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甘歆知道,他这23年来,年……
再次回到熟悉的城市,又是熟悉的天气,甘歆没有直接去齐灏住的地方,而是回到了临江公寓,她想和齐灏一起搬进去。
父母临时住了过来,就留了一个住家阿姨,齐罪也在临江小区里租了个房子。
对于被当成儿媳妇保安这件事,齐罪还挺享受的,每次都是甘歆不好意思,他别提多高兴了,天天上她家来打卡,性格外向的他一来二去都和邻里处成了朋友,出手也大方,买东西也左右送一点,大家都夸他是个好公公,给他乐得都不行了。
这几天甘歆父母要回家一趟,出门陪着的事就落到了齐罪身上,她本来是想私下和他说想上哪上哪,不用老围着转的,齐罪不干,嘴里说的是怕儿子怪罪,但甘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阳阳。
知道他大手大脚惯了,甘歆特意和他约法三章,去超市她挑她买,如果做不到就让他回去。齐罪对着甘歆更犯怵,嘴里嘀咕了一句不小心被她听见了,他说太凶了,怪不得齐灏被她收拾得这么服帖,甘歆当场就笑了,让老大哥以后这种话多说,她爱听。
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了,进电梯时甘歆俯下身看推车里躺着的阳阳,摸摸额头又摸摸咯吱窝,还好没怎么出汗,刚抬起头就听见齐罪和人打起了招呼,甘歆也顺便抬头看了一眼。
“哎呦,这不是歆歆嘛!”
甘歆睁了睁眼睛,有些疑惑,看向正在说话的中年人,“不好意思,您是……?”
“我是你奶奶的邻居,201的赵老师,想起来了吗?”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和记忆中的赵老师的面容渐渐的重叠。
“赵老师?!”甘歆惊讶地喊了出来,“你也住这里啊?”
“是啊,17楼,十年前就搬来这嘞,好巧啊!”他看向婴儿车里的宝宝,又看了看齐罪,眼里都是恭喜,“歆歆孩子都生好啦,真快啊。”
他怕是误会了个大的,甘歆赶在齐罪面前说:“刚刚四个月,阿灏上班去了不在家,这个是宝宝的爷爷。”
“是你和阿灏的孩子?!”赵老师差点下巴掉下来,哎呦哎呦个不停,“他可真行啊,终于追到你了啊,那时候老让我们偷拍你,哎你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我们也是硬着头皮拍,就当逗小孩子玩了。”
甘歆不好意思地笑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阿灏也帮了我们很多,”赵老师眯着眼睛,“之前还来帮我孙子补过课呢。”
原来做家教的事情是真的,甘歆心里有些触动,又起了另一个疑问,没等她开口,赵老师就接着往下说了起来。
“他还说我老婆做饭好吃,天天惦记,问能不能天天给做一份午饭,我们多一口少一口的事,说了不要他钱,每个月就偷偷给我们家买很多东西,哎,他年纪小,但是心思深啊。”
怪不得她觉得之前带的午饭总觉得熟悉,好像是从记忆深处的味道,之前去奶奶家,她就念叨过201阿姨做的饭好吃,没想到齐灏记下了。
怎么和赵老师道别的甘歆有些不记得了,齐罪再看赵老师时的表情也变了。
他们两个回到屋里后各有各的心事。
赵老师……锦云路的锅贴……悦来餐厅……齐灏记得她所有的口味,甘歆无从考证,锅贴铺子和在开在商场的餐厅里,有没有他花的功夫。
他比她看到的、感受到的,还要爱她。
甘歆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宝宝,和齐灏相似的眉眼,亲了亲她的额头,她好希望、好希望齐灏快点回来。
走出房门,看到齐罪坐在餐桌边也沉默着。
甘歆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了他的对面,几番欲开口,都没发出声。
“没事儿,我就是……突然看到那几年陪着阿灏的人,心里有点难受,”齐罪喝了口水,勉强对着甘歆扯出来个笑,“我儿子比我强。”
他说要走,甘歆也不好留,一直送到门口。
齐罪的整个表情都是落寞的,看向甘歆时眼神不对焦,似乎在看过去的某个人,临关门,他兄弟似的拍了拍甘歆的肩膀,“儿媳妇,你比我老婆走运。”
甘歆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齐罪挥了挥手就走了。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住家阿姨过来提醒说串风的,别感冒了,才回到屋子里。
走进书房,甘歆将齐灏之前准备的相册拿出来,里面不过寥寥六七张照片,可每一章,她都笑得很幸福,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齐灏要坚持自己来拍,原来看照片的时候……就能体会到当时拍照的心绪。
好想齐灏啊。
想他身上的木香,想他长长的睫毛,想他深邃的眉眼,想他的每一个表情,想他在面对旁人时的仰之弥高的样子,也想他在自己面前乖如小狗。
回来后,甘歆开始关注寰科的股价,还特意做了追踪表,看着零点几的浮动,她心里着急,更为齐灏担心,她甚至想对齐灏说,回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灏今年满23岁,外人看他天之骄子、风光霁月,世间万物都唾手可得。
可甘歆知道,他这23年来,年年都辛苦。
她是真舍不得了。
她给齐灏发了个信息,说她发现了他的另一个秘密,齐灏又秒回了,坦坦荡荡地说发现了就发现了,回头再找他算账,接着只让她照顾好自己,他再忙一阵就回来。
甘歆窝进了书房的懒人沙发里,将他的轮廓在心里描绘了一遍又一遍。
几天后沈确联系她,问回没回来,方不方便来看看外甥女,她如实相告回来了,也欢迎他随时来,正好他来,能细问问寰科的情况,她总觉得这件事齐灏说得太轻巧,她不放心。
让甘歆意外的是,不是沈确一个人来的,还跟着个任婷。
他大大方方地进门,来回地说着甘歆这地方不错啊,甘歆没忍住笑,直接揶揄上了,“你也太做作了,不用把第一次来表现得这么明显。”
被说中心事的沈确脸色微微变了变,“这是男德,你不懂。”
住家阿姨早就准备好了拖鞋,甘歆将他们俩引到了客厅沙发上,沈确将带来的东西拿给她,甘歆笑笑,“这么客气啊沈总,发工资就行了的。”
沈确没理她,对着任婷说:“你不还特意准备了东西吗,拿出来啊。”
任大小姐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从包里拿了个小盒子出来,放到茶几上,说的话是她一贯的风格,就是连眼睛都不敢和她对视,“我、我听说生孩子要送金子,喏,给你女儿和……和你买的,她是花生仁儿,你是花生壳……总之就是希望你们好事发生!”
甘歆没敢接,有意也逗逗她,看了看沈确后故意把笑容敛了,“你以什么身份啊,就送我东西,来路不明的我可不敢收。”
“哪!”任婷唰地一下抬头盯着甘歆看,“哪有来路不明,我特意定的,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我有不识好歹吗?”甘歆摆出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你也不说跟我是什么关系啊。”
“前……前同事!”任婷气得把盒子往沈确手里一放,“你跟她说。”
沈确笑得不行了,推了推眼镜框,拿着盒子放到甘歆面前,“收下吧啊太子妃,别逗小孩儿了,她想跟你交朋友呢。”
甘歆笑了出来,拿过盒子打开看了看,真像任婷说的那样,做工都很精巧,“谢谢啦,我就是没想到要从你嘴里说出朋友两个字来这么难,你男朋友还没把你调教好么?”
任婷下意识地去看沈确,又觉得自己露馅了,气得拿脚踢了两下他,“你们两个老狐狸,就知道逗我玩,不理你们了,我去看宝宝!”
见着任婷这副又娇又凶的样子,甘歆对着沈确抬了抬眼睛,“恭喜啊,老板,得偿所愿。”
沈确笑着摇了摇头,“闹死了一天天的,小姑娘家家的事儿特别多。”
“我看你挺享受的么,巴不得她天天在你耳边叽叽喳喳。”
“嗯……”沈确没否认,“挺热闹的。”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就又笑了,沈确感叹:“没想到就一年,你都有孩子了,齐灏还是太超前了。”
甘歆笑了笑不解释,“他当爸还挺靠谱,比我想得还要靠谱。”
“那就行啊,那就行,”沈确看着房间的方向,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好像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甘歆抿嘴点了点头,也跟着视线一起追过去,“嗯……是不错。”
她表情里的一丝担忧还是没有逃掉沈确的眼睛,两人再对视,甘歆就显得有些紧张了,他张了数次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还是甘歆开的口。
“你别这样,你越这样我越担心,”甘歆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全然认真了起来,“你就直接说吧,他现在什么情况。”
沈确喝了大半杯水,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寰科公司层面上的事情,据我所知,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齐灏软的硬的一起来,基本都给收拾了。”
“……你别光挑好的说,现在什么困难?为什么寰科的股价一直上不去?”
沈确叹了好大一口气,“神仙打架,齐老爷子亲自下场和亲孙子掐起来了,不仅寰科内部,晟宇、洲海,还有其他和齐灏关系比较近一点的企业都不太好过。”
“为什么?”甘歆不明白,“他明明有能力可以让寰科更好,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手呢?”
沈确摇了摇
头,“不知道,新旧交替,难免的吧,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老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齐灏败了,会怎么样?”
“不好说,”沈确下定决心似的看了甘歆一眼,“国内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甘歆慢慢靠上了沙发背,又往屋子里看了看,去国外……女儿还这么小,带出去不现实,而且还有爸妈,她的事业,都在这里。
阳阳应该是醒了,她听到了任婷在逗她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任婷从屋子里走出来,像一朵昂首怒放的山茶花,一点儿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又喝了半杯水,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她勾了个笑,甩了沈确一胳膊,看向甘歆时眼睛里都是光,“你甭搭理他,他年纪大,胆子就小了。”
“嘿我说你,几个意思啊,这就嫌弃了?”
任婷瞥了他一眼,接着对着甘歆说:“你家齐灏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大家叫他太子爷,不是因为有个太上皇,而是因为他注定是当皇帝的料。”
甘歆歪了歪脑袋,对于齐灏在外的风评,她的确没太听说也没太在意过。
“你以为外面传的都是假的啊?放心吧,没他干不成的事儿,只看他想不想。”
“你怎么这么肯定?”甘歆确实是真诚发问。
任婷的眼神也变了,带着些无奈也带着些敬佩,“晟宇……应该是排名前三十里,唯一没被齐灏敲打过的公司了。”
甘歆惊讶地睁了睁眼睛,看向了沈确。
只见沈确摸了摸鼻子,承认道:“确实,很难说是不是因为你,所以他才心慈手软了。”
第82章 第82章“我们去找阿灏,爸给你做主……
离一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齐灏联系自己的时间少了,甘歆也愈发心神不宁,连抱孩子都有些不耐烦。
阳阳已经算是乖巧,但也有止不住哭的时候,就好比现在,奶粉也喝了、尿布也换了,依旧在哇哇大哭,甘歆抱在怀里,外婆和外公轮流哄着都不管用,撕心裂肺的,好像要将房顶掀翻。
住家阿姨无心的一句“是不是想爸爸了”,把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妈,我带阳阳进卧室呆一会儿。”
甘歆妈还想多说两句,被爸爸拦住了,对着老伴疯狂使眼色,又是拉又是拽的,按在了沙发里。
关门前,她还听见她爸念叨了句她妈,“你怎么比过年的猪还难摁。”
甘歆嘴角勾了勾笑了下,将门反锁上了,抱着仍在哭泣的阳阳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着哄。
“阳阳乖,妈妈在,不哭了哦,不哭了。”
她将阳阳带到全身镜前,“你看,里面还有一个妈妈和一个宝宝,是谁呀。”
今天的女儿实在太不给面子,无论怎么哄,依旧哭得停不下来,甘歆索性把孩子往床上一放,自己也盘腿往床上一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个小讨债鬼。”
小宝贝在床上边哭边爬,接着小手手就捏上了甘歆的脚趾头,还想往嘴里放,甘歆速速想抽回来,却被一个力道拽住了,她握上了齐灏送给自己的脚腕链。
一条细细闪闪的链子,带着一颗很小的钻,这么细、这么轻,平日里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只有被阳阳这么拽着,甘歆才发现,这条链子的韧性有多强。
她将女儿的手指头缓缓掰开,又将她抱在怀里,“阳阳是不是想爸爸了?”
贴着婴儿脸颊肌肤的感觉很奇怪,并不是细腻的触感,更多是干燥舒爽,女儿突然就不哭了,瞪着个大眼睛看向甘歆,嘴里“呜呜”地叫了两声。
虽然什么倾向都没表明出来,但甘歆知道她的回答。
她亲了亲女儿的额角,也向她诉说着对齐灏的思念,“妈妈也很想爸爸,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小手掌抓向了甘歆耳边的头发,又抚上了脸颊,毫无顾忌地在她的脸上游移,最后两只手一起抱住了甘歆的脖颈,几乎将整个人吊起来一样。
见女儿搞怪,甘歆的心情才轻松了些。
今年的春末夏初一直在下雨,天空上好像攒了无法吹散的云。
下午开盘,甘歆泡了杯洋甘菊普洱进了书房,在椅子上盘腿,屏幕最大化了,只监测了寰科这一支股票。
这些天确实一直在增长,距离3%越来越近了,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财富,但对甘歆而言,这是自己丈夫的归期。
她无法想象,也无意去猜测,这些微小幅度的增长背后,是齐灏的多少倍的努力。
若是换作以前,甘歆绝对不会相信,拼尽全力这四个字,会发生在一个天才身上。
有什么事,值得天才去“拼”呢。
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的不接触,暗了下来,在反光里,她看到了自己,要不说齐灏这人被上天眷顾,连巧合都在帮他回答问题。
甘歆触碰了鼠标,屏幕又亮起来。
奇迹发生了!!
寰科的股价向上涨起来了,对比过去的价格浮动,这样的涨势是一年里未曾有过的,甘歆激动地将马克杯放到了桌上,她抱着腿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往上攀爬的数字。
在终于跳到一个值时,甘歆的眼睛里生理性地冒出了泪水。
但寰科的攀爬没有停,依旧在继续,甚至比刚刚的涨势更猛,甘歆忍不住扭头去看屋子里的挂钟,距离收盘还有35分钟,她好像在屏幕中的黑底红字上看见了齐灏的脸。
她好像看见齐灏现在也坐在了电脑前,他的领带一定松掉了,扣子也至少解开了一颗,她好像穿越屏幕,看见了、听见了、感受到了齐灏平静表面下波澜壮阔的呼喊,她好像在每一分钱的涨幅里,看见了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屏幕的渴求。
他要回家。
离收盘的时间越来越近,寰科依旧在涨,还差一点点,如果触达了涨停线,那齐灏就相当于提前拿到了回家的票。
甘歆坚信,她的男人一定打的是这个主意。
只有涨停,才没有驳回的可能,只有涨停,才能彻底让老爷子信服,只有涨停!他才能掷地有声地向全世界证明,他齐灏,有能力坐稳这个位置。
她恨不得将指针往前拨两格,还剩十分钟,煎熬得她都说不出话。
嘴唇被很用力地咬着,几乎都尝到了血腥气,可她一点都不想动,她要见证这一刻。
还剩六分钟,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几乎想尖叫,就快了。
五分钟。
寰科跌了。
不要紧,还有时间,还有余地,依旧比3%高。
又跌了。
甘歆焦急地去看时间,还有四分钟收盘,短短240秒,怎么能如此漫长。
一个大幅度下跌,直接砸到了开盘指数……甘歆脱力了,她的手脚顺着椅子自然下垂着,刚刚的兴奋荡然无存,整个人都跟被抽了氧气似的。
寰科以绿色的指数收盘,谁都没想到,在最后五分钟,跌掉了所有的涨幅,还赔了。
天空中攒动的云更厚了,又响起了雷声,积压太久的春潮水汽终于倾盆落下。
甘歆去拿手机的手还有些颤抖,打开了齐灏的对话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程度的跌幅,在短期内翻身,几乎是天方夜谭,看来老爷子是故意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怎么网络到了最后五分钟这么好使,这么多人抛都没卡呢。
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齐灏,他们光明正大的未来似乎也离得越来越远,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别去多想,别去难过。
说服不了自己的事情,怎么去说服别人。
手机响了,是齐灏发来的消息,没有安慰、没有说明,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等我。”
这个傻子,都给他生孩子了,怎么还一副担心被抛弃的样子。
“当然。”甘歆回得也轻松,他们谁都没有把负面情绪展露在对方身上。
她抹掉了泪痕,深呼吸了两下,刚起身,就听见了“哐哐”的敲门声。
住家阿姨去开了门,惊呼道:“齐老板。”
齐罪走进来,问:“我儿媳妇呢?”
“在书房。”
他大步走到书房门口,看见甘歆眼睛和鼻头红红的样子,怒火中烧,抄起手机就打了个电话,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四十分钟后到,你可以先把油热起来了。”
齐罪走到甘歆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去把脸洗一洗,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跟爸出一趟门。”
这是齐罪第一次在甘歆面前称自己为爸,平日都是开玩笑叫她小兄弟
,但今天的他不同,好像终于正视起了自己的身份,对着她自然而然就说出了这个字。
没等甘歆回答,他又说:“阳阳交给你爸妈照顾几天,你跟我走。”
甘歆的嘴角瘪了又瘪,强忍住了泪意,她哽咽着说:“去哪儿?”
“去老宅,找老头子算账,”见甘歆还不动,齐罪声儿都大了,“想不想见你男人?!”
“……想。”
“走,去理东西,车在楼下,航线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一个小时后起飞,”齐罪伸手跟摸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甘歆的脑袋,“我们去找阿灏,爸给你做主。”
甘歆只带了一两件换洗的衣服,连箱子都没拿,只拿了个稍大点了的手提袋,和爸妈打过了招呼,又猛亲了阳阳一口,就匆匆跟齐罪下了楼。
她这时候才发现,这辆库里南的车主,是齐罪。
他自己开车,没有司机,全程抿着嘴没有说话,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他在到达航站楼之前的匝道口下了高架,一路轻车熟路,连导航都没有开。
到达了个空旷的地方,他的车没停,闸门就开了,齐罪长驱直入,直接进了空港,他在航站楼边上停了车,带着甘歆换上了一辆机场的工作车辆。
在她还没缓过神来到底要干嘛的时候,停在了一架私人飞机前。
齐罪对着甘歆解释道:“太着急了,买不到合适的机票,今儿你就当我纨绔一回。”
她抿了抿嘴,“谢谢爸。”
“快上飞机吧,十分钟之内出发,约好的航线没法变。”
登机的楼梯还是有些抖,齐罪让甘歆走在前面,自己在后头护着,他感觉这一幕好像有些熟悉,回头看空港上的云彩,他都有些恍惚,怎么和岑念一别,就是十年。
他还记得,二十五年前,第一次与岑念相遇,在一个珠宝展,她当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他却已经是人人皆知的风流公子。
他为她的设计停留,山、水、云,简洁的东方元素,构成了她一件件成品,他为她一掷千金,让她在展会中崭露头角。
毫无意外,他们相爱了,流连花丛的贵公子洗去了一身的坏习惯,善良又心软的清冷美人为了他下凡。他为她拍下了世间顶尖、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红宝石皇冠,向她许诺一生。
他们当然被世家所排斥,被长辈拆散。
他记得……当时他以白发人送黑发人为要挟,逼自己的父亲认可了她,婚后第一年就诞下了可爱的儿子,可在那个宅子里,她连自己独用的房间都没有,所有人都拿她当空气。
起先她还能用两个人的爱情,和儿子的可爱来说服自己,日子久了,她就像一只囚鸟,她变得郁郁寡欢、歇斯底里,她也以自己为筹码,看着是要挟,却声声都是哀求,求他放她走。
他们离婚了,他哭了,哭自己的无能,她却笑了,笑即将而来的自由。
她用了三年重启了自己的品牌,并举办了第一个海外个展。
可惜的是,她同时查出了患有罕见病,于两年后过世。
齐罪靠着舷窗的眼尾掉下了一滴泪,他无数次后悔,岑念应是展翅高飞的雁,自己怎么能亲手将她关进牢笼里,成了被豢养的金丝雀。
如今,他们的儿子,好像也走上了他们曾经的路。
他无法原谅,也无法妥协。
齐罪自认,这辈子没什么成就,上比比不过老爷子,下比比不过臭小子,但幸好,他还有一颗心,一颗饱尝过甜苦的悲悯心。
他要带着爱人的愿望,为他们争一个未来。
私人飞机航行时间比民航更短,两个小时不到,就到了广粤的地界,下了飞机直接由保姆车接走,每一步甘歆都很意外,齐罪似乎早就交代过一样,环环相扣,步步紧凑。
直至老宅门口,车轮在雨后的水泥地上压出了浅浅的水痕。
齐罪先下车,又将甘歆扶了下来。
周波迅速出来迎接,站在门口,低头恭敬地喊了一声:“灏总。”
齐罪看都没看他,径直越了过去。
甘歆疑惑地看了看齐罪,“灏总?!”
“进去再说。”
第83章 第83章“在做爹这方面,我比你强。……
跟着齐罪路过前厅、上楼,终于在三楼的一扇双开的木门前停下,甘歆看见他停顿了几秒,刚以为要敲门,却是直接拧开把手进去的。
屋子里一老一少同时回头,齐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齐灏就坐在他面前。
见到甘歆,齐灏立刻站起走了过来,毫不避讳地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脸上身上来回看,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答案显而易见,她想见他,而是关切地问:“累不累,都好吗?”
从初见齐灏到现在,甘歆始终难敌他的温柔,也捏紧了他的拇指,“都好,你好吗?”
他笑了,笑得毫无预兆,笑得那么幸福,“好,见到你就更好了。”
齐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去我房间休息会儿?”
甘歆摇了摇头,看向齐灏的目光都是关切,“我就是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点小事值得你单独跑一趟啊,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他看向甘歆的眼神宠得认真,“在做交接呢,就这几天的事,我答应了你一个月的。”
“什么……交接……?”
齐灏揉了揉甘歆的发,没有回答。
齐罪看不下去了,往老爷子面前一坐,“你想干什么?!”
老爷子眼皮抬了抬,像看见齐罪了,又像没看见,“没规矩。”
“没规矩?”齐罪笑了,笑得都有些猖狂,“怎么,在老齐家,是不是只有你说的才是规矩?!仁义是规矩,兄弟是规矩,家族是规矩,寰科是规矩,家里人呢,你把家里人放在规矩的哪里?!”
甘歆见齐罪直接对着老爷子贴脸开大,赶紧拽了拽齐灏的衣服。
齐灏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牵起了甘歆的手,带她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拿起固定电话拨了个数字,“麻烦送杯温水上来。”
“你……”甘歆对着齐灏皱了皱眉,“不去劝劝?”
齐灏眉眼向上抬了抬,“劝什么?”
“要吵架了啊。”
他一笑,似是这个屋子里最轻松的人,“不用管,他俩就是吵少了。”
“你刚刚在交接什么?”
“寰科的股份,”齐灏的表情静如一汪湖水,没有不甘心,也没有不舍得,好像就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愿赌服输。”
“……你爷爷真舍得让你走?”
齐灏还没回答,就听见从书桌边传来老爷子的话:“这么多年不回家,到家就跟我嚷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是你眼里早就没我这个儿子了!”齐罪双手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往前凑了凑,“但我不允许你祸害我的儿子。”
“你是真比不上你儿子。”老爷子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脸色沉了下去。
齐罪的脸都快贴过去了,“我当然比不上我儿子,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儿子不止是我儿子,还是岑念的儿子!!”
啪——!
齐老爷子反手就一个巴掌抽了上去,甘歆的手捂上了嘴,惊讶地朝齐灏看,他依旧不动如山,当屋子里没那两个人。
齐罪的脸都偏了过去,转向老爷子时候的表情里都是憎恶,“老头子,你的钱都花不完了,怎么还玩不肯退位这一套啊,留恋什么呢?!”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老爷子的脸都涨红了。
“我这些年的卡账,收到的时候高兴吗,没给足你安全感吗,亲儿子这么依赖你,还不够吗?能不折腾他吗!?”
“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齐罪跌坐回了椅子上,笑得都有些疯了,“我懂什么……还剩什么能给我懂的?我妈没了,老婆也没了,你还要搞我儿子,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爸!!”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儿
子还在这儿呢,上哪里学的死皮赖脸的样!”
门被敲了敲,他们两个安静了下来,甘歆的手叠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齐灏慢慢站起来去开了门拿过了温水,周波想往里走,被齐灏挡住了,道了谢后把关上后反锁,才走回沙发这,把水递给甘歆,笑了笑,“喝点水,嘴皮都起来了,上火啊?”
甘歆接了过来,依旧担忧,但还是喝了一口,止不住地往书桌那看,“真不管管?”
“不用管,”他看了看甘歆身上的薄衬衫,“你在家那穿这个,不冷吗?”
“家里有外套,”她都忍不住去握齐灏的手腕了,“都吵成这样了,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齐灏又笑,伸过两只手去捂住她的耳朵,“那我帮你遮一遮。”
“……别闹,”甘歆握下了他的手腕,急于在他的脸上找一些别样的情绪,但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我担心你。”
甘歆刚想提气说点什么,就又听见齐罪开口了,声音低沉又疲惫。
“爸,咱俩怄了一辈子气了,我头发都开始白了,不闹了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以前的那些,就都不提了,我也不乱跑了,在老宅呆着,你别为难小辈了。”
“小辈?”齐老爷子笑里都带着讥讽,“我可没拿他当你的小辈来养。”
齐罪的咬肌突然都绷紧了,看向老爷子的眼神都有了恨意,“我好话说尽,是你不领情,爸,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到底是梦见我妈的脸,还是琴姨的脸?!”
啪——!
又是一个耳光抽了上去,老爷子怒喝:“齐灏!”
甘歆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旁边的男人,没想到他动都没动,只是表情慢慢冷了下来,眼底好像上了一层冰冷的霜。
齐罪站了起来,几乎是疯笑,“爸,你叫谁呢,是在叫我吗?你真是年纪大了,记性都差了,我们二十多年前就说好了啊,从此我叫齐罪,把齐灏的名字给我儿子。”
他走到老爷子面前,“他是岑念和我的儿子,我是他亲爸,我怎么可能让他叫这个名字,”他又伸手戳了戳老爷子的肩窝,“在做爹这方面,我比你强。”
“你——!”
齐罪的手一抬,止住了老爷子的话头,“什么年代了,还玩儿联姻那一套,你自己受过的苦,为什么还要我们来受一遍,是,你是和我妈结婚了,还生下了我,然后呢?还不是把琴姨接回了家,你扪心自问……这俩女人,哪个不是深爱你,结果呢……没一个命长的,你他妈就是自私!!!”
齐老爷子举起了手,似乎要打第三下,被齐罪握住了手腕。
“还想打?”他捏紧了老爷子的手腕,又甩掉,“你老了,服老吧。”
老爷子的呼吸越来越重,一声高过一声,连胸口的起伏都大了起来,指着齐罪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表情也越来越痛苦,“你……你……”
齐灏终于站了起来,他抚了一下甘歆的后背,在她耳边嘱咐:“你坐着别动。”
他步履稳健,不慌不忙,路过齐罪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让开些,走到老爷子身边也没管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拉开了书桌的抽屉,拿出了速效救心丸,取了一粒,放进了老爷子的嘴里,“压在舌头下面。”
老爷子照做了,齐灏架起了老爷子,让他坐直。
几分钟后,老爷子缓过劲来,面沉如水地盯着书桌看,齐灏重新坐到了书桌前,对着桌上的文件抬了抬下巴,“今天还签不签?”
老爷子抬了眼皮看他,“你想签?”
齐灏扯开了嘴角笑了笑,“我是您养大的,我想不想签,您最清楚。”
老爷子没接话,头朝甘歆那边偏了偏,“你的女人?”
齐灏摇了摇头,“她自己的,但我是她的男人。”
一声带着轻蔑的笑从老爷子的鼻腔里发了出来,“你倒是挺大方的。”
“比我爹还是差了点,”齐灏勾了勾嘴角,眼睛里的笑意带着些玩味,“毕竟我没有拿着您给的天价彩礼,给她拍一顶皇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齐老爷子对着桌子用力拍了一掌,脸颊都气鼓了,“收你老爹的烂摊子几乎让寰科重创!”
“噢,那还是得谢谢奶奶,”齐灏笑得唇红齿白,看着乖顺,却字字都钻心,“那套祖母绿的首饰,您送出去的时候心痛吗?”
齐罪闻言转过了身来,诧异地盯着齐灏看。
坐在沙发上的甘歆,手都禁不住绞在了一起,掌心里都是汗。
“应该是不痛的吧,毕竟奶奶能帮您解决问题,”他又笑了,素日里脸上鲜有表情的齐灏,今天好像很开心,“隔年奶奶走的时候,想必您也是不心痛的。”
齐罪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齐灏的眼神有些慌乱,“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谁跟你说的?”
齐老爷子的嘴也抿紧了。
“那您什么时候会心痛呢?”齐灏好像终于笑累了,长长舒了一口气,疑惑地问向老爷子,“姨奶奶走的时候?可她那时候已经年老色衰,也不是香江名伶了,您心里可能只是有点可惜吧?”
“阿灏,”齐罪握上了齐灏的手臂,似乎在找上个问题的答案,“谁传的?”
齐灏睁了睁眼睛,像在说个笑话,“用特意传吗,外头的整个村,老齐家的这点事,早就被嚼烂了,他们并不把齐家的庇护当一回事。”
齐老爷子和齐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看向了齐灏。
这个年轻人掌握的信息,比他们知道得更多。
“寰科股价的跌落会让您心痛吗?不见得吧,”不知是因为身高,还是因为周身沉静的气质,齐灏几乎有些俯视他的爷爷,“失去敬仰和崇拜,才会让您心痛吧?”
他见屋子里比他年纪都大的两个男人无话,又笑了起来,“奶奶家世好,她虽爱您,却没办法对着您伏低做小,所以有了琴姨,我爸……从小生活在您的庇护下,您不允许他有更在意的人,觉得那样就脱了控制。”
齐灏深深叹了口气,“联姻只是借口,您只是怕自己不重要了,对吗?”
他双手放到了桌上,交叉在一起,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对着齐老爷子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您控着这个村子,不就是怕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也只不过是个草根出身吗?”
齐老爷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齐罪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甘歆都站起来了。
“胡扯!”齐老爷子站了起来,将椅子往后一掼。
“爷爷啊,”齐灏也站了起来,双手插袋,神情放松,话也说得轻巧,“寰科都做到这个程度了,外面谁还会嚼您的舌根,谁又不是从无到有呢,偏偏一个身份,还能让您介怀一辈子,您真是可怜。”
“你——!”齐老爷子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您孙媳妇来了,她刚生过孩子不久,容易累,我先带她去休息,”齐灏眼睛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这个您再考虑考虑,她来都来了,我们在这住三天,我带她四处转转。”
齐灏话说完,走到甘歆身边,揽过了她的胳膊,“老婆,我好饿,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84章 第84章“真好啊,我有家了。”……
从那间书房出来的时候,甘歆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的,要不是被齐灏揽着,可能都有些走不动路,她下意识地往齐灏身上靠了靠,他就停下了脚步。
“累了?”齐灏问,“那我让周泽去买,我们回房间。”
没等她回答,齐灏就拦腰将她抱了起来,甘歆有些不好意思,“放我下来,我能走。”
“自己家,怕什么,”他对着甘歆永远笑得那么好看,“而且我也很久没抱你了,我很想你。”
齐灏抱着甘歆,走过二楼长长的走廊,到了房间门口也没把甘歆放下,拧开了门后用脚关上了,从房门到床上的这段距离,齐灏的眼神几乎要把甘歆烧穿,她都有些不敢回看他。
他坐在床头,将甘歆抱在自己的腿上,又俯身帮她脱鞋,抬起头来的时候被甘歆捉住了唇,她第一次这么主动渴望和这个男人亲吻。
甘歆将齐灏压在床头,曲腿跨坐在他身上,搂过男人的脖子再次吻了过去,她一遍遍地确认着他的温度、他的味道,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他,想到快要疯掉,她主动探出舌尖描绘着他的唇缝,又咬住他的下嘴唇往外轻拉。
她的主动好像掉落在干枯树枝里的火星子,齐灏只停顿了一瞬,大手就搂上了她的腰,覆上了她的后脑,用力将甘歆往自己身上按,他
要与她没有缝隙,他要与她胸口相抵,他将内心有意收敛的野兽释放了出来,对着她的唇肆意啃吮,舌尖近乎怼到了她的喉咙口。
堆积如山的思念好像终于找到了归属,他们吻得愈发情动,齐灏又找准了甘歆耳后的那片脖颈,轻咬重吮,几乎让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对视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息,齐灏轻轻摇了摇头,重重将甘歆抱在怀里,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发,说话声都带着哑,“你怎么那么傻,我爸发疯你也跟着疯。”
“那个曲线看得我难受,想来看看你。”
“我好着呢,”齐灏又吻了吻她的发,“答应你一个月回家,就一定会做到。”
甘歆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齐灏,手也抚上了他的脸颊,“你怎么又瘦了啊。”
“没有吧,那是之前陪你吃月子餐养胖了。”
甘歆的肚子咕——地响了一下,看向齐灏的时候笑了笑,“老公,我真饿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将甘歆放到床头,再拉好被子,又拿了个枕头放在她背后,才想起来问:“没带东西来?”
“哦,在车里,你爸那辆。”
齐灏点了点头,“太晚了,不好打扰周泽,我出去买,顺便把你的东西带上来。”
见他要走,甘歆又拉住了他的手,“我就呆在这里吗?”
“嗯,”他歪着头,伸手蹭了蹭她的脑袋,“没人会为难你。”
甘歆拽了他的手下来,“没大没小。”
“好好好,”齐灏笑开了,刚还在爷爷面前耀武扬威的他,蹲了下来,用脸贴着甘歆的手背,“那回来你罚我,我先去买吃的,嗯?”
也不知道为什么,齐灏特别喜欢从下往上看她,甘歆以前质疑过,说这个角度看起来脸特别大,齐灏笑得发颤,只说她哪个角度都好看。
其实甘歆心里清楚,齐灏把她当珍宝一样供着,但她越来越不舍得。
“……嗯,你快起来。”
“不起来。”
甘歆有些意外,看向齐灏,“饿着呢,你不是去买吃的么?”
“每次你从上往下看我,都会不好意思,”齐灏搂过了甘歆的后颈,往下拉了拉,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又喷洒着热气说,“姐姐也会害羞啊。”
她被戳中心事,脸都有些红了,从他手里挣脱,钻进了被子里,“你就饿着我吧。”
甘歆没看到齐灏在背后的眼神,爱慕的、珍重的、宠溺的,好像一切黏稠情绪的形容词,都出现在了这双深邃的眉眼里。
等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甘歆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她下了床,环视着曾经只来过几分钟的屋子,她之前都没好好打量过,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陈列都比较老旧了。
左边的床头柜上放着床头灯,有着白色荷叶边的灯罩,开关是垂下的链条,右边则是梳妆镜,竖着的椭圆形镜子,镜架的两边还有小抽屉,她轻轻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竟然放着一枚胸针,造型像是一个“川”字横过来,上面点缀的,好像是托帕石。
甘歆皱了皱眉,又打开了旁边那个小抽屉,是一副红宝石耳钉。
再回看这间屋子,她才恍然大悟,这不是齐灏单独一个人的房间,是他和他母亲共同生活的地方,她快速走到书架这,没找到上次的相框,却翻到了一本相册。
是一个极其优雅的女性,她笑起来的弧度,几乎与齐灏一模一样。
她从相册里抽出了一张相片,翻过去,看到了背后写的日期,最短的隔了七天,最长的断了两年,这应该就是齐灏的妈妈,岑念。
相册从她一个人,拍到她怀里抱着婴儿,再到小小的齐灏站在她的身边。
这么厚一本相册,却没翻多久,就没了,她看了日期,那年齐灏8岁。
合起相册,心疼涌了上来,恰巧齐灏回来,她抬头望过去,眼睛里就有了泪花,他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就明白了,眼神和嘴角都柔和了起来,他将买回来的点心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才走到甘歆面前,抱了抱她,再牵起了她的手到沙发上坐下。
齐灏将衬衣的袖子卷了上去,熟练地将外卖盒打开,拿过一次性筷子还互相搓了搓上面的毛刺,才递给甘歆,他对着她笑,“尝尝,这家店从我小时候一直开到现在。”
面前是放了瘦肉的鸡蛋肠粉、虾肉烧麦、豆豉蒸排骨和水晶虾饺。
甘歆平复了下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夹了个烧麦放嘴里,很鲜、很好吃,但她总开心不起来,尤其看着齐灏这样的笑脸,愈发难过。
齐灏轻轻叹了口气,抓过了甘歆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我对8岁以前的很多事,都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这家店很好吃,路口卖的冰棍,苦到干呕的凉茶,还有,不太多的……我妈。”
她放下筷子拥住了齐灏,“你辛苦了。”
“……没有,我真不太记得了,那时候我爷爷规定,我和我妈最多只能一个人出门,然后我妈就不出门了,但她会偷偷给我塞钱,让我去和村子里的小朋友玩,但他们都不太理我。”齐灏的手抚上了甘歆的发,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甘歆抱得更紧了些,她直起身子来,将齐灏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我那时候不懂事,就问她,妈妈你怎么不出门,她说她不爱出,”齐灏在甘歆怀里笑了笑,“她总跟我说,我是她的宝贝,要让我好好长大,要让我别辜负这个名字。”
“后来啊,我才知道,我的名字是我爸的,可笑吗,他们竟然为了保住我,达成了这样的协议,”齐灏咽了咽唾沫,声音也沉了下去,“我妈忍着痛生下我,我爸替我扛下了罪,腿也被打断了,我爷爷是真舍得啊。”
“……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甘歆抚了抚齐灏的脸颊,摸到了一些湿热。
“那时候寰科还没现在这么稳,爷爷要我爸继承寰科,他忙得都是匆匆来、匆匆走,”齐灏的声音混上了一点闷,“我妈就……一直生活在这个房间里。”
甘歆上下抚着齐灏的背,一下下地顺着,眼泪也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有一天,她跟我说,她要走了,”齐灏吸了吸鼻子,“她说她在这个房间藏了五个秘密,等我全找到,她就会回来了。”
他又深呼吸了一口,“可她刚走,爷爷就把我送去赵老师那寄养了,每天有不同的老师来教我,”齐灏看着甘歆,他眼睛里都是泪水,却咧了个笑,“高中之前,我没上过学,不可思议吧。”
“13岁的时候……爷爷把我带回这里,我以为是我妈回来了,”他的嘴角瘪了下去,一脸委屈地摇了摇头,“但她没有,于是我就一直在屋子里找啊、找啊,先找到了两张银行卡,接着是一副耳钉,一枚胸针,最后是这本相册。”
齐灏再也遮掩不住泪水,低着头流泪,却听不见哭声,“15岁的时候,唐满住进了我家,我问她,为什么我东西找齐了,妈妈没回来,她说我妈妈和她妈妈一样,都死了。”
甘歆叹出了声,抹了齐灏的泪水,又抹了自己的,将脸颊贴上了他的额头,“齐灏……”
他用力搂住了甘歆,“其实爷爷把我接走的时候,我妈就已经不在了,我竟然两年后才知道。”
她泣不成声,“……别说了,都过去了。”
齐灏坐起来,将甘歆拉入了怀中抱着,“所以你明白,8岁那年,你招呼
我的那一句,对我来说多重要了吗?你就像……炽烈的阳光,照在了我这片晦暗的海上,你让我以为,我也可以是个普通人,会被问名字,能随意和人聊天,被欺负了会有人来救。”
甘歆埋在齐灏的怀里,心疼得嚎啕大哭,她恨不得将他再抱紧一点,恨不得穿越回15年前,从头就对这个小男孩好一点,再好一点,恨不得在他13岁的时候,拽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恨不得在他每一个孤单的晚上给他拥抱,告诉他,别怕,未来都会好的。
已经长成的男人吸了吸鼻子,用红红的鼻尖去蹭她的脸颊、她的鼻梁、她的眼睛,轻柔的吻也随之落了下来,“我妈现在一定很高兴,因为她的宝贝已经得偿所愿,”他又开玩笑地说,“谁23岁就敢说,喜欢了大半辈子的人,终于成了自己的老婆,也就我了。”
她终于破涕为笑,抽了纸巾替他抹掉泪痕,也擦掉了自己的,“你还挺骄傲。”
“那当然,”齐灏又亲了亲她,“我这辈子只入你这一个赌局,我赌你会爱我,我赢了。”
甘歆点头,也亲了亲他的额头,“你赢了,我爱你。”
齐灏深深叹了口气,“我其实……没有很讨厌我爸,虽然他业务能力是差了点,但当丈夫和爸爸,还是不错的,我就是……不太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
“嗯……他很喜欢孩子,每次都能把阳阳逗得直乐,那姿势一看就是熟练工,应该没少逗你。”
“这我还真不太记得了,”齐灏顿了顿,继续说了起来,“我妈离开后,他也跟着走了,公司也不要了,开始跟爷爷犯浑,其实是找我妈去了。”
“真的?”甘歆有些意外。
“真的,查到这些前,我确实恨他,没把我妈照顾好,也不管我,但知道了事实后,就释然了,”齐灏笑了笑,无奈、痛苦、庆幸都在表情里,“他陪到了我妈最后一刻,我猜……我妈留给我的那个胸针,湖蓝色的川,指的就是我爸吧,红宝石耳钉,应该就是她自己。”
甘歆又往齐灏怀里凑了凑,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离开前,想告诉我的大概就是……爸爸妈妈都很爱我,我是……他们的宝贝儿子,”齐灏的眼睛又湿润了,看向甘歆,“姐姐,我是吗?”
“当然是,你爸刚不还为你拼命呢么,”她凑上唇,将齐灏的将要溢出来的眼泪抿掉了,苦涩交加,“你还是我宝贝老公,是阳阳的宝贝爸爸。”
“我不敢想……”齐灏又将甘歆搂紧了,“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活成什么样。”
甘歆的心快要疼碎了,“不会的,我们注定会相遇。”
“真好啊,我有家了。”
齐灏的声音好像是从心口发出来的,向着四面八法触达,似乎想破开墙壁、破开时空、破开生死,向着他遇见过的每一个人宣告,他不再是断雁孤鸿。
妈妈,谢谢你,赋予了我的来路。
甘歆,谢谢你,点亮了我的归途。
第85章 第85章“留在我们身边吧,爸。”“……
广粤这边乔木多、叶片也大,夏天来得更早些,甘歆睡得有些热,把被子往下踹了踹,露出了穿着T恤的上半身,可下一秒被子好像就被挪到了肚子之上。
她有些醒了,睁了睁眼睛,见齐灏还在睡,手却搭在了被沿,心里觉得又甜蜜又好笑,这个人,怎么睡着了还管这么严。
老式的推拉窗户外,是成片的绿色,混着鸟叫,整个环境都看起来惬意。
齐灏伸了个懒腰后也睁开了眼,两个人四目相对,他就要凑过来亲,被甘歆挡住了。
“没刷牙,臭死了。”
他好像还没睡醒,声音还朦胧着,自己伸了手呵了口气,又闻了闻,“不臭。”
“自己说自己总是不臭的,哎呀——”
终究还是没抵挡住他的进攻,照着嘴来了那么一下,接着他就平躺着闭着眼睛笑,他说:“睁眼就看见你,我好幸福啊。”
“是啊,你是幸福了,阳阳还在家里等爸爸妈妈呢。”
“回去我一定好好给她道歉,”齐灏揽过了甘歆,将她捞在怀里,“老婆,难得二人世界,且行且珍惜。”
“四个月又没到,你别瞎来啊。”甘歆的手从后面捂住了屁.股。
齐灏都快笑抽了,“我在你眼里是这么禽.兽的人吗?”
“你难道不是?阳阳怎么来的你忘了?”
男人故意凑到她耳边,抿了抿耳尖,压低声音问:“怎么来的,说给为夫听听。”
甘歆自知着了他的道,索性向后一抓,“怎么来的它最清楚。”
命.根子被偷袭,齐灏整个人都蜷起来了,本来搂着甘歆的那只手都护上了,表情扭曲,连连吸气。
坏了,抓大劲儿了?
她立刻翻过身去,手搭在他的手上,神情关切地看着齐灏,“怎么样啊,疼不疼,要不要紧,我也没太用力啊……”
本就对她没有丝毫抵抗力的男人都快演不下去了,表情却还是委屈的,“好疼啊。”
她都臊得慌,“……你怎么耍流氓啊。”
“哇,谁耍流氓,谁先动的手啊?”
甘歆对着他的脸吹了口气,下一刻眼睛闭了起来,她的唇仿佛熟了红的樱桃,还透着香气,看起来那么晶莹,像是刚洗完澡后落在发梢的水珠,混着浴室的水汽从上往下,在男人的凹凸有致的腹肌上下滚落。
此刻她好像海妖塞壬,扯开了海洋平静的表面,直指暴风中心,可带着温度的海水托起了她的脸,并不希望她作以牺牲如此触达。
“……别,不要这样。”
齐灏到底没舍得,不容抗拒地将甘歆捞了上来,用力将她抱进怀里,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他盯着她的眼神炙热,仿佛要灼烧了起来,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甘歆只是咬了一下嘴唇,齐灏就仿佛受不住似的,低头吻向了她,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覆着她的手,克制地揉搓着,几乎要将她的手背搓红了。
他霸道得不像样子,不肯给甘歆留一点氧气,只许从他的口腔里汲取,近乎撕咬着彼此,不同的是,当齐灏的牙齿扣上果冻般莹润的唇时,就收了力,只好换了不会咬破伤害她的吮吸,在即将缺氧的时候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四目相对,男人又凑上去在她锁骨上狠狠吮了一下,才大口开始呼吸。
她的手又被齐灏轻轻抚摸,甘歆整个人都觉得热得慌,敏锐的体感察觉了来自小腹的一点疼痛,她才刚刚低下头去看肚子,就被男人抱在了怀里,齐灏用力勒了一下她,咬着牙说她,“别招我,还没恢复,你会疼,再等等。”
她自知理亏,嘴却硬,“疼一会儿就好了。”
“不许弄疼我老婆,不然收拾你。”
甘歆笑了一下,看了看时间,惊呼道:“11点了!?快起来快起来。”
明明在休假的是她,却依旧对时间如此敏感,齐灏心里泛着疼,从怀孕到现在的大多数时间,他其实是缺席的,他知道,即使有人帮忙,甘歆也尽量事事亲力亲为。
充满爱意地抚了抚她的脸颊,齐灏认真道:“对不起,一直都是你在辛苦带阳阳,我都没怎么出力。”
“你也知道啊,”甘歆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回去你跟她说,前两天还哭得停不下来,说要找爸爸。”
“她会说话了?!”
“……没,”甘歆笑说,“我们猜的。”
“啊……回去我给她搭个儿童乐园,你觉得行吗?”
“行啊,”甘歆挑了挑眉,“等着大点儿了,普通玩具糊弄不了就,这种力气活还是要爸爸做。”
齐灏点了点头,“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嗯,起来吧。”
甘歆对昨天齐灏和老爷子要签的协议有些在意,但总找不到机会问,寰科这几年愈发稳当,行业里也没因为齐灏的年轻而轻视他,反而收获了诸多敬重,如果这时候齐灏激流勇退,别说对于寰科来说不划算,对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都有影响。
群龙无首,总容易出乱子。
他们下了楼,在院子里看到了正在侍弄花草的齐罪,甘歆首先打了招呼,“爸。”
齐灏和齐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是震惊。
“你让她——”
“我没有!”
齐灏的一句“你让她喊的?”还没说全,齐罪就赶紧开脱,甘歆觉得这爷俩特别好笑,当爹的吊儿郎当,儿子正经得不行,她赶紧去拽了拽齐灏的手,“不想让你爸要这个儿媳妇了?”
这句话在齐灏聪明的脑袋瓜里转了三个弯才明白过来,“……不是。”
“他带我
来的时候都用上私人飞机了,还有谁家的公公这么大方啊。”
“私人飞机?”齐灏甩了个眼刀给齐罪,“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齐罪挤眉弄眼,像极了乱花钱被家长抓包的模样,“问朋友借的,我当时想买来着,你妈不肯。”
“我妈不肯就对了,”齐灏对他扬了扬下巴,“走,出去吃饭。”
齐罪有些尴尬地给他看了看都是泥的手,在齐灏第二个眼刀即将到达之前,赶紧小跑进屋,嘴里念叨着,“我洗洗,洗洗就来。”
到了库里南边上,齐罪下意识就想往驾驶座走,齐灏先他一步拉开了车门,他就想去拉后座的车门,被甘歆拦下了,“爸,你坐前面,我勒着安全带不舒服。”
“哦哦哦,好。”
等齐罪反应过来已经坐上副驾了,后座空间这么大,还隔着个扶手,他完全没必要坐前头,但这会儿已经坐上了,看着和自己有些相似的侧脸时,他心里头还是有些犯怵。
因为觉得亏欠,所以害怕面对。
他能对着儿子开百八十个玩笑,却没办法跟他认真交流一分钟。
昨晚应该是下过雨了,路面还是有些潮湿,被热气一烘,空气都觉得黏腻,就好像此刻坐在前排的这对父子,其实都在意对方,也都理解彼此,就是开口实在太难。
甘歆心里着急,但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车里一直沉默到进隧道,整个车厢都暗了下来,齐灏才说:“你要不要改个名字?”
甘歆打了个激灵,看向车内后视镜里,齐灏神色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被问的齐罪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哑,“不改了,就叫这个。”
“你没有错,更没有罪。”
甘歆从后面,看到齐罪的嘴角向上勾了勾,浅浅笑了笑,“但我有愧,对你妈和你,都有愧,叫这个名字我安心,好让我……未来去找你妈的时候,多点底气。”
“我妈……”齐灏的眼睛眨了眨,“最后好吗?”
“……嗯,像睡着了一样,”齐罪的声音很轻,“她睡着都是安安静静的,也没怎么变。”
“提我了吗?”
“天天提,”齐罪呼了一口气,“她总问,你在干嘛,我说……你住在一个普通人家里,过普通的日子。”
“她高兴吗?”
“高兴……她说等她成为世界顶尖的设计师,就风风光光来接你走,”齐罪笑了一声,“说要连你带我一起接走。”
齐灏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洞,“原来她没有不要我啊。”
“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会不要你,”齐罪哽咽了一下,“我也没有不要你。”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甘歆偏过头往窗外看,隧道里一盏盏昏黄的灯向后退,她听得眼圈发热。
“……嗯。”
“你妈走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面对现实,也没办法在一个地方久呆,但我答应她了,不能跟着一块儿去,要看你长大,要看你成家,你……怪我吗?”
齐灏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你是去找我妈之前,是怪你的。”
齐罪单手掩面,嘴唇瘪了瘪,“你们娘俩就是太懂事了。”
“懂事不好吗?”
“对别人好,对自己不好。”
父子俩又沉默了一阵,齐灏才说:“别四处跑了,陪阳阳长大,我也是第一次当爸。”
“……你说什么?”
“我说,”齐灏深吸了一口气,“留在我们身边吧,爸。”
终于开出了隧道,所有的昏黄和黑暗都抛在了后面,日光照耀下来,将车内照亮,甘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成熟沉静的齐灏,眼尾看着都温柔,和相片里的母亲几乎一模一样。
也看到了齐罪略显湿润的眼角、滚动的喉结,听到了他在喉间反复滚动,终于说出来的那个字,“好。”
正值红灯,车窗外对着一棵巨大的乔木,枝桠上停留了一只拖着长尾的鸟,它灵动转身,起身又飞走,长尾在绿叶中,留下惊鸿一瞥。
甘歆不禁也笑了起来,她心里感慨着,真好啊,齐灏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又牢固了些。
第86章 第86章醒一醒,董事长夫人。
齐灏陪着甘歆在广粤逛了两天,她发现这个男人的报复心是真的强,偏要自己告诉她当时是怎么从这去的澳城,在知晓她还在南山停了一下的时候脸都黑了。
“看不出来你反追踪意识很强啊,”捏着她脸的手看着劲儿大,其实就浅浅按了一下,“看来是真不想让我来找你。”
“伤心都来不及,找到了也不想见你。”
“你就从来没怀疑过是假的?”
甘歆语塞,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我问你了啊,上你家看看,你不肯,做贼心虚!”
齐灏都快被她气笑了,捉住了她的两只手往自己怀里带,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我都多久没回去了,不得收拾收拾?”
两人正散步呢,大庭广众的,甘歆想推开他,怎么都推不动,“哥哥,你行行好,这么多人呢。”
“再叫一声我就放手。”
她一下就愣住了,不是矜贵太子爷么,怎么这么……不害臊啊,甘歆偏头去不肯搭理,齐灏就抱得更紧了些,还在她耳边威胁,“不叫的话就当众亲你了。”
甘歆用力往后躲,但到底无法逃脱他的禁锢,就在他的唇落下来的前一瞬,妥协似的喊出了声,“……哥哥。”
向来恪守契约精神的齐灏,在这种事情上成了失信的老赖,他深深吻住了甘歆的唇,还想啃咬,甘歆被他箍紧了都没什么力,只能任他为之,手把他后背的衣服都攥皱了。
松开后,她清了清嗓子佯装无事发生,只是当他弯弯的眉眼凑过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拧了他的耳朵,“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我错啦,”他是笑着说的,一点儿认错的意思都没有,长长的睫毛跟着眼线弯成了月牙状,“另一边的耳朵要拧吗?”
哪来的黏人小狗,哎呀哎呀。
他好像很享受在人前也能够与自己保持亲密,无论是在家人面前,还是在外面,从来不会因为避讳什么,而远离她分毫。
在这样的坦诚之下,甘歆渐渐淡忘了曾经以为横生在两人之间的客观沟壑,年龄也好、身份也好,不过是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真实的生活体验,外人是没有办法共情的。
断断续续地三年相处下来,连孩子都生好了的今天,才真正像小情侣一样开始约会。
在商业街最热闹的那家奶茶铺前,甘歆手机点完单后,就坐到了室外的休闲椅上,看着高大帅气的男人在那抱着手等号。
可他怎么就这么容易被搭讪呢,刚刚已经有过一个女孩儿对着他拿出手机了,甘歆见他礼貌地摆了摆手,怎么又来一个,还是个……穿着JK的小姑娘,小姑娘扎着高马尾,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连手机壳都是粉粉嫩嫩的。
甘歆低头看了眼自己裸.奔的手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婆——”齐灏冲她的方向叫了一声。
甘歆抬头,没回话,疑惑地看向他。
“要粗吸管还是细吸管啊?”
“……细的就行。”买的奶茶又没有料,多余问的。
再次看向他时,刚刚的女孩儿好像在跟他说抱歉,他没点头也没什么表情,拿了奶茶袋子后直接越过人群坐到甘歆旁边,扎好了吸管才递给她。
甘歆接了过来,憋着笑看他,“那个小姑娘好可爱啊。”
“哪个?”
“刚跟你说话的那个,穿着制服,手机壳都是粉色的。”
“是吗?”齐灏直起身往人群里看,“哪儿有制服啊?”
“想看啊?”
齐灏一脸正经,回过头看着她,点了点头,“想看。”
“喏,”甘歆往左前方递了个眼神,“就在那儿呢。”
他摇了摇头
,依旧盯着甘歆,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都沉了下去,“想看。”
“……你,”甘歆愣了愣,明白了齐灏的意思,重重吸了一口奶茶,“能不能收敛点。”
他眼里才没有什么高马尾、JK服和粉色手机壳,满心满眼都装着眼前的这个人,此刻甘歆穿了件淡蓝色的细条纹套头衬衣,和纯白的弹力牛仔裤,踩着一双小白鞋,头发在怀孕后便没有再染过了,恢复了原黑色,月份大的时候剪掉了一些,现在只长到了锁骨这。
齐灏觉得,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不够形容她一分,她那样真实,又那样勇敢,她是他的日月星辰,是他的江河湖海,是他赖以生存的空气,是驱动他前进的血液,是他灵魂的不可或缺。
他喜欢像个普通的男人一样,呆在她的身边。
给她拎包,为她刷卡,在她试穿时提出真实意见,帮她提着一堆购物袋,在她走不动路的时候背着她,和她在人气餐厅门口等号,点她爱吃的甜品,在她吃不下又不想浪费的时候拿过她的碗,找不到停在车库里的车时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在她在车上睡着时将空调打高,也将音乐关小,再和她一起回家。
齐灏觉得,在觉醒对甘歆的爱恋后,自己才有了“活过来”的感觉,而现在,他不仅活过来了,还活得很好,活得有声有色。
那些曾经令自己迷惘的黑暗轰然退场,他不再向死而生,不再想着自毁,曾经的憎恶、厌倦、乏力,好像都成为了一场修行,为了遇见她、爱上她,此刻看着副驾上她的睡颜,他顿悟了这场修行的主题,值得。
过去的一切困苦,有她,便是值得。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对那个只会在心里喃喃自语的、小小的自己说,别怕、也别躲,你再等一等,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就好像现在,与妻子约会一天后,在夜里驱车与她一起回家。
普通人,普普通通的日子,真容易让人满足啊。
这一晚广粤没有下雨,他哄着甘歆洗了个澡,把累得迷迷糊糊的人抱上了床,再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轻轻道一声晚安。
次日一早,甘歆醒来时,齐灏已经不在旁边,打开手机,他说在三楼,让她醒了记得去楼下吃早餐,还特意告诉她周泽和唐满来了。
甘歆收拾了下后就下了楼,在楼梯拐角处碰见了周波,她还是有些犯怵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周总早。”
周波好像也吓了一跳,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侧过来给她让了条路,“歆总请。”
她本无意与他多说,点头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便往下走了,刚到客厅,就看见唐满坐在沙发上,对着她招了招手,“哟,小嫂子早啊。”
还真像个没事人儿似的,甘歆笑了笑,“唐总早。”
周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见到甘歆起了身,“歆总早。”
“好久不见,你坐你坐,”甘歆对他笑了笑,“上次谢谢你点醒我。”
“没有,”周泽依旧腼腆,都不敢抬头,“我也是实事求是,说得有点着急,不好意思歆总。”
“你们吃早餐了吗?”甘歆问。
“哪儿敢吃啊,”唐满阴阳怪气的,“你老公特意让我们等你一起,怕你没人顾着。”
周泽看了一眼唐满,她立刻噘了个嘴,“我又没说错。”
“歆总,一起吃点吧?”
甘歆点了点头,她总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气场大开的毒舌小姐怎么听了腼腆助理的话,还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她住了嘴?
她没让周泽盛粥,先盛了两碗给他们,才给自己盛的,三个人就坐在黄花梨木的四方桌上吃早餐,甘歆喝了两口粥,看了一眼唐满,但转过头去问的周泽。
她的脑袋朝着唐满那边偏了偏,“之前她手里有照片的事……老爷子和她聊的什么?”
周泽眼睛瞪大了,唐满直接呛了一口,猛地咳嗽了起来,甘歆都吓了一跳。
她不过就问了个普通的问题,至于这么激动吗?
刚想去给唐满倒水,周泽已经将玻璃杯放到她手边了,还递了两张纸过去,拍她背的手看起来一点也不生疏,急得眉心都皱了起来,却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见唐满要说话,周泽拦下了,“抱歉歆总,唐总她……吃饭的时候一说话就容易呛,要不等吃完了,我们……”看着甘歆,周泽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再聊。”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甘歆点了点头,认真吃饭了起来。
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唐大小姐,吃得极慢,一匙粥恨不得分三口喝,非得想把这个等着八卦的人熬走不可,但是甘歆偏不,就坐在餐桌边看手机,等她吃完。
半小时过去,愣是个海碗粥都喝完了。
甘歆放下了手机,对着唐满先笑了一声,故意掐了个嗓子,“唐总给我解解密呗?”
“……没什么,就是老爷子让我把你从齐灏身边赶走罢了。”
“你倒是上心,直接用自己的婚事挡。”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料定唐满会着急。
“我没有!”唐满急得先去看了一眼周泽,才对着甘歆解释,“我和齐灏以前,不过是两个场面人。”
“他怎么要挟你的啊?把洲海从你手里拿走?”
“这算什么要挟,把我从洲海里摘出来,”她冷笑了一声,“都不知道是我急还是洲海急。”
“这都拿捏不了你,难道你还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唐满下意识地又去看了眼周泽,扭过了头去,“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哦……”甘歆算是看明白了,她身上确实没什么弱点,但心里有,以前都没注意过,这会儿才想起来,唐满每次都是阿泽阿泽地叫,拿捏唐满,她一定奋力反抗,拿捏在意的人,她就变得柔软了。
看来,那年她来借住……
这间屋子里动心的,不止齐灏一个人。
可能是两个,也可能是三个。
甘歆看着他俩,突然就不想问下去了,她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给你们看看我女儿?”
“好啊好啊,”唐满凑了过来,但好像又觉得太热情,往后退了点,甘歆拽住了她,“离近点,我手就这么长。”
这是昨天妈妈发过来的视频,阳阳正在喝奶,嘴巴一嘬一嘬,脸颊也鼓鼓的,喝了几口还会哇哇大笑两下,几秒后又伸手要去握奶瓶。
视频停止了,但甘歆见到了唐满脸上的笑,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唐满这样的笑容,丝毫没有强势,温柔、带着点儿宠溺,连鼻尖上小小栗色的痣看起来都很顺眼。
“可爱吗?”甘歆问,唐满点了点头,
她又朝她伸手,“礼物呢?”
“什么礼物?”唐满有点懵。
“给小宝宝的礼物啊,空手看小宝?合适吗唐总?”甘歆故意揶揄她。
唐满的嘴角扯了扯,“……我让齐灏一点五个百分点,很有诚意了。”
“让什么?”甘歆疑惑,难道齐灏问唐满借的钱还没还?
“他不是要造乐园吗,找我们公司聊了啊,就在你爸妈家那个市郊附近,下周都要拍地了。”
“啊?”她怎么有些听不懂,又看向了周泽,“什么意思?”
周泽回答得也理所当然,“星浩乐园的项目,预计今年第三季度动工,第一期应该在后年完成,整个项目目前预估有九期。”
“……不是,等等,”甘歆脱口而出,“他不是要退出寰科吗?股份都在交接了?”
唐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能不能认真关心一下你老公的工作?”
甘歆脑袋上的问号都要没地方放了,眼睛不断在唐满和周泽之间游移。
“醒一醒,”唐满无奈地笑了笑,“董事长夫人。”
第87章 第87章”嫁给我,老婆。“……
齐灏下来的时候,甘歆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她眼看着周泽先从座位上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板,才慢慢回过头去看他。
她眯着眼睛歪了一下头,整张脸上都是疑惑。
齐灏看了眼在位置上迷之微笑的唐满,心里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俩,不是还要去趟国展?时间差不多了吧。”
太明显的赶人行为了,唐满还想说两嘴,被周泽直接拉着手腕走了,远远还能听见她说的话,急什么,看看戏还不行。
甘歆就这么看着齐灏一步一步走到桌边,坐下,他想过来拉手,却被甘歆躲开了,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这个男人,“不解释解释?”
“回屋说,好不好?”
甘歆没说话,站起身来自己往楼上走了,看都没看一眼齐灏。
她就是讨厌他这样,什么都不说,到瞒不住了,就告诉你都解决了。
进了屋后,甘歆门没关,直接坐到了床尾,齐灏跟着就进来了,顺便关上了门,还反锁上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要去三楼的关系,他穿上了衬衫和西裤,走到甘歆面前,他又想故技重施坐在地上,被甘歆用脚制止住了。
“起来,这次你趴着说也没用。”
齐灏笑了笑,好像被她识破了伎俩,只能坐到了她身边,他没去拉她的手,而是整个脑袋顶了顶甘歆的胳膊,还来回拧了拧,“老婆……”
“我可不是你老婆,”甘歆往后退了退,“没领证呢。”
男人无奈地舔了下嘴唇,又凑过去,“……姐姐。”
“呵呵,我也没你这种倒霉弟弟。”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齐灏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举起来就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还用两条腿夹住了她的,他把脑袋搁在了甘歆的肩膀上,“好老婆,好姐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甘歆往后墩了一下,依旧被齐灏紧紧地控住了,“你那么大能耐,跟我有什么解释的,直接通知我个结果完了呗。”
“要解释,要解释,”齐灏的手不松,“你在楼下还让我解释来着,怎么上来就不行了?”
“噢,那还是我的错了,齐董事长?”
“我错了老婆,你给我一分钟,我能解释清楚,好不好?”
“你不要以为你每次说好不好我都会答应你,”甘歆气得想回头咬他,“你是不是看我担心你很爽啊,心里头哪个角落有点变态是吗?”
齐灏想去吻她的脸,甘歆连忙躲开,结果吻到了侧颈,他顺着咬了一口,怀里的人瑟缩得被打断了话,撇过头都不想理他。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真正安静了下来。
“我不能跟着我爷爷提的条件走,如果那样的话,我永远都赢不了他,”齐灏的手松了松,将甘歆抱得正了些,也趁机将她的手捉住了,“南城航站楼的项目,是我故意扣下来的。”
甘歆回头看他,正好蹭上了他的嘴,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都想打他。
“这个项目体量很大,对近几年寰科的发展相当重要,而且这个项目我通过洲海,在行业里也发了通标,意味着只要有想法、有能力的公司,都可以来分一杯羹。”
她慢慢安静下来,听着这个年轻人讲布局,联纵横。
“爷爷的关系根深蒂固,很多企业的老一辈都讲究义气,这有好的地方,容易团结,也有坏的地方,实操不可控,但如今的做事方法变了,要质量、要效率,尤其在这种大项目上,人情关系就变得不那么重要,我需要一个很大诱饵,才能把他的牌打乱。”
“你从竞标南城航站楼的时候就在策划了?”甘歆安静下来,回头看齐灏。
他笑了笑,先吻了吻她的唇,在她生气之前说出了答案,“更早一点,在说要追你的时候就在想以后要怎么办了。”
“你当时是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啊,弟弟?”
齐灏挑了挑眉,像极了甘歆第一年见他时的那个臭屁样,“我要追你,肯定不会只满足于和你谈恋爱,一辈子打底,至少。”
甘歆看着他的眼睛,此时认真打量起来,才发现,这哪是湿润可怜的小狗眼,明明是冒着绿光的狼,她彻底明白了齐灏那句“我觊觎你”的真正内涵,无论她如何闪避、摆脱,都无法逃开他早已划好的领地里,就算越线,也会狠狠被他叼着脖颈拽回来。
她咽了咽,假装强势,“别废话,接着说事。”
“噢,”齐灏把她往上提了提再次抱好,“这个项目有了通标,我爷爷的那点人情关系,就会因为利益瓦解,还有……寰科新一轮的发展,也需要依靠这个项目,他没得选。”
“那为什么股票还会涨?”
“他很聪明,如果我毫不反抗争取,肯定会有所怀疑,”齐灏又吻了吻她的额角,“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是因为这个……事实上,在你来这之前,没有人知道。”
“你通过洲海发标,唐满也不知道?”
“发标是有代理价的,她刚接手洲海,高兴还来不及。”
甘歆知道,即使现在齐灏说起来云淡风轻,但在他在真正执行前后,内心肯定也无比焦灼,这么大个项目,前后需要稳住多少人,才能按照他既定的轨迹发展,她还记得,有那么几夜他都睡不着觉,叹气的频率也高。
她不想去拆穿了他的辛苦了,齐灏亲手送上来的,她陪他演完,她也想让他满足。
“所以你给你爷爷的文件是?”
“他交接股权给我,”齐灏笑得露了牙,整个人看起来自信又温暖,“我爷爷啊,就是太骄傲了,尤其对身边的人,其实如果他不妨碍我们,我对这个位置是谁坐,都无所谓。”
“他签了?”
“签了,他当天晚上就签了,让周叔给的周泽,”齐灏叹了口气,“这也是个体面的办法,他不是早就放出消息要转让给我了么,他不签的话,后面就不好看了,他心里有数。”
甘歆咬了咬嘴唇,试探着问道:“那你和他……”
“他还是我爷爷,毕竟他养大了我,”齐灏将甘歆掉下来的那缕发别到了耳后,“跟我之前说的一样,什么都不会变。”
“心思挺深,心机挺重啊。”甘歆的语调都变了。
“我错了……错了老婆,宝贝老婆……”齐灏的黏糊劲儿上来,甘歆都有些招架不住,他眼睛一闭,“害你担心了,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甘歆还真捏紧了拳头,往他身上重重锤了好几下,“被你遛得团团转,天天吃不下睡不着,你真的讨厌死了。”
见她终于泄了愤,齐灏才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还气吗,换只手再来两拳?”
甘歆看他故意绷紧肌肉的样子,又拧上了他的耳朵,“齐灏灏,你故意想让我手疼是不是?”
“……没有,没有,那我放松让你打。”
“不打了,软绵绵的,不够爽。”
“嗯,硬的爽。”他故意拿言语揶揄她,眼睛里都是笑。
“喂!”
“啊,麻烦,怎么四个月这么久啊……”齐灏躺倒在床上哀叹。
甘歆心里积攒的气被他搅散了,“你自己说的啊,要说到做到。”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你想后悔?”
“不想,”齐灏又坐起来,对着甘歆神情严肃,“我对你永远认真,说到做到。”
“不骗我就可以瞒我?”
他笑了,清了清嗓子,“制造惊喜的话可以瞒一下吧?”
“什么惊喜?给阳阳造乐园?”甘歆都无奈了,她比划着,“我以为你只是在房间里搭个小小的儿童乐园而已。”
“……那算什么惊喜,那是义务,”齐灏一副等夸的样子,“你觉得那个乐园怎么样,离爸妈家也近,就很方便啊。”
她笑得都发颤,真是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还好意思说齐罪呢,父子俩一个样,“好是好,不过不会太费钱了吗?”
“给女儿花点钱怎么了,先享受起来,而且乐园又不是没有收益,”齐灏对着甘歆抬了抬下巴,“等她长大了还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随便她折腾去。”
甘歆摸了摸他的下巴,大
拇指又摁上了他的下嘴唇,话都放软了,“你这个人……怎么对我们母女俩这么没底线啊?”
他凑过来咬住了甘歆的大拇指指尖,吮了一下才放开,“亲老婆,亲闺女,底线算什么,要底裤该给还得给啊。”
“哎哎哎,”甘歆点了点他的脑门,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嗯?”
“……知道了,我忍。”
“那还差不多,”甘歆凑上去亲了齐灏脸颊一口,“谢谢老公。”
“一句谢谢就完事了?”
“不是还亲了你一口吗?”
齐灏刮了下她的鼻子,“不再给我点什么?”
“要什么?”
他突然认真了起来,看着甘歆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嫁给我。”
“答应你了啊已经,”甘歆愣了愣,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想……?”
“可以吗,我等不及回去了,”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11点,开车过去的话要四十分钟,你猜我们能不能赶在他们午休前——哎你慢点!”
甘歆从来没想过,去领证的这天会如此争分夺秒,她没等齐灏说完,就抓过了他的手腕往楼下跑,边跑边确认身份证带没带,跑到院子里的时候齐灏就已经将车解了锁,连身后的齐罪问他们去哪儿都来不及回答,车门刚关好就启动,一溜烟地开了出去。
齐灏几乎使上了全身的注意力,在并不通畅的城市道路里穿梭,甘歆时不时看看时间,又看看导航,十公里……七公里……五公里……啊,怎么又是红灯!
三公里……一公里,六百米,到了!
价值七百多万的车就停在路边,齐灏让甘歆赶紧下车,他已经等不及了,三分两百他愿意付,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求娶她的心。
他没想到,他的女孩比他跑得更快,已经上了前面的阶梯,对着他招手,又把双手放到嘴边对他呼喊,“老公!!快点!!!”
心脏的位置好像溢出了甜蜜的液体,鼓动着他,齐灏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看前方的人,有一瞬间想哭,他快速调整好了情绪,继续大步向前跑去。
甘歆的世界好像被调慢了速度,齐灏正一步步向他跑来,她肯定,他每一步都坚定,离得最远的时候,是一个8岁男孩,接着是15岁,再是20岁再见他时还带些涩感的青年,到眼前时,就是他现在的模样。
因为跑得太快,两个人的胸口都有些起伏,齐灏突然双手捧住了甘歆的脸,深深吻住了她,“我爱你,我爱你甘歆,我爱你!”
他是被甘歆拽进去的,拿到了上午的最后一个号,着急忙慌地现场拍了照片,快速填好了结婚登记申请,为了赶时间连宣誓词都省了,坐到窗口时两个人都笑得有些傻。
工作人员复核了信息后打印了结婚证,最后再次确认了两人的结婚意愿,盖上了钢印,并对他们道了声恭喜。
齐灏下车的时候顺了一包备在车里的烟,塞给了门口的保安大哥,请他给他们俩在所在地的宣誓处拍了合照,一人一本,他们两个像打完了一场胜仗,酣畅淋漓。
甘歆是被齐灏抱着腿扛在肩头出的民政局,她一路又笑又求,让他别闹,把她放下来。齐灏才不搭理她,还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让她听话。
路过他们的人都在笑,连声说着恭喜。
他终于把甘歆放到了副驾驶上,深情凝望,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喊了她一句。
“老婆。”
第88章 第88章最多减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刚刚跑得厉害,齐灏动作又有点大,甘歆下意识捂了捂肚子,把在开车的男人吓坏了,当下调头转了个弯去医院,路上又给齐罪打电话说让他帮忙联系下院长,三分钟之内齐罪就回了电话说办好了,让他赶紧去,顺便还叨咕了两句两人一大早不知道跑什么……
电话连了车载蓝牙,甘歆也能听见齐罪说话,小声对齐灏说没什么事,可能就扯到了一点,不用大惊小怪的,没想到库里南的收声效果实在太好,齐灏还没说什么,齐罪就嚷嚷起来了。
“怎么没事,一丁点不舒服就要说,你不能跟那个臭小子学,什么都放在心里。”
甘歆看了一眼齐灏,他嘴抿成了一条直线,确实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她就清了清嗓子,“爸,我们刚刚去领证了。”
“领证了也不用这么赶啊,跑这么快,这才两个月,要是落下了……什么?!你们刚刚去领证了?!!”
“啊,赶的上午场。”
“……领证了啊?!!”齐罪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度,“领证怎么不叫我?!我我、我给你们拍照啊!”
“拍了的,爸,真没事,刚刚可能就是跑太快了。”
“那你们也不能领完证才做婚检啊,歆歆啊,臭小子虽然年轻,但很多方面还是要——”
“你今天和阳阳视频了吗?”齐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那不着调的爹的话,顺便提醒一下他,他也是个有女儿的人。
“视频了,视频了,”齐罪干笑了两声,又叹了下,“哎呦,阳阳想妈妈啦,大姐说这两天不太好哄,睡觉也不踏实,你俩忙完了就早点回去吧。”
说起来齐罪和甘歆爸妈的年纪差得有些大,自家儿子又干了先上车后买票的事,在外头一呼百应的齐老板,乖乖在亲家面前做了小弟,一口一个大哥、大姐的哄着。在北泽别墅的时候,要不是有齐罪这样的“粘合剂”,甘歆还真有些不知道能不能呆得舒服。
“知道了,检查完了回去看看订票。”齐灏把话接了过来,他也想阳阳想得厉害,前前后后一个月没见着了。
“行,那挂了。”
他见甘歆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偏了偏头问:“怎么了?还疼吗?”
“……不疼了,都说了没什么事,”甘歆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了出来,“你爸……这几年在哪儿做什么的,你是不是都知道?”
齐灏愣了愣,嘴角勾了个笑,点了点头,“他会跟我说。”
“哦?是他主动跟你说的?”
“嗯,到哪儿了,打算在这做什么,就这两条信息,换个地方再给我发两条,”齐灏单手转着方向盘,表情也轻松愉悦了起来,“就发在我自用的手机上。”
“那你回他吗?”
“偶尔回,一年两三次吧。”
“这么无情啊……想见他的时候才回他?”
“以前没有想见他的时候,想我妈的时候会回,后来发现想谁其实没区别,就是想家。”
甘歆点了点头,“那等着之后他跟我们住一起会不会不习惯啊?”
“啊?”齐灏转过脸来看甘歆,“谁说他要跟我们住一起了?”
“……你不是让他
别四处跑了么,我以为是要一起来着。”
齐灏笑得毫无预兆,还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你稍微把咱家想得豪一点也没事的?应该能兜住你的想象力。”
“总不见得他在我们那有楼。”
“有啊,他开发了几个住宅,”齐灏叹了口气,“那时候他也想离开寰科,所以自己私下搞了点地产,跟我妈攒的私奔费吧,我住的那个江边的小区,就是他弄的。”
“你怎么知道?”
“以前他俩腻歪的时候我听见的,后来他也给了我一叠文件,都在你爸妈那儿呢现在,老宅就匀了一间屋子给我们。”
“……没看出来,你爸也挺努力的。”
“嗯,天赋不够勤奋来凑吧,”齐灏话里还是有些嫌弃,甘歆听得直笑,“等回去了,他会给自己找地方住的,不用操心这个。”
甘歆想起来了件事,吸了口气,“哎我问你个事儿啊,你那个手机里,有个联系人,名字是个小鲸鱼,那个人是谁啊?”
“想知道啊?不对啊,之前给你当备用机的时候也没问过,”齐灏笑得贼,“后来什么时候偷看的我手机啊?”
她被后面一句话问住了,难道要告诉齐灏,是自己起疑心的时候,大半夜不睡觉,摸了他的手机悄悄到阳台,查他的记录?这么怨妇的事情……
没等他追问,就到医院了,甘歆松了口气,车开进医院时自动抬了杆,她现在已经对齐家人的这些离谱操作有了免疫,也没多问,直接被齐灏带上了五楼妇产科,主任医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一通检查下来,确实没什么问题,因为妇产科诊疗时男性家属需要在外面等,主任还特意从诊室里出来见了齐灏一面,亲自把“没什么问题”再重复了一遍,还表示家里养得好,恢复得很快。
甘歆看见齐灏的眼神冒出了光,有些夫妻生活的问题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她赶紧拉了齐灏谢过医生走了。
“哎我还有问题没问——”齐灏还想往回走,被甘歆使劲拽了回去。
“问不问都是四个月,你自己说的。”
他真是后悔啊,当时非得逞那个能做什么。
回到车上,两人系完安全带,发动了车后,迟迟不见齐灏动作,甘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走吗?”
“刚刚的问题,还没回答我。”齐灏对她挑了挑眉。
“不回答行不行?”甘歆拽了拽他的袖口。
“……不行,我想听。”
这是铁了心要知道了,甘歆咬了咬牙,竖了一根食指出来,“减少半个月。”
“那你得说一半。”
哇!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那减少一个月,”甘歆见他还有讨价还价的架势,立刻又补了句,“再少免谈。”
“行吧,那勉强答应不追究你曾经那点莫须有的不安感了,”齐灏笑弯了眼睛,终于也说出了那个号码的答案,“那是你奶奶家的座机。”
甘歆怔住了,又问他要了手机来,解锁后翻到了通讯录,找到那个小鲸鱼昵称后打开,再仔细去看那一串号码,她才觉得熟悉起来……她鼻子有些发酸,再看齐灏的时候,正好对上这个男人温柔的眼神。
“没你的联系方式,就存了这个号码,就是前几年变空号了。”
她点了点头,又上下翻了下,发现他的联系人里又多了两个人,甘歆的嘴角也扬了起来,是她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齐灏也默默存好了。
这么年轻,这么沉默,这么优秀,这么爱她。
饶是三年前,甘歆绝对不相信,自己会如此迷恋一个小自己十三岁的男人。
但她现在也好爱他。
回程前他们吃了个简餐,席间甘歆和妈妈视频了一下,又看了看阳阳,小团子现在到处爬,地上铺的都是软垫,对着镜头的时候还是一个劲地啃手,好像看见爸爸妈妈了又哇哇笑起来,对着镜头伸手要抱,甘歆思念泛滥,眼眶都红了。
再到老宅时,齐灏就已经把回程的机票买好了,甘歆问了他爸怎么说,齐灏说他打算在老宅呆一段时间再过去。
齐罪跟他说,当爹不及儿子,当儿子也不及儿子,他已经在努力当一个好爹,在当儿子这块,还需要好好和老爷子沟通沟通。
这段话齐灏没有告诉甘歆,他觉得自己还远远不够。
老宅周围树多,路灯却很昏暗,夜晚墙面上照出的斑驳树荫都有些糊,甘歆坐在沙发上等齐灏回屋,他已经被老爷子叫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她有些担心,时不时站起来走两步。
门被敲了敲,甘歆有些意外,她快步走过去开了么,竟然是周波。
“周总,有什么事吗?”
周波对着甘歆低了低头,“歆总,打扰了,老爷请您去一趟三楼。”
她带着疑问,脚步也忍不住快了点,明天就要回去了,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变数,到了门口,她的脚步又慢了下来,倒是一直跟在身后的周波敲了敲门,为她开了门。
“歆总请进。”
她走进去后,周波把门带上了。
屋子里的三个齐家男人一起看她,甘歆有些不适应,老爷子和齐灏各自坐着单独的沙发位,齐罪倒是在大沙发上敞着坐,齐老爷子固守端庄,齐罪潇洒随意,齐灏沉静优雅,她愣在了门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齐灏起身走了过来,揽着她的胳膊带她到沙发那,将自己单独的沙发位给了她坐,自己坐到了齐罪旁边。
“甘小姐,”这是甘歆这次来老宅,老爷子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以前多有得罪,抱歉。”
她睁大了眼睛,没想到齐老爷子会赔不是,看了看齐灏,他只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才开口,“没关系,您有您的考虑。”
齐老爷子哼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你果然和我想得不太一样,这就没关系了?”
甘歆摇了摇头,也对着齐老爷子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没关系,都过去了。”
“好,甘小姐爽快,往后阿灏就拜托你照顾了。”
“是他照顾我比较多,我会尽力的。”甘歆认真道。
齐老爷子站了起来,走路的姿势一点不显老态,甚至背过去挺拔的样子,能够窥探到他年轻时的俊朗英姿,他走到书桌后的柜子前,里面竟然是个保险箱,毫不避讳地拧转了按钮又按了密码,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了个黑丝绒的盒子。
他慢慢走过来,放到了甘歆的面前,才坐了回去,“打开看看。”
齐家另外两个男人也有些惊讶,想必是为了这个,才会深夜叫她到书房来,甘歆再次看了看老爷子,见他点了头,才慢慢将盒子打开。
竟然是一套完整的祖母绿翡翠首饰,项链、手镯和一对耳环。
不止甘歆,齐罪和齐灏都惊到了,不是因为贵重,而是因为……这应该是齐灏上次提到的,奶奶的遗物。
齐罪首先发声,“这是我妈——”
“是,”老爷子抬眸看着齐灏,“外面村子里的人能说什么实话,你就信,好奇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齐灏看了回去,没有任何惧意。
“我是愧对你母亲,有些事确实做得过分了些,当时心里憋着一股气,”老爷子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我老了,爱恨都由你们吧。”
“这个您拿回去吧,”齐灏说,“我们没法收。”
“收吧,你奶奶都没来得及看你爸成家,知道现在都有了孙媳妇,会高兴的。”
老爷子的声音很沉,好像过去的留声机,带着些岁月的痕迹。
无人接话,他便多说了几句,“我没有对不起你奶奶,阿琴是她的朋友,被人在港城封杀了来投靠她。她是真心软啊,就这么带回来了,救了她还不安分,”老爷子的目光停在这套首饰上,好像在掸记忆里的灰尘,“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你奶奶走了,她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在座的人都一惊,老爷子的目光收了回来,重重叹了口气,“这首饰是
我赎回来的,来路很干净,你们收下吧,阿歆。”
许久,甘歆见齐灏点了头,才对着老爷子微微欠身,“谢谢。”
老爷子笑了,“不叫个爷爷?”
“……谢谢爷爷。”甘歆抿了抿嘴,依旧紧张。
“你们的女儿叫什么?阳阳?齐阳?”
甘歆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翻出了宝宝的照片,点开了大图递给老爷子,“您看。”
“真可爱啊,”老爷子笑得温和,嘴对着沙发上的爷俩努了努,“他们俩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
甘歆说:“等着带她来看您。”
“好啊,我很期待。”
老爷子说还有话要和齐罪说,让甘歆和齐灏早点回房休息,他们临出门前,老爷子又补了一句,是对着齐灏说的。
“你爸说错了,我没有受过联姻的苦。”
“我遇见了最好的人。”
第89章 第89章她的唇、她的吻、她的心、她……
回到临江公寓,甘歆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洗了手脱掉外衣就跑到卧室里对着阳阳张手,“宝贝,妈妈回来啦!”
不过离开了几天,感觉阳阳又长大了一些,小宝贝趴在床上,脑袋一个劲往上抬,嘴里呜呜嗷嗷的,又咔咔笑了两下,对着甘歆直伸手,她坐到床边把阳阳抱在了怀里,对着脸颊就是个大声的亲亲。
“阳阳这几天乖不乖呀?”她伸手摸了摸尿布,是干燥的,又检查了女儿的听力和眼睛追随,才放下心来,举着了她两下又抱在了怀里。
齐灏带着她的拖鞋进了房间,蹲下帮甘歆穿好鞋,才坐到床边看母女俩,一脸满足。
甘歆带着女儿的胳膊对着齐灏的胳膊打了两下,“臭爸爸终于回来了是不是,我们打他。”
挥了两下拳头,小宝贝似乎觉得还不够,对着齐灏伸了手,嘴里“嗯嗯”地叫不停,甘歆亲了亲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才给我抱了多久就要爸爸。”
齐灏笑着接了过去,抱在怀里抿着嘴亲了又亲,“阳阳,爸爸回来了,以后不走了,我们天天在一起好不好?”
小婴儿哪里听得懂大人的话,她只知道,妈妈在左边,爸爸在右边,他们的宝贝阳阳在中间。
齐灏回来了,屋子就显得有些拥挤,甘歆爸妈当晚说要走,被齐灏拦下了,说是自己考虑不周,他先回他住的地方,爸妈还是留在这,之后还要商量退租搬家,可能还要麻烦他们一阵。
这一顿又是体谅又带奉承的,把二老哄得高兴,一口一个小齐叫得欢,还夸他想得周到,顺带拉踩了一下甘歆,说她从小就性子急粗线条,她差点儿就要问问,谁是亲生的了。
今天阳阳兴奋得很,甘歆和齐灏一起哄了好久才睡着,他们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住家阿姨也刚刚在沙发上铺好床。
甘歆走了过去,“阿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直让你睡沙发,挺过意不去的。”
“没事没事,这个沙发已经很宽了,太太您心善,买什么东西也总想着我,已经很感激了。”
“回头我们搬了家,一定备个像模像样的床。”
“好嘞好嘞,没事的,谢谢太太,”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齐灏,“您今天不住这儿吗?”
甘歆摇了摇头,“我陪我老公回去睡,明天再来。”
“好,那您们晚上注意安全,我隔两个小时会去看看小宝的。”
甘歆换了鞋,就带了个手机和齐灏一起出门了,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跟齐灏回家,她看着电梯里站在身边的这个男人,恍惚间觉得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他那时候还是一副学生打扮,这会儿怎么看都是个成熟男人了。
“好看啊?”齐灏带着笑的声音从右上方落下来,甘歆抬头正好和他对视。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齐灏靠在餐桌上,也是在问她看什么,她就想着那天的回答,照着说了齐灏一遍,“你腿好长啊。”
齐灏挑了挑眉,“不长怎么追得上你。”
“你之前不是那样回答的。”甘歆皱了皱眉。
齐灏笑了,“你就想听一个‘嗯’?”
他们牵着手在江边的栈道上散步,看对面建筑群的灯光落在水里变成晶莹的样子,许多人从他们的身边路过,还看见了倚在栏杆上接吻的小情侣,深春的雨已经下完了,他们又将再次步入夏天。
走到路口,甘歆有些累了,齐灏就把她背在身上,还把她脚上的鞋脱了拎在手上,他哪能不知道,这个可爱又爱美的女人,到现在脚还有些肿,唯有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才能填补亏欠一二。
齐灏看着瘦,实际上精壮得很,肩也很宽,甘歆趴在他的肩头,突然想到了树袋熊这个动物,手臂搂得更紧了些,她拥嘴唇抿了抿他的头发,等他痒得晃脑袋的时候又亲了他一口。
“齐灏,我好喜欢你啊。”
在星空下,在浩瀚世间万物里,我挑中了一个想厮守终生的人。
他的脑袋向后仰了仰,也蹭了蹭甘歆的脸颊,“快到了,前面转个弯就是,别睡,容易着凉。”
“嗯,”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前胸,“这么久没回来,这次不用收拾收拾吗?”
“都扯证了,没什么不能看的了。”
“哦……没扯的时候就不能看啊?”
齐灏沉默了几秒,说出了个让甘歆意外的答案,“嗯,我担心你害怕。”
“害怕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拐进了面前的住宅小区,走进了一栋楼里,等电梯的时候他沉默着,一直到了扇黑色的防盗门前,他都没有说话,甘歆捏了捏他,“怎么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紧张。”
“你在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啊?”
“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不行,我都来了,我要看。”甘歆蹬着腿要下来,但意外的是齐灏这次没有阻拦,而是帮她穿好了鞋放了她下来。
甘歆看着这样的齐灏有些陌生,他仿佛在等一场审判。
她站到门前,抬了抬下巴,“输密码。”
“你生日,8位。”
甘歆伸出的手顿了顿,接着一顺溜按了下去,滴滴——门开了。
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巨幅的飘窗外,江对面建筑群的灯光映了进来,甘歆往里走了一步,齐灏也跟着往里走了一步。
他按下了灯的开关,房间里瞬间亮了起来,甘歆被刺得闭起了眼睛,再睁开时……心脏都颤抖了。
大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别的什么家具都没有,而整面墙上,都是她的照片。
这些照片还标记了时间,从十几年前,一直到他们在F大相遇的那年,不止有背影,还有些模糊的侧脸或者正面,甘歆咽了咽,有些衣服、有些地方,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奶奶家附近的环湖公园,晟宇公司楼下的绿地,父母家附近的超市……
他真的跟了她很久。
齐灏低下了头,虽然从来独自欣赏、从未分享,即使现在他们已经密不可分,但在她面前剖白自己的这些“恶劣行为”,他依旧觉得自己不雅。
“对不起,我从未想过因为这些给你带来伤害。”
她知道,他指的是那两张背影,但她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甘歆的指尖从十几年前的照片,一直捋到了三年前,连她自己都从未记录得这么仔细过。
她慢慢走到齐灏面前,轻轻抱住了他,“我有那么好吗?”
齐灏点了点头,也环过了她的肩,将她靠自己更近些,“不觉得我是变态、疯子吗?”
“……为什么?”
“只有他们才会这么做,躲在角落、用尽手段,将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侵蚀、占有、圈禁,”齐灏说这些话的时候颤抖了,“我这么做……你不害怕吗?”
甘歆轻轻笑了笑,“我怕你就不这么做了?”
“……做得再隐蔽一点。”
“没有想过放弃我吗?”
齐灏沉默了,刚刚虚搭的手臂用力将她拥在怀里,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每贴一张照片,我都告诉自己,不要再这么做了,但我忍不住……”
“不要这么做,是放弃我的意思吗?”
他摇了摇头,“放弃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从未想过放弃你。”
甘歆回拥了他,“谢谢你没有放弃让我知道,我现在很幸福,是因你而幸福的。”
齐灏吻了吻她的后颈,松开了拥抱,牵着甘歆的手进到了卧室,简洁到只有床和床头柜,她看到了那双高跟鞋……就这么放在床头柜上。
男人打横抱起了她,将她放置在床上,坐在床沿揉按着她的脚,话里都是歉意,“修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你,但现在穿着会不舒服吧。”
“嗯……”甘歆收了脚回来,往前挪着抱住了齐灏,“你还
记得我们恋爱前,你答应我的事吗?”
他抚着甘歆的背,又蹭了两下脸,“记得啊,你让我做真实的自己。”
“……你真实了吗,有委屈求全吗,有违背意志吗?”甘歆松开看着齐灏的眼睛,“不是只有你会担心,我也会,有的时候我怕你对我太好,用力过猛后就不持久了,我宁可你淡一点、久一点,我不想做烟花,我想做你的常青树。”
齐灏第一次听甘歆诉说着对自己的剖白,他以为只有自己患得患失,他以为只有自己担心会被厌倦,他捧起了甘歆的脸,如同虔诚的信徒捧着信仰,“对你好,是我的本能,只有对你好,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你不是烟花,也不是常青树,你是我赖以生存的氧气,因为你我才有了骨血,我才有机会健康的、正常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也无法背叛你,我会死,我认真的,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一滴泪从眼眶滑落,掠过了捧着她脸的手,流到静脉处,涌进心脏,与空气和血液互相交融后,蒸腾出盐分,再消散在体温里。
他吻她吻得很轻、很慢。
像是试探,又像是在征求允许,他从来没这么耐心过,一寸寸地抿过甘歆的唇,近乎要将她的每一条唇纹都浸润,他顺着她的泪痕从下往上吻,从唇角,慢慢到眼眶,将牵挂在睫毛上的细密水珠都吻了下来。
她的唇、她的吻、她的心、她的名、她的命。
终于在与她相遇的15年后,完完全全托付给了自己。
只有深夜里高悬的月知道,他的等待是多么煎熬,他的努力是多么隐忍,他的表达是多么犹豫。
他无数次想象,他能够在这间屋子里,拥着深爱的她入眠。
真正实现的此刻,齐灏没有激动、没有兴奋、更无关情欲,他心里只有万万次侥幸。
侥幸,她对他不忍、不舍,有恻隐之心。
侥幸,她对他真实包容,感性也理性。
侥幸,她对他事事有考量,句句有回应。
怀里的人已经睡得迷糊,齐灏贪心,想再向她讨一个侥幸。
“我们办婚礼吧,好不好?”
甘歆轻轻“嗯”了一声,问问题的人倒是愣了愣,笑了。
他的女孩应该没听清,这么铺张的事,她总是要斟酌再三。
所以第二天甘歆醒来时,问齐灏打算什么时候办,他惊讶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办了吗?昨晚还说要办的。”
“办,肯定办,你想怎么办?”
甘歆偷偷笑了下,再看向齐灏,对他眨了眨眼睛,回答得超大声。
“大办特办!”
齐灏也笑了。
他的女孩,真的好可爱。
第90章 第90章“老婆,叫我。”
和临江公寓的房东做了交接,甘歆看着屋子里这几年生活过的痕迹,多少有些不舍,齐罪昨天来的时候还说喜欢就买,被齐灏瞪了了,甘歆连带着阳阳都在一边笑。
他们准备了一些礼物,送到了17楼的赵老师那,赵老师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竟然还咂了咂嘴说以前就觉得站在一起般配,齐灏是受用,甘歆差点没呛着,那会儿他才多大,还站在一起般配了。
“赵老师没把你教坏,挺不容易的。”
齐灏笑露了牙,“你怎么不说是我逼他的呢?”
“来,说说,告诉姐姐,使了什么坏招?”
“仗势欺人,客大欺店,”进了电梯,齐灏揽了甘歆进怀里,“也就你,从来不把我当一回事。”
“我就是太把你当回事了,才不想跟你有瓜葛。”
“晚咯,孩子都生好了。”齐灏捏了捏甘歆的脸。
她听着这意思不对,挑衅呢这是,“怎么,齐总终于打算去花丛里逛一逛了?”
“我哪敢啊,家有老虎,还是两只。”
甘歆给了他一肘子,又给了他一个眼神,“男人啊,有的时候就是说得好听。”
齐灏咂摸了一下,觉得意思不太对,应该是有哪里让甘歆不满意了,细细向来,应该是那件事,可他刚想开口,就到了一楼,父母家人还在楼下等他们。
他牵起了甘歆的手,向他们走去。
也不知道齐罪什么时候弄来了辆七人座的车,正好把一大家子都带去临江的大平层,距离上次说正式要搬过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边重新购置了家电家具,三百平的五室三厅,将原本近乎空旷的屋子给布置满了。
在和齐灏的商量下,甘歆还是决定除了原来的住家阿姨外,再请个育儿嫂来,她还是想留更多的时间在自己身上,半年后重返晟宇是不会变的,也要早些适应才好,现在地方大,家里多两个人也不觉得什么。
墙上的照片是甘歆和齐灏一起,一张张地拿下来的,每张都拿得小心翼翼,他特意准备又准备了个相册的,里面有隔断页,整理下来,甘歆才发现,有两年她的照片特别少,她有些不明白,问齐灏他也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直到有天她打开了网盘,弹出了个提示,才知道那两年正好是在和前任们恋爱的时候……她一下子有些想笑,也有些触动。这个人,在那两年极大程度地保护了自己的隐私,也确实没有干涉过她的判断。
搬进来后,全家整整齐齐、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齐灏便安排人将父母送回市郊了,齐罪说自己就住在三公里外,不近不远,过来很快,有什么需要他来安排的随时说。
父子俩的体谅心一脉相承,甘歆还特意给齐罪买了个礼物送回去,谢谢他一直这么照顾,见礼物是根鱼竿和一些路亚饵,他差点没笑翻过去,还在甘歆爸爸面前嘚瑟,说儿媳妇实在是有心了。
齐灏将阳阳抱了起来,正打算带回房里哄睡,却被甘歆抱了过去,说她今晚约了小姐妹聊天,让阿姨陪着阳阳睡,齐灏便点了头,他向来尊重甘歆的所有决定。
这晚她洗澡洗得有些慢,在镜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剖腹产的疤痕没办法完全去除,还是有些小肚子的,头发好像也没有以前丰盈了,再看看腿……似乎也没恢复,她有些后悔上次答应齐灏少一个月了。
如果再多一点时间,说不定就能恢复得更好些。
想着这些的时候,她没意识到水声停了很久,直到齐灏不请自来地开了主卧洗手间的门,她惊了下,赶紧扯了浴巾裹在自己身上。
他是先洗了澡的,这会儿就穿着条灰色的宽松平角裤。齐灏很白,即使和甘歆相拥在一起,也没有非常明显的色差,他将甘歆拉了过来,抱起她坐在洗手台前的高脚凳上,然后拿出了吹风机,帮她把头发吹干。
在吹风机关停的那一秒,甘歆抬起的眼睛正好与镜中的齐灏视线相撞。
这一个月里,除了浅吻之外,两个人几乎没什么太多的亲密接触,白天齐灏上班、甘歆上课,夜里阳阳睡得早,大多时候有阿姨照顾,和他们睡的时候,半夜宝宝哭闹基本都是齐灏在照顾,他没有渴求、没有得寸进尺,更没有提及四个月的事儿。这难免让甘歆觉得有些奇怪,即使交流一如既往,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甘歆心里明白,但她不好意思说。
况且她现在也有些吃不准这个弟弟的意思。
没等她的思绪回来,齐灏的鼻子
贴近了她的发,用力闻着,声音在浴室里都显得朦胧,“姐姐在等什么?”
甘歆愣了愣,摇了摇头,她决定先装个傻试试。
男人手从腰间向前楼住了她,他仍在吸闻的鼻尖从发丝游移到了耳边,吸气的声音一下扩大,甘歆打了个激灵,他又缱眷地问:“那怎么那么久。”
“……没有很久。”
齐灏握住了甘歆的手,他的笑还是像20岁时候那样,像在听一个可爱的笑话,他微微用力在甘歆的脸上咬了一口,在她感到蛰痛的时候收了力,带着湿热在她的耳边轻语:“我很守信用的。”
她嘴角一弯,更用力地去推,却被箍紧了手腕。甘歆迷恋齐灏这么待她,好像自己被热潮包裹住了,心里泛起了陌生又熟悉的躁动,索性往后靠去,她碎散的中长发落到了男人的脸上,将所有发丝上的香气都往他身上扑去。
她被男人用力抱起,齐灏几乎是撞过去贴紧了她,手里的动作却是温柔的,像对待蛋糕上薄薄的锡纸般,将已经揉乱了的浴巾垫在了她背后的洗手台边。
他早在甘歆没注意的时候褪去了青涩与遮掩,她禁不住咽了咽。
吻又铺天盖地而来,她觉得好像全世界的花瓣都向她砸来了,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们肌肤相贴,齐灏还很小心地护着她的后腰不被硌着,他的身体太烫了,烫得甘歆忍不住去感受他的额头。
他们吻得愈发热烈,几乎想将埋藏了许久的想念和渴求通过这个吻来告诉对方,齐灏说出口的话还带着热气,灼得甘歆不得不与他对视,她又凑上去咬了他的下巴,她挑得他又凑上来要吻,她却步步后退,好像在惩罚他的隐忍,也在惩罚他曾经次次的独自承担与不坦白。
齐灏用直白的行动回应了她,他不常说,他的动作便是回答。
被爱人疯狂占有,身体和灵魂同时都像被灌满了热铅,烫得她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他左肩上已经有了三道齿痕,仔细看还有血珠子冒出来,她仰息了许久,他却不喊疼。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
甘歆被男人用被子裹成了球,放到了飘窗垫上,她只能从脖子这伸出手,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窗外江边的灯。
只一会儿,齐灏就将床单换了,又把她抱进浴室里用热毛巾擦身,一边擦,还一边轻轻吻她,甘歆都懒得跟他生气了,胸腔里的气都感觉都被挤了出去。
她被男人搂在怀里,齐灏哄着她说爱,又说对不起,她实在抬不起手来打他了。
齐灏轻笑了一声,又落在她额头上一个吻,“姐姐好傻,我天天都想你,只是怕伤害你,也怕你辛苦。”
甘歆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儿来,像极了嘴硬傲娇的白孔雀。
“我错啦,姐姐,下次我不忍啦。”
她好像终于缓过来些劲儿了,伸手朝着他胸口打了一下,又贴着齐灏的身子翻了个身,趴了上去感受他坚实的心跳,“你才傻。”
齐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又握住了她的手,思量再三,对甘歆说:“我一直想问,为什么让阳阳跟我姓?”
“很意外吗?”甘歆不太想回答。
“有些意外,”齐灏说,“毕竟……你之前说你准备自己养,却愿意让她姓齐,我家……不怎么样,没有你家温暖。”
“你一个人很孤独吧,”甘歆裹了裹被子,“长这么大,见过这么多人,却跟这个世界没什么联系,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
齐灏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甘歆。
“我想让你……和这个世界的关联多一点,”甘歆对着齐灏笑了笑,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多一点,这里就暖和了。”
“……”齐灏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深邃的眼睛又成了小狗眼,满满的爱意要涌出来,“可那时候,我们还没——”
“还没领证结婚?”甘歆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又不图你什么,也有能力养好自己的孩子,没你我就没法过啦?你要待我不是真心,也真不负责任,我当然不会这样做,”她故意语气轻佻,齐灏提气想说话,甘歆没给他机会,“这么做……不是因为你是孩子的爸爸,而是因为我的选择。”
“我……”
“你小时候那些事……”甘歆靠在齐灏身上,越说越轻,都快睡着了,“辛苦你了……陪阳阳再长大一遍吧。”
这一夜甘歆睡得很沉,齐灏抱着她却睁眼到了天亮。
他都不敢放开手,即使到今天,他仍然后怕,这是一场会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