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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欲归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第71章我想过我的小日


    子,你能成全……


    来的时候仓促,酒店定得有些远,甘歆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等车,刚刚医生的话历历在耳,最后告诉她如果做好了决定,明天直接来就可以。


    澳城的夜晚有着独特的魅力,建筑染上了灯光,街边时不时有穿着礼服路过的,好像都在奔赴纸醉金迷的宴会。


    酒店就在赌.场边上,但她不关心任何输赢。


    进了房间,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点餐。


    好像自从知道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需要能量后,甘歆对吃饭这件事都积极了起来。


    她时不时会抚摸腹部,曾经对“孩子”的概念太模糊,想到的大多数都是在人群中的哭闹,还有追着都喂不着的饭,可现在有些不一样了,这个小生命就在肚子里。


    严格来说,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泡,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生命力。


    但她好像因为这个生命力而变得坚强,也变得柔软。


    饭后她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俯瞰楼下穿梭的车流,赌场的车流量惊人,来往都是豪车,她看见了库里南,也看见了迈巴赫,但她看不清那些下车的人的脸和表情,但脑子里已经有了具体的轮廓。


    其实唐满说得对,只要自己装得过去,齐灏到底把她当什么,也不是很重要。


    她可以拥有齐灏的血脉,或者以此为要挟成为名正言顺的齐太太,无论将来,他食之无味也好,他半路悔过也好,都能拥有一份对未来的生活保障,她也相信,这份保障将会无比丰厚。


    除了丈夫的爱,她好像可以拥有所有。


    爱?


    甘歆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都震了出来,也是啊,他从来只谈喜欢,却不说爱,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是自己入戏太深。


    她试着像一个母亲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问些不会有回答的问题。


    “宝贝,你好啊,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你的……妈妈。”


    “你来得好仓促,是妈妈对不起你。”


    “……你想留下来吗,如果只有妈妈爱你的话?”


    她越问越哽咽,眼泪跟流不尽似的。


    就不应该开始,在知道他是齐灏的那刻,就应该逃开。


    他那么多手段,玩弄一个女人,又能费多少精力?


    甘歆将腿也收到了沙发上,头埋进膝盖抱紧了自己,泣不成声。


    哭累了,就睡着了,再醒过来,也只是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已。


    甘歆努力清了清嗓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拿热毛巾敷在眼睛上,她尝试说了说话,直到没什么鼻音,才拿起手机翻阅起来。


    未接来电三个,好几个对话框有红点。


    但没有齐灏的。


    甘歆抿了抿嘴唇,遏制住了想哭的冲动,喝下半杯温水后,她给沈确打了电话。


    现在不晚,沈确的声音却显得朦胧,好像呼吸都不太稳,她在电话里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应该是任婷的,甘歆有些尴尬,不知是不是打扰了。


    “沈总,方便吗?”


    甘歆明显听见了沈确对着边上小声说了句“别闹”,才对着电话说:“方便,你说。”


    “……我想请个长假。”


    沈确那沉默了几秒,“多长?”


    “一年半。如果不行的话,我申请离——”


    “好,一年半,”沈确那边的声音稳了下来,依旧什么都没问,“薪水照发,时间不够到时候再说。”


    甘歆的鼻子又热了,她不说,他也不问,顾及了她的体面。


    “谢谢。”


    她正想挂电话,沈确开了口,“准备去哪,想好了吗?”


    “没有。”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沈确停顿了一下,“起码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知道往哪里去。”


    “谢谢沈总。”


    挂电话前,她听见沈确叹了口气,好像在感叹他早已知道的结局。


    甘歆已经不想哭了,她从包里拿出了两张报告,还有三个藏在行李箱里的验孕棒,每一项都在提示无可厚非的事实,她怀孕了。


    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她依旧很难想象以后这里会鼓起来的样子。


    刚刚睡着的那二十分钟,甘歆做了一个梦,像藕节一样的胳膊,伸过来的手指都是嫩嫩的,握住了她的小手指,没有看到脸,但记住了那个柔软的触感,连小小的指甲掐过来,都是痒痒的感受。


    原本甘歆以为,做这个决定会很难。


    但现在晚上还没开始,她已经想好了。


    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只是她的孩子,和齐家没有任何关系,她来做他的妈妈,也做他的爸爸。


    物质上,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但精神上父亲角色的空缺,她只能对她的小孩说抱歉,她会亲口告诉孩子,他也是有爸爸的,但是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一起了,所以没办法共同抚养他。


    再多的,就留到他长大之后再解释吧。


    次日,她还是去了那家医院,告诉了那名医生自己的决定。


    就当她以为医生依旧会保持职业微笑的时候,对方表情严肃起来,认认真真地问她:“你想好了吗,这不是玩具,而是会贯穿你整个人生的另一个生命。”


    甘歆想好了,她这个年纪,经历了齐灏这么一遭,也不会再和别人有什么瓜葛了。


    但这个孩子没有错,是上天赐给她的另一种陪伴,她又怎么忍心,将他扼杀掉呢?


    “医生,我想好了,”甘歆停顿了一下,“初期我还需要做什么检查吗,或者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给你开一些叶酸、维生素、铁剂和钙,先吃一些,”医生似乎知道她不会选择在这里生产,“然后你自己找一家医院去建档。”


    “……好,麻烦了。”


    这边给的药袋子是无纺布做的,甘歆取了药后出医院,才感觉到澳城这边的热度,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清朗的蓝色,连云丝都没有,用力呼了一口气,


    她找了家简餐店,要了色拉、牛排以及牛奶,刻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明明是一个人,但她此刻却不觉得孤单了,她还有宝宝陪着,一边吃一遍心里念叨着,这个补充维生素、这个是蛋白质,这个……纯粹是你妈妈爱吃,心里这么想着,那些之前排解不开的情绪,好像也淡了些。


    昨晚和沈确打完电话后,甘歆就关机了,一直到现在,点的餐都已经吃完了,她再次感慨自己胃口变大这件事,然后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你一定是个小馋猫。”


    事实上,她一直在想,要怎么体面地面对齐灏,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她的脑子里,已经关机近12小时了,他应该已经有所感知了吧。


    她看了看街边的匆匆行人,觉得对自己之前的定位还挺清晰的,过客。


    如果替身发现自己是替身的话,那对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吧,他会露出本来的面目,冷漠绝情,然后离开,这也是甘歆目前想要的结果。


    深呼了一口气,甘歆打开了手机,接着放到了桌上。


    因为开了静音,手机在桌上震了很久才停下。


    未接来电提醒的短信排了一排,齐灏的对话框往上拉了好几屏都没结束。


    他看着好像拼命在问,你在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回我消息……等等等等。


    可看向屏幕的,甘歆的眼睛,显得那么冷。


    开机五分钟都没到,齐灏的电话就打来了,甘歆简单整理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


    “我到广粤了,你在哪?!”


    “齐灏……”刚一发声,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其实是虚的。


    “你在哪,发个定位给我好吗,怎么一晚上没回消息,遇到什么事了吗?”


    “……齐灏。”她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到了,我来了,你别怕,你把定位发给我,我一个小时之内肯定到。”


    “齐灏,”甘歆的嘴唇抖了抖,“我觉得这段时间我们的状态不太对,我


    想了想,这些问题没办法解决的,我们还是算了吧。”


    “你在哪!!?”齐灏第一次对她吼出声,“求求你告诉我你在哪……”


    “不用找我,我也不会见你,”她笑了笑,“但你放心,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你也要好好的。”


    “甘歆!!你在哪里?!你至少报个区域给我,行吗?”


    “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尤其新闻的事,对不起。”


    “别跟我扯这些,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说啊!”


    “你们太高贵了,我攀不起,我想过我的小日子,你能成全我吗?”


    “……甘歆,我求求你,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


    “短期内我不会出现,真的不用找我,”挂电话之前,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好好照顾自己。”


    电话里的人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依旧在问她在哪里,挂之前所有传来的话都变成了“不要”“不要”“求求你”,她狠着心挂掉了电话。


    甘歆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低头掩面,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真的……狼狈死了。


    她最终还是给齐灏留了脸面,没有揭穿他心底藏的秘密。事实上,她也不想听他解释,没告诉她的事情,总归有他隐瞒的理由,她不想知道,无论什么,反正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根本没带护照在身上,也不着急建档,这边的产检也还算仔细,甘歆打算在澳城呆一两个月,接着就直接回家。


    就是不知道……怀着个孩子回家,爸妈会是什么反应。


    澳城的天气真好啊,温暖潮湿,还有海风。


    甘歆将酒店的房间退了,长租了一个临海的公寓,五十来平,生活用品都齐全,还有专门的管家和保洁,楼下的公交车站能到那家私立医院,周边配套也健全,除了租金贵一些、房子小一些,几乎没什么缺点。


    搬进去的时候是晚上,她躺在床上,飘窗台外是星空和海,混在一起的墨色。


    她轻声说:“宝宝,妈妈会陪着你的。”


    临海公寓的玻璃是隔音的,甘歆听不见海面上传来的巨浪,像极了一个发了疯的男人。


    齐灏后悔极了,明明在甘歆出发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怎么就没跟着她一起来,怎么就没让周泽陪着回来,结果人到了广粤,直接蒸发了。


    他回去质问过齐老爷子,也问过老宅村里的人有没有见过她。


    得到的所有答案都是否定的。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肯定,甘歆的离开,一定与他们有牵连。


    就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他母亲消失时那样。


    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她,但她确实不见了。


    他整个人急得没有方向,心里乱得不行。


    十五年前,他8岁不到,那时对母亲的离开无能为力,现在他已22岁了,怎么同样的戏码还要再来一遍?


    第72章 第72章齐灏消失了,一直都没出现过……


    澳城临海,夏季不那么热,如今处暑也过去了,风的温度也降下来了些,甘歆也渐渐习惯了澳城的生活。


    得益于沈确的帮助,她依旧有钱可支配,甘歆在上周谢了谢他,也告诉了他自己在澳城,生活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也请他保密。


    他也和甘歆同步了一些情况,北泽村的拆迁年底全部完成,等明年拿到批文后,就会开始盖楼,她特意问了李大娘的情况,说是现在在养老护理院里当个宝护着,还说城建局的领导也去专门拜访过,没有人敢轻慢她了。


    寰科对晟宇的第一笔投资款已经开始使用,办公室里也逐渐换上了沈确心心念念洲海的那些硬件,至于南城航站楼……项目意外搁置了,主要是开发方案还有待改进,是寰科主动提出来的,对方本着安全精良的原则,也同意了。


    最后沈确对甘歆说了声抱歉,因为她的缺席,市场总监的位置没法一直空着,他请了一个行业内很有经验的老法师来坐镇,执行上还是由张然主导,互相配合得还不错,就是张然问过他几次自己的情况,都被以外派谈项目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再听这些事,都好像是上辈子。


    难得甘歆八卦了起来,问他和任婷发展得怎么样,沈确含糊其辞,但语气听起来还不错。


    沈确还带了个八卦给她,她的高中同学,梁越再婚了,有一次正好路过甘歆的小区那碰到,他俩聊了两句,甘歆感叹道真是不容易,能够接受带娃的应该也不多。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肚子,沉默了下去。


    两个人无论怎么聊,都绕不开齐灏。


    沈确先问她想听吗,甘歆说随便,他就说那他就随便说说。


    齐灏上周带着几个人去了洲海,听说是直接进的唐满的办公室,特意挑了个开盘的时间,他就这么当着唐满的面操作,两个小时不到,把洲海砸跌停了,第二天依旧。


    唐满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第三天直接找了几个操盘的人坐在办公室等,他们跟过家家似的把钱当橘子皮砸,她做多他就做空,对着干。


    第四天唐满认栽,把所有的人都请出了办公室。


    他们两个单独聊了什么没人知道。


    接着齐灏就消失了,到今天都没出现过。


    甘歆听的时候咬着手指,沈确说完了,她才发现左手食指的指节上多了个牙印。


    沈确问,要不要帮她找找,甘歆拒绝了。


    他又问,担不担心,甘歆没有回答。


    她只记得沈确的那句话,“没人知道齐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要是发疯,整个盘都跟着玩完。”


    甘歆顾不上这些,只问了对晟宇有没有影响。


    沈确说没有,晟宇的行业地位因为寰科提升了不少,而且有他们的资金支撑着,问题不大。


    她说那就好,不然该心生愧疚了。


    沈确再三与她确认了身体状况和安全,甘歆说一切都好,这里很舒适,怀孕的事没提。


    甘歆和父母也保持着三四天打一通电话的频率,二老都好,她也放心。


    这会儿她穿着宽大的棉麻套头衬衫,松垮的休闲裤,踩着平底休闲鞋,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整个人不见过去的精致,更显慵懒松散。


    期间她去检查了一次,医生说其他都挺好,就是有些缺血,铁剂还是要继续补充,甘歆心里很高兴。


    她的孕反不太严重,大多数时候就只有干呕嗜睡,其他胸闷头痛的情况倒是没发现,她从来不吝夸赞宝宝,一直夸他又乖又体贴,会照顾妈妈。


    这两个夸赞的形容词有的时候会让甘歆觉得恍惚,好像……在夸齐灏一样。


    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她进了屋子,坐在已经放置了软垫的飘窗上,看着远处的海上泛起的阵阵白浪,心思也跟着纠结了起来。


    齐灏消失了……他会去哪里呢?


    是在找她吗,还是别的。


    和他相处的两年多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联过,不管他是用齐灏的身份,还是景页的身份,他们始终有联系。


    确实是担心的。


    付出了真心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收回来。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即使不会去联系,但还是希望是他没事。


    分手而已,体验而已,阵痛而已,会好的。


    谁二十多岁的时候没有因为分手难受过呢?


    甘歆回了回神,家里的挂面不多了,正好去楼下买些新鲜的蔬菜,她给自己准备了个软竹编织的篮子,买东西的时候正好可以往里放。


    楼下的这家超市是一对内地夫妇开的,她很庆幸不用再努力去辨别对方说的白话是什么内容,她来的时候总会和他们聊两句,平日里人不多,夫妇俩也不放什么背景音乐,就挂了个电视机再墙上播新闻,她买单的时候也会扫两眼。


    她拿了一袋挂面,一盒里脊肉,还有三四颗奶白菜和两根胡萝卜,正准备去收银台结账。


    前面还有个人在结,甘歆就排着队,百无聊赖地抬头看新闻。


    有几个关键词跑进了她的耳朵里……寰科……交接……百分百……


    当地新闻也说着白话,甘歆听不懂,却又实在想弄懂,只能拜托老板帮他翻译一下,原来是寰科掌舵人完成了最后一轮的交接,原董事长正式卸任,由新一代承接。


    新闻播得太快,甘歆又着急,直接开口问老板:“有齐灏的消息吗,叫齐——灏——”


    老板和老板娘都愣了愣,摇了摇头,说没注意。


    寰科新一代掌舵人,是谁呢……齐灏在这场围剿博弈当中,究竟赢了没。


    甘歆的心被高高提起,又重重放下。


    只好结了账道谢离开,出了门后,被人从身后喊住了,是刚刚在她前面结账的人。


    “喂,靓女,你知齐灏?”


    这人戴着顶巴拿马草帽,身上穿着蓝白的花衬衫,裤子倒是纯正的靛蓝色,他戴着墨镜,甘歆看不清他的脸,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好意思,我不会说白话,您是?”


    “哦哦,抱歉抱歉,”他笑了笑,一口白牙,嘴边的括号纹显出了些他的年纪,切换了流利的普通话,“我是问,你认识齐灏吗?寰科的那个。”


    甘歆没点头也没摇头,“您认识他?”


    “何止认识,简直冤家,”他要叹了口气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没变过,“他是我儿子,你是?”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往下一坠,被对面的人眼疾手快托住了,他笑得愈发厉害,“你也觉得我儿子可怕啊?他也欺负你?”


    甘歆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哦……我们是朋友。”


    “别逗我了,我儿子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会有朋友,你是他女朋友吧?”


    “……不是。”


    “那就是情.人?”


    “不是不是。”


    “那只能是前女友了。”


    甘歆无语,这人一句正经话没有,她不想多聊了,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他拦下,“抱歉抱歉,我无意冒犯,但我从来没有人见过有人会问我儿子的消息,有点好奇所以……”


    “这位大哥,我现在要回家,没空听你编故事。”甘歆侧了侧身体快步离开。


    “哎,哎靓女,如果你有齐灏消息的话,能否联系我一下?”他追了过来,刚刚因为站定的关系没发现他的腿有点跛,这会儿小跑倒是很明显,“我留个联系方式给您?”


    “您自己的儿子需要让别人来联系?”甘歆一点也不客气。


    被说的人挠了挠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丝毫没掩盖自己的情绪,“他不会主动联系我的,我也找不到他。”


    甘歆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件事,“他有没有可能在您南城山郊的别墅?”


    对面的男人愣了下,随即大笑开来,“你试探我呢,我那栋房子在北泽附近。”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就是之前齐灏带去那栋房子的人?”


    坏了,还以为是讹钱的,没想到真是齐灏他爸。


    但眼下更重要的却不是这件事,甘歆有些着急了,“您也联系不到齐灏?”


    听见她说了您,齐罪知道甘歆确认了自己的身份,长叹出一口气来,“嗯……我一周给他打一次电话,但这几个星期他都没接,”他又想起来,“你是不是去过别墅那边?”


    甘歆点了点头。


    “我儿子很喜欢你啊,”齐罪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很少有这么像人的时候,毕竟跟着我爸那样的人,能有点活人气都不容易。”


    “我朋友说他消失了,去洲海找了唐满之后就没出现过。”


    “唐满?”齐罪有些意外,“老唐的私生女?我不是很清楚,十几年前我就不再管这些事了,现在就是个闲人。”


    “您知道他会去哪里吗?”


    “他啊……”齐罪揉了揉眼睛,话也说得随意,“如果不是去找他妈了,就是在他小时候呆过的小破楼附近,他也就这两个地方能呆一呆了。”


    不知是不是怀着孩子母性更强烈了些,甘歆听着有些心疼,觉得一直在这站着也不是事,便开口问道:“齐先生,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我请您吃个午饭?”


    “行啊,我请你吧,不然哪天让阿灏知道了,还得跟我不乐意。”


    没走远,就在超市旁边的捞面店。


    “管家说,那天是齐灏把你抱进去的,是真的吗?”


    “……嗯,那天我脚受伤了。”


    她本来以为会被苛责,毕竟齐老爷子的态度很明确,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原本就不应该在一起,却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笑得很高兴。


    “哈哈哈,老头子该气死了,大号练废了,小号也是个情种。”


    甘歆突然想到之前齐灏说的切大小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嘴角跟着弯了弯,随即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他应该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但不是我。”


    齐罪睁了睁眼睛,“我不明白?”


    甘歆低头吃面,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而将话题引开了,“您……没和太太在一起吗?”


    对面的男人愣了愣,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再找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神色不似刚刚潇洒,露出了一股悲伤来,声音都低了几个度,“我太太过世很久了。”


    甘歆愣住了,也放下了筷子,郑重低说:“抱歉,无意冒犯。”


    “没关系,”他叹了口气,“就是可怜阿灏,不到八岁就没人陪着他长大了。”


    第73章 第73章你不要小狗了,但是小狗真的……


    甘歆和齐罪没有聊太多,一碗面的功夫,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只说如果有齐灏的消息互相告知一声,可道了别后,竟然还在往同一条路上走,直到发现竟然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


    原来齐罪也是来这里休假的,他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流浪,又问甘歆什么时候走,她只说下个月,度完假后就回。


    进电梯后甘歆是紧张的,幸好齐罪的所在楼层不高,等他出去了,甘歆才真正放松下来。


    人生真是充满意外,没想到在澳城能碰到齐灏的父亲。


    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齐家人,不严肃、不克己、不守礼,真像他说的,是个自由散漫的闲人。


    回到公寓,甘歆将刚买的东西都放好,便随手拿了之前买的孕期相关的书,在飘窗的软垫上坐下,半透的卷帘放了一半下来,恰巧遮住直射的阳光,远处的海面泛着粼光,还能看到一条一条的白浪。


    书只翻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


    刚刚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齐灏的父亲直接告诉了自己他的名字,齐罪,罪孽的罪,他说他原来叫什么已经不记得了,这是老爷子之后给他改的,他认了,还觉得挺好听,说的时候没半点不好意思。


    他说……齐灏八岁之后便没有人陪他长大了。


    他母亲什么时候过世的没提,但齐灏八岁后,应该就没见过他母亲了。


    甘歆的鼻子有些发酸,她以为自己能像沈确提起齐灏来时那么平静,可如今后劲慢慢反上来,她发现,无论将这个人撇得多远,只要有一点点他的消息,都会忍不住去在意、去想。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声问:“宝宝,你会想爸爸吗?”


    宝宝不会回答她,但她知道,齐灏小时候应该是想他母亲的。


    甘歆想起来了,齐灏是18岁入行的,上来业务就熟练,8岁后就跟着爷爷学业务了吗?没有爸爸妈妈的陪伴,他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


    她烦躁地打开了手机,自从上次说和他分手后,齐灏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了,和他一切有关的人好像都不联系她了,周泽、唐满……好像都消失了一样。


    是自己应激了吗?是被激素影响了吗?


    齐灏心里有过喜欢的人,不正常吗?


    他真的把自己当替身吗,有亲口问过他吗?


    他现在身边……有人吗?


    他爸说他没有朋友的,那他伤心难过了找谁说呢?


    他会说吗?


    他……在哪啊。


    阳光将她的腿晒得很暖,也在晒着他吗?


    甘歆点开了齐灏留给他的私人号码,手指指腹在上面摩挲了数次,最终点了下去,都无力将手机贴在耳边了,甘歆打开了免提。


    并没有拨通的声音,长


    久的静音后,只有机械式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说过会秒接的电话,无法接通了。


    甘歆又给他的工作手机号打了过去,依旧是这样。


    齐灏真的人间蒸发了。


    她打开了齐灏的对话框,思索了半天发了个“在吗”过去,只看到了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变成了红点,甘歆整个人都脱力地往后靠了靠。


    被拉黑了,还是被删了,她都不知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甘歆用手抚了抚脸,给周泽打了电话,幸好,这个通了。


    “歆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


    “是我,”她的声音也出现了些疲惫,“齐灏人呢?”


    “我们也一直在找,您有他消息吗?”


    “什么意思?”


    “老板已经快消失一个月了,寰科乱成一锅粥了,等他回来主持大局。”


    “消失?快一个月?”甘歆的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报警了吗?”


    “……不能报,寰科的股价已经历史最低,再报警可能就破盘了。”


    “齐老爷子知道吗?”


    “董事长都心梗了……”


    “那刚刚新闻不是说?”


    “寰科不能崩,相关部门要求的,说要一定瞒好,”周泽听起来很着急,“董事长想用那个新闻稳住股价,顺便……也是公开向老板服软,让他回去。”


    “服软?”


    “……歆总,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不知道您和老板怎么了,但您真的对老板很重要,您找找他吧。”


    甘歆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音抖了,“我给他打电话了,联系不上。”


    “歆总,”周泽顿了顿,“别人找老板,多少都有目的,您……可能是唯一有能力也只是纯粹想找他的人了。”


    “……什么?”


    “您……想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后,甘歆手脚冰凉,胸口好像挤压了一个气球,还不断地充着气,她快速到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干呕了起来,她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吐得太严重,不然宝宝也可能会受影响。


    终于平息后,她坐在了沙发上,看着放置在电视柜上的电子钟,每分钟跳一下,就这么盯着看到个整数,甘歆拿出手机准备给沈确打电话,可想到刚刚周泽的话,又把手机放了下来。


    纯粹想找齐灏的人。


    那现在在找齐灏的人,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寰科的代表,是有能力的商人,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有人真的在乎齐灏吗?


    那天电话里他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自己耳边,他说“不要”,他说“求求你”,齐灏……真的在求救吧。


    她实在想不下去了,快速给齐罪打了电话。


    “甘小姐?是有阿灏的消息了吗?”


    “我打算明天回去,您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电话里的人愣了愣,“……我就不回去了吧,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甘歆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多打听,“您说的那两个地方,能告诉我一下吗,您太太在的地方,还有那个小楼?”


    “你要去找他?”


    “是。”


    “你喜欢他吗?”


    甘歆大呼了一口气,“喜欢。”


    “我儿子很矫情的,你多担待。”


    “您不觉得我配不上他吗?”


    “你能喜欢他,还会去找他,我已经很感激了。”


    甘歆皱了皱眉,没听懂。


    “等你……落地了,我再把地址发给你吧,你也可以再想想要不要去。”


    “好,我到了跟您说。”


    挂电话之前,甘歆再次与齐罪确认要不要一起去,他坚持,甘歆也不好再劝。


    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收拾起来也方便,就是和房东拉扯了一会儿退房费,最后押金扣了一半,她也认了。


    机票出票很快,但她谁都没告诉。


    这一个晚上甘歆都没睡好,第二天毫无意外脸肿了,但现在也不好多用护肤品,就戴了口罩和帽子登机,这次坐的是经济舱,坐在她前排的是一家三口,孩子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好看,妈妈坐在靠窗的位置,爸爸在走廊。


    小男孩好奇心很重,但问出来的话都乖乖软软,“妈妈,这是什么呀”,“爸爸,我好热呀可以脱外套吗?”,得到的回答也极有耐心。


    航程上甘歆都没有平日的嗜睡,一直在无意识地观察着。


    乘务员来的时候坐在最外侧的爸爸会帮着拿餐盒、饮料,还会给小男孩擦手,妈妈和小男孩之间的扶手应该被推上去了,甘歆从椅子缝隙中看到小男孩枕在了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狠心,想自作主张将孩子独自抚养长大。


    看着舷窗外湛蓝的天空,她在心里无声发问:“宝贝……如果没有爸爸,你还愿意呆在妈妈身边吗?”


    甘歆在这一刻,竟然对自己要留下这个孩子有些动摇。


    落地已经是深夜,她没有犹豫,直接给齐罪发了信息。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不用去了,老头子派人去找过了,都不在。”


    甘歆在机场到达出口握着拉杆站了很久,已经等着接人的人都不多了,但她好像没了方向,就好像一个快接近答案的人,突然被老师收回了考卷,说题目出错了。


    茫然无措,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气急败坏地拿出手机给齐灏打电话,一声又一声的“无法接通”,她都有摔手机的冲动。


    到底去哪儿了。


    她的心彻底焦灼了起来,脑子里都是那天齐灏对她说过的话。


    是寒心吗,是报复吗,是想用这种方法把我逼出来吗?


    齐灏,你真行,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人呢!?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她近乎有些抓狂了,她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他,她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再次到临江公寓楼下,甘歆都有些不敢上楼。


    这里装着太多齐灏和自己的痕迹了。


    她搜索了失踪报警的流程,又去看了失踪72小时、3天、一周的各种情况,越看越心凉,她不得不胡思乱想,如果齐灏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难辞其咎。


    甘歆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耳鸣声不断,差点连电梯到达的声音都辨认不出。


    她拖着行李箱站到了家门口,泪眼难绷。


    在这扇门前,齐灏有两次,都会从背后抱住她,遮住她的眼睛,问“猜猜我是谁”,他的手从来都没有用力过,虚虚地掩在自己的眼睛上,好像生怕会弄痛自己一样。


    甘歆在门口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她抹掉了脸上的泪,几乎有些喘不上来,手在包里掏了好久,才找到钥匙。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顺手打开了玄关的灯,惊讶得毛孔都在瞬间紧缩了起来——


    齐灏就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他昏昏沉沉的,好像感知到了来自头顶的光线,才慢悠悠地抬头向上看。


    甘歆从来不知道,一个男生可以笑得那么虚弱,连眼神都聚焦不起来。


    齐灏撑着身子往前挪了挪,抱住了甘歆的小腿,脸颊在她的裤子上来回蹭,说出来的话都好像飘在空中。


    “真好啊,又看见你了,这次久一点好不好?”


    “十几秒真的太短了。”


    “……我都来不及跟你道歉。”


    “姐姐,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有……没有别人的……”


    “一直就只有你。”


    甘歆愣住了,两颗豆大的眼泪直接滚落,脸颊都没承接住重量,直接砸到了地上。


    “姐姐,你不要小狗了。”


    “但是小狗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第74章 第74章我爱你,甘歆,我爱你,我爱……


    趁着他手松了些,甘歆蹲了下去,“齐灏?齐灏?”


    叫了两声,竟然完全没反应,她有些慌了,用手背触碰他的额头,不烫,还好,她晃了晃他的手臂,“齐灏??”


    这才看见他拧着眉,脸色极不情愿,嗓音和刚刚的乖软完全不同,极不耐烦,“别叫醒我。”


    即使在工作上,齐灏只论好坏,不带个人情绪,不耐烦甘歆更是见都没见过,她顾不上心里的疑问,抚上了这个失意男人的脸,“齐灏,醒醒,是我,甘歆,我回来了。”


    他身上的动作好像凝固住了,立刻睁开了眼睛,慌乱地往后退,眼睛里都是惊讶,“……你回来了,等、等等,我、我去洗把脸。”


    齐灏努力想将自己撑起来,又跌坐了回去,甘歆的嘴角不自禁地向下弯,往前走了两步,扶着他的胳膊慢慢站起来,她本来想把他带到沙发上,齐灏却坚决要去洗手间洗脸。


    甘歆将行李箱放进了客厅,再去厨房想倒水,却发现暖瓶里一滴水都没了,料理台上散落的都是矿泉水瓶子,还有一堆空了的塑料袋,她扒拉开了一些,在角落里发现了剩下的半个白馒头……


    她打开冰箱,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都是甘歆爱吃的东西,打开餐边柜,各种袋泡茶都已经补充满了,还有许久不用的胶囊咖啡机,旁边也有两盒没拆的胶囊咖啡,零食柜里也是满的。


    她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来不及细想,先烧了水,先从厨房里退出来了,齐灏还没从卫生间里出来,但水声没有停,她决定不去打扰他,就坐在沙发上等他出来。


    环顾四周,屋子里和往常一样。


    也是,不过离开了一个多月而已。


    水声停了,甘歆莫名有些紧张,齐灏却迟迟没有出来,她几乎就要过去开门。


    正想动身,他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一步一步走到甘歆面前,然后和当初和他告白时那样,坐在了地板上,仰望她。


    客厅的白炽灯没有换过,是齐灏更苍白了,眼睛通红,连鼻子也是红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握住了甘歆的指尖,再慢慢握住手指,最后连带着手背一起握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齐灏要哭的样子,嘴唇颤抖,连鼻翼都在翕张,“真的是你。”


    甘歆被这句话打倒了。


    她低头抹掉了快要溢出眼角的泪,抚上了齐灏的脸,“你瘦了好多。”


    齐灏的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单薄的裤子完全能感受到他鼻息喷洒的热意,“……你受苦了。”


    她弯下身体,将齐灏的脑袋抱在怀里,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嗯?”


    齐灏抬起头来,眼睛湿漉漉的,看向甘歆,嘴角都瘪下去了,一点不见平时的成熟稳重来,活脱一个后悔极了的大男孩,“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拇指在齐灏的脸颊上轻轻抚蹭,“没有,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甘歆,”齐灏双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带着些颤抖,整个脑袋向下压,根本不让坐在沙发上的人看见他的表情,“对不起,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个普通人,是我高估自己了。”


    他的肩膀也连带着在颤抖,后怕极了,“我的家庭、事业,甚至存在的意义,都很复杂,对不起。”


    “我无意伤害你,可那些会给你带来伤害,”齐灏将脸埋在了甘歆的腿上,能明显感觉到洇湿了一些布料,“真的对不起。”


    甘歆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笑,“我这都好好的。”


    他的声音再次闷了下去,“你都不要我了……”


    话及至此,甘歆长叹了一口气,“齐灏,我……其实不确定,回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我们之间的问题确实很大,而且是客观存在的,根本没办法改变。”


    “但你还是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我担心你,他们说找你找疯了都没找到,我也怕你出事。”


    齐灏抬起了头,眼睛通红,还带着一点惊慌,“所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确认我没事?”


    甘歆回望了过去,带着些委屈和不信任,眼眶也红了,她近乎自虐般地直言:“装在你心里的,那张照片里的人是谁?”


    齐灏抿着嘴唇,鼻子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看向甘歆的眼神绝望又深情,“你不认识吗?”


    “我应该认识吗?”她心里的紧张半点不少。


    “……那个人……不是你吗?”齐灏的泪水再也藏不住,只是流得太安静,只有右眼下的一道水痕,“203奶奶家的姐姐,你不记得阿灏了吗?”


    甘歆的眼睛慢慢睁大,嘴也不受控制地张了开来,头皮麻得她说不出话,血液都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你说什么?”


    “奶奶包的荠菜饺子,真香啊。


    “你一回来,会带糖、饮料,有的时候是蛋糕。


    “即使我站得很远,你也不会漏给。”


    齐灏又掉了两滴泪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学着她,“那个长睫毛的弟弟,你过来点,我胳膊没那么长。”


    甘歆的眼眶蓄起了泪水,再次向齐灏确认,“什么?”


    “你们再拿他手里吃的,我就不给你们了。


    “你不能仗着自己睫毛长,长得好看,就不理他们。”


    他在背诵着她十多年前说过的话,整个嘴唇都在颤抖。


    “喂,别愁眉苦脸的了,下午给你买冰激凌。


    “别哭了,睫毛长掉进眼睛里就不好了。”


    “你是……”眼眶再也承载不住泪水的重量,甘歆看向齐灏几乎不可思议,“你是……”


    “我是阿灏啊,姐姐,你记起我了吗?”


    甘歆记得,十多年前的夏天,她回奶奶家,奶奶边包着饺子边跟她说,201室来了个小男孩,说是寄养在这几年,那个男孩子年纪不大,却长得高,不太爱说话,没什么表情,一直心事很重的样子。


    第一次甘歆带饮料,忘记有他的存在了,就少了他的份,小男孩没哭没喊,只是刚刚探出门的身子又缩了回去,后来她再也没忘记过。


    小男孩安静腼腆,但性子是傲的,被人欺负了也不说话,要不是她眼见着刚分给他的东西被楼上的两个男孩子拿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给他的东西从来没到过他手里。


    后来他特意会看着他吃第一口、玩第一下,再警告警告那几个耀武扬威的孩子,小男孩的唇角终于有了些弧度。


    甘歆记得,有次和他一起坐在阶梯上吃鸡腿,她才想起来问他,“你叫什么?”


    小男孩愣了愣,反问她,“你叫什么?”


    “我叫歆歆。”


    他点了点头,“我叫阿灏。”


    “是浩瀚星辰的浩吗?”


    她不知道的是,明明知道不是同一个字,但这个小男孩,因为这四个字里有个“星”,他点了点头。


    他是浩瀚,她是星辰。


    没有一个字是对的,可他们却觉得正确。


    “你是阿灏……你是阿灏,”甘歆机械式地重复着,“你后来搬走了,去哪了?”


    “被爷爷带回家了。”


    甘歆依旧震惊,“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呢?”


    “……我,请201叔叔阿姨帮我拍的。”


    甘歆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胸口里憋着莫名鼓胀的情绪,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好笑,“你是不是太早熟了?”


    齐灏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很久、很久之后,才


    明白的。”


    “那你去F大,是为了?”


    “你。”


    “对接晟宇的项目?”


    “你。”


    “……在线电影群?”


    “你。”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甘歆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齐灏灏,我不值得你说实话吗?”


    齐灏任捏,只皱了皱眉,又笑着盖住了她的手,“我太小了,即使现在,我也没有完全的能力,让你不受到伤害,可我太着急了,你都谈了两个男朋友了……我、我!后来你又说你不想谈恋爱,我……只能用下三滥的办法了。”


    “你算计我。”


    “……不是算计,”他齐灏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甘歆,“是觊觎你。”


    “你就是算计我,用肉.体算计我,心怀不轨。”


    齐灏终于坐到了沙发上,将甘歆搂在了怀里,“好……我算计你,我对你心怀不轨,我对你想入非非,我对你是本能、控制不住,靠近你、独占你、我要你。”


    他的眼眸深邃如海,又有点点星辰,他的爱欲和思念几乎化为了实质,要将宇宙引爆,他的心思是那样暴虐,可行动和言语却是那样温柔。


    “我爱你,甘歆,我爱你,我爱你。”


    她终于从他的嘴里听到了爱,她的怀疑和猜忌,在这一刻变得渺小,可她好恶劣、好贪婪,她还想要更多,“……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过。”


    “之前,”齐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我觉得我不够格。”


    “现在就够了吗?”


    齐灏摇了摇头,“不够,感觉永远都不会够,但我忍不住了。我爱你,甘歆。”


    她搂住了他的脖子,悄悄在他耳边说:“我也爱你,我是爱你的,齐灏。”


    这个宛若自证一般的拥抱,他们都用了很大的力气,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融入自己的骨血。


    甘歆用唇感受着齐灏眼睫毛的长度和软,佯装不高兴地嘟囔着,“完了,这下老牛吃嫩草实锤了。”


    齐灏只笑,将她搂紧了,“这颗草只有你吃的时候不带毒。”


    她伸手抚着齐灏的脸颊,想到厨房里的狼藉,心疼得眼圈又红了,“你怎么只吃水和馒头?”


    “出来得太急,身上没带多少现金……我不知道能撑多久,就买便宜的吧。”


    “手机呢?”


    “里面有定位器,都放在家里了。”


    “你还拉黑删除我!”


    “……我怕有心人用我的手机跟你说话。”


    好吧,件件有解释,句句有回应。


    原谅他了。


    甘歆用脸蹭了蹭他,“外面的人找你找疯了。”


    “我找你也找疯了。”


    “如果我今天不回来呢?”


    齐灏愣了愣,无奈地笑笑,“我到现在都不敢确定是真的,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幻觉,虽然就十几秒。”


    甘歆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真了吗?”


    “真了……一点点。”


    她再亲一口,“现在呢?”


    “多一点点。”


    她不打算上她的当,戳了戳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太子爷没钱买吃的,传出去被人笑掉大牙。”


    “我不要当太子爷,只想待在你身边。”


    “可你没钱买吃的,怎么把冰箱和柜子都塞满了。”


    “……我怕你回来没吃的。”


    “阿灏,”她又流泪了,齐灏做的这些,怎么这么爱让她哭,甘歆搂了搂他的腰,语气温柔缱绻,“你去做点吃的吧,我好饿。”


    “好,你等我。”


    第75章 第75章“我会娶你,你要信我。”……


    奔波了一天,孕期又嗜睡,见到他人后情绪跟着剧烈起伏,等齐灏下完面出来,甘歆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沉到连齐灏将她抱回房里都没发现。


    这天晚上甘歆做了个梦,梦见回了奶奶家,刚刚进楼道就听见奶奶嘹亮地喊自己小名,又说荠菜饺子又包好了,她上楼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的是白色的帆布鞋,牛仔裤和卫衣,伸手摸了一把头发,还扎着高高的马尾,她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岁。


    长长的楼道里住着四户人家,甘歆连奶奶家的门都没有进,就被塞了四袋饺子,让给邻居家都分一点儿,她先去楼上的孤寡老婆婆家,202和204的门开得很快,只有201,每次都要问很久是谁,才会打开,连门缝都开得很小。


    但即使很小,她还是看得见屋子里有个坐姿端正的男孩子,坐在餐桌前,转过头来往门口看,怯懦的、小心翼翼的,等甘歆挥挥手给他打招呼,他的嘴角才慢慢露出点弧度来。


    梦里场景渐渐泛白,好像有巨大的光束照下来……甘歆慢慢睁开了眼睛。


    “做什么美梦了,笑得那么开心?”齐灏躺在她旁边,撑着脑袋看他。


    见他一身衣服都没换,天光已大亮,甘歆下意识说:“你没睡觉么?”


    齐灏摇了摇头,“我怕我睡着了你又走了,也怕这是个梦,只有看着你我才放心。”


    笑容慢慢漾开来,甘歆把被子拉过了脑袋,“看不着你就老实了。”


    他的脑袋也钻了进来,看着甘歆的眼睛似海,“姐姐,你真的回来了。”


    听了这话,甘歆的心就软了,慢慢蹭进了齐灏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腰,“你怎么在这,周泽没来这找过吗?”


    “他不知道是哪一户,就算知道也没钥匙,”齐灏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要上哪找你,他们把你身份证绑定的痕迹都抹掉了。”


    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甘歆多少有些感慨,“所以你就带着点现金和钥匙来我这了?”


    齐灏对着她点了点头。


    甘歆觉得有些好笑,捏了捏他的耳垂,“在我家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电视柜里有现金的吗,天天吃白水馒头,是不是故意要引起我的同情心?”


    他的下巴蹭下来,将甘歆抱得更紧了些,“所以呢,让你心软了吗?”


    “……你少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甘歆拧着身子往后靠了靠,“唐满怎么会有照片?”


    “我爷爷给她的。”


    甘歆觉得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翻身脸对着齐灏,“你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了,吧,”接着他就叹了口气,“好吧,还有一件,之前回老宅,我爷爷想让寰科和洲海深度绑定,两个老人家商量了联姻的事。”


    “什么?!”甘歆睁大了眼睛,她本来也就以为齐灏和唐满在小时候关系还挺好的之类,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洲海在海外的事业线很清晰,这得益于唐满之前常年在国外,寰科想拓展海外市场,洲海想要雄厚的资金,两家合并的资金池非常可观,寰科能够稳坐老大,洲海的排名也会借机提升。”


    “那也不能……”甘歆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乱点鸳鸯谱。”


    “都是这样的,不仅是我们,我们的爸爸妈妈,我们的下一代,可能都会遭遇这样的事。”


    甘歆紧张地下意识将手护住了肚子,“那你……”


    “我当然不可能答应,别说我,唐满也不答应,”齐灏抬了抬眼睛,“你别看唐满一副为了公司什么都能做的样子,她也很要强。”


    “不答应的条件是什么?”甘歆从来不相信,反抗规则没有代价。


    “寰科的股价上升16%,洲海的排名上升两位,他们就认为,我们已经足够强大到不需要以联姻来满足他们的期待。”


    甘歆叹了口气,“现在寰科的股价一直没上去。”


    “我爷爷来见过你了吧,”齐灏看着甘歆的表情很淡然,一点都不惊讶,“他总是这样,悄悄将我喜欢的、在意的处理掉,他说他这辈子没有更高的成就是因为太心软,可我一直看不到他的心软在哪里。”


    “你爷爷没对我做什么,”甘歆抚着齐灏的脑袋,又笑了出来,“塞了张空支票给我,后悔呀,当时应该填个一两千万的。”


    “一两千万就把你收买了啊?”


    “拜托,齐总,你以为谁家都跟你家似的,一两千万很多了。”


    齐灏噘着个嘴,有些不乐意,甘歆凑上去吻了才好些,“你和唐满聊了什么?”


    “我就是问了下我爷爷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嗯?说了什么?”


    齐灏露出了一副贼笑,抻了抻胳膊,“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你怎么


    到处拿钱砸人啊!”


    齐灏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甘歆自知说漏嘴了,“沈确硬要告诉我的。”


    “哦——”齐灏吻了吻她的脸,“姐姐原来还是在意我的。”


    两人互相闹了会儿,齐灏看过来的眼神突然变得黏腻,低头看着怀里穿着藕色睡衣的爱人,他凑过来的时候缓缓闭上了眼睛,触碰前一秒,长长的眼睫毛向下弯起来,熟悉的气味,柔软的触感,他忍不住托起甘歆的下巴,吮吻着她的唇。


    思念在触碰中不断增加,甘歆被他吻得有些腰软,倒头睡在了床上,齐灏低头过来的样子有些沉醉,消瘦增加了他的性感,凑过来贴身的深吻甘歆实在没忍住,与他耳鬓厮磨、与他缠绵悱恻。


    就在他即将失控去解甘歆扣子的时候,被她握住了手,她微微摇了摇头。


    男人虽不解,但还是收回了手。


    “抱歉,我自作主——”


    齐灏的话还没说完,甘歆就捉住了他的左手,往她的小腹上带,这个暧昧的动作让男人更摸不着头脑,他只能扯了扯甘歆的睡裤裤腰,好像在克制,更像是在安抚,“没关系,不用勉强的。”


    见他这样,甘歆真有点不明白这事是说好还是不说好。


    甘歆对着齐灏勾了勾手指,让他凑耳朵过来,男人对她的指令向来言听计从,脸上还带了点好奇,将脑袋凑到了她跟前。


    “有了。”


    齐灏皱了皱眉,没听懂,“有什么了?”


    果然年纪太小的男人是想不到这层的吗,甘歆简直想把他从23楼扔出去,“宝宝。”


    “宝宝?”


    他似乎还没听明白,气得甘歆朝着他的胳膊就是一掌,“又没在你肚子里,你孕傻个什么劲!”


    齐灏整个人都呆滞了,慢慢直起身,眼睛瞪得巨大,想往后退,可后面就是床架子了,脑袋“咚”地一声撞到了墙面,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甘歆的心凉了半截,她深呼吸地镇定了一下,“你别这样,你不要我也要,不用你负责。”


    男人惊讶的表情一点没减少,嘴越张越大,最后直接咬住了手背,甘歆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看来是真吓着了。


    “齐灏你真不用往心里——”


    “你怀孕了?”他发出来的都是气音,连话都说不清了,“怀孕了?有宝宝了?我的?!”


    “……不是你的。”甘歆翻了个白眼。


    甘歆心里不得劲,背过身想往边上挪一挪,就被齐灏从身后抱紧了,后脖颈上的热意来得太突兀,混着齐灏重重的呼吸,他的话像是从唇缝里漏出来的,还带着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怀孕这个消息甘歆独自感受了太久,她谁都没告诉,但第二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是齐灏,让她觉得很幸运,也替宝宝感到幸运。


    他先认识了妈妈,第二个认识的就是爸爸。


    孕期的情绪来得太快,她也忍不住眼眶湿润了起来,也带着些哽咽,“你道歉干嘛。”


    “让你在没有充分的准备下就怀孕,我真不是东西。”


    甘歆咽了咽,“那这个孩子,你要吗?”


    “要……当然要,是你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要。”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甘歆嘟囔着回过身,抱紧了齐灏,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搂着她的男人一直在说感谢,又时不时地在擦眼泪,他抹眼泪的手掌也是湿的,不知道究竟是泪水还是掌心出的汗。


    他在甘歆的耳边说了很多、很多爱,他吻了她的眉心、她的唇,也吻了她的肚子,小心翼翼地用脸颊去蹭她还丝毫没有变化的小腹。


    他说:“宝宝,我是爸爸。”


    甘歆在听到这句话后,又忍不住想哭,前些日子想独自抚养孩子的决心历历在目,直到回到齐灏身边才发现,有了父亲这个角色,她和孩子的确都会完满一些。


    身边的这个年轻男人并没有一直围绕着宝宝,而是认认真真地去书房拿了纸和笔来,他没带任何通讯设备,也没办法上网查,只好依着自己仅有的一些“知识”对甘歆进行“盘问。”


    比如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有没有去做过检查,缺什么营养没有,还问了她平时有什么孕反症状,以及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问了一大堆,也记了一大堆,甘歆拿过了他的本子看,发现上面的字工整飘逸,连涂改都没有,语句也连贯,天才果然不是假的。


    甘歆知道,虽然齐灏嘴上不说,但心里特别懊悔让她一个人去广粤,还独自去了老宅,虽然在澳城遇见他爸的这个巧合,让他觉得有些幸运外,别的都让他感到后怕。


    他抱着她的时候轮着说“对不起”“谢谢你”“我爱你”,连几秒的间隙都不肯停。


    接着他又沉默了许久,眼神里好像已经有了打算。


    “你能给我一些时间吗?寰科的事情不解决,我总担心有意外。”


    甘歆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齐灏正色问她:“你回来有人知道吗?”


    甘歆摇了摇头,“没有,谁都不知道。”


    “别人我总不放心,我想跟你回趟家,至少让你爸妈知道我的心意和诚意,如果可以的话,请他们和你一起去北泽的别墅那待一段时间,他们照顾你会周全很多,就是会辛苦些。”


    “为什么去北泽?”甘歆有些不理解。


    “……有我爸,至少能拦着点。”


    他们心知肚明拦着什么,齐灏这段时间不露任何行踪、不联系甘歆,只过来等,就是不想自己的行动被先一步掌握,以至于再做出会伤害甘歆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此时才明白齐灏一直说的“普通人”多么难得。


    齐灏看着甘歆的眼睛,万分虔诚,一字一句,“我想娶你。”


    自从有齐老爷子那两趟,甘歆对和齐灏结婚这件事已经不太抱希望了,本来就是妄想的事,她不想多费心力,只要齐灏能认这个孩子,当他的爸爸,给他父爱和家庭的温暖,就足够,可他现在这么说……让她无法不去想、去期待。


    她捂住了齐灏的嘴,头撇开了一些,“别说了,没关系的。”


    他这次没有顺着甘歆的意思,将她的手腕握住,将她的双手包在自己的手里,十分郑重地对她保证,“我会娶你,你要信我。”


    第76章 第76章爸妈,就这么定了,我心里有……


    自从知道甘歆怀孕后,齐灏所做的一切都小心翼翼,谨慎得都不想让她下床,甘歆看着他都忍不住发笑,“得走走,老不运动该血栓了。”


    然后齐灏就陪她在家里来回转圈,从客厅逛到书房,再到卧室,有的时候晃得有点晕了,齐灏就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关切地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神奇的是,和齐灏在一起,甘歆的孕反就轻了很多,顶多有些干呕,她这么一跟齐灏转达,他恨不得让甘歆长在自己身上。


    甘歆问过他要不要和外头联系,齐灏只说把她安顿好再说,她在一个22岁的年轻男人身上看到了担当。


    当然了,她也把周泽说的齐老爷子心梗的事情和齐灏说了,齐灏慌张了一秒,随即冷静了下来,如果真的心梗了,他爸不会这么淡定,甘歆弄不清祖孙三代的爱恨情仇,也懒得去管,她眼下就想把宝宝平平安安生下来。


    白露后天气渐渐转凉,甘歆见齐灏身上还是短袖,打开了衣柜后也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知道齐灏在给她时间做心理建设,见爸妈,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天降温,23楼的风很大,甘歆午睡刚醒,房间里不见人,她下床去找,客厅里也没有,窗户关得严实,她喝了杯热水正往回走,看见书房的门虚掩着。


    甘歆没打扰,悄悄走到门边,听里面的声音。


    应该是在放新闻,是一段采访,声音很小很模糊,但她还是听见了一些词,“周总助”“齐董事长”等,她静静将门缝开得大了些,看到坐在电脑后的齐灏。


    他皱着眉,有些苦恼的样子。


    事实上,齐灏很少有这个表情,他向来无所不能,很少不知所措。


    寰科是齐家的心血,齐老爷子是他的爷爷,他不可能坐视不管,甚至可能心里是着急的,但他自小训练出来的掩饰功夫实在太好了,齐灏从没表现出来,对着甘歆只有百分百的耐心和包容。


    要不是今天甘歆醒得早,可能连这个场景都看不到。


    甘歆悄悄退回了卧室,坐回了床上,看着外头落着的秋雨,有些过意不去,尤其他爸说的那些话,闪现进脑海里,更让她难安。


    齐灏8岁后没有父母,长大后没有朋友。


    爷爷的关心寄予了厚望,连喜好都会被直接或者间接剥夺。


    所以外面才会传,他心思难猜吧。


    她深深叹了口气,不小心发出了实音,刚想躺下装睡,齐灏就推门而入了,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了抚甘歆额头的发,嘴角带着笑,连眼睛里都是温柔,全然不见刚刚纠结的表情。


    “醒了?怎么叹气。”


    甘歆捉住了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接着蹭蹭,“明天雨就停了,后天我让我爸妈过来,你觉得行吗?”


    齐灏愣了愣,眼神有些躲闪,“你觉得行就行。”


    “怎么了,不想见了啊?”甘歆笑笑。


    他尴尬地咧了咧嘴,又咬了咬嘴唇,才说:“我现在一无所有,感觉跟骗婚似的。”


    这句话成功逗笑了甘歆,她对着齐灏招了招手,让他把脑袋放下来些,他照做了,接着细白的手掌就从他的喉结捋到了下巴,再抚摸上他的脸颊,最后拇指摁上了他的嘴唇,还特意往下拉扯了一下,她性感撩人得像只豹,齐灏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许乱动,我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


    齐灏刮了她一下鼻子,又深深吻住了她的唇,舔吮吸弄,就是不叩开她的齿关,甘歆被她弄得有些上头,凑上去的脑袋一下没够着他的嘴,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齐灏似乎终于逗弄够了,才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个大的,连声儿都弄得很响。


    他捏了捏甘歆的手,“不闹了,真搓出火了怎么办。”


    她觉得在齐灏面前,她才是那个小孩。


    甘歆坐了起来,脑袋靠在齐灏的胳膊上,“那一无所有的你,准备好接受组织的考验了吗?”


    “我有,”齐灏将她揽到了自己怀里,“我有一颗赤忱的心。”


    她笑了,又往齐灏怀里凑凑,“我也不可能一直不出门,还是要定期产检的,你现在也不方便出去,我早点让我爸妈过来,我们好早点动身。”


    你也负担小一点。这是甘歆藏在心里的话。


    “……嗯,”他拥她很紧,说话却轻柔,“我会学着做一个好爸爸的。”


    甘歆问他:“你不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就有孩子太早了吗?不会觉得禁锢?”


    齐灏笑了笑,只在甘歆的耳边说了一声,“汪。”


    他是小狗,渴望被看管、被禁锢,最好能绑在甘歆身上。


    ——


    父母接到甘歆的电话,说让他们来一趟,有些意外。


    过去甘歆严肃地说过,如果来这里的话,一定要提前给她打招呼,她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打扰,倒是这种邀请,是第一次,让父母不得不追问她怎么了。


    她说,想让他们看一个人,问问他们行不行。


    这话一扔出去,二老一晚上没睡着,不为别的,只是好奇,为什么是让父母过来,而不是去拜访,甘歆只让他们别多想,到时候后天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同样没睡着的,还有齐灏,一晚上辗转反侧,最后直接去了客厅。


    父母准备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想到的、能带的,都带上了。


    门是甘歆去开的,齐灏就站在她旁边,紧张得拳头攥得骨节都发白。


    互相呆滞了一阵,齐灏喊了句“叔叔、阿姨”,就帮着拿东西,又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放到了餐桌上。


    现在二老坐对面,眼睛对着甘歆和他来回瞟,没人开口。


    齐灏清了清嗓子,甘歆却抢着说了,“爸、妈,这是我男朋友齐灏,今年22岁,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经理。”


    二老露出的表情难以言喻,对年龄和工作都有些不可思议,“歆歆啊……你找了个22岁的男朋友,还是个总经理?22岁的总经理?”


    妈妈的表情一下就心疼上来了,“你是有什么想不开吗?我们也没有催婚啊,你不用骗我们的。”


    甘歆有些哭笑不得,“妈,我没有跟你们开玩笑,是真的,我们已经在一起快两年半了。”


    “两年半?!”爸爸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他他他,两年半前有20岁吗?!”


    “……那会儿刚好20,爸,”甘歆皱了皱眉,“你们记不记得原来奶奶家,201有个来寄养的小男孩?”


    “记得的呀,印象不要太深刻哦,他长得好看,但就是太安静了,不像个小孩子,后来听说被有钱人家接走了,噢哟,都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哦——等等!”


    妈妈抢了话,啰嗦了半路发现不对劲,盯着齐灏看,“你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个男孩子?”


    “……是的,阿姨,我是201的阿灏。”


    父母二人的眼皮都撑开了,妈妈连声说:“我们家歆歆35岁了,不是25岁,不行的,我不同意,你那么小,等过几年你后悔了,我女儿到哪里哭去?”


    “阿姨,”齐灏的声音一开始很抖,慢慢就平稳了下来,“阿姨,我喜欢甘歆十几年了。”


    “十几年?!”妈妈捶了捶爸爸的胳膊,“你听听,十几年前你多大?你懂什么!”


    “阿灏啊,”爸爸清了清嗓子,“我们说点男人之间的对话。你要怎么对我女儿好呢,你22岁,才刚刚大学毕业吧,男人不好说谎的,我们歆歆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也不是好骗的,总经理是怎么回事,你解释给我听听。”


    甘歆提了一口气想插嘴,被齐灏按下了。


    他起身走去书房,拿了甘歆的平板出来,把早就找好的新闻截图给二老看,“虽然我也很不想当这个总经理,但我确实是,我8岁的时候就在201的的赵老师家里学金融知识,13岁开始自己操盘看盘,18岁正式入行家里的公司,21岁的时候完成总经理的交接,我不会骗她,更不会连着您们一起蒙。”


    二老的手在平板上来回拨弄,看着几个新闻眉头越皱越深。


    “叔叔,阿姨,我的家庭有些复杂,现在也因为特殊的情况,我没有办法登门造访,真的非常抱歉,日后我一定补偿。


    “我8岁见到甘歆,就觉得她很特别,13岁离开后一直想念她,等到了十五六岁,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


    喜欢,我找了她很久,也用了很多办法才能和她相遇。


    “我知道我年纪太小了,她也因为这个拒绝过我很多次,我们实际没有在一起两年半,真正在一起也只有一年多,她也是挣扎了很久后才决定给我机会。


    “我真的很感激,但比起感激来,我对她更多的感情是爱,我爱她,我非她不可,我没她不行。


    “我预想过很多、很多次上门求娶她的场景,实际发生的却如此仓促狼狈,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但我请求您们,给我个机会,给我个能与她长相厮守的机会,也能给我个照顾她一辈子的机会。


    “无论面对什么,我绝不临阵脱逃,一切有益的可能性,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我在此保证,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求您们,允许她嫁给我。”


    他这一长串说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甘歆也很意外,他求她父母的,不是准许在一起,而是允许她嫁给他,他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打了腹稿,也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准备,才能像现在这样说得那么流利。


    父母对视再对视,最终妈妈看向了甘歆,“歆歆,你想和他结婚吗?”


    甘歆先看了一眼齐灏,再笑着看回了父母,“我想的。”


    爸爸看向了齐灏,“你刚刚说,你家庭有些复杂,是什么意思?”


    “我……”齐灏露出了鲜少的自卑,“爸爸妈妈在我7岁的时候离婚了,8岁妈妈离开后,我就没见过她,我15岁的时候才知道她过世了,我爸现在就世界各地到处逛,一年见个两三次面,我是……跟着我爷爷长大的。”


    父母又愣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甘歆心疼,不想他再继续剖白下去了,抓过了齐灏的手,“爸妈,就这么定了,我心里有数。”


    二老叹了口气,也是妈妈先心软,“女大不中留,你主意大着呢!”


    甘歆起身走过去,左边搂住了妈妈的脖子,右边搂住了爸爸的,把他们往自己身上带,明明是对着爸妈说的话,却盯着齐灏看,她眼睛里的光又亮又暖,照进了齐灏的心坎儿里,“以后你们也是齐灏的爸爸妈妈了。”


    对面的男人瞬间嘴角瘪了下去,单手掩面,遮住了自己迅速泛红的眼睛。


    她一不做二不休,紧着对父母柔声扔核弹,“还是宝宝的外公外婆。”


    第77章 第77章齐灏,我爱你。


    劝服父母接受自己怀孕费了些时间,但既成事实,也只能接受,就是对齐灏的不满意又多了一层,连看他的眼神都是冷冷的。


    甘歆暗笑把妈妈带进卧室,大概说明了下这孩子怎么来的,母亲只能指着她在空气里点点,是责怪,也确实是心疼。她坚持这个孩子是上天给她的礼物,也向母亲表明了即使最后无法跟齐灏走到最后,也会将孩子留下来的决心。


    她性格里的善良和体谅,都是来自于母亲的温润柔软,妈妈的眼睛里有着泪花,抚着甘歆的发,说以前她不想结婚也无所谓,但没想到一下就怀孕了。妈妈话碎,字里行间里都是担心,甘歆红着眼抱紧了她,说是她自己愿意的。


    和父母说定下周出发去北泽的事,二老就回家去了,临走依旧对齐灏没什么好脸,爸爸更是,一张脸铁青,一副随时都会找齐灏拼命的样子。


    齐灏只低着头受着,一句辩解都没有。


    收拾的事依旧是齐灏来,他让甘歆坐在床上,将她放在柜子深处28寸的行李箱拿出来,刚展开到地上,齐灏就蹲着不动了,表情都遮掩在了阴影里。


    甘歆有些好奇,探了头过去,“怎么了?”


    齐灏头都偏过去了些,“没什么,我去给你倒杯水。”


    甘歆没有叫住他,她知道,齐灏心里难受,她自己心里也难受,隔了许久的见面后,又需要再分别一段时间,也与上次分别一样,连归期都需要碰运气。


    她始终没有问齐灏,需要给他多久,她不问,齐灏的愧疚感就会少一分。


    这杯水倒了很久,久到他回来时眼眶都红了。


    甘歆假装没看到,喝了两口后对着他笑,“谢谢老公。”


    坐在床沿的男人愣住了,好像石化成了雕像,看向她的眼睛眨都不眨,好不容易才说出话,“你叫我什么?”


    “老公。”


    齐灏的眼睛眯了眯,整个人都往她那凑了凑,“什么?”


    “老——公——”


    他拥过来的手都颤了,将甘歆紧紧抱在怀里,身体相接才发现,齐灏的整个人都是抖的。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像连呼吸都忘了。


    甘歆轻抚着他的背,又拍了一下,“呼吸。”


    她这才感受到他隆起的背,还有落在后颈的湿热温度,向来清冷的天之骄子,这一天已经流了许多泪,甘歆一下下地缓着他的情绪。


    是她自作主张,但她想喊给他听。


    想告诉他,孤独是曾经的,他已经与这个世界建立起了更多深厚的关联,是甘歆亲口认定的丈夫,是宝宝的父亲,是丈人丈母眼中带着点怨气的女婿。


    齐灏追她追得太久了,甘歆却鲜少回头,两个人与其说有缘分,不如说是齐灏费了许多功夫才搏到了一丝机会,她终于不再抗拒、不再犹豫,将自己坚定托付,向他奔袭而去。


    甘歆曾经以为,当自己真的到自己走向齐灏那天时,这个年轻的男人会像个胜利者一样逆着光欢呼雀跃,但事实上,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仿佛一身的铠甲瞬间幻化成了柔软的花瓣,又被不知情的秋风一吹,露出了他处处都是创面的心来。


    世人皆看齐灏坚硬锋芒,殊不知越硬的东西越脆。


    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齐灏的背,又用脸颊蹭掉他的泪痕,“齐灏,我爱你。”


    齐灏在22岁这年,初为人父,也终于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在情感满溢的时候,哭出声来,他点头过于用力,以至于下巴触碰到甘歆的肩膀上都有些发痛,但他实在没有余力去顾及这些了。


    他们的拥抱终于松开了些,他拥手掌揩去了余在脸上的泪痕,握紧了甘歆的手,眼里深情似海,“我觉得我坏透了,算计你,引诱你,几乎十面埋伏,还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能在你身边。”


    这种时候,所有的安抚都会失灵,甘歆索性撒起了娇,她挽住了齐灏的胳膊,故意夹着嗓子对他说:“那你以后会加倍对我好吗?”


    他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些弧度,眼神里的不安都少了些,点了点头,“会加倍对你好。”


    “不骗我?”


    “不骗你。”


    “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一直对你好。”


    “会……多久?”这个问题是甘歆试探着问的,她没指望从齐灏会回答。


    他只沉默了一会儿,默默计算了一下,“我8岁前不认识你,不知道我以后努努力,能不能把这8年补上,抹个零,算是完完整整的一辈子?”


    甘歆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她伸手怼了一下齐灏,“说得真好听。”


    他吻了一下甘歆的头顶,“宝宝作证,让我证明给你看,老婆。”


    叫他老公的时候,甘歆并没有多大的羞赧,他低声的这一句老婆,让她直接拉高了被子遮住了脸,齐灏隔着被子又亲她一下,声音好像又低了一度,又喊得慢,“老婆……”


    秋雨下得急,匆匆一阵就停,齐灏又往箱子里塞了一两件厚衣服。


    几番商量后,齐灏用甘歆的手机联系了沈确。


    接到电话的沈确很惊讶,不论齐灏说什么,都要听到甘歆说话才放心,齐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还能绑架甘歆不成,甘歆只笑不回答,眼神里混了些揶揄,毕竟谁也拿不准,发了狠的太子爷会做出什么事。


    电话里只说请他帮忙将甘歆和她父母送去北泽别墅,具体的原因没提,只说见面聊,沈确说要过来,被齐灏拒绝了,气得沈确在那咬牙切齿,甘歆装聋作哑。


    最后几晚,甘歆都是在齐灏的怀里睡的,耳畔却没有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她知道齐灏几乎没睡着过,或者只睡着了一会就醒了。


    他还会给肚子里的宝宝做一些毫无章法的胎教,主题无比简单,就是不能折腾妈妈,他一遍遍地告诉宝宝,妈妈是他们两个人最重要的人,在肚子外的爸爸会帮她挡外界


    的风雨,妈妈的身体就交给他了。


    应该说他幼稚的,可甘歆却说不出口,她只能抑制住涌上鼻尖一次次的酸意,心里对着宝宝说,爸爸也是他们两个的宝贝,希望他能够快点忙完,早点回到他们身边。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甘歆的父母已经在楼下,她两手空空,齐灏拿着两个箱子推进电梯。


    只有在电梯里不用推箱子的时候,他才能腾出手来握住甘歆的手,看着数字慢慢变小,齐灏的手劲慢慢大了起来,说话都显得严肃,“等你出发我就去联系我爸,我会尽快过来,别担心,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以前也听齐灏说过这句话,代价就是他一刻不停地忙碌,甘歆拽了拽他的手,“别太大压力,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的。”


    沈确安排了辆保姆车来,几个人先将甘歆父母二人安排上了车,才在车边说话。


    他见到齐灏有些诧异,却也没太惊讶,仿佛认定他出现在这里是情理之中,只是依旧还是有些年长者的关心腔调出来,“寰科最近有点动荡,不少人露了难看的嘴脸出来,你快回去处理一下吧。”


    齐灏不搭理他,只说:“你要将甘歆亲自送到那个地方,中途不能离开,到了地方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会接的。”


    沈确噎住了,对着甘歆使眼色,“你老板被训你也不管管?”


    甘歆咬了咬嘴唇,又抬了抬眼睛,俏皮的神情里还带着点得意,“老板没有老公大,我管不了。”


    “我——!”沈确收住了脏话,看向他俩的表情都无语了,“是是是,你俩伉俪情深,我留职留薪做公益是吧。”


    “好了,”齐灏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不太给面子,“每年递增7%还不够你给她发工资的?真得让审计查查账。”


    沈确无话,只好点头,就是在知晓甘歆怀孕的瞬间,他差点一拳抡向齐灏,被甘歆眼疾手快拦下了,“我要的孩子,你打他干什么。”


    “齐灏,”沈确依旧有些冲动,“你怎么回事,没人教过你要做措施吗,又他妈不用你生!”


    甘歆拦不住沈确,但齐灏没有反驳半句,只是沉默挨训,说到后面沈确都觉得有些过了,才停了下来,拽过了齐灏的领子,拎到了面前,“我警告你齐灏,你最好快点收拾完你的烂摊子早点回到她身边,不然别怪我到时候落井下石。”


    齐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甘歆听这话不对,抓着沈确的胳膊问怎么回事,她回来后没再关心过寰科的股价,也没开口问过齐灏寰科的状况,但沈确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情况应该挺严重了。


    没人肯告诉她,甘歆着急得不行,她绕过这两个男人,要去拉后备箱车门,“你们喜欢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是吧,行,那我不去了,谁都别管我。”


    她缺血的症状一直没太改善,孕期的脾气一急,就容易犯晕,眼见着要倒,被齐灏快速抱住了。


    “别急、别急,”齐灏扶稳了甘歆,又去抚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齐灏,”她用力抓住他,眼睛死死盯着,“寰科到底怎么了?”


    他紧张地确认甘歆的状况,看她没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才开始回答她的问题,他将手盖在甘歆的手上,又捏了捏她的手心,对着工作,他语气都轻松,“真没什么,就是有人钻着空子搞点事,爷爷好像身体确实不太好,我回去处理一下,很快就过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问寰科还是齐老爷子,看着齐灏的眼睛满是担忧,“能行吗?”


    亏齐灏这会儿还笑得出来,他嘴角下压,眉毛却是上挑的,向来淡漠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些玩味和痞气,凑到甘歆面前时,切了个真诚的笑,“你信我吗?”


    甘歆想从他的表情里找破绽,只看到了满满的把握,“我信你。”


    “那你在北泽照顾好自己,”齐灏忍不住又将她拉入了怀里,好像怎么都抱不够似的,“我会尽快过来,我说的话,也都会实现,你要信我。”


    “……好,我信你。”


    他凑到她耳边,吻了她的脸颊,“等我,老婆。”


    道别总要说再见,保姆车启动,齐灏关照她将车窗关上,别吹着风、别受了冻,甘歆最后还伸了一只手出来与他说再见,齐灏往前追了两步,等车拐了弯,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深深叹了口气。


    他不曾想让甘歆受苦,也无意让她难过,她虽总是拒绝,却次次都是包容。


    让自由潇洒、鲜活明亮的她甘心为他坠落,齐灏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他就站在路边,久久停留。


    又是一阵秋风掠过,才独自徒步往江边的大平层走去。


    他要拿回该拿回的,也要让所有人认可他认可的。


    齐灏年轻,没人阻碍得了他想主宰世界意志,也无人能挡他想暴烈爱一个人的心。


    第78章 第78章“你好偏心啊。”“是啊,我……


    三个月过去了。


    北泽偏北,入了冬就开始下雪,将积未积的时候路面最是湿滑,甘歆已经显怀,被家中的几个长辈严令禁止,不许再去花园里了,如果一定要去,就只能坐轮椅,她被这样的阵仗吓着了,见哭求无门,就在和齐灏视频的时候告状,他竖了个拇指说他们干得漂亮,甘歆哑口无言。


    齐罪在收到齐灏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快马加鞭回到了北泽别墅,再见到甘歆,只说她实在没眼光,怎么还是被老齐家的男人捕获了,她哭笑不得。


    父母是见到这栋别墅,才真正相信齐灏是个有钱人的,之前在甘歆家,很多猜测都没法说,但碍着女儿怀孕又摆明了喜欢他,说只能配合女儿演,给甘歆笑得不行,后来耐着性子给二老完完整整地介绍了一下齐灏,父母又都沉默了,他们说,怕他太聪明、太有钱,不好把握。


    甘歆也不再劝,这事顺其自然,得让齐灏证明给他们看。


    就是齐罪和父母见面,有点尴尬,两相无言,沉默居多,但时间久了,他也会和她爸聊一些养花草和钓鱼的事,大体上还算和谐。


    但他手笔太大,比齐灏还夸张,直接请了个医疗护理团队驻扎在家里,每天给甘歆记录体重、血压,连超声医疗器械都端了一台回来,还嘚瑟地跟她说是进口的最新款,她每每说不用那么麻烦,齐罪就拿齐灏压她,她拗不过,后来连带着父母的健康都被管理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们齐家爷俩晚上合计了什么,被下了禁足令的后一天,就有施工队进了家门,乒乒乓乓了三天又走了,齐罪跟炫耀似的,将甘歆一家子领到到了花园口,目瞪口呆地发现竟然造了个全包的玻璃暖廊,一直延伸到花园中心,衔接了个玻璃房子。


    齐罪还说,太仓促了,但为了健康都用的钢结构和防弹玻璃,没有胶水,不需要散味儿,连供暖都安好了,甘歆父母怪他太铺张了,齐罪只说怕自己安排得不好,儿子从来没求过他办事,他也想表现表现,甘歆心领神会,试着往暖廊里走,三个长辈都惊着了也跟了过去。


    她终于发现齐灏的细心是遗传谁的了,玻璃暖廊里装了一整条扶手,还是木制的,扶上去也不冰手,甘歆回过头对着他们三个笑,说自己特别高兴,也让他们也一起来玩儿。


    有齐罪在,甘歆很少会感到无聊,他会和她聊天南地北的文化、见闻,也会和他聊齐灏小时候的趣事,他也和甘歆坦言对齐灏的愧疚,8岁开始,他基本没怎么参与过齐灏的人生。


    父母周全的照料,齐罪的风趣,医疗团队的专业,这一切都很好,几乎解决了来之前的所有忧虑。


    但对齐灏的思念,是无法替代的。


    也并不会因为周到,而降低她孕期情绪的反复,甘歆从来没


    觉得,自己竟然这么能哭,眼里的泪水好像决了堤,有的时候只是因为一件东西掉在了地上,有的时候只觉得今天的天气更冷了,因为有专业医生的指导,大家也只让她发泄情绪,只要不太过,就顺着情绪的舒坦劲来。


    甘歆清晰地知道,这种哭,和在视频里见到齐灏时,止不住上涌的酸意完全不一样,所有人都围着她转,齐灏却依旧是一个人,她见他在视频里又瘦了,有的时候聊得晚,他的下巴上还会有冒出的一层青茬,眼睛下都有青黑色。


    她很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来,但开了口却是让他别着急,她在这里都好。


    有的时候,她会强制在和他视频时让他睡觉,说五分钟后就喊他起来,齐灏起初不肯,甘歆就拿宝宝要挟他,可齐灏不吃这一套,甘歆就说那她自己去生闷气了,这才让他架起手机肯闭上眼睛,不过几秒,齐灏就真的睡着了,甘歆心疼得直流泪,却默默将麦克风关掉了,在这段时间里,五分钟就会被延长到二十分钟,甘歆再叫醒他,齐灏从来不嫌这五分钟漫长,他只说他的老婆有魔法。


    又过一个多月,就到了新年,齐灏依旧没有回来。


    周泽倒是来了,带了一车的东西来,吃的用的,还有宝宝的,他见甘歆大肚的样子没太惊讶,看来齐老爷子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方面的话题,甘歆不会主动去聊。


    他还给了甘歆两个红包,大的薄一点,小的厚一点,说是齐灏让准备的,大的里头装的是大面额,小的里头装的小面额,金额是一样的,甘歆拿到手里就知道齐灏是什么意思,大小要顺利、大小要平安。


    甘歆还是叫了周泽进了书房,她让他先上沙发那坐,她走路已经有些慢了,但周泽依旧在身后护着,直到她坐下。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寰科的情况,周泽的表情有些严肃,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齐灏的突然离席,让原本以齐老爷子为首的那些人,从围剿齐灏,变成了围剿齐家,他们通过运作稀释掉了许多齐家在寰科的股份,加上老爷子身体确实出了问题,没有心力去管,齐家对寰科的控股已经降到了37%,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数字,走低到三分之一,很可能失去话语权。


    他又说齐灏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了,力挽狂澜,又联合了洲海,并拿到了两个海外的超级项目,才慢慢将股权拿回来,现在已经收到了45%,应该没多久就能回来了。


    甘歆听完后久久不能平息,手一直在抖,8%不是小数目,得和多少人每天交流多少次,又得在脑子里预想复盘多久,有没有可能连新项目的方案都是齐灏亲手做的……


    “歆总,老板让我原话转告您,别担心,什么都会不改变。”


    她实在没忍住情绪,转过头去捂住了嘴,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接着问周泽齐灏的身体状况,说到这个周泽轻松多了,说他一直在坚持晨跑,除了睡眠不足外,别的都好,甘歆这才放心下来。


    她知道,齐灏这么拼,是在拼他们在齐老爷子那的一个点头,是在拼他们的未来。


    他多么想当一个普通人,却为了她在拼名分。


    事实上,她的父母也打过不少次退堂鼓,他们对齐灏家庭的“复杂性”有了深刻认知后,觉得以他们的退休金和精力,抚养这个孩子也完全不在话下,但不想让甘歆受豪门一贯的苦。


    但齐灏在拼,她怎么可以退却呢,更何况,她也希望宝宝能够受到认可。


    年十五,元宵节。


    周波来了北泽别墅一趟,甘歆和父母原本想上楼避一避,被齐罪拦下了,说什么也不肯,说就大大方方的,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甘歆能感觉到,周波看到她的一瞬间还是有些惊讶的,他的眼神从甘歆的脸,挪到了肚子上,只微微欠身与她打招呼,“甘小姐新年好。”


    “周总新年好。”她不方便欠身,只点了点头。


    周波带了些广粤的特产,废话没多说,只让齐罪回家看看,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又遭了事,格外想儿子,齐罪只笑不答,问他还有别的事没。


    他说的话向来代表老爷子的意思,就提了两嘴齐灏这几个月做事太着急太莽撞,怕有后顾之忧,让齐罪劝着点,齐罪对着甘歆笑了笑,她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或许在这呆得实在无趣,周波当天就走了,齐罪只让甘歆别介意,老头子顽固不化,别因为这个伤了她和齐灏之间的感情,她笑着说不会,她和齐灏情比金坚。


    三月开始化雪,甘歆的肚子更大了,连坐卧都有些困难,她还是坚持每天在透明暖廊里来回走一走,尽管医生早就定好了方案说要剖腹,毕竟年龄在这,若是顺产需要的体力更多,更何况她依旧有些缺血,大家都不敢冒险。


    三月中,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周,甘歆入院待产。


    离开北泽别墅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表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来,心里感慨不断,她在北泽别墅的这段时间,齐灏竟然一天都没来过这,甘歆强忍着不去想,她怕自己伤心,也怕齐灏担心。


    入院前三天,甘歆还有些新奇,连带着周围的一众仪器都研究了一遍。


    第四天,她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她想等齐灏来,但依旧没有他动身的消息。


    第五天,她只看着窗外不说话,手机也扔在了一边。


    第六天,紧张得过分,甘歆问医生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让他们紧急检查下胎心,气氛都黏稠了起来。


    第七天,甘歆哭了,她说她恨死齐灏了。


    医生几乎隔一天就来问她有没有想好要剖的时间,如果足月了有发动迹象了再剖可能会遭罪,得到的答复一直是“再等一天”。


    又过了一天,再见到医生,她主动说明天就剖吧,等真的拿了文件来让她签字,她又犹豫了。


    甘歆妈妈见不得她这样,抢了文件过来签掉了,就定明天。


    她从中午开始不吃不喝,吊起了葡萄糖,又喝了泻药,就等明天手术。看着点滴管里的水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心里好像也下起了雨,不大,绵细如丝,却容易将整个人都打湿。


    下午备皮后,她对齐灏会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晚上,甘歆抓着妈妈的手,说自己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就含着泪对妈妈说她辛苦了。


    次日,甘歆反穿上手术服,护士又将她的头发都拿帽子罩住了,再三确认了个人信息、过敏药物,又反复关照了术中注意事项,最后告知了时间,一小时内基本都会完成。


    她躺在了病床上,紧张得手都捏紧了,指尖冰凉。


    病床解除了刹车,甘歆父母和齐罪三人,跟在病床后,一路到手术室门口。


    甘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等待被推进去。


    “等一下!!!”


    安全楼梯那有了骚乱,护士站的护士们都站了起来,连护工都从各个病房里出来了,这阵骚乱很快从楼梯口卷到了手术室门口,这个还穿着西服的男人领带早就松开了,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


    三月刚开春,齐灏却满头大汗。


    他冲到病床边,双膝着地直接跪下,握紧了甘歆的手,眼里都是慌张,呼喘的气息把他说的话都打乱了,“我来了,我来了老婆,我在的,我在的。”


    甘歆的眼泪溢出来了,也捏紧了他的手,她终于等来了她的丈夫。


    “怎么是跑来的。”


    齐灏笑得和那天爬23楼来见她时一样,“电梯太久了,着急想见你。”


    “我就进去一会儿。”


    “我就在外面等你。”


    甘歆张开了双手,“抱抱我。”


    齐灏俯身抱住了她,在她额间留下了几个吻,“你要平安。”


    四十五分钟后,护士抱了个婴儿出来,说恭喜恭喜,母女平安。


    齐灏来不及看女儿,只问能不能进去看他爱人。


    他将西服外套脱了随意放在门口的椅子上,罩上了绿色的无菌服,走进手术室,甘歆的脸看上去那么苍白,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都是汗,但还是努力对着齐灏笑了笑,他抚上去的手在颤抖,又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老婆,你辛苦了,我回来了。”


    甘歆说话都虚弱,“宝贝长得好看吗?”


    “没来得及看,在妈那儿。”


    “啊……你好偏心啊……”


    “是啊,”齐灏用脸颊蹭她的脸颊,“我好偏心啊。”


    第79章 第79章你愿意嫁给我,与我共度一生……


    女儿盖着粉色的襁褓,被甘歆妈抱在


    怀里进了手术室,妈妈的眼神也慌忙地朝甘歆看,看到她虚弱的笑脸,才微微晃了晃胳膊,对着小婴儿说:“宝宝,看,这是妈妈。”


    甘歆的手下意识地朝着女儿的方向伸去,妈妈拍了拍眼睛一直没从甘歆身上挪下来的齐灏,又拖长了音调,“这是爸爸,爸爸抱噢。”


    之前和甘歆视频的时候,她就让齐灏抱着枕头练练姿势,可枕头哪儿能和真的宝宝比,他伸过的手小心翼翼,女儿靠进了臂弯时,还下意识地说:“妈你等等再放手。”


    不知道是因为看着齐灏抱女儿,还是齐灏叫妈,甘歆的鼻尖涌上了一阵酸,一下子收不住,竟泪流个不停,倒尽了齐罪口中齐灏小时候忍受的孤独,也倒尽了这段时间对齐灏的思念。


    他明明一身疲惫,眼下、下巴上都泛着青,可看过来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手的姿势一点都不放松,但全身好像有光辉,他空出一只手给甘歆擦掉眼泪,再抚了脸颊两下,才俯下身给她看女儿,声音轻柔得和绸缎一样,“真好,长得像你。”


    甘歆的手指轻轻抚着女儿的脸,长长的睫毛和眼线,现在就能看出有些轮廓的鼻梁,心都软了,目光追向齐灏的眼睛,“眼睛像你,想过叫什么名字吗?”


    “阳阳,叫甘阳,带着甜蜜芬芳的阳光,你觉得好吗?”


    甘歆哪能不明白齐灏的心思,他什么都想给她,但她捏了捏齐灏的手心,“阳阳很好听,但让阳阳跟你姓好不好?”


    “跟我姓?可以么?”齐灏竟然在这种大众共识上征求她的意见。


    “嗯……我想让她跟你姓,”甘歆又捏了捏齐灏的手心,“她是你的女儿。”


    只这一句话,齐灏的表情就绷不住了,本就充血的眼睛更红了,他颤抖着唇吻了甘歆的额头,“……谢谢你。”


    甘歆对着还没睁眼的宝贝噘嘴,笑着喊她的名字,“齐阳宝宝,你要健康长大。”


    特需病房的照料很周全,母女二人都做了完整的检查,但甘歆在这睡得总是不安稳,好不容易等到医生说可以出院,速速就回了北泽别墅,医疗团队换成了月嫂、育婴师,还有就是……齐灏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他这一个月几乎与甘歆同吃同住,连工作、会议都是在这间卧室里完成的,前几天甘歆躺在床上,擦脸擦身都是齐灏做的,每每擦到小腹,他便会盯着那道疤痕看许久,吹一吹再吻吻周边。


    齐灏从来不问她疼不疼,剖开了肚子哪有不痛的。


    其实这些事,甘歆不太愿意让齐灏做,她妈妈也说,这个还是让妈妈或者护工做好一些,不然太直观会影响感情,他依旧不让,说是他欠的,得他亲手来还。


    得益于孕期的精准照料,阳阳很健康,睁开眼睛后更是漂亮,粉嫩细软的皮肤,还会对着人笑,长长的睫毛好像嵌在上下眼皮中间了,连挥手的小拳头都很有力,齐灏抱着就说像甘歆,张牙舞爪的,长大了也是个狠角色,甘歆都懒得理他。


    齐灏每周给她们母女认认真真地拍一张照片,冲印出来,在背面写上日期,再放进相册里,甘歆问他为什么不一起来合照,他说他很享受拍的参与感,因为他是爸爸,是爸爸拍的。


    出月子后,甘歆终于得以出门,第一天出门,齐灏却将阳阳哄睡后交给了育婴师,他给甘歆洗了头发,擦干后又温热吹透,坚持给她扎了个马尾,又给甘歆准备了两套衣服让她选,藕色的针织长裙,和藕色的休闲套装。


    她从早上就觉得这个男人不对劲,总想撇开女儿似的,但没戳穿也没询问,只顺着他的意图走,她想看看,齐灏到底想干什么。


    甘歆最终还是选了藕色的针织长裙,只是还没换好,齐灏就出了房间,正巧路过门口的齐罪看见她,说齐灏好像被临时叫去开会了,又问她开春了阳光不错,要不要下楼去花园看看。


    才没提起来多久的好奇心被扑灭了,表面上欣然答应,心里却没忍住笑自己矫情,生了个孩子好像都娇气了。


    齐罪陪着甘歆一起下了楼。


    奇怪的是,今天别墅里好像格外安静,平日里即使没什么人,但也能看见一两个忙碌走过的,但这会儿都没见着人,她好奇地问齐罪:“今天他们放假?”


    齐罪愣了一秒,随即笑了,“都住家的,没什么事的时候也不会出来啊。”


    她还是觉得奇怪,但没多想,跟着齐罪一直走到透明暖廊门口——惊得说不出话来。


    玻璃内侧装饰上了花架,花架上坠满了藤叶和花,莹绿和粉白的搭配,梦幻得像童话里才有的仙子拱门,爸爸妈妈就站在门口,衣着端庄、正式,看着女儿的眼神温和又期待,甘歆这才发现,齐罪今天难得也穿上了西装,不得不说,齐家人的身板真的很正,尤其穿正装,都显得挺括。


    甘歆走到爸妈面前,妈妈率先握住了她的手,又抚上了她的脸,“我女儿长大了。”


    她还是有些懵,看向爸爸的眼神疑惑,他却说:“进去吧,阿灏在里面等你。”


    甘歆的嘴角禁不住上扬,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但又不敢想太多,往里走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她看见爸妈和齐罪站在一起,又看见齐罪抹了眼角,她很想回头再说两句,可父母的手势却一直是让她往前走。


    在快要走到玻璃房的时候,她看见了一面全身镜,还有个放着好几支唇膏的小圆桌,一定是齐灏放的,他总是这样细心,照顾着她的小小骄傲,她看向镜子,自己比原先圆润了些,气色倒是更好了,肚子还是有些大的,但今天的针织连衣裙做了很好的遮挡,带着毛毛的平底休闲鞋看起来有些可爱。


    她又站远了一些,镜子里是自己,又好像不是自己,少了些扎眼的明媚,多了份柔和的光辉。手在几支唇膏间游移,最终选定了支柔和的偏粉裸色,抹上后抿了抿,又整理了下衣衫,慢慢走进玻璃房。


    这里几乎被花堆满了,花香几乎要让她醉过去,再往里走,摆了一张欧式的沙发椅,上面放了一支帮着丝带的太阳神玫瑰,再抬头,就看见了齐灏。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深蓝色西装,站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边上,系的领带是甘歆身上的藕粉色,发型明显打理过了,本就身姿挺拔的他,显得仪态气质更出众,帅气的脸上没有对着外人的冷峻淡然,而是温润如春的表情,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好,他对着甘歆伸手,示意她坐下。


    甘歆的笑容从踏入这里后就一直悬在脸上,她将那支太阳神玫瑰拿起,在沙发椅上坐下了。


    玻璃房的混响真的太妙了,齐灏叩响的每一个琴键发出的声音,都能精准地送到她的心里去,有阳光、有青草芬芳,有繁花、有万里晴空。


    音乐停下了,齐灏没让甘歆起身,从钢琴另侧取了早已准备好的33朵红玫瑰,几步走到她面前。


    就这几步路,甘歆好像看见了火焰。


    齐灏单膝跪地,捧着花束,看向甘歆深邃的眼睛都快盛不住爱意了,他声音低沉,向她真诚祈求——


    “以前在你家楼下,抱你之前,我问过你MayI,刚刚我弹的曲子,名字叫DoYou,我很抱歉,在未婚时我们就有了阳阳,希望我的请求不会太晚,你当然可以再继续考验我,一次、两次、一百次,我都会坚持,今


    天是我想说,”齐灏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紧张,但看向她的眼神始终没有躲闪,“甘歆,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与我共度一生吗?”


    这和甘歆想得不一样,她以为进产房见到齐灏的那一面,就足够体现他的心意。她以为,他们日后只是会有一个家,她是妈妈,齐灏是爸爸,过着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求婚……确实是她没有想过的。


    可他说得那样虔诚,连她的退路都帮着想好了,是他想求,她可以不答应。


    齐灏第一次闯入甘歆的人生,是意外,之后的次次相遇,都是他有意为之,她不知道全世界还有谁会比这个男人更有耐心、更专情。


    他的年龄、身份,好像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年轻又如何,家世复杂又如何,那不过是赋予他躯壳外的形容词,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是她的爱人,是她孩子的父亲,更是她亲手选择的伴侣。


    他不过是在求一个既得的愿望。


    甘歆用手里的那支太阳神玫瑰,换了他手中的红玫瑰花束,她没有哭,全程都满含笑意地看着她的爱人,“我愿意。”


    齐灏并未起身,协助她将玫瑰花束放置在沙发椅上,向甘歆伸手。


    这个动作甘歆并不陌生,还有些眼熟,她还记得慈善晚宴那次的解围,齐灏也是像这样对她伸出手,她竟然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他好像很早很早之前,就想娶她了。


    甘歆将手放到了齐灏的手心里,任他落下一个吻,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丝绒的盒子,取出钻戒,戴进了她的左手中指上。


    他终于直起身,掌心覆上了她的脸,吻了他的准新娘。


    甘歆在此刻终于落下泪来,太过欢喜的泪水,都是甜的,齐灏用唇将这些水珠抿掉了,看向她时温柔缱绻。


    他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像太阳神一样亮丽炽热,照亮晦暗单调的我。”


    他说:“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成为我毕生的爱人,给我往后人生所有的希望。”


    他说:“谢谢你,愿意成为母亲,也让我有机会成为父亲,得以让我看到生命的延续。”


    他说:“最后,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是你,我会永远在你身后,爱着你、护着你,让你的人生尽兴开怀。”


    甘歆抹了抹泪水,拥抱住了他,“也谢谢你,齐灏。”


    他们再一次拥吻,又各自拭去了对方的泪水。


    齐灏起身,又走到钢琴那,取了一个深绿色的丝绒礼盒来,打开后,竟然是曾经在慈善晚宴上被拍卖那顶红宝石白金皇冠,他递到了甘歆的面前。


    “这是我妈妈的藏品,她是个珠宝设计师,小时候她跟我说,以后如果我遇见了喜欢的女孩子,就把这个送给她,这件藏品在国外辗转了很久,幸运的是我找到了,现在替妈妈送给你,请一定收下。”


    他说得十分庄重,表情里又多了一份哀伤,齐灏一定很爱他的母亲,相处的年岁不多,但与生俱来的牵连,让他本能地反复回忆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并坚定地执行着她的念想。


    甘歆双手接下,她轻声说:“谢谢妈妈。”


    谢谢你带齐灏来到这个世界,妈妈,我会照顾好他。


    第80章 第80章她看山间景,他看心上人。……


    他们两个在玻璃房里说了很久的话,直到觉得花香有些呛人才离开。


    齐灏和甘歆说,他现在就特别想带她去民政局先把证扯了,但这么做对她不公平,寰科还有很多将交未交之事,他的爷爷还需要去被说服,在所有人都接受后,他再考虑领证的事。


    毕竟未婚生育,要是被绑定了,她就会成为劣势的那一方。


    甘歆不怕,她无所谓,是齐灏不舍得。


    他也对甘歆做出了保证,如果事情真的不可收拾,他会完完全全退出寰科,自己另行创业,会依靠自己的双手,重新打一片天下献给她。


    甘歆笑骂他昏庸,心里却酸酸的,她无意让齐灏放弃一切,可他似乎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他们两个还商量了临江公寓退租的事,空间不够大,带个孩子确实不方便,齐灏让她搬去和他一起住,这是他第一次邀请甘歆去他家,她有些意外,揶揄齐灏怎么突然肯了。


    他说:“你都知道那面墙的事了,我就不藏了。”


    反复盘问之下,她才明白齐灏的顾虑。


    少年时期的心动,他误以为只是本能想靠近,幡然醒悟后在别人的询问下坦诚了自己的喜欢,于是被捉弄、被嘲笑,十几岁的他哪儿知道爱情是没有边界的,过分压抑后便是极度的反弹,他的喜欢里掺杂了欲念、占有、贪婪,他成了邪恶的黑色火焰,在喷薄而出的那一刻终于想通,如果甘歆一定会谈恋爱,怎么就不可以是他?


    他收集的偏好起了作用,终于得以化为一个个卑劣的手段,将她画地为牢。


    出月子的头一天过得太丰富了,晚上阳阳睡着了被月嫂抱出了房后,甘歆还有些兴奋,她在被子里蛄蛹着不睡觉,最后还是齐灏把她箍在了自己怀里,连带着腿一起夹着才安分。


    他们的吻依旧潮热,齐灏在听见嘤咛之后收住了嘴,只用力将甘歆抱在怀里,“老婆,把持住。”


    甘歆笑得直仰,拧了拧齐灏的耳朵,“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伤口还没好,医生说要三个月,我们保守点,四个月。”


    齐灏说得认真,要不是感受到小腹传来的那点烫,她几乎都要信了他的风雨不动了,甘歆使坏,故意凑上去咬齐灏的耳朵,“老公……想要……”


    这谁受得了?!


    他先用手捂住了眼睛,又佯装大力地捏着她的脸颊,将唇捏得嘟出来后又啃又吮了一通,就赶紧跳下了床去浴室,关上门后又打开,对着甘歆恶狠狠地道:“算你厉害!”


    甘歆就这么仰在床上笑,她看着天花板边边角角上的雕花,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她竟然在齐灏的房间里,完成了整个孕期,还坐完了月子。


    但到底还是敌不过睡意,她闻着床边齐灏特有的木香,渐渐坠入了梦里。


    浇完凉水的男人从浴室里出来,见她的沉睡模样,将手和身上都捂热了,才慢慢钻进被子里,将她拥进怀里,齐灏偷偷吻她的头顶心,悄声说:“宝贝,我好爱你。”


    次日清早,齐灏很早就起了,北泽到底地处偏僻,略有不便,他得和长辈们商量下回去的时间,还有就是……答应完成爷爷条件的时限不多了。


    他特意等大家用完了餐后才说,齐罪本来想回避,他也让留下了。


    齐灏从沙发上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密封袋,里面有五张卡,还有一叠混着证件的文件,他将这些全数交给了甘歆的父母。


    “爸、妈,”他说得稳当,一点也不犯怵,“这里的五张储蓄卡,有两张是我妈留给我的,一张是我爸给我的,还有两张是我自己的储蓄,另外是我名下的房产和车,这里是我目前所有的财产,我卡里的钱和寰科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挣的,请您们收好。”


    没等甘歆和父母说话,齐灏看了一眼甘歆,眼神再次回到她父母这,


    “我没有直接交给她,是因为她不会要,但这是给您们的保障,无论发生什么事。”


    他最后一句话出来,甘歆有些慌了,“怎么了吗?”


    “没事,”齐灏安抚性地看了看她,又握住了甘歆的手,“就是客观描述一下,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担当,让爸妈替你保管着更合适些,等着你一心软,就又塞给我了。”


    其实自从甘歆和父母搬到北泽这来待产后,已经对齐灏有所改观,他们先前对年轻人、有钱人的刻板印象逐渐消融,只是偶尔还会被齐罪的大手大脚惊到而已,对于齐灏的好已经具象化,他们自认,不管是亲戚朋友里,还是邻居坊间,都很难找到这样体贴又细心的女婿,他是真的把甘歆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妈妈还有些犹豫,甘歆爸爸却自然地将文件袋接了过来,“小齐,你的诚意我们收到了,你的确很优秀,也很难得,但我们歆歆也不差,也并不是非你不可,就算阳阳最后只有妈妈,我们也绝对会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我收下不是图你的钱,更不是图你能给我们家什么保障,而是因为歆歆看好你了,我们为了让你安心才收下的,希望你能明白。”


    爸爸的这段话能够听出来对齐灏还是有些怨气的,未婚先孕、孕期缺席,连生孩子都差点赶不上,哪个都是老父亲心里的雷点,但他又对齐灏有所包容,也明白他的处境和难处。


    齐灏对着她爸深深低头致谢,“谢谢爸。”


    齐罪有些看不得这些场景,他偏过头去眼眶都红了,他的儿子,在父母陪伴缺失的情况下,一路被他爷爷拔苗助长,竟然真的长成了一棵能遮荫能避雨的参天大树。


    甘歆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但说实在的,让她叫爸确实有些为难了,斟酌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老大哥……你别伤心了。”


    全桌人都有点绷不住了,尤其齐罪,不知是哭还是笑,整张脸带着脖子通红,眼泪都飚了几滴出来,最后还是顺着齐灏的手喝了杯水才恢复平静。


    “你就……就这么叫,咱俩单算,算兄弟。”齐罪举着杯子过来的,一副不靠谱的痞样,被齐灏一眼瞪回去了。


    最终商定了下周返程,齐灏要回一趟广粤,派齐罪押车,将甘歆他们一家送回去,在齐灏没有回来前,他不能离开。


    其实甘歆觉得不太好,齐罪漂泊的性格,老绑着他该闷坏了,齐灏就直接抬下巴问他爸闷不闷,齐罪能说什么,头都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最后只能逗着还只会抿嘴的阳阳玩。


    天气又暖了一些,饭后甘歆挽着齐灏在花园里散步,说是花园,实际是半山腰特意垦出来的,往边上走一走,就能看到藏在沟壑深处和远山间隙里的云。


    春风拂面,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甘歆双手撑着栏杆,齐灏背靠着站在她旁边,她看山间景,他看心上人。


    她已经学会了有话直说,不会再刻意表现大度,“这次去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回来。”


    “老爷子给你多久?”


    齐灏愣了愣随即笑了,他的心上人总是那么聪颖,“他从来只会给我一年。”


    “好快啊……齐灏,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了。”甘歆回过头,发丝被封吹得扬到了脸上,齐灏轻轻为她拨到耳后,又将她衣领的拉链向上拉了拉。


    “快吗,我觉得每一年都很慢,”齐灏看过来的眼神不一样了,他不再像甘歆见他第一年时眼神清澈纯真,也不似第二年时自信张扬,变得成熟、变得可靠稳重,“这三年每年都不能完整地呆在你身边,委屈你了。”


    甘歆朝他伸手,他就将她拥在了怀中,“我的人生三十多年,加起来都没这三年精彩。”


    齐灏笑了笑,吻了吻她的发,没回答。


    “还差多少?”


    她无意提问,齐灏却了然,“3%,不多了,很快。”


    “来得及吗,一个月。”


    齐灏鼓了鼓嘴,抬了抬眉毛,实话实说,“不知道。”


    她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我明年年初就去上班了,奶粉钱我也会赚的。”


    齐灏低头笑着看甘歆,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要不要顺便包养一个小狗啊?”


    “会乱尿吗?”


    “现在不会了,被人调教过了。”


    “嗯……那可以考虑养一个,”甘歆搂紧了齐灏的腰,“你别太逞强,顶多以后齐家在寰科的日子稍微不好过一点,但也都是小折腾,慢慢会收回来的。”


    齐灏应声,“齐家一直等得起,但我等不起了,如果没有彻底的自主权,我也只是一个帮我爷爷看公司的职业经理人罢了,他完全可以找别人。”


    其实甘歆想问问他为什么非得证明给他爷爷看,齐灏看起来绝不像舍不得寰科的人,但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爷爷老了,有些观念得变,”齐灏将甘歆拥紧了,为她挡住了山上吹来的风,“我不能让你和阳阳,过我妈和我的那种日子,挺难受的。”


    有些话甘歆没办法问透,她知道齐灏也不会说透,他母亲的经历,他年幼时候的伤,从溢出无数痛苦的创面,慢慢结痂,他或许会在不少夜深人静的时候,因为难以忍受愈合时期的痒,反复质疑、反复撕开,旧疤里漫出新的血,他再在每一个新岁时获得与先前不同的感触。


    甘歆想,他的母亲一定是个温柔坚定的人,她将优异的品质通过血液传递给了齐灏,才得以让他在迷惑世人的、巨大的名利场中,始终保持冷静、保持清醒。也庆幸,齐罪的豁达和不争,给他展示了生活的另一个选项。


    她将脸埋在了齐灏的胸口,感受他蓬勃有力的心跳,也抱紧了他,只不过她的手被齐灏放进了外套里,贴着他里面的衬衣抱着,甘歆能感受到他外套上的风力,却触不到半点凉。


    “……齐灏,我和阳阳,不是非得什么都有,你别太辛苦。”


    他又吻了她的额头,“我已经亏欠你们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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