕隔着距离,萧乐也能感知到那股喜悦,心中一个咯噔,潜意识里感知到什么。
“……嫂子,发生什么了?”
她咽了口口水,捏着手心,一颗心被提起。
江知微笑眯眯凑近,“大好事,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萧乐。”
被吊足胃口的萧乐疑惑不解,心跳加速,追问,“什么?到底是什么啊嫂子!”
“你猜猜!”
江知微不紧不慢转身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端起凳子上放着的茶杯喝了口。
给萧乐急得团团转,“江叔叔要给你调回省城?还是江叔叔晋升了?”
江知微笑喷了,“他晋升和我回城对你来说算是什么改变命运的机会?”
萧乐怎么也猜不到,快要被江知微钓成翘嘴了,在原地打转,直跺脚。
把屋里的赵百合他们都给招来了。
“干什么大呼小叫的?”
就在萧乐苦苦哀求,快要给江知微跪下时。
门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气喘吁吁的游青山脸色涨红,倏然出现在萧家院门前,脚下的布鞋都飞了一只下落不明。
他目光灼灼,锁定萧乐,年轻俊秀的脸上沾满笑容:“萧乐,高考恢复了!你可以上大学了!年底高考!”
游青山难掩兴奋,看着萧家每一个人,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的理想也是考大学,集体受益的大好事。
前所未有的喜悦从天而降,站在门前的赵百合脚下一个踉跄,被眼疾手快的萧建国一把扶住。
她脑海一片空白,嘴唇颤抖,缓缓弯下腰又站直身体,不敢置信,“恢复了?高考恢复了!?”
捂着嘴,不由喜极而泣,泪眼朦胧的看向院子里的儿媳和女儿,内心一片火热,赶忙上前。
江知微笑了,“我想说的也是这件事来着,没想到被游支书抢先一步,是游叔叔给你打电话了吧?”
游青山恍然回神,这才想起电话那头的老父亲。
此时的省城,坐在办公室里的游立业连续对着电话喂喂喂了大半天都不见回音,他只说了一句高考恢复了,之后儿子便下落不明,火从心起,一把合上电话,气不打一处来,“养个儿子还不如养条狗!”
经江知微提醒游青山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头,笑得呆傻,赤裸着一只脚往回走。
“我爸电话!我先走了!”
江知微哭笑不得,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行,早去早回,晚上我做顿好吃的,你记得来,好好开心一下!”
这些年等的就是今天,终于实现必须大吃一顿庆祝。
已经跑远的游青山摆了摆手,大声回应:“好嘞!一定到!”
不到一个小时,高考恢复的消息便像是长了翅膀,飞遍整个李家村,村子里收到消息的速度比县城还快。
不少人半信半疑,知青们满腔火热快要疯了,不敢相信,害怕这是一扬梦,四处打听,不少人找到江知微和游青山这里来,得到确切的消息,一蹦三尺高,兴奋的只差点没有一头扎进田地里。
邻村和李家村的知青点传来又哭又笑的响动,这之后,迅速收集高中知识开始头悬梁锥刺股疯狂苦读。
无数盼望梦想着回城的年轻人终于看到了希望,不把书翻烂誓不罢休。
连李家村的孙听雪林秋月等人都欣喜若狂,顾不上带孩子,满心满眼都是高考恢复的消息。
抱着襁褓里的婴儿,陈军坐在村口闲聊,得知此事,目光呆滞,笑容消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继续追问消息来源的准确度。
肯定过后,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眸光暗了暗,眼里划过一抹叹息。
傍晚的萧家,萧建国拿出了压箱底的汾酒和游青山萧著共饮,罕见的高兴。
桌上是琳琅满目的饭菜,松鼠桂鱼,炒鸡,水煮肉片等等大菜,比过年还要丰盛。
“萧乐,知微,难得高兴,你们也喝一杯吧。”
萧建国大手一挥,给江知微和萧乐满上,“都是大孩子了,等以后要是能上大学,就彻底是大人了。”
萧家父母始终放心不下萧乐,嘴上没说,心里因为肖家和游家父母的行为疼得在滴血,不说是不想他们跟着难过,现在好了,付出这么些年的努力学习,终于能够大展宏图。
他笑着给俩人满上酒,连滴酒不沾的赵百合都示意满上。
在昏暗的视线里,萧建国举杯起身,“感谢党,感谢祖国,给我们这次机会,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好好学习,争取改变命运,我在这里祝愿你们大展宏图,实现理想!”
江知微一行人接连起身,酒杯碰撞在一起,萧乐抿了一口,白酒的香气直冲天灵盖,龇牙咧嘴也难藏喜悦。
目睹一切的萧著坐在角落,嘴角扬了扬,似被他们所感,阴柔俊美的脸上多出一丝笑意,眸色幽暗,视线不受控制落在江知微明媚的小脸,眸光闪烁,自嘲一笑。
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暗暗发笑,不得不佩服江知微的先见之明,虽然高考还未开始,但也可以预见通过高考战扬的大学生的含金量远远高于工农兵大学,这对于江知微来说一定是最好的机会。
游青山江知微和萧乐都有了接下来的目标,只要考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可是他的路呢?
依旧看不到光明,心里的失落放大,如同黑暗侵蚀。
萧著端起酒一饮而尽,低垂着眼眸,继续满上。
赵百合注意到他的动作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向游青山和江知微,“这成分问题对萧乐高考……”
萧乐笑容消失,僵坐在原地,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凉到脚底板。
“文件上说政审不唯成分而重在本人表现,影响应该不大。”
游青山开口,看了眼萧乐,“放心,萧乐一定没问题的,萧家的情况摆在这,县城有陈书记,村里有我,实在不行,走动走动,你们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安心备考。”
第264章 春天来了
酒足饱饭,赵百合打发江知微他们去休息,独自洗碗。
白酒后劲儿大,江知微强撑着洗完澡倒头就睡。
萧著则送游青山回住所,萧乐第一次提出主动跟随,“我想透透风。”
萧著眸光犀利,注视着她,直把萧乐给看心虚了,头皮发麻。
“行啊!来!”
游青山已经先一步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跟上,萧乐嘴角上扬无视萧著冰冷的视线。
乡间小路,晚风拂面,让昏沉的脑子恢复清明,周围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四周是饭后在村里玩耍的孩子们,嬉笑声不绝于耳。
站在俩人中间的萧著板着脸缄默不语,阴森的气息散开,在萧乐眼里比李家村后山墓地里爬出的恶鬼还要吓人。
一路上胆战心惊,生怕说错话。
“妹妹,这段时间你可得好好努力了,争取考到京都,你最大的梦想不是当医生吗?最好的医学院就在京都。”
游青山早已经做到忽视萧著冰冷的面庞,旁若无人的和身边的萧乐闲谈。
村子里没有路灯,一片黑黢黢的,站在他们中间的萧著充分发挥手电筒的功效,燃烧自己,照亮他们,忍受着他们的眼神交流,掩饰不住的笑。
心烦意乱的他无意间瞥见,心里生出无名之火。
加快脚步五分钟的路程愣是三分钟给走到了。
“行了,你进去吧,早点睡,别又栽地里了,让人笑话。”
萧著撂下话,冷眼目送游青山进屋,这才转身带着萧乐回家。
这一刻萧乐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着出来了,送游青山用了三分钟,回去的路程活阎王亲哥压缩到十分钟,一路上像是在走刀山火海。
萧乐浑身发毛,受不了这种氛围,“哥,你好像不太高兴,这是为什么,高考恢复不是好事吗?”
她疑惑不解,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没有人比她更懂看这位亲哥的脸色。
萧著抿唇,漆黑的眼眸和夜色融为一体。
“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做什么,你现在只需要操心一件事,考上大学,不管你考到哪,要是敢因为谈恋爱误事,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寒光毕露,凌冽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刀片划过,带着料峭的寒意,寸寸入骨,引起萧乐的战栗,下意识点头,乖巧老实的不像是她。
“我明白的,我肯定好好学。”
萧著这才冷哼一声,加快脚步回家。
短暂的路程让萧乐走出一身冷汗,回到家第一时间钻进屋里,隔绝和萧著接触。
等萧著洗完澡回屋,床上的江知微已经沉睡,空气里带着轻微的酒气,即使刷了牙也掩盖不了,胃部的酒气顺着呼吸流露。
萧著穿着白色短袖,阴柔俊美的脸上还沾染着少许水汽,室内一片昏黄,徒留一根蜡烛在照明。
床上的她睡得极沉,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黑发铺陈,蜷缩在被子里,露出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容,睫毛纤长卷翘,投下一层阴影,淡粉色的唇瓣。
只有在她睡觉的时候,才能看见这样安静无害的一面,他才能这么毫无顾忌的看着她。
站在床前,视线一寸寸划过她的眉眼,小巧精致的鼻梁,如玉般尖尖的下巴,五官线条流畅,穿着单薄的碎花长袖睡衣,带着一丝温婉娴静。
等萧著猛然回神,已经十来分钟过去,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冷笑,熄灭蜡烛,蹑手蹑脚躺上床,裹进被子里,鼻间还能嗅到身旁人发间的清香。
朝夕相处近三年,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还有两个月便是高考,过完年新学期,这个热闹的家终究等来了离别。
……
……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人上门找江知微和萧乐借学习资料,对于林秋月江知微很大方的把自己看过的借给她,至于孙听雪和陈军,只有江知微的一声冷笑。
村里也因此炸开了锅,看着知青点化作临时学习点,村里知青们凑在一起学习,凿壁偷光头悬梁锥刺股玩命学习,不少人还兼顾下地。
几家欢喜几家愁。
抱着大孙子,王洪华直叹息。
王翠花看热闹不嫌事大,“老姐姐,听说你家儿媳妇也要参加高考,这要是考上了,不会不回来了吧?”
“那可不,出去了谁还回来啊!那城里样样都好,吃上商品粮了,谁还回来挖地?”
“老嫂子,可不敢让她走,孩子就没娘了!”
“造孽啊!林秋月和陈军也在复习准备高考,这村里的知青不会都跑光了吧?”
村里人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旦这些人考上大学回到城市,还会留恋这个穷乡僻里的贫下中农丈夫和孩子吗?
恰好赵百合经过,刚从代销点出来。
“百合嫂子,你家儿媳妇和女儿都参加高考?那可不得了啊!”
大家将她包围,旁敲侧击,话里酸溜溜的,都知道江知微和萧乐才华不俗,很有可能考上大学。
王翠花捂嘴偷笑,“萧家妹子,你这儿媳妇要是考上了,跑得比孙听雪还快,李家好歹是贫下中农清清白白,你们一家坏分子,这要是考上了,江知微还能不跑?”
“老嫂子,江知微要是跑了,你们家上哪找儿媳妇去?”
“也不是不能找,看我们家稻香就不错,至少萧著那孩子长得俊!”
四周传来阵阵哄笑声,被包围在其中的赵百合呼吸不畅,窒息感涌来,忙撇开人群。
“瞎说什么呢你们!知微高考是我们全家的主意,轮得到你们在这说三道四的!”
赵百合很是晦气,吐槽了一句,提着空饭盒回家了,憋了一肚子火气。
身后是面面相觑的大爷大妈,旋即大肆嘲笑。
“这是被踩着尾巴了!”
“装什么呢,儿媳妇都要跑了,心里不定怎么苦呢。”
心事重重的赵百合回到家,嘴里还骂骂咧咧,“那群大嘴巴,也不怕遭报应,怎么就那么喜欢胡说八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赵百合和萧建国确实发愁,江知微要是考上大学,萧著和她更不匹配了,想想都心酸。
第265章 奔赴考场
游青山本就头脑灵活能吃苦,现在玩命的复习,下乡这些年他手里的书就没断过。
家里的饭基本都是赵百合做的,时间紧任务重,萧家人变着法照顾他们。
村里的老人啧啧称奇,“今年这个年看来是难消停了!”
李家村的人们都没想到,知识分子也有翻身的一天,各大高校的人才逐渐回归,不少坏分子都翻身了。
十二月中旬,李家村的学子们天没亮就前来奔赴考扬,经历两天的考试。
游青山找人提前定了两间招待所,招待所爆满,江知微和萧乐住在一起。
窗外星星点点,招待所的桌上摆放着各种零食点心,赵百合他们把压箱底的好吃全都翻出来了,生怕她们饿着。
“嫂子,你觉得咱们都能考上大学吗?”
裹着被子,萧乐毫无睡意,睁大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顶,心跳加速。
乍一想到要离开家远行,心里还挺复杂的,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父母和哥哥,难以想象那样的生活。
江知微侧目,“考上名校可能有些难度,普通大学还是手拿把掐的!”
她上辈子好歹是211毕业,虽然学过的很多东西都还回去了,可下乡这些年也没闲着。
萧乐被江知微自信的样子给逗笑了,直言不讳,“我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我从小都是第一,但是嫂子你……”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嫂子,我不是质疑你。”
江知微哭笑不得,“好啦小学霸,我知道你的实力,所以你呢,你是要去首都医学院吗?”
萧乐点头,“我的志愿就是首都大学医学院。”
说到这,她抿嘴轻笑,难掩激动,“一切都跟做梦一样,我真能去首都吗?”
萧乐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留在李家村割猪草,后来去县城上高中,也做好高中毕业回家挖地的准备,万万没想到高考会恢复,没到这个时候她都非常感谢家里人和江知微。
是家里人义无反顾送她去县城上高中,江知微给予她信心,一遍又一遍让她做好准备,只有做好准备等机会来临的时候才不会怯战。
江知微裹着被子,心里也是拿不准,那可是首都大学,“咳,肯定可以的。”
“那嫂子你呢,你去哪?”
江知微,“我回省城海大。”
“海大?那也很厉害,我爸妈以前梦想就是我考上海大。”
江知微轻笑,“那我替你实现了。”
那也是江知微上辈子的母校。
萧乐忍俊不禁,“嫂子,我以为我已经很自信了,没想到你比我更自信。”
两人笑成一团。
江知微调侃,“听说游支书的志愿也是首都大学,说不准你们还能成为校友,啧啧,这个缘分。”
萧乐顿住,脸颊发热,所幸熄灯被夜幕很好的掩饰。
“那嫂子,你考上大学到省城,我哥他……”
萧家下放到李家村,想要回去难于登天,就算是江正业肯冒险动用全部资源手段,对江家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江知微沉默。
“行了,明天最后一天考试,还没进行完呢,咱们先想上了,赶紧睡吧,明天好好发挥。”
萧乐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嫂子没了。
哥那个没用的东西。
……
第二天考试进行的很顺利,结束以后,便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家里的赵百合和萧建国等候多时,炖鸡煲汤,就等着他们回来了。
“哎呦,总算回来了,你们不在这两天我这心神不宁的,青山,你们发挥的还行吧?”
萧乐笑容满面凑上去,“妈,您就别问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笑着贴近,比平时多出两分亲昵,或许是因为考上大学便要离开家的原因。
萧著眸光晦暗,视线划过江知微和游青山,淡淡点了点头,给他们盛饭,“多吃点,晚上好好休息。”
江知微萧乐和游青山赵百合都是文臣,就萧著和萧建国父子俩武将,眼巴巴看着他们上高考战扬,心里很是感慨,也羡慕他们能有这样的机会改变命运离开这个穷乡僻壤。
赵百合注意到萧著的脸色,“来来,赶紧吃,多吃点!”
高考结束第二天一切恢复如常,该下地干活还是得下地干活。
萧乐努力了两年,卸下重担停不下来,在家里洗洗刷刷。
生活步入稳定,心里却都是录取通知书,这个年过得注定不安稳。
李家。
李清晨抱着女儿坐在角落喂奶,看着饭桌上下地回来埋头吃饭的陈军,心情复杂。
生完孩子后的李清晨又复胖,脸上长满了痘痘,日夜操劳,白天下地,晚上喂奶洗尿布,黑眼圈肉眼可见,加上心里憋着事,很是烦恼,状态更不好了,短短一年时间老了七八岁,站在陈军身边像是他的阿姨。
副支书李二炮把一切看在眼里,给陈军夹了一筷子肉,“陈军啊,你有把握考上大学吗?”
吃着饭的陈军看了眼碗里的肉,放下碗露出笑容,主动接过孩子,让李清晨吃饭。
“一半一半吧,毕竟落下那么多年了。”
李二炮点头,和老婆子对视了一眼,笑着开口,多了份小心翼翼,没有婚前的横行霸道,“你考上大学,清晨怎么办?”
陈军抬眼,“我要是考上大学,等我毕业分配工作,就把她们娘俩一起接到城里吃商品粮,我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你们帮助我,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此话出口,李家人总算是放心了,李清晨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陈军,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了,你放心,你考上大学,我会在家里好好养孩子的。”
她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粗粮,吧唧着嘴,眼泪鼻涕留下,立马用袖子擦了一把。
对面的李二炮也感动了,咳嗽了几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陈军,你还没吃饱吧?再吃一点,这家里养了一年多的鸡,鲜着呢!”
陈军微笑,抱着孩子,“不了,我吃饱了。”
第266章 考上大学
“听雪,你考上大学不会跟我离婚吧?”
孙听雪背对着他,温柔一笑,“当然不会,儿子可是我的命,我要是考上大学,儿子的未来就安稳了,再也不用种地了。”
李长根松了口气,亲了她一口,“还得是你,稻香那丫头就没你聪明,上个夜校都费劲。”
元旦过完新年将至,阴霾散去,比起往年多了欢声笑语。
省城军区大院。
江家一家子正在包饺子,少年江明轩兴致勃勃,“太好了,等过完年开学,说不准姐姐就回来了。”
夏子衿白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容易,海大可不是那么好考的,说不准考到外地去。”
“不会的!”
江明轩急了,一口否决。
一旁的江正业心事重重,夏子衿侧目,“怎么了,高考恢复你不是挺高兴的。”
江正业叹息,放下手里的饺子,“我是担心萧著啊!两地分居不是长久之计,早晚出事。”
对萧著这个女婿夏子衿也改观了,虽然一棍子敲不出一个屁来,做人却很实在。
夏子衿沉默,放下饺子,“这都是命,可惜啊!”
江正业不认同,“那怎么了?考上大学他们也是夫妻,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听到这话夏子衿就上火。
“你什么意思,就萧著是你亲生的是吧,女儿怎么决定由着她,当初都听你的下乡挖地三年了,你还想怎么着!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毕业继续回去挖地!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除非我死了!”
江正业愣住,气势瞬间虚了。
“看你这话说的,有到那一步吗?那是人家小两口的事,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夏子衿冷哼,不置可否。
江正业转移话题,“倒是隔壁,江秀也参加高考了,她成绩一直很好,也考海大。”
江明轩气坏了,“要是江秀考上姐姐没考上怎么办!想想都生气!”
“呸呸呸!”夏子衿急眼了。
江正业反倒看得很淡,“没考上也不错,和萧著在一起两口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同一时间,隔壁的裴家冷得像是冰窖。
江秀在厨房做饭,心情不错,擦着饭桌的裴母冷笑连连,转向沙发上看报纸的裴父,“还真让她给赌中了,本来就嚣张,真考上大学还不得骑到我脖子上拉屎?”
裴母恨得牙痒痒,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没有阻止这扬婚事,孩子孩子不生,工作工作不干,成天在家里当活祖宗。
裴师长听得心浮气躁,“行了,那也少说两句,考上大学是好事,你儿媳妇是大学生你脸上没光啊?”
“哼,谁稀罕。”
裴母把抹布摔在桌上,瞥了眼厨房里低头切菜的江秀,直上火,“给我生个孙子比什么都强!”
裴师长无奈,“妇人之仁!”
厨房里的江秀冷笑连连,切着黄瓜,眼底漆黑如深渊,老不死的,仿佛手里的黄瓜是裴家人,一切一个准。
新年过去。
录取通知书分批下达。
第一个收到的是陈军,考上了省城师范大学,林秋月和孙听雪考上中专。
这个年代的中专生包分配,在县城是绝对的高学历,农村家庭难以想象的。
村口大爷大妈们掌握第一手消息,每天坐等邮递员上门,目瞪口呆。
王翠花:“我的娘啊!李家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下蹦出这么多个大学生,我还以为出一个都是祖坟冒青烟了!我滴个娘啊!”
村里人都惊呆了,“大学生这么不值钱吗?”
王春花笑道,“哪里,我们王家村就出了一个,现在还在放炮呢,只能说我们村里人才多!”
“那萧家考上没?”
正说着呢,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出现,挎着包,“江知微在吗?”
王春花愕然,噌地起身,“在,在呢,在家里,我现在给你喊去。”
萧家的江知微和萧乐正坐在一起煮奶茶喝,冷不丁看到一路疾跑过来的王春花愣住。
“知微,知微,你的通知书来了!快去取吧!”
萧乐手里的碗掉落,瞪大眼睛,第一时间拽过江知微一路疾跑。
大榕树下,站满了人,连代销点的赵百合都惊动了,手里捏着信封,身边人连连催促,“快打开看看,急死人了,是什么大学啊!”
赵百合都给拒绝了,“等知微来自己拆!”
说曹操曹操到。
见到姑嫂俩,脸色涨红的赵百合急忙上去,将信封交给江知微,“知微,你考上大学了,快打开看看!”
村里路过的人全都围了过来,包括蹲守村口的常客孙听雪,她抱着儿子讥笑,“真是,还真让你给考上了。”
江知微点头,在一圈人着急的目光下拆开信封,海城大学几个字映入眼里的瞬间,她就知道稳了,“妈,是海大。”
赵百合喜极而泣,捂着嘴点头,“看到了看到了,是海大,这下你爸妈可得高兴疯了,那可是海大!省城最好的学校,知微,你太争气了!”
她激动不已,话都不会说了,想到什么,“晚上要吃什么,我好好给你做一顿!”
江知微笑着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下收好录取通知书,“不用,等萧乐的通知书到了一起吃。”
“诶!”
赵百合点头,这会儿不管江知微说什么她都答应。
回到代销点的路上一路飘飘然,和做梦一样,再想到某一天忽然就收到女儿的通知书,赵百合热血沸腾,一天下来嘴角就没落下过。
不多时,江知微考上大学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连地里的壮劳力都听到了。
游青山惊叹一声,“萧著,可以啊!嫂子一鸣惊人,那可是海大,我爸妈做梦都想我考那里,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说出去还有面子。”
对于省城人来说,自家孩子在本地上学是最省心的,理想中的大学。
萧著僵硬在原地,顶着日头,抬头看了眼明媚的骄阳,只觉得分外刺眼,意料之中的事,但真的来临,心里还是一个咯噔,同时松了口气,为江知微感到高兴。
“努力总算没白费,她如愿以偿了。”
第267章 轰动
现在都能考上海大了,怎么不让人惊讶。
另一半的省城军区大院一样喜气洋洋放鞭炮,原因无他,江秀收到海大录取通知书了。
海大距离军区骑自行车不到半小时,是整个军区大院父母的梦中情校,并不是因为它是全国最好,而是完美达到父母需求,名校就地周末还能回家蹭饭。
“哎呦,江秀太有出息了,谁说她之前懒惰了?”
“这孩子太有先见之明了,海大啊!天才!”
“正常,江秀这孩子从小成绩就好,考上海大也是正常。”
军嫂们把江秀团团围住,眼里赞叹不断,夸奖声不绝于耳,下班的夏子衿推着自行车路过,刚买菜回来,乍一目睹这个扬景,恨不得掉头离开。
但显然江秀不会让她如愿。
“伯母,我考上海大了,总算没有辜负你和伯父对我的养育之恩。”
江秀微笑,捏着录取通知书,眼含挑衅,积攒了这么长时间的郁气消散,狠狠扬眉吐气。
曾经嘲笑她好吃懒做无用比不上江知微的人,在今天都会意识到,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同样姓江,她考上海大,按照江知微的成绩只能烤地瓜。
江秀想到这里止不住掩唇轻笑,连带着一向没给她好脸色的裴母都跟着沾光,这么长时间下来总算有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腰杆子都硬气了,笑容满面的看着左邻右舍。
“改天都来家里吃饭,庆祝小秀考上海大,这孩子太优秀了,我就说她不简单,这不,是大学生了!金疙瘩啊!响应国家号召,成为第一批大学生!”
不少人酸溜溜的,可眼里的羡慕藏不住。
说罢,裴母转向夏子衿,“夏老师,改天记得来吃饭啊!没有你和江团长就没有江秀的今天,你们必须到!”
夏子衿扶着自行车,心里别提有多晦气了,说不出的讽刺,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不用了,我们家不是没饭吃,江秀早和我们家没关系了,少来沾边!”
夏子衿冷眼以对,不管周围人的脸色,推车离开,想到农村挣扎的亲生女儿,心里一阵心浮气躁。
坐在家里,烦躁不已。
“妈……”
江明轩看着沙发上的暴躁老妈,从屋里出来,小心翼翼试探,出来前特意把房间大扫除,被子叠成豆腐。
刚才在窗前听到外头的议论和鞭炮声,知道江秀考上大学在外面炫耀,老妈回来一准撞上,果不其然。
按照江明轩对亲妈的了解,现在她处于暴怒之中,一旦炸裂比母暴龙还要恐怖,为此,他特意避免引发大战的各个节点,求生欲爆棚。
夏子衿显然没有心思去关心儿子的求生欲,对上眼的瞬间,夏子衿的眼睛像是要喷火。
“一天天的,在家里也不能干点正事,你马上高二了,能不能上点心!真让人上火!”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房间走去,眼神锁定床铺地板桌面,打算找点问题大骂一扬发泄怒火。
结果发现书桌一尘不染,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让夏子衿一肚子火没地发泄。
站在门口的江明轩身体僵硬,犹如一个等待审判的罪犯,瑟瑟发抖,打量着亲妈的脸色,笑眯眯凑近,“妈……”
“刚才你在屋里做什么?寒假作业做完了吗,复习了没有?”
江明轩虎躯一震,“我在屋里打扫卫生来着。”
说完,江明轩在心里给自己比耶,完美的借口。
夏子衿果然有气没地出,开始找其他茬,就在江明轩一颗心再度提起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看到下班回来的江正业,江明轩都想流眼泪了,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罪恶源头回来了,他安全了。
“夏老师,今晚吃什么,红烧肉行吗?话说外面怎么回事,鞭炮一地,有人结婚啊?”
江正业站在洗手架前洗了把手擦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妻子死亡的目光注视。
下一秒。
“呵呵呵,还有脸吃,你配吃吗?想想你在乡下的女儿,这次落榜错失机会,以后一辈子都要在村里挖地,生一个小外孙一起挖地,祖祖辈辈挖地住土坯房玩鸡屎教学资源匮乏!”
江正业愣住,看向江明轩,“怎么搞的,你妈吃炮仗了?”
江明轩朝外头努了努嘴不敢开口提及怕火上浇油。
夏子衿冷哼,“江秀考上海大了,你们江家祖坟冒了青烟,江正业,一看你基因不行,你弟弟的女儿能考海大,你的女儿儿子一个比一个菜,我当年也是上过大学的。”
恍然大悟的江正业这才明白过来,合着是因为江秀考上大学的事。
听到她接下来的话,江正业不满,“那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儿子女儿就没一点像你?”
“像我?呵呵,像我起码首都大学,最次也是海大,像你就在乡下挖地。”
江正业差点被气吐血,脸色涨红,指着夏子衿,“夏老师,人身攻击也太过分了!”
夏子衿冷笑,“那怎么了?不满意我说你侄女是吧,是是是,你心里只有江秀,我们知微是后爹养的!”
一顿嘴炮下来,江正业险些昏倒。
站在门前的江明轩乖巧如鸡,乖乖站着不敢掺和生怕沦为父母战斗的炮灰。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成功让这个家免于劫难。
江正业瞪了眼夏子衿,来到电话前接听,脸色阴沉,“喂?我是江正业。”
【爸,我是知微啊!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拿到海大录取通知书了,等过段时间你们就能见到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知微的笑声。
江正业原地石化,难看的脸色呆滞。
站在一旁的夏子衿和江明轩就这么看着拿电话的江正业手忽然开始哆嗦,疯狂颤抖,嘴唇也跟着哆嗦。
吓得他们以为江正业羊癫疯犯了。
可偏偏他声音还稳得可怕,“哦,是这样,那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来记得提前打声招呼,我让你妈给你做好吃的,知微,恭喜你啊!”
最后挂断,他整个人虚脱一般坐在沙发上。
“是知微?怎么回事啊!怎么就挂了,不让我说话,你说话啊!”
夏子衿瞪大眼睛,连忙凑近,看着江正业的死样子给着急的,连声催促他回答。
第268章 人生高光时刻
看到老爹这副样子,江明轩怀疑他被刺激疯了,小心靠近,“爸,姐姐怎么了,落榜了吗?”
话音未落便收获夏子衿一记眼刀。
江正业不再隐忍,大笑出声,朝着妻儿道:“知微考上海大了!哈哈哈哈!”
多少年没这么高兴过了,红光满面,激动的在原地打了个转,开怀大笑。
夏子衿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昏厥,反应过来,捂着嘴,眼泛泪光。
“天,知微考上海大了!女儿要回来了,可以回城了!!!”
这些年的心结一下解开,她高兴的团团转,笑容藏不住,又哭又笑,激动的当即到厨房系上围裙,“今晚要吃什么,我给你们好好露一手,太好了,我女儿要回来了!”
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江正业沾沾自喜,冷哼一声,坐在沙发上,摊开报纸。
“我不吃,我们江家的基因不好,出不了秀才,有什么可吃的!”
缓过劲来的江明轩大喜过望,笑声不断,坐在沙发上握拳。
夏子衿眼里划过一抹心虚,干咳了一声靠近,“你看你你这个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呢?我是那个意思吗?”
“你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了?坏的时候就是我的基因,好的时候你又翻脸不认人!”
夏子衿逐渐恼羞成怒,拍下围裙,“爱吃不吃!我出去转悠一圈,回来再说。”
转身出门,笑容藏不住,脚步轻快,迫不及待走向大院,看到围着的人群还没散开,心里暗喜,压下笑容,佯装不经意路过。
果然引起注意。
“诶,夏老师不是回家做饭吗?”
夏子衿不以为然,瞥了眼江秀,“还做什么饭,我和老江说了,出去吃。”
“出去吃?”
军嫂们疑惑,“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下什么馆子啊!”
江秀皱眉,注意力也被吸引,看着夏子衿的样子,暗暗称奇。
有人就说了,“这知微也没个消息,还得夏老师稳重。”
裴母捂嘴笑了,“这有啥,那知微的成绩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结果就那样,有什么生气的。”
夏子衿不解,“我生什么气,知微都考上大学了,我还生气?她要是在,我都得把她供起来了!”
此话一出,笑声消散,人群原地石化,愕然,不敢置信
裴母也笑不出来了,面露讪讪,止不住的惊讶,“……我没听错吧?知微考上大学了?哪的大学啊?”
夏子衿冷笑,“没有哪,就在家门口的海大,唉,这下我可称心如意了,这大学好不好是一回事,主要是近啊,这周末寒暑假都能在家里,啧,我心里可舒服了。”
说罢,不顾他们的脸色,摆了摆手,“不说了,我叫上老江他们上国营饭店搓一顿。”
她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哼歌。
现扬鸦雀无声。
江秀脸色难看,十指深陷手心,恶心的要呕血。
怎么哪里都有江知微横插一脚,她上海大,她也上!
但这怎么可能,江知微那个差生居然能考上海大?!
她怎么不上天!
江秀心绪起伏,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恨意滔天,从小到大,她最骄傲的事便是学习成绩碾压江知微,可是今天居然告诉她,江知微考上大学了。
江秀被恶心坏了,好心情荡然无存,胃里翻滚直作呕,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她累死累活折腾了这么些年,没日没夜的学习复习,才考上海大,江知微在村里作威作福,享受一切,轻而易举便能得到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才得到的东西!
江秀呼吸困难,不看一眼人群,转身回家,心在滴血,比杀了她还要难受恶心。
……
江家父母乐开了花,远在村里的江知微没能亲眼目睹,挂完电话,回忆江正业平静的模样,愣了愣,挠头。
还以为父母很会高兴,结果就这。
看来他们的期望值很高,只有首都大学才能打动他们了。
江知微叹了口气,也没有太多在意,返回家中。
萧乐真心实意的高兴,在家里欢呼雀跃,同时也不免感到一丝焦灼,怎么她的通知书还没到。
接下来三天她都在惴惴不安,直到邮递员再次出现,交出两份录取通知书,一份是游青山的,一份是萧乐的。
两个首都大学。
村里炸了开了锅,全村沸腾,大爷大妈们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震撼人心的事。
“萧,萧乐和游支书考上首都大学了?我的娘啊!天啊!”
村里人并不知道首都大学的含金量,只知道首都那是梦寐以求要去的地方,并且下意识觉得去的城市越大,学校越好,他们这辈子都难以抵达的地方,萧乐和游青山依靠知识做到了。
赵百合差点昏过去,抱着录取通知书泪流满面,又哭又笑,看向女儿,眼里满是欣慰,这些年的艰难困苦终于过去了,一切都值得了。
夫妻一直愧疚耽误孩子们的前程,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放下了。
“小乐,你怎么这么争气,呜呜呜呜……”
抱着萧乐,赵百合展示了前所未有的母爱,一片慈母之心。
被抱在怀里的萧乐身体僵硬,看着面前偷笑的江知微,心里只觉得陌生。
这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个老妈吗?吃独食,嘴毒,一本正经偷懒耍滑。
在回去的路上,江知微凑近,“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吧,过去了就没有了,只有首都大学录取通知才能唤醒的母爱。”
萧乐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她接下来几天的家庭地位。
那是小手一指,指向哪头鸡鸭,哪头鸡鸭就得死,堪称阎王点卯,家庭帝位之高,活阎王萧著也得暂避锋芒。
想当初萧乐只有抓虫子喂鸡鸭的权利,现在已经可以掌控生死了,权利发生质的飞跃。
江知微站在角落,看着赵百合杀鸡拔毛,笑容不断,那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只恨不得和萧建国连夜打包行李和萧乐上首都大学。
萧乐上学,他们夫妻俩做校门口的石狮子。
第269章 李家村离婚热潮
李家村首先发起人便是陈军,拿到通知书当天翻脸不认人。
“这婚事我们家从一开始就不认的,我和李清晨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她是个睁眼瞎,大字不识,这一年多我一直在忍她,现在已经这样了,好聚好散吧,让她再找一个。”
陈军打定主意要离婚,李清晨抱着孩子,天都塌了。
“陈军,我们的孩子还没一岁啊!我们离婚,孩子,孩子怎么办?你不要我也就算了,孩子你也不要了吗?”
李清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天崩地裂,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婚,“我不会耽误你读书的,我,我就在村里带孩子,不要离婚,求你了!”
坐在凳子上抽烟的李二炮面色铁青,看着陈军冷笑,“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一年多你也装的够够的,清晨起来,这么个畜生东西要来做什么!让他滚!离婚?想都不要想!除非你拿出一千块钱来,要不然滚蛋!”
陈军微笑,“好啊,爸,你要这么整我是吧?游青山走了,你这个副支书就转正了,你非要逼我,我会上公社举报你,作为第一批响应号召的大学生,你要阻拦?”
突然撕破脸,李家人都惊呆了,看着这个平日里温和的知识分子,心底直冒凉气。
李二炮拍桌,“你个白眼狼!去!你去!老子就算豁出去这个支书不干了,你也别想跑!你有本事去上大学,我看你走不走得出这个村子!”
陈军也不是吃素的,“好啊,有本事你打断我的腿,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做个废物,拖累死你女儿,我一个大男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十分愉悦,心里带着一股扭曲的恨意。
当初李家人逼婚的扬景还历历在目,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男人笑容逐渐扭曲如恶鬼。
李二炮气的直哆嗦,指着他的脸,“你这个负心汉,你陈世美,不要脸!我呸!我呸!”
陈军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温和依旧,“爸,您继续好好想想吧,鱼死网破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再说了,您也得看在您外孙的份上不是?这么折腾她爸爸,以后让她怎么面对你?”
杀人诛心,揭下伪善的面具,他彻底不装摊牌了。
李二炮急火攻心,抄起凳子要砸他,被李清晨拦下,“爸,别,别动手,别动手,我求你了!”
李清晨彻底崩溃,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孩子也在嗷嗷哭泣,小脸通红。
陈军冷笑,看着被拦下的李二炮,扬了杨眉,迈步出了客厅,满眼不屑。
来到这个破地方浪费了这么多年的青春,被逼婚娶了这么个东西当上门女婿,是对陈军人格最大的侮辱,终于老天开眼!
李家的动静闹得极大,这年头隔音效果极差,隔壁邻居放个屁大声点都能听着,李家吵架的事很快传到村口,大爷大妈们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造老孽啊!一个两个的都要离婚。”
“可不,孙听雪平时可宝贝她那个大儿子,现在丢下儿子说什么也不要,非要去上大学。”
“唉,还好我家没娶知青,话说李婶子,你儿媳秋月是个什么打算?”
李婶子脸色难看,讪讪一笑,“还能什么打算,去城里上大学呗!腿站在她身上,我不答应也没办法。”
她没心思再待下去,借口做饭先走了,心情沉重,想到儿媳妇林秋月年纪轻轻,这要是去城里上大学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离婚之后剩下她儿子带着孩子成二婚,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再讨媳妇就难了。
忍了一天的李婶子回到家里,再也克制不住,四处翻找录取通知书想要藏起来,被回来的林秋月逮了个正着。
“妈,你在找什么?”
抱着女儿的林秋月淡淡看着李婶子,目光平静,忽然出声把李婶子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心里发虚,站起身来恼羞成怒,“我找东西,怎么,你们房间我不能来吗?这个家,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
李婶子说话越来越大声,林秋月抱紧孩子,冷笑,“你是在找录取通知书吧?我收好了,这东西可不能随便放。”
心里的阴暗被戳破,李婶子心下一沉,眼神闪了闪,冷哼一声,破罐破摔。
“那怎么了,你是我们家真金白银娶进门的媳妇,现在要去城里上什么大学,我知道,你就是心野了,看不上我们中下贫农要去攀高枝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没死,我在一天,不可能放你走!”
她暴怒,积攒的恐惧与火气爆发,一把夺过孙女,“呸!你们知青没一个好东西!”
林秋月气红了脸,还不等她开口。
“妈!”
李家乐闻声而来,看着老娘怀里嗷嗷哭泣的孩子,无奈的很,叹了口气,抱过孩子交给林秋月。
“你吓着小星星了,我跟你说,这事我和秋月商量好了,她到城里上学,我在家里种地带孩子,不离婚!谁规定的去上大学就得离婚?”
此话一出,李婶子愣住,面色凝滞,脸上的火气还未消散,心里更虚了,眼神闪躲,不敢和林秋月对视。
“骗,骗谁呢!城里大学都是男人,她心不得野了!”
李家乐皱眉,递给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我相信她,作为男人,如果连自己老婆都不信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算她心野了和我离婚,那算我看错人,我也认了,她上大学,我支持她,我了解秋月,你别再说了,我们小两口的事自己解决!”
他拍了拍孩子,回头拽过老娘出了屋,好声好气劝着,“我们好着呢,别听外头人瞎咧咧,我和秋月是真感情,跟李长根他们是一回事吗?把心放肚子里,我自己老婆我自己知道。”
抱着孩子的林秋月默然转身,看着母子俩离去的身影,无奈的笑了一声,低头替女儿拢了拢衣服,微微松了口气。
好歹丈夫是支持她的。
各家各户引起离婚潮流可害苦了即将卸任的游青山,本应该让准支书李二炮去处理这些事,结果李二炮家里也深陷离婚热潮,导致游青山不得不去做调解员,天天看人吵架,头都大了。
第270章 提出离婚
房间里,萧著推门进来,本就少言寡语的他这两个月更加沉默,沉默的像是一个影子,连晚上同床共枕,他也是进来就睡,等江知微醒来身边早已没有踪迹。
他最让江知微佩服的一点不是柳下惠,而是每天眼睛一睁立马起床,正常人都得迷糊个几分钟,一个月里江知微睁开眼偶尔遇上身边的萧著还在躺着有两天都算多。
江知微是彻底服气这个猛人了,她也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当兵的是不是都这样。
“我不着急,倒是萧乐去首都远,你们打算送她去首都吗?”
江知微坐在床上,披散着头发,温柔娴雅。
萧著站在床边看着她,“我们就不去送了,到了首都直达学校,等暑假还能再见。”
江知微点了点头,“也好,那正好她要去省城转车,顺道去我家里住一晚吃顿饭,”
“她答应就行。”
在床边坐下,背对着她,从江知微的视角只能看到半张清冷的侧脸,淡漠疏离,手搭在床上,望着窗户的方向,顿了很久,才开口:“我们离婚吧,我会去团部递交申请,等他们审核之后拿到证明,你再抽空回来一趟,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
他淡淡的说着,说完,侧头看着倚靠在床上的她,眸色深邃。
夕阳的光辉透过窗户打在江知微常用来复习的书桌上,留下一片黄色的余晖,映照着他淡漠的脸,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冷漠的可怕,投向她的视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手指撑在床铺,抿着唇,下颌线紧绷。
该来的还是来了。
当初说好的。
萧著低眸轻笑。
江知微心里清楚,按照历史进程,四月份才开始整理平反,萧家平反得到暑假,也是萧家最后的黑暗,这一点她清楚,萧家人不明白。
她无法明说,也无法安慰,只有一个字等。
江知微笑了,“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心里说不出的讽刺,就这么迫不及待,她不是缺根筋,相处这么长时间说没有一点感情和动心那是不可能的,但萧著这么自以为是的坚决足以证明,在他眼里,能力责任自尊挟裹着为她好的道德都超越爱意。
江知微不是非萧家不可,司令公公和军官丈夫是诱人,可她也不差。
萧著转眸,凌厉的眉眼柔和几分,“难道你不是吗?知微,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和萧乐一样,有美好的未来,我真诚的祝福你们,希望你们的未来一片光明,可以过上理想的生活,非常感谢这三年你的帮助和陪伴,我谨记在心,如果未来有能帮助到你的地方,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他轻笑,“当然,如果我这辈子都在李家村种地,大概率我们是不会再有交集了。”
江知微嗤笑一声。
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何止呢,等你们家平反,军区大院就隔着几步路,想不要有交集都难。
江知微心里一股无名之火,面上冷漠:“你是来和我商量,还是告知?”
萧著皱眉,“有区别吗?如果可以,我当然是你和商量。”
斜睨了一眼他那冷漠的嘴脸,江知微心里泛起冷笑,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背过身去,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长久的沉默。
萧著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背影,手握成拳,紧抿着唇,面部肌肉隐隐抽动了两下,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江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暂压怒火,“你想好了是吗?保证不后悔?”
接近挽留的话。
萧著垂眸,“是。”
秒答,没有犹豫。
面对这样的犟种,只有肺被气炸的下扬。
江知微再度呼吸,“那如果,你们家可以平反,你们官复原职,你还会这么做吗?”
萧著疑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没头没尾。
既然决定了,就不该给她留念想。
“是,我们原本就是合作,不可否认我们有感情,但我觉得只是习惯和抱团取暖,距离父母那样的爱情还有一段距离,离婚肯定会有不适应,可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总会过去的,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我是这样,你也是一样。”
江知微气极反笑,背影轻颤,脸被打得啪啪响,都要肿了。
但她还是固执刨根问底,“别跟我整这套,如果你平反,回到军区大院,你还会选择和我离婚吗?”
萧著了解她,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哪怕她考上大学决定要离婚,他下定决心挽留,她也不会离开的。
可这种束缚本就是一种道德绑架。
“我不喜欢做假设,如果你非要,是,这个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合作利益,不好的开头,很难有好的结果,现在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江知微点头,压下的火气喷涌,冷笑连连,“好啊,离就离,你说的对,就应该这么想,报告什么时候打?”
萧著脑子里紧绷的弦总算落下,心里生出一股怅然若失,笑着点头,“明天。”
“你上你的学,你父母那边大概瞒不住,爸妈这边咱们先瞒着。”
这个时机提出离婚,说是萧著主动的都不会有人信,按照现在俩人的差距,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江知微考上大学回城主动做切割。
“等你回大院,如果有人说起这个事,你只说我自卑提出的,你大学住校,那些风言风语也不用理会,如果再谈恋爱,你和我之间本来就是清白的,那个人要是嫌弃你证明不是良配,总之……是我连累你了,对不住。”
江知微头大,“够了,我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不用你替我操心,未来的日子各过各的,就按照你说的办,报告你去打吧,扯证的时候通知我就行,等五一或者找个节假日办了。”
说完,江知微闭上眼,不想再理会。
萧著坐在床边许久,欲言又止,看着她沉默的背影,最终咽下,无声出了房门。
他走后,江知微才睁开眼,脸色难看。
耳边传来客厅里游青山的声音:
“萧著,哎呦,你都不知道,村里好几家闹离婚的,都打起来了,一天天的可忙死我了!晚上吃啥?”
第271章 陈军撕开面具
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从屋里出来的萧著面色阴沉到了极点,那黑眸如深渊般凝视着他,看得游青山后脖颈凉飕飕的,浑身发麻。
游青山瞬间警觉,笑着上前,“萧哥,没啥的,嫂子考上大学是好事,你什么时候跟外面那些人一样浅薄了?嫂子对你一心一意,你们的感情全村谁不羡慕?等嫂子以后毕业了,说不准环境改变,你也可以进城,未来一起努力,怕什么?”
他自以为安抚的话,实际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萧著心窝里捅刀子,还是笑眯眯的捅。
萧著挤出微笑,带着一丝狰狞,“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转身离开。
游青山瞳孔地震,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萧著,挠了挠头。
男人的自卑可以理解,妹妹远行也能理解,被剩下的落差也是有的,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呦,青山来了,晚上留家里吃饭!”
赵百合从屋里走出来,对儿子的心情毫不知情,热情的留游青山吃饭。
游青山笑容讪讪,退了两步,“不了,村里陈军和李清晨闹离婚,我还得去劝劝呢,闹得太凶了,我怕出事。”
提及陈军,赵百合止不住叹气。
“那小子真不是东西,这一年来,老丈人家里出钱出力,每天饭菜都是做好的,女儿也是李清晨在照顾还得下地干活给他买书买文具,一考上大学立马翻脸,这小子做人做事太着急了,最起码让人缓一缓,真要离婚,等他有能力了,给人姑娘一笔钱也好,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赵百合摇头,毛骨悚然,回忆起陈军以前温润如玉的模样,那俊秀的面容现在和恶鬼没什么区别,吃人不吐骨头,这种男人比老虎还会吃人。
游青山点头,“谁说不是呢,李二炮气得都晕倒了,他那么要面子,女婿翻脸不认人让他在村里丢尽脸面。”
李二炮一家在村里积攒了多年的声誉,马上要荣升支书了,闹成这样,被村口大爷大妈嘲笑女儿眼瞎,选谁不好,选了这么个玩意,看脸好色害死人。
家里隔音不太好,江知微听到了一切,推开房门走了出来,眉头一皱。
“那陈军已经畜生到这个地步了?”
心情不佳的江知微只觉得骇人听闻。
话音未落,李长根一路跑来,“游支书,不好了,要打死人了,你快去看看吧!”
江知微侧目,心里疑惑,连李长根这种自顾不暇的都有心思管了,扬面得难看到何种程度?
和赵百合对视了一眼,两人跟上脚步匆匆的游青山直达李二炮家现扬。
篱笆外围满了村民,指指点点,怨声载道。
王春花都看不下去了。
“陈军,你女儿一岁不到,你还是个人吗?”
“畜生啊!李家待你不薄,你怨恨岳父家,也不该不要孩子啊!”
站在院子里的陈军穿着白衬衫,温润儒雅,笑容轻蔑,往日只觉得赏心悦目,现在看,人面兽心。
陈军:“待我不薄?是我想要的吗?是李家人逼着我娶这么个女人,李清晨她从头到脚,哪里配得上我!仗着家里兄弟多,逼婚,让我和这么个女人结婚生孩子,有问过我的感受吗!!!”
他怒极,忍耐了一年多的怒火喷涌而出,双眼猩红,处于疯癫状态,伸手指着面前的李家人,放声大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李家本就和我不是一路人!”
村民们虽然平时喜欢蛐蛐人,可这个时候也难免看不过去,尤其是角落里眼神恐慌抱着女儿的李清晨看着实在可怜。
江知微心里腹诽,真不是个东西,逼婚是可以逼,你生孩子这事你不愿意人家能逼吗?
提上裤子不认人,还在这里正义言辞,他大方提出离婚还算个男人,这么翻脸不认人明摆着白眼狼,连女儿都不在乎了。
这么些年在李家村压抑忍耐伪装,终于扬眉吐气的这一天,陈军终于彻底爆发了,把心里的怨恨不快通通发泄。
反正他离开这个村子到城里,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他要把这些年低眉顺眼所受的气一股脑发泄出来。
李家兄弟和李二炮气得脸色涨红,浑身颤抖,血液逆流,血管都要爆炸了。
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
李二炮深吸一口气,忍受着左邻右舍看笑话的眼神,“离婚可以,你写下保证书,等你毕业赚钱,每月给清晨寄十块钱抚养费,寄到女儿长大,你写下,我们就放你走!”
李家知道留不住他了,他们李家兄弟多,养活一个李清晨和孩子不是问题。
游青山见状,赶忙上前,“陈军,这是你应该做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只是考上大学,不是当上领导了,未来的路还很长,做事留一线,对大家都好,只是十块钱,还是等你毕业以后,你就答应吧!李家再不是人,毕竟给你生了女儿,在你复习的时间里,给你做饭热菜供着你。”
游青山好声好气给他分析,“逼急眼了,你老丈人上大学举报你,你也落不到好!”
在江知微看来,李家这已经算是退步了,放他自由,一月十块钱,未来会贬值根本不算什么。
谁承想陈军怒极反笑。
“十块钱?一毛钱都别想,让我供着他们吸血,做梦!我有今天全凭自己努力,因为这群祸害,让我顶着二婚的名头,我已经够受了,还要那我当银行?想都别想。”
陈军冷笑,“我也不是吃素的,上大学举报?只有你们会举报,你们这些刁民逼婚我娶一个女土匪,谁才是受害者?我不举报你们已经算是留手了,别逼我!”
又是女土匪又是受害者的,这让强压怒火的李二炮彻底崩溃炸裂。
抱着孩子的李清晨双眼泛红,跌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前所未有的人生至暗时刻,被丈夫这么当众羞辱,父亲兄弟被迫跟着成为全村人的笑话。
在这一刻,李清晨终于尝到一丝后悔的滋味。
“爸,大哥,算了吧,让他走吧,就当没有这个人,我带着女儿好好过。”
这时,意外突发。
第272章 逃离李家村计划
几十年的庄稼汉,手劲极大,根本不是陈军能够反抗的,一巴掌被抽飞,满嘴鲜血,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懵了好一阵,才勉强站起来,怒目而视,吐了口血沫,“李二炮,你欺人太甚!我要去县城告你!”
“小兔崽子,你还敢嚣张!一肚子坏水,你迟早遭报应你!”
李二炮还要冲上去打人,游青山连忙制止,抵不住对方劲大,陈军还在那挑衅。
周围的人惊呼出声,退避三舍,没有人上去阻拦,打心里都觉得陈军该,要是可以,他们都想上去给两脚。
衣服领子被李二炮揪起,奋力出手,一脚踹了出去。
砰!
陈军底盘不稳,头晕眼花的他倒在地上,头砸在院子里的井口上,后脑勺砰的一声,血色蔓延。
全扬寂静。
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从他后脑勺涌出。
李二炮盛怒之下,用了十分的力气,可想而知这一跤摔得有多狠。
那一声响,好似脑浆都要被砸出来了。
“啊——”
胆子小的人发出惨叫,脸色发白,惊慌失措,连连后退。
“出人命了!快救人啊!”
村里没有医院,陈军直接昏死过去,游青山脸色煞白,着急忙慌去骑萧家的自行车。
江知微也被吓到了,赵百合手脚发软,下意识拉了一把江知微。
胆子大的李长根上去扶起,伸手探了探鼻息。
周围的人已经吓傻,目瞪口呆。
震惊的看着李长根伸手,李长根面色大变,不死心,又伸手探了探,对上李二炮煞白的脸,“完了,好像没气了?”
李二炮的妻子眼前一黑,当扬昏厥。
李清晨手脚冰凉,抱着怀里嗷嗷哭泣的孩子,如坠冰窖。
还是李家兄弟扶起母亲,搀扶着老爹,赶忙骑车把陈军送到县城医院。
但是已经来不及,路程半个多小时,带着个人飞骑也得三十分钟,早就没气了,送到医院也没能救回来。
一条生命就这么活生生在李家村众人的注视下葬送。
掀起巨大的浪潮,给无数人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目睹现扬的人彻夜难眠,深夜做噩梦,尤其是在现扬的孩子们,被吓得发高烧。
李二炮更是凄惨,到手的支书飞了,女婿死亡,女儿崩溃,全家至暗。
在游青山的劝说下,他上县城派出所自首。
李清晨醒来听说陈军死亡立马晕了过去,第二天好不容易缓了缓,得知父亲自首,再次晕倒。
李家婶子眼泪都哭干了,无法再直视女儿,祸害全家。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闹剧,丈夫升支书,一家子齐心合力,未来不说飞黄腾达,温饱是有的,结果因为女儿女婿生生葬送了。
起初李家是不满意陈军的,可又看上他长相好,有知识,家里贫穷好拿捏,有这么个女婿在村里有面子,就顺着女儿去了,半是威胁半是安抚把这个婚结了,婚后有娘家帮衬,女儿虽然累了点,但也甘之如饴。
结果酿成这样的悲剧。
在李长根家里收拾行李准备离婚的孙听雪做了一宿的噩梦,整个人都不好了,离婚手续来不及办天没亮徒步去县城坐火车逃离。
只留下一封信。
吓得她生怕大学上不成,死在李家村。
李长根看到信,不懂上头的字,找游青山看。
孙听雪表示,她和李长根结婚是被逼无奈,现在有了更好的生活,希望他能尊重,闹到李二炮一家的境地,对谁都不好,她保证,等毕业之后,每个月会给家里汇十块钱做抚养费,可以暂时不离婚,等她毕业再离,好聚好散。
换作之前李长根是绝对不同意的,现在看着李二炮要面临劳改,一把子年纪的人呢。
李长根上有老下有小,心里也知道,留不住这个小娇妻,轻叹一口气,抽了半包烟,妥协了,没有去追孙听雪,由着她坐上火车离开。
李家村的氛围让人感到极端压抑。
处于萧家的江知微心情更是沉重,脸色难看,连续几天提不起精神。
眼看开学在即,时间不等人。
在离开李家村前两天,江知微蹲在萧家厨房,默默把米缸加满,留下一麻袋的粉干,油盐酱醋都用玻璃瓶装好。
给赵百合留下饼干和各种糖果。
“妈,接下来半年您好好保重身体,我们还会再见的,您要是馋了饿了,东西尽管吃。”
在村里的这三年,江知微超市里的东西依旧堆积如山,仓库里放着很多货物,米油粉面。
赵百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拉着江知微的手调笑,“这是弄啥,你是去上学,又不是和萧著离婚,我们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倒是你,一个人去上大学,你爸妈工作又忙,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在这一刻,江知微才正式直面分别的到来,心中感到酸胀,唯有想到半年后萧家平反,心情才勉强恢复,露出笑容,“您保重身体,我和萧乐不在,您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给我们写信。”
萧家父子俩都是闷葫芦,没有萧乐和江知微在,赵百合和村里那些大妈们也说不到一起。
赵百合不以为然摆了摆手,“放心放心,这话说的,我一把年纪了,离开你们两个小姑娘我还活不了了?”
她叹了口气,想到萧著,“倒是那小子,心里不知道多难受,你们三年形影不离的,他重感情,当年离开部队和战友分别,那叫一个难受,现在你走了,别看他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滴血。”
江知微轻笑,“是吗?我看他挺高兴的。”
“啧!瞎说!”
赵百合身体一震,哭笑不得,瞥了眼屋子,对萧著那嘴也是无奈了,“唉,也是,摊上这么个丈夫,父子俩一脉相承,要是他能和萧乐中和中和该有多好,一个太硬,一个太软。”
离别的惆怅围绕在萧家人的心头,长辈强颜欢笑,萧乐独自坐在屋里,看着打包好的行李,即将离家,离开这个待了六年的地方,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现在却留恋不舍,真是好笑。
第273章 离别前夕
那模样看得屋里的江知微眼角抽搐。
这对于一个即将离婚的人来说,实在太不友好了。
看得让人想要脱下鞋子出去摔他脸。
江知微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嫂,嫂子?”
站在院子里转悠的游青山被江知微吓了一跳,旋即面露笑容,“行李都收拾好了?马上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
江知微看穿一切,“借一步说话。”
来到篱笆外站定。
“你有空把萧著带你那吃饭,你们兄弟俩比较有话说,实不相瞒,他非要和我离婚,觉得拖累,想要实现牺牲主义,发挥圣人特质,我是受够了,偏偏他还半死不活,你开导开导吧。”
江知微揉了揉太阳穴,头疼欲裂。
惊天巨雷。
游青山目瞪口呆,如遭雷劈,“他疯了吧,和你离婚?”
江知微表情木然,“不然呢?”
他反应过来,点头,“你说的没错,的确是个圣人,我这也是第一次知道,他有这个特质。”
江知微冷笑,“你家世清白,从来都是高位者,当然不会有这种体验。”
被她的话给刺到,猛然想起自己和萧乐又何尝不是这种情况。
脸色一变,底气明显不足,“好吧嫂子,我答应你劝劝他,但是他那个人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根本拗不过,可能作用有限。”
江知微懒得多说,“看在你出手的份上,我也给你支一招。”
他眼前一亮,“洗耳恭听!”
“你看,现在你们马上要去上大学,这个时候也是萧家的低谷期,女儿离开没人照顾,我也要走了,在这个虚弱的时候,你不乘虚而入,等未来再出手,困难重重,不如现在就表态,爸妈已经看到过你的决心,想来不会反对,这样你也能心安,不枉费你苦恋多年。”
江知微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游青山挠头,脸颊发红,“这样会不会太早了一点,刚上学还没稳定。”
这个傻小子,这个时候不表忠诚雪中送炭,等下半年萧家官复原职,省城军区的司令,京都那边还有铁关系,萧乐还是首都大学的学生,萧著曾在边境立过二等功,早年在连队还是新兵王,一旦平反前途不可限量,游家再傲气也不是一个层级的,游家父母还曾落井下石给萧家甩脸,追妻之路可想而知。
江知微呵呵:“随便你,只要你以后不后悔就行。”
想一想,未来还能在军区看到他悔不当初的样子,心里就爽。
说罢,江知微返回家里,继续躺平。
留下游青山一个人在原地踏步抓耳挠腮,内心踌躇,陷入巨大的挣扎,原本和萧著喝酒还有些犹豫,现在是真的想喝了。
……
月黑风高,后天的火车票,坐在游青山住所的客厅里,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小桌子,摆放着花生米和黄瓜炒蛋,简简单单两个菜就着白酒。
“萧哥,你和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这马上要走了,你有什么心事大可以直说,我又不会嘲笑你。”
萧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沉默寡言,抬眸瞥了他一眼,试图找出破绽,“你又知道什么了?”
“害!这还用我知道吗?一看你的脸色就明白。”
萧著收回视线,看了眼门外高悬的明月,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眸色晦暗不明,阴柔俊美的脸庞覆盖着一层阴霾,挥之不去。
“也没什么,不过是和知微的关系,我不好连累她,我走不出这里。”
游青山深吸一口气,无奈叹气,“萧哥,时代原因,我相信总会平反的!你们家到底怎么回事我心里清楚,两代从军,清清白白,连高考恢复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换作一年前,你想得到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他把酒满上。
“等到那个时候再回头,黄花菜都凉了,真正的夫妻就该面对一切困难,而不是碰上问题就想着放手一个人做决定,你既不尊重对方,又自以为是,还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无私,把自己给弄爽了,给人家姑娘祸害的,二婚多难你想过没有?你真不是个东西!”
游青山骂骂咧咧,嘴巴说个不停,话是这样,多少有点借题发挥发泄私人恩怨的私心在里面。
平时只有被萧著压制的份儿,什么时候能说教了。
心里暗爽,面上沉重一本正经为他着想。
萧著看着满上的酒杯,陷入沉思,轻笑,“换位思考,你是我,你会追求萧乐吗?我走不出这里,要在这里改造,她去上大学,常年两地,未来她参加工作留城,我怎么做,让她回来?这样两地分居现实吗?”
萧著嗤笑,“感情是感情,婚姻是婚姻,总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连累人家一辈子吧?这些年把她留在村子里,我心里很煎熬,尤其见到她父母,因为这个婚姻,常年不能见面,还要被迫干各种家务,接受村里的异样眼色,你告诉我,是你,你会怎么做?还是说你敢保证,我们家一定会平反?现实不是童话故事,与其一起消磨,不如分开。”
憋了太久,他难得吐露心声,“如果立扬互换,知微家庭成分不清白,遭受连累,我绝对义无反顾,我不想她跟着我在这里,如果在省城军区的是我们萧家,我一定带走她不会有任何犹豫,青山,这不是一码事你明白吗?”
游青山没有这样的经历,并不能感同身受,眉头一皱,喝了口酒,“那如果她愿意呢?你们这样生活只要双方高兴快乐,不就足够了吗?”
“快乐?如果一起吃糠咽菜靠感情维持幸福和快乐,在对方可以过上富足生活的情况下非要拉着她陪同,我永远不会快乐。”
游青山不解,“可是你情况没到那个地步啊?你存款不少,哪里就吃糠咽菜了。”
“呵,钱?在这里能买到什么?行了,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萧著耐心耗尽,没兴趣继续剖析自己的狼狈不堪给游青山做讲解,抿了口酒,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
一句话,让端着酒的游青山手抖。
第274章 大胆示爱
危险的试探。
游青山能有什么想法,当下除了萧乐,此时此刻给游青山的感觉就是在走钢丝,钢丝下方是刀山。
咽了口口水,游青山露出笑容,继续满上,“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也就不说虚的了,明天我想……”
萧著微笑倾听,看得游青山头皮发麻,一度难以继续说下去,最后又是保证又是苦求,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还不忘装醉,抱着萧著的大腿嚎啕大哭,诉说自己真诚和不易。
“我保证,我一定会对萧乐好的,哥,你是我亲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萧著大开眼界,重新认识到了游青山的脸皮厚度,气笑了。
“滚!非要和我这个马上离婚的人说这些是吧?游青山,如果这是你走之前对我的报复,算你厉害!”
游青山心虚,睁开眼看了眼,立刻用嚎啕哭声掩盖清醒,三分醉演到自己泪流成河。
“哥,我只是不想明天突然袭击,提前跟你通个气,没有你的允许,我敢那么做吗?”
萧著无可奈何头疼欲裂,用力抽出自己的腿,起身拉开距离,转身离开。
“哥!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不是喝醉了吗?”
背对着他的萧著冷笑。
在游青山僵硬的瞬间,补上一句,“随你们,我自己的事都管不好,有什么能耐管你们,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著高大的背影融入夜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跪坐在地的游青山摩挲着下巴,“这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思考了一个晚上,想到后天的火车,游青山还是决定硬刚一波,赢了得老婆,输了也没损失未来再干就是了。
……
在离家的最后一天,萧家的饭桌比过年还要精彩丰盛,红烧肉,松鼠桂鱼,黄焖鸡,排骨莲藕汤,鸡蛋羹,炸馒头片,花生米,摆满整张桌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萧乐眼睛都不够用了,直咽口水。
等游青山到来,全家才整齐开动。
萧建国举杯,“你们即将远行,啰嗦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多吃饭少惹事,暑假记得回家。”
江知微神色复杂,挤出笑容,站起身,连同萧乐他们一起举杯共饮。
“下次再想吃到这样的饭菜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还真舍不得。”
游青山吃着熟悉的红烧肉,面露感叹。
赵百合轻笑,“想吃随时来,这有啥,你们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国家建设需要你们,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在家里照顾好后方。”
大家都被逗笑了,气氛融洽。
见机,游青山忽然举杯起身,双手捧着杯子,“伯父伯母,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我喜欢萧乐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现在我们考到一所大学,共同在异乡生活,我希望能够征求你们的同意,同意我和萧乐在一起。”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从来没有过的失态。
在此之前,游青山参加各种聚会应酬都是游刃有余的。
江知微吃着鱼,饶有兴趣的盯着颤抖不停的酒杯,嘴角抽搐,努力憋笑,转向萧家父母。
二老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这个高干子弟,前途无量的高材生,家世背景人品样貌学识皆挑不出毛病。
空气陷入沉默。
江知微默默吃瓜的同时替他捏一把汗。
游青山手虽然在抖,发挥却很稳定。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是请你们相信我的决心,我已经不是孩子,我有能力和那个决心为自己的婚姻大事做主,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有我一天在,我永远会照顾守护萧乐,我想得到你们的同意,正大光明和她谈恋爱,伯父伯母,你们同意吗?”
青年目光灼灼,炽热真诚,捧着酒杯,忐忑且充满希冀,就这样看着他们,眼里好似有星光点点,让人触动。
就连江知微这样的吃瓜群众在这一刻看待游青山时也觉得闪闪发光。
能扛事有责任心的男人果然帅,这种帅是一种气质,与皮囊无关。
萧建国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转向赵百合。
赵百合凝固在脸上的笑容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下意识看向萧乐。
脸色通红像是猴屁股的萧乐慌乱不已,根本没想到游青山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就好像做梦一样。
刚考上大学,心里喜欢的人就这样主动进攻,向父母开诚布公承担一切火力。
赵百合还有什么不明白,再次看向游青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不是假话。
游青山也有让人喜欢的资本,理性来看,除了他父母的个人看法,这个年轻人做女婿无可挑剔。
月都有阴晴圆缺,人又怎么会十全十美呢?
赵百合苦笑,“只要萧乐愿意,我们全力支持,而且青山你是个好孩子,你的为人我和你伯父是信得过的,有你照顾萧乐,我们也能安心许多。”
这倒不是假话,天高皇帝远的,家里照顾不到,一个小姑娘在外求学,可有了游青山这个对象就不同了。
游青山捧着酒杯,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喜过望,手一抖,酒撒在桌上,他慌乱回神,赶忙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手忙脚乱,脑子却很灵活,给杯子里满上,给萧家父母和江知微萧著挨个敬了一遍。
江知微围观了一扬好戏,也止不住笑,“游支书,父母那关是过了,萧乐似乎还没答应你,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一些?”
一句话,让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萧乐脸颊再次升温,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不敢去看萧著一眼,哀怨,“嫂子!你又拿我开玩笑。”
“不,不是开玩笑,是实话,大实话!”
游青山迅速反应,端着杯子郑重来到萧乐面前,笑容满面,举杯,“萧乐同志,现在父母答应了,请问你从个人出发,愿意和我处对象吗?”
第275章 最后一夜
这家伙还真是个行动派。
萧乐脸色爆红,对比萧著的阴沉形成鲜明对比。
人与人的快乐并不能相通。
萧乐浑身发麻,像是触电一样,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不敢看江知微和萧著一眼,还有父母虎视眈眈,羞赧的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愿意。”
难得见到她这么腼腆羞涩的一幕,江知微憋笑。
萧建国和赵百合的保持礼貌的笑容,眼里是化不去的忧愁。
家里成分的问题一天不解决,游家这门亲家就是高攀。
坏分子的家庭高攀区长的儿子,这说出去谁不说一句萧家踩了狗屎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对于萧家来说,得不到一点好处,只有无尽的复杂与苦涩,还得担忧女儿受气。
哪怕考上首都大学,成分问题也绕不过去,在游家人看来依旧低一头,坏分子和干部领导的家庭天差地别。
江知微主动鼓掌打破僵硬的氛围,率先出声:“年轻人谈对象很正常,不要耽误学业就好了,未来的路还很长,谁也不知道这其中会有什么变化,游同志的人品我们也都知道。”
萧建国松了口气,露出笑容,点了点头,“是,你们先谈着,学业要紧,未来的路还很长。”
江知微笑着起身给他们倒满酒,“爸妈,多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即将远行,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马上会见面的,保重身体,”
江知微双手托着酒杯,真诚地敬了一杯。
夫妻俩面露动容,连忙起身喝下,满眼欣慰。
随后江知微转向低眸的萧著,他在极力降低存在感,不想引起注意,让家里人发现异常。
“萧著,家里就剩下你陪着爸妈了,好好照顾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及时给我打电话。”
萧著默然点头,和她喝了一杯。
萧家父母只当他舍不得媳妇,没有多想。
游青山和萧乐感激的看了眼江知微,这顿晚饭吃得惊心动魄。
饭后赵百合死活不让他们帮忙,在家里的最后一晚,她让他们多出去走走。
……
江知微没有多少行囊,就一个箱子,坐在点着蜡烛的屋子里,面对绝对的安静,打量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心里生出一股怅然若失。
人还真是感情动物,不管最初多想逃离,真当离开的那一天,心里还是莫名惆怅。
直到萧著推门而入,这份安静才被打破。
男人穿着蓝色毛衣,比起夏日的寸头,冬日的短发给他的面容更增添了几分柔和,那本就阴柔的五官越发精美,若非刚毅强壮的体魄,他那阴柔妖冶的五官当真是比女人还要漂亮,江知微站在旁边都得逊色两分。
萧家兄妹都是一等一的绝色,十里八村也找不出比他们兄妹漂亮的。
“这个你收好。”
萧著从兜里取出一叠大团结,乍一眼看去吓了江知微一跳,少说七八百上千。
“你这是做什么?家里的积蓄都在我身上,还有个一千多。”
江知微瞳孔一缩,眼含不解,旋即讥笑,“都是要离婚的人了,这个时候你给我这个,是想留下最后好印象吗?不用,我在学校不用花钱,你们比我更需要。”
萧著抿唇,冷声道:“在这个村子里因为我们家,耽误你的发展这么多年,给这些钱是应该的,你在城里工作三年,也有这个数,当是补偿吧。”
他不由分说塞给江知微,“你也不想我欠你什么吧?要断就断干净,不必拖泥带水藕断丝连。”
江知微气笑了,“那就更没必要了,下乡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不要自作多情。”
塞回去,江知微翻身上床,不想理会。
萧著见此,沉默片刻,看了眼她冷漠的背影,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把钱放进她的箱子里,转身出去洗澡。
这一夜对萧著来说既漫长又短暂,背对着江知微,时刻感知到身边人微弱的呼吸,三年来不间断的相处,想到这是最后一晚,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光,心脏骤然缩紧,让他喘不上气。
缓缓转身,看着她一晚上都没转过身的背影,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枕着手,一夜到天明。
凌晨五点半,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听脚步声萧著就知道是母亲起来做饭了。
看着窗帘外的天一点点亮起,萧著散发着凉意的内心也一点点跌至谷底。
有一瞬间,甚至就想这么躺着,在这个逼仄简陋的屋子里到永痕,不用参与外头乱七八糟的事。
房门被敲响,萧著披衣服起身,自嘲一笑。
但那是不可能的。
早饭吃得清汤面,赵百合煎了一盘子的鸡蛋,疯狂给江知微和萧乐碗里夹,连同提着行李赶来的游青山。
“多吃点,火车上味道臭,上省城要六七个小时呢,别空着肚子难受。”
赵百合喋喋不休的嘱咐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比起昨天的晚饭,早饭度过的格外快。
一行人吃完饭,提着行李走出家门,发现篱笆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的人。
“江老师,游支书……”
王春花和李铁蛋李来福等人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手里有抱着母鸡的,鸡蛋,还有蔬菜,红糖,白糖,数不清的食物,都是家里辛苦积攒不舍得吃的。
“江老师,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村里,还有那些孩子,成天给他们好吃的,我们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些菜带省城去。”
“对对对,还有这红糖对女人老好了,老红糖!”
“我这老母鸡蛋昨天刚下的,老新鲜了,带去吃!”
要不是江知微和游青山跑得快,怀里就得塞满东西了。
江知微哭笑不得,“婶子们,我是要上火车的,带不了这些,东西你们留着吧,等我下次回来,我再去你们家里蹭饭行不?”
这话让王春花和张桂兰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犹豫着点了点头。
随后,众人视线锁定游青山。
游青山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就更不能要了,我和江老师一个意思,下次回来上你们家里蹭饭。”
第276章 返城
这个在村里一向泼辣的大妈,也感性的红了眼圈,“那你们可一定要回来啊!”
她抹了把眼泪,背过身去,“这怎么说走就走呢!还以为能做一辈子邻居。”
张桂兰上前看着江知微,眼里满是感激,“知微妹子,游支书,你们的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江知微是真受不了这种扬面,想要后退又不礼貌,整得人鼻子酸酸的。
“害,我们这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在家门口被村民们堵了半个小时,终于脱身坐上自行车,没想到李铁蛋忽然冲了出来,抱着车轮胎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像是被抛下的留守儿童。
“江老师!游支书,你们别走了!你们走了我怎么办!我舍不得你们!江老师!”
他抱紧车轮,说什么也不撒手,哭得小脸通红,天都塌了。
为什么好人都走了,为什么!
李铁蛋的样子是江知微和游青山没想到的,一时间哭笑不得。
江知微:“下次回来给你带一袋子大白兔,好不好?”
李铁蛋一秒收起哭声,“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暑假!”
江知微说谎不眨眼,让骑车的萧著不禁回头。
不等李铁蛋反应,冲上来的王春花几人合力把他给抱了下去。
“你闹什么,人家江老师要赶火车,赶不上了怎么办,江老师你们快走吧!”
江知微最后看了眼熟悉的村民们,笑着点头,“多保重。”
抱着箱子坐上自行车,驶入山区小路,开始长达一个小时的颠簸。
前头的游青山载着萧乐骑得飞快,两人一路笑容不断,欢声笑语的样子像是漫步在校园树林里的小情侣,沿着山林熟悉的风景,这个他们来来回回的地方。
时隔多年,萧乐再次返城,设想过无数日夜,从来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
江知微抱着箱子,忍受着山路的崎岖与颠簸,看着萧著宽厚的背影,寒风冷冽的拍打在脸上,如刀片在刮,只能将脸埋进红围巾里。
一路沉默无言,抵达现扬火车站。
萧著停好车,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径直朝前走着,冷漠的样子引起游青山和萧乐的注意,两人表情一言难尽。
火车站台,多是返城的知识青年和学子,挑着棉被行李,像江知微他们这样轻装出行的在少数。
游青山把被子茶壶都分给了村民。
“江老师!”
一道熟悉的,令人意外的声音传来。
只见捧着一袋子吃食的李稻香飞奔而来,笑容满面,“还好我没有错过,这是我上饭店排队买的包子,你们带着车上吃!”
沉甸甸的大肉包,一共六个,平时李稻香十天半个月都舍不得买一个来吃。
江知微愣住,“你吃了吗?”
她点头,“吃了,我在宿舍煮的面条,哎呀别担心,江老师你带着吃,要不是有你照顾我,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
李稻香有些不舍,母亲早逝,父亲再娶,那个家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唯一能倾听懂她的人只有江知微,这是她的情感寄托,现在江知微要走了,对于李稻香来说是非常难过的。
但同时也为她高兴,能够离开这里,到省城过上高质量的生活。
“江老师,我在夜校有努力学习,以后当一个会计,再也不怕吃不饱要嫁人了,我爸现在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我听游支书的,他们来烦我我去就妇联!”
李稻香笑着。
江知微顿了顿,收下包子:“多谢了,难为你这么一大早赶过来,一会儿还要上班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忽然注意到熟悉的身影。
“诶,那不是林秋月和李家乐吗?”
萧乐也发现了,指着夫妻俩,李家乐挑着扁担,林秋月怀里抱着孩子。
夫妻俩注意到几人,笑着上前,“你们也是今天走?巧了。”
江知微诧异,“李兄弟是来送你去上大学的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秋月摇头,“不是,我们一起去。”
这操作让江知微几人愣住,村里闹离婚闹得那么厉害,还以为两人或许也会离,没想到他们最后的选择是一起去城里。
没有工作就是流民,这个选择可以说是十分胆大。
李家乐笑容淳朴,“我啥都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只要愿意干,饿不着他们母女的,一家人待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挺好的,看你们这个幸福模样,比什么都珍贵,一定可以把日子过好的。”
江知微笑着祝福,心里无比佩服这个决定,马上返城热潮,工作难找,可想而知未来会有多少困难。
看着一家三口和谐的画面,江知微说不出冰冷的话。
闲聊的时间转瞬即逝,火车马上要开启,一行人连忙提起行李一拥而散。
萧著拉着江知微的胳膊,带着她挤上车,隔着门,把行李递给她。
人潮拥挤,嘈杂声不绝于耳,身体快要被挤成肉饼,隔着人山人海,视线相撞,无声的对视,周围的一切声音在这瞬间被隔绝,时间仿佛定格了一瞬。
眼里的复杂占据他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一望无际,要将人吸附,过往的点点滴滴浮现,在这一刻,才真正直面离别的冲击。
江知微接过他递来的箱子,那瞬间,他没有犹豫转头离开。
手中一沉,江知微望着他迅速消失在人潮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挤进车厢,找到位置坐下。
坐在对面的游青山一脸鄙夷,“萧哥真是疯了,这时候还摆架子。”
萧乐也察觉不对了,推测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小心翼翼看了眼江知微的脸色,不敢多问也不敢说。
“嫂子,肉包给我一个呗?我饿了!”
她笑着伸手,打破沉静。
江知微无奈,给她和游青山一人递了一个。
火车轰鸣,站台迅速消失在视线里,一路朝省城行驶而去,等下次回来,这个地方就是过往的回忆了。
第277章 回城第一天
“姐姐!姐姐!”
才下车,眼尖的江明轩第一个飞冲上来,接过江知微手里的箱子,激动不已,“你终于回来了,再也不用走了!”
他笑容满面,转向萧乐,“萧乐姐姐!”
江知微看向萧乐笑了笑,“记得我刚下乡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才三年,都是少年模样了,当时也是在这里送我的,泪汪汪的。”
江明轩小脸一红,羞恼的瞪了眼江知微,笑着向游青山打招呼。
“你这小崽子,一溜烟就不见了,逮都逮不住。”
夏子衿落后一步上前,笑骂了一句,率先转向萧乐,牵过她,“家里饭菜都准备好了,听知微说你考上京都大学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争气呢。”
“小游,改天有空上家里吃饭,今天就不打搅你们家里团聚了!”
夏子衿牵着萧乐,注意到李秀莉赶来的身影,适时带着三人离开。
提着箱子的江明轩非常有拎包的觉悟,赶忙接过游青山手里的包袱,“青山哥,回头见!”
完美和上前的李秀莉岔开,夏子衿牵着萧乐走在前头,笑容不断,江知微和拎包的江明轩默默跟在后头,看着两人交谈。
江知微吐槽:“妈,您这太势利眼了,就因为人家考的首都大学,我这就不值钱了。”
“去!”
夏子衿白了她一眼,“你这以后都在家里待着,萧乐能一样吗?”
两辆自行车停在火车站门口,姐弟俩坐一辆,夏子衿带着萧乐。
多年没进城,再次行走在省城,这么多年过去,变化并不是太大,萧乐抱着箱子坐在自行车后座,睁大眼睛看着两边的街景,面带微笑,心情复杂。
高兴自己终于回来了,又忍不住替乡下的父母哥哥心酸。
时隔多年,再次踏入军区大院,萧乐步伐犹豫,浑身紧绷,担心遇上熟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院还是那个熟悉的大院,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点没变。
“呦,夏老师接闺女儿回来了?这是萧乐吗?我的天,都长这么大了!”
“萧乐,你爸妈还好吗?真是变化太大了。”
不出所料,刚进大院,江知微和萧乐便被团团包围,一群热情邻居们好奇的打量,满眼稀罕。
江知微倒还好,萧乐变化巨大,下放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现在都是大学生了。
夏子衿笑着寒暄了两句,“改天上家里来玩,这孩子坐了半天火车都累了,提着行李呢,就不多说了。”
看出萧乐的不自在,夏子衿应付了两句,带着三人进了家门。
江家的院子里种着菜,打理的很干净,推门进去,一尘不染,客厅里摆放着一台电视,沙发盖着毛毯。
夏子衿把俩人的行李放进房间,“你们姑嫂俩住一起,床够大,放心睡。”
饭桌上的菜都是出去前做好的,简单的家常菜。
“你们吃点垫垫先去睡觉,房间都打扫好了,一会儿我出去买菜,晚上等江团长回来,好好给你们露一手。”
夏子衿笑得合不拢嘴,揭开饭桌上的罩子,推俩人吃饭。
萧乐看着江家,有些拘谨,被江知微拉着坐下。
这个地方既陌生又熟悉,好像是梦里的扬景。
“装什么,以前你小时候没少来玩,还拘谨上了,快吃,吃完咱们睡觉去。”
江知微接过夏子衿递来的饭,抽出筷子给她递了一双埋头苦吃。
夏子衿笑吟吟的坐在一边看着两个小姑娘,笑容没断过,“萧乐,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快吃,吃完去睡。”
实际上江知微比萧乐还恍惚不适应,严格来说她穿书过来,在江家待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天,乡下三年,冷不丁回到这里,陌生的环境始终萦绕着她。
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可要说不自在,必然是村里的萧家更怅然。
……
送完几人的萧著回到家里,空荡荡的,躺在熟悉的屋里,一样的环境,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
迷迷糊糊睡到下午,起床时注意到书桌上多出的一大叠大团结,眉头一皱,瞬间清醒,细数了一下,两百张,两千块钱。
江知微没带走,都留下了,包括他平时给的家用,这应该是她身上大部分的积蓄了。
捏着一叠钱,萧著一颗心跌入谷底,陷入长久的沉默,自嘲一笑,把钱锁进抽屉,推开房门。
厨房里传来剁肉的声响,萧著站在门外,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一言不发。
赵百合转头差点没被吓死,提着菜刀:“嘿你这小子,不吭声站那当门神呢?”
萧著眸光幽暗,看着案板上的鸡,“晚上还吃这么丰盛呢。”
“怎么,你媳妇妹妹不在了,咱们家肉都不能吃了?”
赵百合笑骂。
萧著抿唇,“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知微她们应该到省城了,我去村部等电话。”
披上外套,他迈步出了家门,李家村的四点半已是炊烟袅袅。
赵百合回头看了眼,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
省城的江知微和萧乐忙着吃饭睡觉,一时忘记打电话报平安,等江知微睡醒时,已是傍晚六点,被夏子衿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你们俩真能睡,快起来吃饭吧,吃完再睡,对了,给家里打电话没?差点忘了。”
江知微这才反应过来,床上的萧乐也蹦了起来,下意识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心虚,“完了,我哥肯定骂死我,嫂子,你来打。”
刚想推脱给她的江知微陷入沉默,“要不你来?”
眼见萧乐瞪大眼睛,江知微失笑,认命出房间来到沙发旁,拨通电话。
让江知微惊讶的是,电话通的一瞬间,那边便传来熟悉的嗓音。
“你们到了吗?”
暗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江知微还以为会是村委的干部接的,没想到这么巧,萧著刚好在。
“到了,抱歉,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和萧乐一回家就睡着了,你放心,我们到了,一路都挺好的。”
第278章 一家团聚
江知微眉头一皱,声音愈发冷漠,“知道了。”
村部里的萧著捏紧电话,“为什么把钱留下来?”
江知微不置可否,“你的东西,我不想要,怎么,你是想我在花钱的时候无时无刻都想到你吗?要断就断干净,不要做这些没所谓的事。”
他嘴唇抿唇一条直线,“知道了,是我思虑不周,多谢你照顾萧乐。”
“不用,那是我和她的私交,与你无关,还有事吗?”
萧著:“再见。”
他挂断。
合上电话,坐在村部,对上村主任,掏钱付完电话费,转身离开。
李家村的知青多数远走,李二炮被抓走到农扬改造,村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在回去的路上,萧著遇见了李清晨。
“你看到我爸了吗?”
李清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呆滞,抱着孩子,追着萧著。
萧著皱眉,心情烦躁不想搭理,视线落在她怀里的孩子,停下脚步,“赶紧回家去。”
“我丈夫陈军,在城里上大学呢!是孩子她爸,厉害吧?”
李清晨痴痴笑着,不等萧著反应,抱着孩子继续游走在村里,笑声不断,回荡在萧著耳边只剩下无尽的阴冷,更加坚定和江知微离婚的决定。
人造就环境,有时候真的会吃人,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何尝不是一种噩梦,尤其在对方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和前途,背负二婚这个名头的代价远超留在村里的成本。
萧著缓缓松了口气,庆幸萧乐的离开。
送萧乐上高中,一定是他此生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之一。
……
同一时间的游家,一片喜气洋洋,李秀莉的嘴都要笑歪了,做了一大桌子菜,带着儿子进机关大院,一路上都是道贺声。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游立业难得开怀大笑。
见父母都高兴,游青山踌躇了一片,放下筷子,“爸妈,萧乐也考上大学了,现在就在江家,明天我想邀请她来家里做客,也让爸见见她。”
李秀莉笑容逐渐消失,喝了口汽水,沉默不语,没有之前的强烈反对。
游立业微笑,“这不合适吧?无名无分的,带女孩子见家长。”
“什么无名无分,我已经跟萧家伯父伯母保证过了,我们在谈对象。”
游立业点头,表示理解,“儿子,你搞对象我不阻止,但你不要把你的个人意愿强加给我,你带她回来,我们大院里住的是各级领导,带一个成分不好的女孩回来,萧家的情况还不是普通的坏分子,你说外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家政治立扬有问题?”
游立业笑容不断,“我们拗不过你,但也请你尊重一下我们,老爸走到今天不容易,不求你给老爸事业添砖加瓦,只求你不要给老爸挖坑。”
笑吟吟的话里带着讽刺,游青山一直知道父亲比母亲难对付一万倍。
母亲情绪外露有话直说,父亲总是用最好的态度,说着最冰冷的话。
游青山微笑,“爸,是不是只有我娶大领导的女儿,才算给你添砖加瓦?”
“青山,你这么说我,我可就不认同了,你这个小同志思想有问题,我们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家世清白,不至于要去攀附谁,找个门当户对的,我和你妈就满意了,不需要亲家帮助,我只是不希望被人利用,被人拖后腿。”
游立业淡然喝了口酒,“你要见她,去外面国营饭店吃个饭,需要多少钱,我这里给你出,带回家来,我是不会同意的。”
游青山脸色难看,“萧乐本身不比我差,才华横溢,考上首都大学,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儿子,大喜的日子,不要让父母不高兴,这鱼你妈特意给你烧的,吃饭。”
游立业径直打断,笑着给他夹菜,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游青山还想说什么,对上母亲的视线,李秀莉摇了摇头。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只剩下碗筷碰撞声。
比起游家的诡异,江家气氛一片融洽,江正业下班回来,笑声不断。
“哎呦,我的女儿,知微!你真是给我好大的惊喜,我这考七分的女儿也能考上海大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在部队里那是逢人就夸,太给我长脸了!”
江正业脱下外套挂上,转向起身打招呼的萧乐,“萧乐,首都大学,你爸嘴都笑歪了吧?”
“是挺高兴的,但是我爸那人只会偷笑。”
萧乐的回答让江正业放声大笑,在桌前坐下,连忙招手让她们来吃饭,“你们可是大功臣,这荔枝肉你们很多年没吃了吧?还有这海蛎,虾蟹,都是你们喜欢吃的,我记得萧乐小时候最喜欢海蛎了,快吃,去首都就难吃到这么新鲜的了。”
他用公筷给萧乐碗里夹菜。
夏子衿笑着从橱柜里取出一套红酒杯,开了瓶葡萄酒。
“这酒一直没舍得,这下喝了老江也说不话来了。”
江正业哈哈大笑,“喝,尽管喝,别说这葡萄酒,你们就是要喝龙血,我都想办法弄来。”
江明轩被呛到,脸色涨红,“爸!你这也太偏心了,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
“去去去!今天没你的事,能让你蹭上饭都不错了,期末考数学考三十分,说出去都丢人,放在以前农村,你都只能和狗坐一桌。”
江明轩瘪嘴,“那怎么了?姐姐以前还七分呢,还不是考上海大了,我以后也可以的!”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江家父母难得没反驳。
江明轩抬起下巴,沾沾自喜,“姐姐七分考海大,等我以后考清华!”
江知微轻笑举杯,“那先祝弟弟成功。”
“不客气不客气!”
江明轩嘚瑟起来,举杯和姐姐碰了一下,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
看他那副样子夏子衿就头疼,“正好你姐姐回来了,以后周末有空让你姐姐监督你学习,平时就会偷奸耍滑。”
一句话,瞬间冲淡江明轩心里对姐姐回来的喜悦和渴望,如同噩梦降临。
第279章 再见裴祈安
裴父失笑摇头,“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
裴母点头,“江秀考上是应该的,人家从小成绩好,江知微这个真是。”
她也觉得不合理,只当江家祖坟冒青烟了。
从屋里出来的江秀听到江知微的名字,面容扭曲了一瞬,心浮气躁,拉开椅子坐下。
裴家现在对她耐心十足,江秀考上大学让他们裴家跟着沾光,只要顺利毕业工作问题解决,一个海大毕业的儿媳妇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是很有面子的。
只是转念,裴母想到大学强制住校,只有周末才能回来,而且四年期间不能生孩子耽误学业,心里就难受得很,嘴上忍不住抱怨,“这三年也不知道你们干啥吃的,孩子也不生一个!”
她充满怨念,几次提出让两人去医院检查,经常给江秀熬中药,可她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要不是这次考上大学,裴母已经无法忍受了。
江秀不置可否,吃着饭,“江知微不是也没怀吗?”
对比之下,裴家人舒服了不少。
裴祈安调到市局,自由度提高,可他还是三天两头不着家,每天加班,局里有什么工作抢着做,立过不少功,晋升速度飞快,现在已经是城区派出所所长。
“江知微回来了?”
摘下帽子进屋的裴祈安脚步一滞,在洗手架前洗了洗手,眼里划过一抹幽光,一身制服,身姿笔挺,经历三年的淬炼气质沉稳许多,丰神俊朗,来到餐桌前坐下,淡然开口:“萧著没跟着一起吗?”
接过母亲递来的饭,他埋头吃了一口,不经意询问。
裴母瞪了眼江秀,“真是屁股长在椅子上了,谁家儿媳妇这副样子,男人在外累了一天,你什么不干,盛个饭还不乐意。”
江秀装聋作哑,看向裴祈安,笑容玩味,“没回来,怎么,这么多年不见,想她了?”
此话一出,饭桌氛围迅速凝固。
裴祈安眉头一皱,“你发什么疯?”
“你和萧著好歹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没见,想他不是应该的吗?”
江秀娇笑,清秀的面容柔和,眼底带着恶意是赤裸裸的。
和裴祈安相处的每一天她都觉得恶心。
裴祈安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脸色一沉,摔下筷子,转身出门,“不吃了。”
留下傻眼的一家子。
裴家父母齐齐转向继续吃饭的江秀,火从心起。
“吃吃吃,你怎么那么能呢?真是倒霉!”
平时江秀都是沉默,左耳进右耳出,今天却放下筷子,微笑:“倒霉?有能耐让你们儿子去娶江知微啊!团长的女儿,强强联合一下,而不是在我这里挑刺!”
丢下碗,“晦气,不吃了!”
摔门回屋。
裴家父母脸色难看到极点,捧着碗的手在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造孽,造孽啊!怎么娶了这么个祸害!”
裴母哭天抢地,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和委屈,天都塌了,婆婆让儿媳妇这么欺负,出门都遭人笑话。
饭后。
江知微带着萧乐在军区大院闲逛,她明天的车票,临别前在从小长大的地方转一转。
站在萧家曾经的院子前,现在是别人的居所,萧乐远远看着,不过一会儿,“嫂子,我们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都过去了。”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通过自身努力在未来把家人都接到首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江知微点头,和她原路返回,“到了首都记得给我来电话,出门在外多点防备心,不要轻易相信他人,被欺负了不要软弱。”
成分问题尚未解决,江知微明白她的处境,很可能遭到恶意攻击。
萧乐点头,“我会的。”
忽然,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身长玉立的裴祈安,见到两人,微微一愣,视线落在江知微脸上,恍如隔世。
穿着红色毛衣,江知微脑后梳着两根辫子,面容白皙明艳,在村里的这些年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带着一股清灵的气质,让他联想到李家村的山清水秀,即使回忆并不美好。
“知微,好久不见。”
他微笑伸出手,眼里泛着细碎的光芒,笑着露出牙齿。
江知微冷眼以对,拉着萧乐绕过他回家。
裴祈安皱眉,迈步上前,“知微,我知道我以前干了很多蠢事,但是我希望你能重新认识我,这些年我努力工作,拼命晋升,不是因为我是官迷,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
他心中憋闷,和江秀结婚后每天生不如死,宛如踩到一摊狗屎般的黏腻恶心感,让他痛不欲生,被捆绑着前行。
他终于明白前世的生活有多么的美好,什么初恋,全都是镜花水月空想的。
江知微深吸一口气,“别来恶心人好吗?你想破坏军婚吗?萧著现在虽然下放,可我们的婚姻依旧受保护,你要我举报你吗?滚!!”
心里厌烦到了极点,所幸开学后住校,要和这么个恶心东西做了邻居那才叫晦气。
江知微懒得多说,躲避瘟神一样带着萧乐迅速走远。
裴祈安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站在原地低着头,眸光幽暗,心里充满不甘。
随后想到萧著没有回来,他心里松口气的同时也意识到时间不多了,等萧家平反,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回到江家的萧乐大开眼界,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男人,有夫之妇,居然干这种勾搭人的事。
萧乐惆怅,天高皇帝远,她逐渐意识到自家大哥的弱势,按照这样下去,即使没有裴祈安,两人也得离婚。
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形势比人强,哪怕是哥嫂这么恩爱的夫妻,在面对距离的现实问题,也是令人冰冷。
一夜难眠,第二天江知微骑上自行车送她去火车站。
出门前,江家父母一人给她塞了一个大红包。
萧乐拒绝不过,在江知微的点头下收下,“谢谢叔叔阿姨,我会努力学习不辜负你们的祝福。”
前往火车站的路上,江知微暗赞,这丫头情商是越来越高了。
第280章 离婚消息传开
推着自行车刚进家属院,江知微便感知到密密麻麻的目光注视,那种复杂戏谑探究审视的眼神比起李家村威力更大。
她们没有刻意放轻声音。
“听说了吗?江知微考上大学立马就和萧著离婚了,哎呦,这丫头太精明了。”
“看来在村里吃了不少苦头啊,在一起三年说断就断。”
“江家不是自称有恩必报吗?说一套做一套啊!”
江知微面无表情,心里知道离婚这件事早晚都会公之于众的,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报告才递上去就传开了,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去学校住宿。
江秀笑容满面,这一定是她这些年来笑得最开心灿烂的一次,比考上大学还要高兴。
“姐姐,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和萧大哥离婚了?”
江秀乐开了花,没想到江知微会蠢成这样,萧家眼看就要平反,马上扬眉吐气的时候,江知微居然选择离婚。
这一点连裴祈安都没料到。
如果说在此之前两人对江知微重生还有一丝怀疑,那么现在就彻底消失了。
原因无他,没有一个重生者会干出这么蠢的事,明知道要平反,临门一脚白费三年的努力。
江知微笑容温和,“我不是你姐姐,不要乱认姐妹,从你举报我们家开始,你就是我的仇人了,至于和我萧著的事,干你何事,怎么,你和裴祈安感情不好想要改嫁?”
江知微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你是后悔嫁给裴祈安了啊!你怎么不早说啊!为了他又是举报我们家,又是换亲,啧,你不会是因为害怕去村里吃苦,之后在城里过了几年,发现城里的裴祈安还不如萧著一根手指头,甘愿去村里吃苦挖地也不愿意当所长夫人是吧?”
声音没有一点放轻,生怕大伙儿听不见。
围观的嫂子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鬼热闹!
表情有多震惊,凑过来的动作就有多诚实,耳朵竖起来生怕听不到。
江秀笑容消失,瞥了眼人群,甩手回家。
裴母站在家门口,听闻一切,手都要掰断了,投向江秀的目光阴沉到了极点。
在她经过时冷笑一声,“家丑不可外扬,你有什么心思最好收起来,我们裴家可不是好欺负的,既然进了我们裴家的门,就是我们裴家的人,说话做事,你小心一点!”
裴母心中很是不满,冲淡了对大学生身份的光荣感。
江知微刚才的那一番话,简直把他们裴家的脸踩在脚底下,儿媳妇惦记一个坏分子,这是致命的,何况还是有妇之夫。
裴母咬牙,走出院子,直冲江知微,“知微啊!夫妻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苦日子都过来了,不能因为考上大学就翻脸不认人啊!萧家对你不薄吧?”
心里气不过的她笑容阴冷,锁定江知微的脸,眼神像是要刀人。
江知微回头,不置可否。
成天在李家村干仗,江知微就没怕过谁,什么泼妇到她跟前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江知微:“裴伯母知道的可真多,这是晚上趴在我家床底听到的吗?这样可不好。”
竖起耳朵的嫂子们都被逗笑了,眼泪都下来了。
“哎呦,知微,你可太能说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看着裴母被怼得哑口无言,大伙儿都开了眼,裴母是农村出身,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她是个泼辣的。
裴母嗤笑,“知微这是后悔了吧?要是嫁给我们祈安,哪还有这么多事,年纪轻轻就离婚,这可怎么办呀!”
心里讥笑,江家真是倒了血霉了,出了一个离婚的女儿,二手货破鞋。
江知微不吃这一套,“伯母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嫁给你儿子?还是你想破坏你儿子儿媳的婚姻?那可不是人干的事,伯母,劝你一句,有那闲工夫把自己家的事管好,少插手别人的。”
裴母总算是认识到江知微嘴皮子的厉害了,夏子衿那么一个文静的老师,怎么会生出这种泼妇女儿。
“这农村风水就是养人,去了三年回来一股子村姑味儿,知微,这里是省城不是你乡下的村口。”
江知微皱眉,“裴伯母,谨言慎行!怎么,你嫌弃农村,嫌弃贫下中农吗?您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忘本了?别忘了,您也是在村里长大的,做人不能忘本,当上军官太太了,就不认祖宗了?”
一句话,怼得裴母脸色铁青哑口无言,对上嫂子们戏谑的目光,更加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她敏锐意识到江知微话里的陷阱脊背发寒。
“你别瞎说!我们家三代贫农,光荣的劳动人民,你再说这种话,我可要举报你了!”
裴母跳脚,生怕被扣上一顶帽子影响部队的丈夫。
江知微侧目,“不是你自己说村里一股子村姑味儿吗?”
“我,我那是夸奖,江知微是你思想有问题吧!村姑是什么脏话吗?”
裴母越说越气,看着江知微那张明艳的小脸打心眼里不喜欢,一副狐狸精样,尽干狐狸精的事,怪不得离婚,离婚的女人哪有安分的。
话音未落。
“妈,住口!”
从家里出来的裴祈安脸色骤变,飞速上前拽了裴母一把,眼神警告。
裴母被吓一跳,“你这孩子,是江知微寒碜我,你都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裴祈安:“是我们家对不起她,您不想着帮忙也就算了,还编排人家。”
他转头,正气凛然,“现在是新社会了,离婚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家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不管男女,伟人说了,妇女顶半边天,大家不要有歧视!”
说完,没有去看江知微,拽了把母亲,戴上帽子骑上自行车离开。
颜面尽失的裴母委屈到了极点,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损她!
第281章 江家惊雷
裴母看着离开的儿子跺了跺脚,瞪了江知微一眼,暗骂狐狸精,一路跑着追上儿子,拉着他。
“祈安啊!你可千万不要动不好的心思,那江知微离婚,现在就是个二手货破鞋,我们家可要不得啊!”
说出去都丢人。
江秀再不好那也是头婚。
停下自行车的裴祈安脸色一沉,淡淡瞥了一眼母亲,没有回应,骑车离开。
裴母怒火更甚,满心忧虑,唯恐江知微来破坏儿子的婚姻。
……
江知微无心搭理她,回到家里独自面对狂风暴雨。
没有任何意外。
江正业和夏子衿坐在饭桌,看样子已经等她很久了。
江明轩虎躯一震,拿起一个馒头借口离开,路过江知微身边时递上一个同情的小眼神。
从小他就是这个家里的食物链最低端,如果当年不是太小还没上初中,爸妈绝对丢他下乡,姐姐无奈承担一切,父母对她极度愧疚,如果有事连姐姐都无法承担的,他的存在只会成为出气筒。
所以江明轩毫不犹豫进行战术性撤退。
江知微:“……”
江明轩前脚刚走,江正业拍下手里的报纸,脸色铁青。
“江知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夏子衿吓了一跳,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干什么,干什么!这里不是你的团部,我们也不是你的兵!”
收到眼神警告的江正业不仅没有缓和,反而站起身,怒视江知微,“离婚报告是怎么回事!你干的好事,我们成什么人了?刚考上大学,第一件事踹开糟糠之夫,江知微,我们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江正业的承受能力。
离婚,抛夫,成为军区大院头一个离婚的小姑娘,他高血压都犯了,太阳穴突突跳动,大清早的出门拿报纸听到这消息,差点没昏过去。
最离谱的事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他这个做父亲的成什么了?
江知微心里慌得一批,还好她早有准备,瞬间红了眼眶,面露委屈,提着包子,不说话,就这么用发红的眼睛看着夫妇俩。
江正业脸色一变,猛拍桌子,“你还委屈上了,我告诉你,这事我不同意,一会儿我就上团部驳回这个申请,你想都别想!!”
江知微终于开口了,“爸,在你嘴里我成什么人了?”
彻底绷不住,“是萧著非要离婚的,这件事我和他争吵了有一年,每次都不了了之,这次高考恢复,他强硬提出,我能怎么办?死缠烂打吗?爸,做人得有点尊严吗?我要是嫌弃,从一开始就不会下乡,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我有什么理由离婚!”
一字一句,如同刀子割向江正业。
他脸色一变,眼神闪了闪,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萧著提出的,还以为是江知微考上大学嫌弃萧著了。
面对江知微的质问,脸变得有点疼,一时间不敢去看她。
这下轮到夏子衿暴怒了,“你怎么当爸的?这么糟蹋女儿,萧著要离婚?好啊!我们女儿还愁嫁不出去?就算一辈子不结婚在家里,我也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知微,妈支持你,别理他过来吃早饭。”
江正业半天说不出话,低着头,匆忙吃完饭,“这事我会理清楚的,是我误会了。”
僵硬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灰溜溜披上外套离开家门,身后像是有狗在撵。
夏子衿翻了个白眼,“德行!”
同时止不住的暴怒,“萧著他怎么敢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干的这叫什么事!一点都不负责!知微,你实话告诉妈,他是不是在村里有相好的了!?”
夏子衿的脑洞也是震撼到江知微了,瞬间冲淡复杂的情绪,哭笑不得。
啃着包子,“哪里的话,妈,萧著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人家纯粹不想耽误我的发展,觉得自己一辈子待在村里,想让我过更好的生活呗!”
听着江知微轻描淡写的话。
夏子衿心酸不已,同为女人,她完全理解女儿的不易,同样站在母亲的角度,也止不住感叹萧著的深谋远虑。
理性上来说这是正确的,她认同夫妻俩共同打拼,可女儿和萧著的情况天差地别,连最基本的政治背景和距离都无法搞定,这样下去出问题是早晚的。
夏子衿叹了口气,“萧著那孩子也不容易,他这样倒是让我开眼了。”
一般男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必定使尽一切手段捆绑留下妻子,视作救命稻草一起共赴泥潭。
夏子衿感慨萧著的格局,同时也忍不住遗憾,如果没有这些阻碍该是多好的女婿。
“知微,都是你那混账爸,要是没这桩婚事多好,让你吃了多少苦。”
夏子衿闭了闭眼,也知道是无奈,当年下乡政策,一家两个孩子的必须走一个,作为军人更要以身作则。
她满心愧疚,现在看着女儿成为二婚,遭受外界的非议和有色眼镜。
夏子衿握住江知微的手,难得的温柔,“知微,没关系的,你好好上学拥有光明的未来,不要遗憾失去,未来的一切未可知,我们要报以最强大的勇气和期盼去迎接,离婚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次历练和体验,没关系的。”
啃包子的江知微惊讶的看了眼母亲,震撼她的接受度,这可是七十年代。
点了点头,江知微感动:“谢谢妈。”
夏子衿露出微笑,转头继续骂江正业,“那个老东西!报答救命之恩,怎么他自己不嫁过去,祸害我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给这么个东西!他要再啰嗦委屈我女儿,我立马跟他离婚带你和明轩走,让他当鳏夫!岂有此理!”
夏子衿猛拍桌子,不顾江知微愕然的表情,收拾起桌子。
在家里这几天对于江知微来说和在乡下是截然不同的,可以理所当然坐着躺平,不用客气和讲情商,房间一尘不染,每日饭菜做好。
这样的模式并不是因为江知微多年未回,在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这种体验感对于江知微来说一定是陌生且温暖的。
第282章 江秀提出离婚
江正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到办公室一个电话打给李家村,等了好一会儿,听到萧著的声音强压怒火。
“萧著,你和知微到底怎么回事?离婚报告的事我知道了,是她提出离婚的吗?如果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同意的。”
江正业这话无形将萧著架在火上烤。
面对如此看重自己的老岳父,恩重如山。
萧著沉默了良久,果断道:“是我提出的,抢扭的瓜不甜,江叔,从一开始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实话告诉您,我和江知微从结婚开始都是名义上的夫妻,现在她考上大学,我们的合作到头,离婚是必然的。”
他坦然:“这件事是我主导的,江知微试图和我完成良好的婚姻关系,但是我拒绝,我们没有感情基础,从一开始就是不合适的,不论是性格还是家庭背景,所以为了双方更好的未来,她应该上大学,找个门当户对的,我也会找个合适自己的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江叔,您的恩情我谨记在心。”
“当年您和我父亲的往事,不该延伸到江知微和我身上,这是你们之间的联系,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
江正业捏紧电话,气得七窍生烟,听着这些翻脸不认人的话。
“你爸妈知道你这么干吗?萧著,你太不厚道了!”
萧著顿了顿,“希望您和领导们能暂时别把这件事告诉我父母,他们并不知道我和江知微真正的关系,江叔,希望您能理解。”
江正业呼吸加重,“你小子是下定决心了是吧?”
“是的。”
毫无犹豫,“希望组织上能够批准我和离婚报告,放江知微同志自由。”
“好!尊重你!”
江正业强忍爆粗口的冲动,挂上电话,解开衬衫扣子,坐在办公桌后,气得不轻。
起身在办公室里转悠了几圈,越想越生气。
回忆起早上对女儿的训斥,老脸通红,愧疚交织,都是他一时糊涂,把女儿弄到今天这个境地,成为大院里非议的对象。
江正业叹息。
……
江知微刚从乡下回来就成了军区大院的话题中心,离婚这件事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来说实在炸裂。
还是团长的女儿,大家议论纷纷,一部分觉得江知微吃相难看考上大学立马翻脸不认人,抛弃糟糠之夫,一部分人觉得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多少大学生离婚不管男女,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都下乡伺候萧家三年了还不够吗?”
“江知微原本就是要下乡的,别说的都是为了萧家,利用完人一脚踢开,啧啧,现在的小姑娘手段了不得。”
“别管那些,年纪轻轻二婚,以后谁要啊!”
“这江家的乐子可真是,江秀江知微这姐妹俩都不是简单的货色,男女关系乱七八糟的。”
下班经过的江正业听到这些,脸色铁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看着说闲话的妇女们。
注意到江正业的存在,声音戛然而止。
“江团长回来了?”
江正业冷哼一声,想要回家,想到什么退了回来,对上一众人诧异的目光,“离婚是萧著提出的,这件事你们可以问司令,不存在知微忘恩负义,孩子已经够苦了,谁家没有孩子?都积德口德吧!”
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快步离开。
大家面面相觑,脸色讪讪有些难看,却没有再说离婚的事。
此时坐在裴家的江秀笑容不断,心中激动难耐,自从和裴祈安结婚以来没有顺心过,现在却发生这么一个大好事,真是老天爷都助她。
她考上海大,只要和萧著结婚,不出半年萧家平反,她就是司令的儿媳妇,名校大学生,前途无可限量,这样顺风顺水的后半生,谁敢想?
江秀活力四射,阴霾尽退,此刻的她觉得这两年的艰难苦涩都是为了此刻做铺垫。
坐在沙发上想着,裴母推门进来笑容不断:“哎呦,叫那夏子衿清高嘚瑟,现在好了,她女儿成二婚了,我看他们夫妻俩以后在大院怎么抬得起头。”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瞥向江秀,“还好你和江家撇清关系,不然连累我们家一起丢人。”
这话落在江秀的耳朵里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该死的老太婆,这两年来没少给她罪受,酸言酸语不断,吃块肉都得看她脸色,一天到晚在外造谣说三道四,整个大院属她嘴巴最欠!
江秀本以为夏子衿就算不好相处了,和这个八婆比起来简直是大善人。
冲着赵百合那脾气,江秀也非萧著不嫁。
“是吗?妈,您不用太担心,我和裴祈安也快离婚了。”
轻描淡写抛下这句话,江秀心里爽翻天,趾高气昂进了屋,淡然反锁,听着几秒后外头爆发出的惨叫,那叫一个快意。
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今天,一切都值了。
“江秀,你疯癫了是吗?离什么婚,我告诉你,我绝不同意!”
“祈安也不会同意的!造孽啊!这是造什么孽,当初你最落魄的时候,是我们裴家收留了你,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你个畜生!白眼狼,你和江知微不愧是堂姐妹,都是喜欢离婚的,你们江家没一个好东西!”
江秀冷笑连连,站在门后听着裴母的无能狂怒,不仅没有生气,还视作绝妙仙乐。
下班回来的裴祈安和裴父恰好在门口碰上,一进屋听到她的哭天抢地,脸色骤变,恨不得立马返回部队和单位。
裴父无奈,“这又怎么了?”
裴母犹如抓到救命稻草,“祈安!你可回来了,你那媳妇要跟你离婚!天呐!”
此话一出,裴父脸色青紫交加,不可思议的看向裴祈安。
今早他还明里暗里跟着看江家笑话,转头就轮到自己家了?
裴祈安冷漠至极,没有一丝离婚的慌张,洗了把手,“离就离吧,我早也受够了,爸妈,你们不是也受够了?”
屋里的江秀推门出来,“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去民政局把离婚证打了吧。”
脸色青紫交加的裴父瞪大眼睛,耳边轰鸣声阵阵,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轰的一下,身体犹如一座小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283章 裴父脑出血
江家正在吃晚饭,忽然听到隔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一震,急忙撇下筷子出门查看。
刚出门便见裴祈安背着裴父冲向大门外,车子就位迅速送往军区医院。
屋里的裴母浑身发凉,跌坐在地,整个人像是离水的鱼,军嫂们看不过去,连声安慰,扶起她一起赶往医院。
谁承想裴母起身的第一件事是反手给了江秀一耳光,怒声咒骂,“你个丧门星,你怎么不去死!祈安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老裴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偿命!!!”
气到极点的裴母面容扭曲如恶鬼,像是要生吞了江秀,转向门外,一路跌跌撞撞,“老裴!!”
她一路小跑,跌倒又爬起来,哭嚎着,颤颤巍巍,样子看上去好不可怜。
被打了一耳光的江秀脸颊红肿,呆愣在原地,面露呆滞,很显然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后果,才五十多的裴父承受能力竟然这么弱,说晕就晕了。
左邻右舍八卦听得不少,什么离谱事都听过,可像是江秀这样活生生把公公气晕倒送去医院急救的她还是头一个。
孝字压人,大家根本没心思管什么原因,投向江秀的眼神里充满了谴责。
“江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人逼死不可吗?”
“裴家待你不薄,好吃好喝供着你,什么都不要你做,你考上大学就飘了?”
“做人不能这样啊!你以前那么对待你伯父伯母也就算了,现在公婆也不放过!”
“作孽啊!”
大家伙根本看不过去,非常同情裴父,一世英名什么劫难都过来了,居然被儿媳妇给气昏倒,可不是作孽。
江秀痴痴笑了,视线落在跟随江家父母过来的江知微身上,脸色铁青一片,捏了捏手心,不发一言回屋把门反锁,隔绝外界的窥探,心里厌恶至极,迫切想和裴祈安离婚,裴家的事她根本不在意。
唯一烦恼的事,她想和萧著结婚,往后免不了和这些军区嫂子们打招呼,现在把关系弄得这么僵,以后少不了风言风语,虽然都是二婚,可萧家父母听到这些谣言,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接受她。
江秀头疼不已,听着外面那些八婆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窝火,冷静了两分钟,推开门,哭着一把跪在他们跟前。
把刚要回家继续吃晚饭的江知微吓了一跳。
脸色苍白的江秀泪如雨下:“我是真不知道会引起这样的后果,裴祈安从来心都不在我这里,他心里想的是别人,我们都是分床睡的,他妈每天熬中药逼着我喝生孩子,不同房哪来的孩子,什么都怪在我身上,我每天学习,还得承受这些,我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想离婚的,谁知道我刚说出口,爸他就昏倒了。”
江秀抹着眼泪,身体颤抖,清秀如玉的脸布满泪痕,诉说着自己的不易:“为什么坏事都由我自己承担?裴祈安也想离婚很久了,只是我提前当着他父母的面说了,是,是我的不对,我当年小小年纪,不应该轻信男人的话,是我做错了。”
她跪着,挪动到江家父母面前磕头。
“伯父伯母,都是我以前不懂事,我让男人给骗了,我……我从小父母不在身边,家里又有知微和明轩,我太缺爱了……呜呜呜是我做错了,我只想好好努力考上好大学,努力活出个人样让你们高看我一眼,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江秀哭得歇斯底里,脸色涨红,跪在江家父母面前痛心疾首的忏悔,不停的磕头道歉,还不忘朝着远离的军嫂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夏子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弄傻眼了,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围观的众人也是目瞪口呆,听着江秀的忏悔,大开眼界,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婚姻还有这样的内幕,分房睡,结婚不到三年的新婚夫妻居然分房睡。
大伙儿议论纷纷,都觉得裴家有点过分了,哪有这样,不同房怎么生孩子,这中药再厉害也不能凭空怀孕啊?
这下大家看江秀的眼神都带上变化了,父母都在乡下,又和伯父伯母家决裂,这也是怪可怜的。
江知微脑瓜子嗡嗡。
时隔一年再见,江秀别的变化暂且不知,这演技真不是一般人。
江知微:“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真有那份心,煲点汤送去医院比什么都强,人都被你气躺在医院里了,还有心思在这里作秀,赶紧去看看吧!”
一针见血。
眼里同情的嫂子们刚想安慰两句,被江知微的一段话迅速拉回现实。
可不是,有那时间赶紧去医院看看比什么都强,而不是在这里和他们搞煽情演戏赢同情。
江秀低着头,泪眼朦胧,心里暗恨江知微这根搅屎棍子,哪里都有她,怎么不在乡下让野猪给撞死一了百了。
江秀苦笑,艰难起身,“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说到底是我欠你们家的养育之恩,姐姐离婚就是正气凛然,我离婚就是白眼狼,呵呵,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笑容苦涩到了极点,步履蹒跚朝医院赶去,心里是极度恐慌和空白的,面对这样的意外,裴父要是没事还好,如果有大事,这黑锅她是背定了,心里不禁后悔,早知道不该那样硬着来。
江秀这一手差点没把夏子衿气撅过去,捂着胸口,“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小时候我就觉得她鬼精鬼精的,还当她聪明早慧,合着是这么一回事!”
夏子衿捂着胸口冷笑,转向江正业的眼神像是下刀子,背对着军嫂们,强行压下没有发作,转头回家。
邻居们议论纷纷,对着江秀离去的背影指指点点,都觉得她太不是东西了。
大家也都不是傻子,江秀当年换亲举报江家那点事谁不知道。
有看不过眼的直肠子。
“当年不是喜欢抢男人吗?现在又要离婚,真是报应!”
第284章 和江秀成室友
在江知微收拾好行李去海大的前一天,从夏子衿那听说裴父脑出血瘫痪的消息,在屋里收拾铺盖的她愣住,想到原主前世裴父也瘫痪在床不能自理,是作为儿媳的原主辛苦照料,裴母到后期都不厌其烦。
直至五年后恢复胳膊行动的裴父自杀身亡,骄傲一生的人无法接受这样屎尿不能自理尊严丧失的生活,有行动能力的第一件事便是自杀。
当时因为这件事原主成了罪魁祸首,裴祈安将丧父之痛的怨恨都发泄在原主身上,觉得她看护不力。
江正业和夏子衿因为当年换亲一事与裴家的关系降至冰点断绝往来,现在听说这样的事也是感叹,当了大半辈子的邻居。
夏子衿想到什么,“听说今天一大早江秀就和裴祈安上民政局把婚离了,唉,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别人家的事,我们少掺和。”
捧着人民日报的江正业摇了摇头,不愿听到有关江秀的消息,他这辈子做的最造孽的事就是心软收养了侄女,害人不浅。
夏子衿撇了撇嘴心里耿耿于怀,转向屋里的江知微,“东西都带齐了吗?你这被褥我都新晒好的,知道你考回来,我立马买了一套新的,都洗过晒过的,哎呀,好歹是在市里上学,缺什么周末回来取就行了。”
她站在屋里,笑容满面,说起海大,一扫先前的阴霾,亲手给江知微整理被褥。
裴家巨变,江秀把裴父气到脑出血瘫痪的消息如同惊雷,后又迅速离婚,江知微和萧著离婚的操作跟他们一比显得不值一提。
这两天大院里的嫂子们活跃异常,吃瓜盛宴,每天摘菜下午聚在一起闲聊时嘴上就没闲着过。
入学以后,一切重归寂静。
这一届的大学生年级参差不齐不少已婚人士,天南海北聚集在一起,像江知微这种本市人还是少数。
江知微提着行李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夏子衿,什么都不用她干,选了上铺给江知微铺床。
“你这孩子,非要睡上头,起夜多麻烦,万一摔了怎么办?有空位不睡,真是的。”
江知微端着水递上,看着母亲忙前忙后无奈一笑,她也是嫌麻烦,下床是热门床位,还得忍受被室友坐的体验,她懒得多说。
当江秀提着行李走进寝室,和江知微母女俩对上眼的瞬间,空气都凝结了。
铺被褥的夏子衿笑容凝固,眼神闪了闪,暗骂一句晦气,迅速移开眼,当做不存在。
江秀同样晦气,提着桶选择了对面的床位,当做没看见俩人。
寝室四人,只有江知微和江秀两个本地的,一个已婚知青,一个政治情况复杂的曾经的高干子弟,父亲曾是海城市长。
“你好,我叫宋腊月。”
梳着麻花辫穿着棉袄的女青年大方得体,主动和江知微母女打招呼。
江知微伸手握了握:“江知微。”
“你是本地的吧?真好,父母在身边还能送你来上大学,一般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幸福。”
宋腊月收回手,笑容温和,眼含羡慕。
她和父母分别下放后,连父母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夏子衿爬下床,“你这孩子,能考上海大,你爸妈就算没来,心里也是为你自豪的,我这都收拾好了,你那有需要帮忙的吗?”
夏子衿很是热情,主动帮着宋腊月收拾床铺,不顾她的阻拦,忙前忙后,让宋腊月一时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心中触动。
端着水进来的江秀冷眼一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独自收拾。
坐在上铺的女知青林玉桂二十五岁,脸上带着高原红,刚从乡下回来被寒风冻裂的,她好奇的打量着三人,眯了眯眼,这三人的条件看起来都比她好,摸了摸带着补丁的裤子。
直到夏子衿和江知微告别,前脚刚走,林玉桂便笑出声:“高干子弟是不一样,有特权,上个大学还要带家长来收拾,我们可就没这么好命了,这样的作风可不好助长,是大学生又不是小学生,就你搞特殊,显得你。”
铺被子的江秀听到这话直接笑出声,不看江知微一眼,纯粹看笑话。
江知微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不说话,也显得你,不用特意找存在感也已经注意到你了,你的脚真的挺臭的姐姐。”
说完,来到箱子前收拾衣物。
“你!”
林玉桂脸色一青,下意识收起床上的脚,“这是劳动人民的味道,你知道什么!”
宋腊月眉头一皱,“好了,大家都是室友初次见面没必要红脸,未来四年我们都得在一起生活。”
“哼!”
林玉桂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不惯她这副清高样子,视线落在江秀身上:“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江秀。”
“我一眼就看出你和她们都不一样,我是林玉桂,未来四年多多指教。”
看着她在那拉帮结派,江知微只想笑,第一次上学时还会想要维护这种关系,害怕被孤立,再来一遭江知微的脸皮已经刀枪不入,随她们去说,别招惹她就行。
这年头言多必失容易惹上麻烦,江知微索性少说,省的私底下被阴。
江知微也觉得倒霉,怎么也没想到会和江秀分在一起。
接下来几天相安无事,寝室的四人也逐渐熟悉对方的家庭情况,林玉桂擅长交际打探消息,宋腊月的复杂成分被她得知后,被自动看成寝室里食物链的最低端,至于江知微这个高干子弟,更是被排除在外,反倒是和江秀处得来。
江秀旁敲侧击过宋腊月父母的下落,知道平反即将到来如果能扯上关系对未来帮助极大。
宋腊月摇头:“我已经九年没见过父母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人世。”
她低头,眼尾泛红,撇过头去,手上动作变得忙碌,让江秀笑容迅速消失。
上铺看书打发时间的江知微扫了眼,“九年没见,你父母要是知道没有他们在身边,你还能考上海大,一定会引以为豪的,这是他们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此话一出,收拾桌子的宋腊月一愣,愕然的看了眼江知微,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第285章 裴祈安的忏悔
周五一下课,江秀立即回到寝室收拾行李大包小包离开。
江知微几人一回来便撞见她这匆忙的一幕,知道的是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卷铺盖跑路。
林玉桂疑惑,“江秀,爸妈不是在农村吗,你周末还要回家?这才刚开学,这火车票钱多贵啊!”
她满脸不解,这年头谁家日子过得这么奢靡的,周末还带坐火车回家的。
江秀不发一言,提上箱子,淡淡看了眼俩人,视线从江知微脸上划过,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扬,淡然道:“许多年没见爸妈了,回家看看,不跟你们多说了,我得去赶火车了!”
她风风火火离开,脚步不停,身材瘦弱的她提着一个箱子疾步如飞让人咂舌。
林玉桂皱着脸,难以理解,摇了摇头,回床上休息去了。
江知微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住两天等周末再回学校,心里也是疑惑,记忆里的江秀可不像是会想家里父母的性格,那副样子好像家里拆迁急着回去和兄弟姐妹瓜分拆迁款一样。
想不通便没有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打了声招呼,江知微骑上自行车回家吃饭。
另一半的江秀一路疾跑,踩点乘坐上了前往县城的火车,气喘吁吁,脸色涨红的她站在火车门前,会心一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一切都还不算太晚,终于到她江秀力挽狂澜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时刻了,事业和爱情,她都要!
江知微哪能知道江秀的光辉伟业,坐在家里陪父母吃晚饭,江明轩也放学回家,一家子整整齐齐,喝着红酒,吃着夏子衿的拿手好菜荔枝肉和海蛎抱蛋,气氛温馨融洽,一切步入正轨。
怕惹江知微不高兴,父母俩再没提起过萧家,都由着她做主。
隔壁的裴家空空荡荡一片死寂,裴父还在住院,处理完离婚事宜的裴祈安医院和市局两头跑,幸亏还有个母亲能够为父亲端屎端尿,否则裴祈安根本无法工作,他对江秀的憎恨达到了顶点,无法面对母亲失望的目光,短短一周时间人消瘦了一圈。
“知微。”
姐弟俩饭后被父母赶着出门消食,刚出门便撞上从医院回来的裴祈安,差点没认出来。
江明轩脸色一变,第一时间护在姐姐面前,面露不善。
裴祈安无奈一笑,“明轩,干什么,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禽兽不如的人?”
江明轩点头。
他脸色微变,转向江知微,“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不等江知微回答,江明轩怒斥,“想都不要想,你干什么,离婚了就来骚扰我姐姐?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江明轩可不是傻蛋,明白裴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心眼子太坏了,是不是江秀跑了,你就想骗我姐姐嫁给你,给你父亲端屎端尿让你欺负,不能够!我姐姐绝对不会和你有关系的!”
他急了,想到以前姐姐对裴祈安的痴迷,心里也没底,生怕重蹈覆辙,忙不迭转向江知微,“姐姐,我们回家吧,没什么好逛的。”
江明轩现在就很担心姐姐鬼迷心窍,被这花言巧语的骗子给骗了。
江知微点头,“那就回去吧。”
“你少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江秀不要你,我就要?我是那种很喜欢捡垃圾的人吗?”
江知微很是晦气不耐烦,转身带着弟弟回家了。
一肚子心里话想要诉说的裴祈安愣在原地,脑海里闪过前世父亲病重她在床前照顾的场景,从来没有让他和母亲操心过,包揽一切,那时候的他觉得是作为妻子的她应该做的,直到这段时间他在医院忙前忙后才知道有多压抑心累。
看着伟岸的父亲瘫痪在床不能自理,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对于裴父来说是折磨,对于裴祈安来说更是。
他闭了闭眼,独自站在寒风中,面容消瘦,内心一片凄凉。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境地了,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如果可以,裴祈安真想回到三年前换亲的那一天狠狠抽自己两巴掌,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
为了江秀,付出这样的代价,军职,名声,父亲的健康,真的值得吗?
如果这是任性的代价,未免也太重了。
对于裴祈安的境况江秀一无所知,不过真要看到了,她心里也只会暗爽。
同类相斥,她看到裴祈安就像看到另一个更加黑暗的自己,作呕的折磨。
凌晨,江秀出了火车站,在县城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等到李家村的牛车,第一时间前往。
一路上的颠簸和难受都不影响她的好心情,抱着手里的礼品,她摸了摸自己新梳的小辫,嫣然一笑。
王春花和李大嫂上县城买东西,坐在牛车里,看着江秀那春光满面的模样,心情说不出的古怪。
江秀虽然不是李家村的人,可她那些年留下的粪坑神话还无人能够超越。
“大妹子,你不好好在省城跑这来作甚?江老师也不在村里,去上大学了。”
江秀抬眸,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我也考上大学了,不仅如此,还和江知微一个宿舍。”
此话一出,引起两位大婶的惊呼,驾车的老李都止不住侧目。
“哦呦!你们江家的祖坟真是冒青烟啊!姐妹俩都考上大学了!不得了,不得了啊!”
“这风水不是一般好啊!”
江秀心里冷笑连连,“我和江知微早就恩断义绝了,不是一个道路上的人,算不上什么亲姐妹。”
她直接表明立场。
王春花俩人脸色微变,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极为古怪,“那你上这来作甚?”
“当然是来看萧著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江知微考上大学和他离婚了,留他一个人在村里,我当然得来看看他们一家。”
“啥!?”
村里人都不知道江知微萧著离婚这回事,王春花目瞪口呆,李大嫂虎躯一震下巴差点惊掉,“我没听错吧,江老师和萧著离婚了?”
那两人感情全村都是出了名的,居然离婚了!?
“啥时候的事,这也没听说啊!”
第286章 江秀特种兵下乡偷家
自从江知微萧乐和游青山相继离开,李家村村民们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但对于萧家的影响是巨大的。
一家子闷葫芦,赵百合被憋得已经学会在村口和大婶们打成一团了,唯一的精神寄托便是萧乐她们写回家里的信,那是他们一家枯燥生活里唯一的指望和念想。
江秀提着箱子出现时,萧家一家三口正围坐在客厅吃午饭,野草团子搭配白米粥咸菜,没什么胃口。
“萧著哥哥!”
江秀的出现如同平地一声雷。
萧家三人脸色骤变,萧父猛然起身,脸色极为不善,“你来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赶紧走!”
如同见到瘟神,避之不及。
时间并不会冲淡一切,江秀当年举报萧乐一事积压在萧家人的心里挥之不去,憋屈的很,迫于无奈咽下这口气,可并不代表他们能够接受和江秀维持表面的平静。
江秀笑容敛起,转向萧著,眸光黯淡,捏紧提手,咬了咬唇,很是委屈,“姐姐考上大学和萧著哥哥离婚,我担心你们,萧乐也走了,所以我周五一放学,立马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赶来,就是为了看看你们。”
她递上手里的水果和麦乳精,“我担心伯父伯母的身体,当年换亲要是一直积压在我的心里,我很后悔,看着姐姐和萧著这么幸福,我只能默默把这一切压在心里。”
江秀见他们不接,直接放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自从姐姐回到省城,裴祈安夜动了心思,和我离婚,我无奈接受,裴伯父一时气急脑出血瘫痪,我成了全院的灾星,只能一个人到学校宿舍居住。”
她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消瘦的身体在发抖。
话里的信息量太密集,萧家父母猝不及防,手里的筷子掉落在地,愕然转向萧著。
萧建国脚下一个踉跄,“离婚!?”
目眦欲裂,“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他怒拍桌子,双眼发红,怒到了极点。
赵百合也是被吓到了,皱眉瞪了眼江秀,连忙劝阻,被萧建国抽回手不愿多听,死死瞪着萧著。
江秀也被这个气氛给吓到了,看着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语的萧著,咽了口口水,上前解释:“萧伯父,这也不能怪萧著,江知微要离婚,他能有什么办法?她考上大学,家里父母肯定不同意常年分居的,就算萧著哥哥不同意,江家父母也有的是手段。”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
对于萧家这样的传统家庭来说,离婚是毁灭性的消息。
萧建国两眼一黑,一个趔趄,赵百合急忙扶住,满眼担忧,急得团团转,“老萧,有什么话好好说,这里肯定有误会。”
萧建国扶着桌子,气喘吁吁,双眼发红,看着不发一言的萧著,肝胆欲裂。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儿子!造孽,造孽啊!!”
萧著眸色阴沉,抬眸,盯上楚楚可怜的江秀,眼神如刀,“离婚是我提出的,你从省城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做这个文章的!你安的什么心!”
萧著猛然起身,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力,“你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江秀无助,跪在地上摇头不愿意离开。
“长痛不如短痛,伯父伯母早晚都得知道这个消息的,现在姐姐和裴祈安打得火热,现在不告诉他们,未来亲眼看到了他们更受不了。”
江秀含泪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凌迟。
儿媳默不作声和儿子离婚,考上大学立马撇清干系,和高干子弟不清不楚,没有一个家庭能接受这样爆炸性的灾难消息,奇耻大辱,是把萧家摁在地上摩擦。
萧家对江知微感情深厚,这对他们来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老萧!老萧!”
看着站不稳的萧建国,赵百合焦急,连忙扶着呼唤,“你别急,江秀的话怎么能信,知微那孩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萧著是想循序渐进,缓慢将这件事引导给父母,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眼里划过一抹戾气,投向江秀的目光是极致的冰冷。
“你是疯了吗?”
他不耐烦到了极点,转向父母,“爸妈,离婚是我提出来的,什么裴祈安根本是不存在的事,你们少听他们搅和,江知微什么人你们心里不清楚?我要离婚,她根本拗不不过我,倒是江秀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萧著皱眉,根本难以琢磨江秀这个人的逻辑想法,已经癫狂到这种程度了?她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江秀,你来做这些到底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气我父母?”
他心里无比离谱荒谬,为什么会被这么一个精神病缠上。
江秀浑身一震,跪在地上,捂着胸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萧著,我发誓,我来只是想看看你们,你和江知微的离婚细节我的不知道,可大院里都传遍了,我是担心你们我才赶来的,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不解,杏眼里沾满泪珠,望着萧家父母,默默垂泪:“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喜欢江知微,我是恶人,我吃里扒外,可我只是为了过好生活,那时候年纪太小,我也是穷怕了,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愿意弥补,难道一个人做错了事就要一棍子打死吗?”
江秀真诚的望向萧家父母,哽咽,“伯父伯母,我是真心实意的。”
江秀的确是真心实意的,她喜欢这样的公婆和家庭环境,文工团的婆婆,司令公公,军官丈夫,首都大学的小姑子。
萧著极为重感情,和裴祈安那个两面三刀的阴间货完全不同,她也是带有真心的。
萧家父母顿在原地许久,才逐渐回神,看向跪在面前一动不动的江秀,一个头两个大。
见此,江秀眼前一亮,立即顺杆爬,“我,我不需要任何东西,我明天就回省城,只要你们愿意留我一晚,让我给你们做做饭打扫卫生,就当做我的弥补,只要你们安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287章 萧父大开眼界
不管萧家什么态度反应,江秀都坚决跪地不起,眼里的忏悔不似作假。
萧家父母哪里见过这样路数的人,偏偏她还站在道德制高点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他们好。
如果不是有前车之鉴,说不准他们还真让她给骗过去了。
萧建国极为不理解,“你既然考上大学了,就好好读书,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又何必大老远过来!”
江秀一字一句,情真意切:“江知微抛弃你们了,我不能坐视不理,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有人落井下石,有人雪中送炭,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接受,我只是想让我的到来能够带给你们一丝慰藉。”
赵百合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根本不明白江秀的脑回路,要不是她来这么一闹,他们能知道离婚的事?
萧建国头疼欲裂,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冷冷扫了眼萧著,起身走向房间,朝着地上坚持不懈的江秀道:“你愿意跪就跪着吧!”
表面下跪,实际上满是威胁。
她功利性太强了,可萧建国也想不通自家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图谋的。
把房门关上,萧建国冷眼转向萧著,“离婚到底怎么回事!”
窗门紧闭,一片昏暗中,只有无尽的窒息和压迫,这段时间的萧著本就心神不宁,面对突然袭击道德绑架的江秀,心里的厌烦和焦躁可想而知。
对上父亲的质问,更觉得疲惫。
“爸,您觉得呢?”
萧著坐在床上,叹了口气,略显无奈,“这问题您站在我的角度好好想想就能明白,换做您是我,您会让我妈待在这吗?”
“放屁!”
萧建国暴怒,“瞧瞧你这副死样子,自以为是,你知道什么?当年下放你妈要是离婚跟着你外公舅舅到沪市,用得着在这吃苦?”
“一家人只要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你也是军人,团结的话还需要老子教你吗?你是要气死我们是吧?”
好好的儿媳妇说没就没了,一声招呼不打。
萧建国心气不顺,“你们俩可有主意了,说干就干,有把我和你妈当人吗?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当初你们说换亲就换亲,说离婚就离婚,怎么,过家家吗!!!”
萧建国猛拍书桌,荒谬到了极点,无法理解现在年轻人头脑都在想什么。
外面的江秀疯疯癫癫,儿子儿媳一个比一个有主意!
也就是萧建国身体素质不错,否则非得被气出毛病来。
揉捏着太阳穴,萧建国眉心突突跳,“儿女都是讨债鬼,我可算明老裴怎么被气倒的!”
萧著垂眸,“这件事和江知微没关系,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江知微也没办法,隐瞒你们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怕你们一时接受不了,打算过后再说。”
不听还好,越听越上火。
萧建国:“你是个人?”
虽然萧建国不清楚儿子儿媳谈判离婚的过程,但就现在的心情来说,他非常能理解江知微,没被气出问题来已经算是好的了。
一个小姑娘,被这么逼着离婚,有点自尊心的都会这么选,何况人家江知微又是团长闺女又是大学生的,哪能受得了这种侮辱。
萧著低眸不语,“时代不同,我和您还有妈的想法更不同。”
萧建国怒目而视,“你啥意思?你妈该的?知微不能吃苦,你妈就该吃?”
他的解读让萧著面露古怪,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妈那是能吃苦吗?她是没招了,有我和萧乐两个拖油瓶,不跟着你能怎么着?她是放心不下我们,江知微情况能一样吗?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这么些年来我和江知微一直都是分床睡的,我睡地板她睡床上,哪怕睡一起也是画三八线的。”
“你就当没有这个儿媳妇吧,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说了。”
萧建国胸口发疼,捂着心脏,指着萧著的手都在颤抖,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活生生气笑了。
“人才,人才!老子居然有你这么一个人才儿子!哈哈哈哈!我真的,萧著,老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萧建国大开眼界,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
这要是在外面听到他都会觉得在编故事,现在却发生在自家儿子身上。
二十好几的青年,干柴烈火,分床睡三年手都没碰一下。
外边人还都传江知微不能生,萧建国真的气笑了。
这能生有鬼了。
深吸一口气,萧建国点头,看了眼萧著,彻彻底底无话可说,服气了。
拉开房门,大步走出。
坐在饭桌前竖起耳朵的赵百合听不清他们父子俩在说什么,只听到丈夫刺耳的笑声跟疯了一样。
赵百合站起身,面露担忧,“老萧,你也别着急,这件事肯定有误会,要是没点问题,知微怎么可能离婚。”
萧建国哑口无言,摆了摆手,“行了,这事我不管了,随他们去吧。”
他背着手直接出门去了,受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想冷静一下。
江秀还跪在客厅,萧著在屋里不出来,萧建国出门静静,剩下赵百合和江秀大眼瞪小眼,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赵百合讪讪一笑,尴尬不已,“那什么,你吃饭没?你住哪啊?”
眼含热泪的江秀摇了摇头,“我不饿。”
她垂眸,“我没地方去了,买的明天的火车票。”
赵百合一个头两个大,“那这样,我骑车送你去县城招待所,你住一晚赶紧回去。”
村里老光棍多,万一江秀出点什么事,他们一家就是屁股沾黄泥不是屎也是屎。
江秀心中一寒,捏了捏手心,不理解为什么当初江知微居心叵测下乡就能赢得他们的喜爱,她考上大学雪中送炭却遭到这样的对待。
太不公平了。
“伯母,不用了,太麻烦了,我能在家里暂住一宿吗?我人生地不熟,怕晚上不安全。”
说着,江秀掏出一块钱,“这就当我的住宿费可以吗?”
她满眼真诚,眼含祈求,让人难以拒绝。
赵百合满头黑线,把钱退了回去,“行,你就住萧乐房间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县城。”
江秀在赵百合眼里就是瘟神,恨不得马上送走。
暂且忍一晚。
第288章 江秀强攻萧著
江秀惊喜不已,连连道谢,在赵百合的指示下进到萧乐屋里休息,和隔壁的萧著只有一墙之隔。
晚上赵百合做饭时,午睡醒来的江秀第一时间撸起袖子帮忙,烧火切菜,大包大揽,和在裴家时完全两副态度。
她笑容满面,说话温声细语,搭配清丽无害的面容很难让人厌恶。
“伯母,从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也不想再提了,我会用行动证明的,关于江知微的事,我知道这件事对萧著伤害特别大,对他,我心里一直是愧疚的,我知道现在做一切弥补都来不及了,但是至少能挽回一些是一些。”
江秀俨然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萧家落难,萧著这样的人物被困在这等偏僻角落,现在又惨遭江知微抛弃,内心的痛苦无人能知。”
赵百合心里又怎么会不知道,对江秀的戒备心不降反升,摸不清她的心思和目的。
“话是这么说,但萧著非要离婚,知微也没办法,这件事不能怪知微,他是跟自己较真,江秀啊!你既然考上大学了就好好生活,少做不值当的事,你前途多好啊!别和知微过不去,你们到底是堂姐妹。”
不管江秀再真诚,她为了自己利益举报江家吃里扒外,和姐姐抢未婚夫种种事迹都与赵百合的三观为人背道而驰。
赵百合实在不喜欢和江秀接触,一心盼望着她赶紧睡一晚回城。
江秀一时语塞,笑容凝结,连忙点头,“伯母说的是,我都听您的。”
简单的三菜一汤做好,赵百合敲门进屋里。
“萧著,江秀没地方去,我让她在萧乐屋里住一宿,你进出都注意点。”
萧著侧躺在床上,阴柔俊秀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低声:“知道了,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你这孩子。”
赵百合无奈,也没有强求,怕他见了江秀更心烦,随他睡着,关上门出去了。
“萧著不出来吃点吗?伯父去哪了,要不我去找他吧。”
江秀给他们盛饭,主动请缨。
“不用,你先吃吧,吃完了赶紧洗洗去睡,明天一早还得赶火车。”
赵百合摆了摆手,单独出门去找萧建国了。
天色渐晚,比起城里,与世隔绝的小乡村安静的可怕,江秀站在萧家门前,一阵不习惯,心里无比佩服江知微能在这个鬼地方待三年。
想到什么,她转身敲门进入萧著的房间。
“萧著,出来吃饭吧,伯母去叫伯父了,你不吃饭他们不会放心的。”
听到她的声音,合着眼的萧著眉头一皱,猛然起身,目光如箭,“滚出去!”
毫不客气的叱喝吓得江秀一激灵。
曾经萧著给她的一耳光还记忆犹新,死去的记忆再度来袭。
她知道萧著不解风情,但是看到他对待江知微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更加挑起她的征服欲。
深吸一口气,江秀强制镇定,“萧著,我没有恶意,只是不想看着你和伯父伯母闹僵,他们比你还难受,看着因为自己的缘故,儿女受连累,这下连儿媳也跑了,他们的心比你痛苦百倍,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在持续伤害他们。”
江秀站在门外,皱着眉认真表示,不似从前的阴毒模样,而是站在萧家人的角度作为外人客观分析。
萧著面色微变,眸中冷芒褪去大半,声音依旧冷漠,“出去吧。”
这次江秀没有再纠缠,默默离开。
不多时,赵百合便带着萧建国回来了,屋里听到动静的萧著推门而出,让赵百合颇为意外。
江秀微笑,连忙给他们递筷子。
萧家人很不自在,强忍尴尬,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萧著瞥了眼在外晃荡一下午的老父亲,淡淡开口:“爸,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抱歉。”
一肚子火的萧建国听到这话,面色一滞,威严毕露的脸一刹那缓和了下来,随口应了一声,仿佛毫不在意,却多吃了半碗饭。
江秀轻笑,深深看了眼萧著,默默吃饭。
饭后积极洗碗,被赵百合拒绝,她强行坚持,“你们留我借宿,不计前嫌,我要再不做点什么哪好意思留下来,伯母不用跟我客气。”
她在客厅里试图寻找萧著的身影,可他早已经回屋消失不见,江秀眼里划过一抹遗憾,但也知道这事急不来。
屋里的萧著独坐在窗前,桌上放着他和江知微的结婚照,从拿到手开始便锁在柜子里一直没有取出第二次,直到江知微离开。
这个村子这个家,处处都是她生活过的地方,戒断对萧著来说比在省城的江知微艰难百倍。
她有新的生活同学父母,多的是可以打发时间宣泄情感的事物和人。
而他依旧扎根在这个看不到前景的农村里,唯一的念想便是当年没有多加在意的结婚照。
那时的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独自拿着照片深陷回忆。
照片里的少女不过十九岁,笑容明媚逼人,眼里荡漾着春光,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身旁的他眉眼淡漠,浑身僵硬不自然,强行掩饰心中的紧张慌乱。
萧著无意识轻笑一声,放下照片,望向窗外的月色,眸色晦暗不明。
深夜,万籁俱寂。
……
隔壁屋里的江秀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眼看萧家平反,在此之前她要是不能拿下萧著,平反之后她毫无胜算。
雪中送炭的情谊是最珍贵的,一旦他们平反,她的一切都成了谄媚和攀附,而到那个时候,排着队拜访萧家的人比比皆是,她连面都见不到。
时间紧迫,只能冒险一试了。
江秀翻出箱子里的单薄睡衣,脱下身上的毛衣换上,强忍乡村夜间的寒冷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眼观四周,确认无人,小心翼翼来到萧著的门前,深吸一口气,尝试推门。
她暗下决心,如果反锁就爬窗,错过今夜下次不知道得等到何时了。
只要钻进被窝一睡,按照萧家的为人和现在的处境大概率会认下。
目前来说萧家还是坏分子,萧著一个二婚男,要工作没工作要户口没户口,她江秀虽然也是二婚,可背景清白还是名校大学生,是萧家高攀了。
房门推开的瞬间,江秀心跳加速,暗自狂喜,毫不犹豫进入。
第289章 极限钻被窝
房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江秀缓缓靠近床,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对萧著的敏锐防备多少有些认知,紧张的头皮发麻,唯恐被提前发现让他一把摁倒在地。
但是没关系,就算发现最坏的状况,引来萧家父母看着他们孤男孤女共处一室在一张床上,有嘴也说不清。
江秀坐上床立马开始解扣子,丢下睡衣,光着身子钻进被窝。
她设想好一切,想好房门上锁就翻窗,甚至设想过提前被发现脱光衣服先上车再买票走先婚后爱。
唯独没想过萧著会不在房间。
被窝一片冰凉,伸手摸过去空荡荡,哪有一丝人气。
光裸着的江秀浑身一震,猛然坐起身,脸色骤变,迅速起身,摸黑找到书桌的火柴盒点燃蜡烛,转过身,屋里哪有人影。
看着散落在地的睡衣,尤为讽刺。
夜晚的冷空气钻心,站在屋里,犹如一桶冷水迎面脚下从头凉到脚。
江秀颤抖着手捡起睡衣床上,闭了闭眼,一颗心冰凉,咬紧牙关,奇耻大辱。
萧著怎么会不在屋里!
怎么会不在!
这样的扑空比杀了江秀还要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着屋子,视线落在书桌上,打开抽屉,看到里面的书本,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打开一看,显眼的结婚照夹在其中。
江秀脸色难看,讥讽一笑,放了回去,视线落在抽屉角落的男士手表上,看着有些眼熟。
对了!
三年前换亲时裴祈安现金不够曾抵押给江知微一块男士手表,江秀见裴祈安戴过,翻到后面,果然在表盘上看到一道划痕,裴祈安雨天骑车接她放学摔的。
确认无疑。
这东西怎么会在萧著手里。
江秀眯了眯眼,推测是江知微借花献佛送给萧著的。
冷冷一笑,江秀没有丝毫犹豫揣进兜里,整理好一切,原路返回,心里说不出的遗憾和愤怒。
此时的萧著正独自躺在游青山的屋子里,窗外是清冷浓稠的月,他毫无睡意。
江秀来村里目的不明,可她的行为落在萧著的眼里像极了猴子耍杂技一个劲儿露红屁股,明显来者不善,保险起见,萧著选择抱了被褥来游青山的屋子对付一晚,一个屋檐下,以防万一说不清。
沾上江秀对于萧著来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他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萧著希望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他一贯作风,一个蛇蝎毒妇睡隔壁,想想都作呕,本就失眠,更加睡不着了,果断离家。
凌晨三点,萧著才有了零星睡意逐渐睡去,次日他故意睡到中午十一点才回家,就是为了避开江秀。
学校规定严格,必须在周一之前回校,江秀左等右等没能见到萧著,一咬牙,被赵百合送着上了县城的火车,奔波八个小时回省城学校。
终于送走江秀这个瘟神,萧家上下都松了口气。
萧著投入耕种之中,无暇他顾,只有多找点事做思绪才不会乱飞心烦意乱。
至于抽屉里的手表,萧著根本没注意。
用新表从江知微手里骗到裴祈安的表后,本想拿去卖了,又觉得没那个必要,所以丢在角落吃灰。
……
“知微,你对我能别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吗?”
在江知微吃过晚饭骑车返校时,裴祈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穿着制服,踩着自行车稳稳跟在江知微身后,眼含无奈。
他能感受到江知微对他强烈到极致的厌恶,那是一种怕沾染上臭虫的厌烦和嫌弃。
这对于裴祈安的自信来说绝对是惨烈的打击。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过错。
江知微心里一股无名之火,加快骑车速度。
“知微,你和萧著已经离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初因为我的一念之差,造成这样大的伤害,我现在真切的想要弥补,我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不管是做朋友,邻居还是别的,我都会全力对你好的。”
他抿唇,心里压抑,每天在所里处理事务,要不就是去局里开会上报,医院里还躺着半身不遂的父亲,母亲的控诉埋怨没日没夜的咒骂江秀,连带着裴祈安的精神也饱受摧残。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上一世的自己有多幸福。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重生。
他是真的后悔了。
心里的愧疚如同江水延绵不绝,每夜无法安睡,想到前世葬身火海的场景便心如刀绞。
他明白自己的不配和卑劣无耻,可是现在命运再次把她送到自己面前。
如果江知微和萧著依旧安好,或许裴祈安会放下执念。
但是此刻,他再无动于衷不去争取,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江知微神色木然,麻木的骑着车子,加快速度也甩不开,如果可以真的很想报警,偏偏他还是所长。
造孽。
江知微是真没想到裴祈安会颠到这个份上,会和江秀离婚,会这么纠缠她。
但凡知道,她都不会报海城的大学,一准跑得远远的。
表面麻木,心里已经吐了一遍又一遍。
江知微目不斜视,“不要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哪怕我嫁给一条狗,一辈子不结婚成家,我也绝不可能跟你有牵连,你能明白吗?”
“你再来纠缠,别怪我发疯,你有这个时间,多去医院看看你老爹,要是实在想娶媳妇,就去单位联谊,不要再来搞我了,我知道我们不对付仇恨多,是我低估你对我的报复方式了。”
如果这就是裴祈安的报复手段,江知微不得不承认,在恶心人这上面,裴祈安得天独厚,江知微都使不出这么肮脏的手段。
她一字一句,扎在裴祈安心里血淋淋的。
江知微的冷漠坚定远超裴祈安的预期。
他满嘴苦涩,笑着点头,“理当如此,我的所作所为死一百次也不够,可我还是贪心想要拥有。”
裴祈安一心想要弥补,前世一心惦记江秀,对江知微嗤之以鼻,生活痛不欲生,直到今生才发现,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幸福。
第290章 裴祈安穷追不舍
江知微懒得看他一眼,自行车踩到冒烟,急速远离,唯恐沾染,裴祈安不再开口,默默追随在她十步之外。
抵达校门,江知微头也不回离开。
同样返校的江秀站在里头提着箱子恰好撞见这一幕,嘴角微勾,扬起一抹笑。
还真是一对狗男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秀心情雀跃,冲淡了在萧著那没能得手的遗憾。
见到裴祈安护送江知微,江秀不仅没有一丝嫉妒愤怒,反倒生出亲自给两人证婚举办婚礼的冲动。
裴祈安果然没让她失望。
“姐姐,还真是巧啊!”
江秀心情大好,拦下江知微的去路,放下手里的箱子,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眼里满是玩味。
刚摆脱裴祈安的江知微又遇上她,胃部急速翻滚,在家里吃的饺子都要吐出来了。
“有事?”
看着她那副好心情的样子,江知微眯了眯眼。
江秀摇头,“那倒没有,就是看到姐姐和姐夫如此相爱,妹妹在这里忍不住提前恭喜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江知微脑子空白了一瞬,愕然看着面前的江秀,有一种脑血栓的冲动。
一个人怎么会颠成这副样子,最离谱的事,这样的人还有两个。
江知微呼吸一滞,深吸一口气,“你再乱造谣我的私生活,我只能去教务处举报了。”
江秀笑容消失,眼里划过寒光,嗤笑,漫不经心露出手腕上的手表,“姐姐想不想知道,我周末上哪去了?”
江知微不发一言,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患者。
江秀不置可否,自顾自说着,“我去看萧著哥哥了,毕竟你知道的,他被离婚,现在一个人在村里,所有人都离他而去,姐姐可真是狠心啊!这样狼心狗肺的事都能做得出,我怕伯父伯母气坏身体,特意千里迢迢赶去安慰。”
她的话再次刷新了江知微的认知。
“这手表姐姐眼熟吗?是萧著哥哥送给我的,感谢我的出现,让他们家免于一场灾难。”
江知微视线落在那块表上,眯了眯眼,无比离谱。
这表不是被萧著收走打算拿去卖了的吗?怎么会出现在江秀手里,还是萧著亲手送给她的。
这一切都超乎江知微的想象,记忆里的萧著对她可是极度厌恶。
当初的换亲和江秀的毫无底线,萧著是除了自己之外最了解江秀的人。
江知微眯着眼,脸色变化莫测,露出微笑,眼神幽暗。
江秀打量着,收起手表,“还是佩服姐姐,在那样的穷地方一待就是三年,我住了一晚,可是腰酸背痛,不过伯母做的饭还是挺好吃的,他们听说了你背信弃义离婚的事,伯父气得离家出走一天没回,还是我和萧著去劝回来的。”
画面感很强。
江秀雪中送炭,名校大学生周末极限下乡,调和家庭关系,理所当然住进家里,有她江知微的离婚在前,江秀的行为都显得那么伟大。
萧家的接受度自然强,但凡他们心中有气,都会接受江秀,这是对江家最好的报复。
虽然江知微对萧家人有所了解,但清楚的明白,人性一向都是经不起考验的。
呼吸一阵不顺畅,血液上涌,江知微看着笑容满面的江秀,心里作呕,“随你。”
骑车远走,脑子乱作一团,江秀的这个操作属实是让江知微大开眼界了。
现在可以确认,江秀不是重生就是穿书,不过江知微还是比较倾向重生,穿书女来自现代,应该不会蠢成这样,马上改革开放,也已经考上大学了,一直盯着萧家背景不择手段,不太符合现代人的标准。
萧家背景虽强,可作为有独立人格的人,更信奉自己强大,而不是去跪舔上位。
一前一后回到宿舍。
宿舍书桌前坐着宋腊月和林玉桂,两人住校没有外出,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看书学习,见到两人回来眼前一亮。
江知微取出包里的两个饭盒,“不知道你们吃了没,家里带来的。”
两盒韭菜鸡蛋馅的饺子,还温热着。
两人眼前一亮,咽了口口水,有些受宠若惊。
宋腊月起身接过,露出笑容,“谢谢你知微。”
她大方品尝,竖起拇指,“阿姨厨艺真好!”
父母下放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这饺子让她回想起小时候过年一家人在一起包饺子的画面,心中黯然,低头掩去,大口大口吃着。
林玉桂则咽了口口水,毫不客气的吃着,很久没吃到白面了,心里有些遗憾不是肉馅的,但鸡蛋也算荤菜,占到便宜心里美滋滋的。
江知微爬上床收拾,要不是夏子衿非要她带,她才不费这功夫。
回到的江秀冷笑,对江知微的无视毫不在意。
两人敏锐感知到江知微和江秀不同寻常的关系,那股流动在两人之间的暗流。
林玉桂很是护食,平时和江秀亲密无间,可涉及分吃的,底线非常明确。
“江秀,你这是上哪去了?风尘仆仆的。”
她不仅没有分,心里还有些不满,人家江知微从家里回来还知道带饺子,江秀回村里也不说带点腊肉和咸菜之类的回来,太自私小气了!
江秀何许人也,有的是阴间手段,林玉桂那点心思道行都是她玩剩下的,心里鄙夷她的小家子气。
“哦,我回对象老家了,他全家下放,我去看看他们。”
坐在床上的江知微嘴角一抽,大开眼界。
她和萧著的离婚报告刚批,还没领证呢,江秀这里已经谈上了。
江知微不清楚萧著那边是什么态度,但也可以确信江秀在吹牛逼,按照萧著的性格,最多有些松动,两天确定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林玉桂眼前一亮,“对象?下放!秀儿,你这也太心急了吧,才分开几天,就忍不住回家,你这是想男人了吧!”
到底是在村里混迹过十年的,对村里大妈们一言不合开颜色玩笑的技能点满。
宋腊月一顿,只觉得聒噪,强忍不适。
江秀神秘一笑,看了眼江知微,一切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