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仁看着林凡的侧脸,虽然还是不太懂那些什么下水道、混凝土,但他只觉得此刻的老大,比在战场上砍人的时候还要霸气。
“得嘞!既然老大这么说,那我就带着兄弟们把这看好了,谁敢来捣乱,我就让他尝尝我的刀硬,还是那混凝土硬!”
这一天,被后来的史学家称为“大乾建筑史上的转折点”。
而那块“泉州城市建设开发集团”的牌匾,在这夕阳的余晖中,似乎也变得更加厚重了几分。
只是当时的陈清泉总经理并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不仅是盖楼的艰辛,还有接踵而来的、关于那个“下水道”和“抽水马桶”的无尽烦恼,以及……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快乐。
当然,那“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快乐,那是后话。
此时此刻,刚挂完牌子的陈清泉,别说数钱了,他愁得恨不得把自个儿那把稀疏的胡子给薅秃了。
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热闹的挂牌仪式刚结束,看热闹的人群散去,留下一地瓜皮纸屑,还有站在牌匾下、一脸苦大仇深的陈清泉。
那块“泉州城市建设开发集团”的金漆招牌,在晚霞里红得耀眼,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烫得陈清泉心里发慌。
他盯着那牌匾看了半晌,直到日头彻底沉进了海里,这才转过身,一张原本精明的老脸,此刻却挂满了便秘般的愁容,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王爷……哦不,董事长。”陈清泉别别扭扭地换了个林凡刚教的新称呼,苦着脸凑到跟前,那模样活像是个刚被抢了过冬粮食的老农,“这牌子是挂出去了,气势也有了,名头也响了,可接下来这一铲子……怕是比登天还难挖啊!”
林凡正坐在那刚打好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凉茶,优哉游哉地吹着浮沫。
闻言,他眼皮子都没抬,轻轻抿了一口茶:“怎么?怕那帮坐地户不肯搬?还是怕那地底下的石头太硬?”
“何止是不肯搬啊!”陈清泉一拍大腿,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在那太师椅旁转着圈,“那城西的一片棚户,那是泉州城最烂的地界,也是最难缠的地界,住在那儿的,祖孙三代都在那泥坑里刨食,那地方我也去看了,巷子窄得两个人还得侧身过,地上全是馊水,臭气熏天,可即便这样,那也是人家的命根子。”
“俗话说‘破家值万贯’,咱们要把人家的窝给推了,这跟刨人家祖坟有什么区别,属下刚才派几个衙役去贴个风声,还没进巷子口呢,就被一群老娘们拿着搅屎棍给轰出来了,差点没把衙役的脑袋给开了瓢!”
旁边的李剑仁听得直瞪眼,手里的刀柄捏得嘎吱响,满脸的横肉一抖:“反了天了!一群刁民!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大,要不我带神机营的兄弟过去,把那几条街围了!谁敢不搬,我就让他尝尝军棍的滋味!我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咱们的棍子硬!”
“闭嘴!”林凡瞪了他一眼,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咄”的一声脆响,“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咱们现在是搞建设,不是打仗!你那一套喊打喊杀的,留着对付倭寇去!对老百姓动刀枪,你也好意思?传出去,我林凡还要不要做人?大周的脸面往哪搁?”
李剑仁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咋办?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总不能把那楼盖在天上吧?再说了,咱们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他们磨牙啊。”
林凡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泉州的夜色,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棚户区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贴在这座城市的肌肤上,散发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
他看着那片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陈啊,你做了一辈子买卖,怎么还没活明白?”林凡背着手,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这世上就没有谈不拢的买卖,只有不到位的价码,老百姓怕什么?”
“他们不怕你拆房子,怕的是拆了房子没地儿住,怕的是官府巧取豪夺,给那点塞牙缝的钱,让他们流落街头,只要把这心病给他们医好了,别说拆房子,你就是让他们把祖宅的地砖抠下来送你,他们都乐意。”
陈清泉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问:“那……依董事长的意思,咱们给多少?按市价赔?那片破房子,一间顶多值个三五两银子,咱们给五两?这已经是天价了,够他们在乡下盖个不错的院子了。”
“五两?”林凡嗤笑一声,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陈清泉面前晃了晃,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陈清泉咽了口唾沫,心里咯噔一下:“十……十两?王爷,这可是溢价一倍了啊!咱们这还没动工呢,就先赔进去这么多?这……这账算不过来啊!”
“格局小了。”林凡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传我的令下去,明日一早,在城西贴出大榜!告诉所有拆迁户,咱们这次不仅仅是赔钱,咱们是‘拆一还一’!”
“啥?”陈清泉和李剑仁同时叫出了声,那声音整齐划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拆一还一?!”陈清泉哆嗦着嘴唇,差点没背过气去,两只手在空中乱舞,“王爷,你是说,他们那一间漏风漏雨、随时可能塌了的破草棚子,咱们要赔给他们一套咱们新盖的、带抽水马桶和琉璃窗的大瓦房?”
“这……这简直是亏到姥姥家了啊!这买卖不能做啊!这要是传出去,别的商号得笑掉大牙!”
林凡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只要是签了字、按了手印同意搬迁的,每户,听清楚了,是每户!当场发安家费,纹银十两!外加两年的租房补贴,按人头算,每人每月五百文,直到新房交付为止!”
“这期间,他们住哪儿、吃哪儿,咱们给钱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