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我回来追你了。”
整个春节甘歆都窝在市郊的父母家,家里老一辈前几年已相继去世,同辈兄弟姐妹也差不多都成家,到了节日里来往就少了,他们一家三口难得凑在一起,过了个温馨热闹年。
就是父亲问起之前给她寄礼物的人是谁时,甘歆有些恍惚,就说是个朋友,以后也不会再寄东西过来了。
从父母的眼神里其实能看出来,他们明白这个朋友肯定不太一般,但甘歆已经将结局说明白了,他们也不会再多说什么,眼下他们女儿开心快乐、事业有成,大过年的,没必要给她添堵。
甘歆见过不少花式催婚的,对比之下,父母的开明理解更显珍贵,她约了个过年不回家的摄影师朋友,带着爸妈去拍了全家福,还借了西装婚纱给父母拍了套婚纱照,一家人其乐融融过了个舒心年。
景页的“消失”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不应期,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这个人,想要确定关系的是自己,计划见面的是自己,抛开他的还是自己,但她真的无法做到与他继续下去,这个人身上齐灏的影子太重了。
春节里,齐灏只联系过自己一次,除夕守岁接近零点的时候他给甘歆发了个信息,个人风格极强的三个字,“方便吗?”
甘歆只回了个“嗯”,齐灏就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拨通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甘歆有些憋不住,问他怎么不回来过年,齐灏只说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他们默契地没聊工作,沉默的时候又觉得时间被拉长了,甘歆刚想挂电话,这边的鞭炮声就响了,齐灏在电话里说了句话,她只听清了最后四个字,他说新年快乐,甘歆也回了句过去,便挂了电话。
她其实有些好奇,但碍于各种不合适,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和齐灏接触的这小半年,她终于明白了沈确嘴里的“天才只是见齐灏的门槛”是什么意思了,甘歆从未觉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会有如此的敏锐度和判断力,对数字的敏感程度和事项的把控几乎超出常人,连背景调研里出现过的数字,他说不对,到头来真的会发现有问题。
他有着年轻人的冲劲,却没有年轻人的急躁,无论磨合多少次,他说话的语音语调几乎都一样,静如湖水,让人安心,就连视频会议里投射过来的眼神,都稳得挑不出错来。
送餐也越来越频繁,几乎是工作日的每天,甘歆有时中午吃着,都觉得心里烧得慌,她记得一开始,司机每天都带个玻璃饭盒给她,后来家里攒得越来越多,她索性一次性还给了他,还让他不要破费,她每天洗一个,中午的时候和他换,她在司机的眼神里读到了感谢。
她开始慢慢对齐灏好奇,闲得无聊会搜一下他的名字,甘歆发现,除了简单的履历之外,齐灏的公共消息很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多无聊的一件事,高调的永远是寰科,齐家人向来深居简出。
初六她就回了临江公寓,是临时起意的,所以挨了母亲的骂,说怎么一下子这么着急,连给她要带回去的东西都没准备好,甘歆就抱过去撒娇,说又不出省,让母亲放心,临走前还是带了一袋子吃的。
出门的时候,碰到了牵着孩子回奶奶家的梁越,互相打了招呼,甘歆还拿了盒巧克力曲奇送给了他女儿,要走之前梁越问甘歆怎么不见那个小学弟,她心里好像漏了一瞬,立马又笑着说是回家过年了。
坐上车,甘歆看了眼副驾驶,想到之前齐灏坐着的样子,明明腿那么长,还坚持坐副驾驶,真是不怕憋屈,她不经意笑了出来。
接着就叹了口气,怎么感觉突然之间,身边有了这么多齐灏的痕迹。
这种情绪转变,甘歆不敢去细想。
她把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埋进了湖底,用极深的湖水做遮掩。
正月初八,开工。
甘歆在沈确给所有员工的开工红包之外,还给自己部门的人额外包了一个,是激励也是敲打,今年北泽保障房地块正式动迁,晟宇的融资也将在下半年正式官宣,肉眼可见的忙碌。
中午
的部门开工饭过后,下午照例是中层会议。
年后的第一个会,大家都挺含蓄的,对着互相说新年好,也不提今年的KPI,光是打招呼寒暄就比之前就久了些,沈确来的时候,在座的都噤了声,只等老板的开工发言。
说了些日常的,最后留了个重磅炸弹,正式表达了在年底会设立公司VP的职位,并且会有一定的比例在中层干部中挑选。这块大肥肉露出来,已经有些人开始垂涎了。
甘歆只当耳旁风,只有稳稳当当落在盘子里的肉,她才当真。
这次沈确没有在会后与她私聊,但她坐到办公室的时候,张然就快速敲门进来递了个小道消息给他,太子爷提前回国了,人已经到机场了。
甘歆惊了一下,又立马恢复平静,“跟我说干嘛,又没让我去接他。”
“说是直接来晟宇。”
她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又看向张然,“你不会真让我打寰科的主意吧?”
“哎你想什么呢,”张然假样拍了下她的胳膊,“人家才多大,我能这么禽兽吗?”
这句话好像在甘歆心里放了个不倒翁,她显得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赶紧的,直说。”
“不是,”张然眨了眨眼睛,展示了她的七窍玲珑心,“项目上我们不是和他接触挺多的么,他也指点了我们不少,你看看我们请他喝个东西,表达下谢意,合不合适?”
甘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抿着嘴摇了摇头,“墙头草,寰科给你发工资啊?”
“我们这不是想着……也能被小齐总多关照关照么。”
“合着还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张然点了点头。
“不行,”甘歆直接拒绝了,“你们这些脑袋瓜,以后怎么掉的都不知道,献这种殷勤,把沈确的脸往哪搁?”
“沈总会介意吗?”
“当然了,他才是老板,”甘歆赶她出去干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Q1计划表,抓紧发我。”
直到办公室的门全部关上,甘歆才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
齐灏竟然回来了。
他一点也没和自己说,还正在来晟宇的路上,甘歆回忆了下项目细节,并没有什么错漏,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急事,也不是来问罪的,她稍稍放心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王潇给甘歆发信息,“歆总,二十分钟后楼上大会议室开会,融资事项,请尽快答复我是否收到。”
她来不及细想,收到就发送了出去,紧接着就感觉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已经快一年没见到齐灏了,之前会议即使有视频,也感觉不真实。
二十分钟很快,她还提前了五分钟上去,进会议室的时候却懵了,连带着沈确,两边座位已经坐满了人,沈确用眼神示意自己位置已经留好了,甘歆像个刚进公司的员工似的,说了声不好意思才进入会议室落座。
靠门的这一排都是晟宇的人,窗的那一排坐的都是寰科的人。
坐下后她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沈确,“什么大事,这排场?”
沈确也压低了声音,“寰科的人听说小齐总下飞机要直接来这,马上就拎包过来了,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融资结构有变化?”
沈确耸了个肩,又摊了摊手,“没听说。”
“军事化管理啊……”甘歆感慨了下。
“跟着他们做吧,他们总比我们了解小齐总。”
甘歆眼睛睁了睁,齐灏转性了?不是不爱张扬么。
她就坐在靠门这边,看着对面一张张扑克脸有些犯怵。
正当她无聊得想去翻手机的时候,背后的门开了——
方才会议室也安静,但还有人窸窸窣窣地说着小话,现在所有人都噤了声,坐在对面的人都一个个地站了起来,晟宇这边也被这种气氛带动了,沈确先带头,也都慢慢站起来了。
甘歆站在沈确的旁边,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视线,又不好侧头太多,只是屏息等待,她不经意地攥紧了手,牙齿都咬住里口腔里的软肉,耳朵似乎被一声极高频的耳鸣占据了,听不见任何声音,连嗓子都在发干发燥,吞咽口水都困难。
只有被逼到这个境地,她才肯沉入湖底将那个答案拿出来。
她浑身紧绷,先看到了深灰色的西装。
齐灏身高腿长,身姿挺拔而优雅,走路的时候尤显从容,他的表情始终自持沉静,虽然待人宽和有礼,却也心思难猜,尤其是那一副深邃的眉眼,更是读不出半点情绪来,如光影打在雾里。
他没有走到主位边上,而是停在了沈确面前,伸出了一只手,声线沉稳又富有磁性,“新年好,沈总,打扰了。”
沈确与他握了握手,“小齐总新年好,不打扰,欢迎指导。”
齐灏的眼神好像在甘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短到不可捉摸,像是大提琴快消弭的尾音,甘歆的心好像被这个眼神扬起来了,跳得又快又重。
人都走到面前了,她再也无法视而不见,那个从湖底里捞起来的答案。
是想念。
她真的在想念齐灏。
他落座在主位,会议室里的人才慢慢都坐下,那些人动作的幅度都小了,更显这个年轻人的放松慵懒,他的手就搁在了扶手上,自然下垂的样子很好看,修长正白,连手骨都漂亮。
甘歆发现,他以前带的运动手表没有了,手腕上空空如也,更显修长,也有些……熟悉。
会议开始前,两位总助一起进来了,主要是低声问问齐灏喝什么。
“我带了洋甘菊普洱来,帮忙泡一下吧,谢谢,”齐灏说得从容,声音不大,但甘歆能听到每一个字,“给歆总也泡一杯。”
甘歆的眼睛都瞪大了,抬头撞向了齐灏的视线。
齐灏的嘴角不经意勾了勾,她这才感受到他的调皮来,“年前辛苦了。”
沈确狐疑地看过来的时候,甘歆已经开始翻会议资料了,一个字没看进去,倒觉得有些烧脸。
她暗暗用指甲掐了下手心,怎么光长年纪,脸皮还不够厚呢。
下一秒,甘歆收到了张然发来的信息,她偷偷在桌底下打开看。
“小齐总请我们喝了下午茶!看来人家想感谢我们更多呢!歆总厉害!”
她有些哭笑不得。
刚要把手机关上,才看到齐灏在十分钟前就给自己发了消息,应该是在停车后,或者进楼前?来不及揣测,她的视线和神智就被这句话带走了。
“我回来追你了。”
第32章 第32章别回头,猜猜看,我是谁。……
会议上没有说新的议题,只是将今年的执行节奏再次捋了一遍,齐灏说得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会点头示意,或者提一些小问题。
甘歆全程都心不在焉,尤其看到齐灏嘴角有轻微弧度的时候,感觉脑子跟被钟撞了似的嗡嗡响。
会议不长,结束时连下班时间都没到,沈确让起了身的甘歆等一下,走到了齐灏的旁边,便开了口,“小齐总刚回国,我们准备的也不充分,晚上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甘歆眼皮一跳,心里有点烦,但看向齐灏比平时更有温度的脸后,感觉这顿饭是逃不掉了,沈确提前也没和她说,毫无预兆的商务饭局总是让她头疼。
“歆总也一起来吗?”齐灏问得没头没尾。
沈确愣了下,才回过头看向甘歆,笑得春风和煦,半点没有刚才直接要把甘歆直接留下的意思,“晚上有时间吗?”
甘歆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有。”
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她能说什么。
“下次吧,这次太赶了。”齐灏拒绝了,仿佛开了100码的车拐了个大弯,让甘歆有些措手不及。
“好,那下次说定了。”沈确难得爽快。
齐灏点了点头,又对着助理扬了个下巴,助理就把准备好的一个礼品袋递了过来,旁若无人地对甘歆问:“刚刚的洋甘菊普洱好喝吗?”
甘歆弄不懂他什么路数,虽然仍带着微笑,却难掩眼神里想刀人的冲动,“挺好喝的。”
礼品袋就到了她的跟前,齐灏脸上的笑意明显
了些,“转机的时候恰巧买到的,送你的礼物,谢谢歆总的支持。”
她皱了皱眉,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收下应该没什么问题,“谢谢。”
齐灏离开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她和沈确两个人。
没有预兆,沈确直接问:“他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不是来开会的么。”甘歆选择装傻。
“这点事需要开会?”
“……”甘歆心里也乱,说不上来,索性闭了嘴。
沈确也欲言又止,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甘歆先动,“我先下楼了,沈总您有事再找我。”
“阿歆,”沈确叫住了她,甘歆没有回头,“你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吗?”
甘歆没有回答,手里拿着礼品袋,从安全楼梯下了楼,回到部门办公区域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一双双都是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都是崇拜。
“怎么了?”
张然走了过来,打开手机屏幕,亮出了一封邮件,寰科的总裁办发来的感谢信,感谢市场营销部门的通力支持,并表达了以后希望多多合作的意向。
获得寰科的认可,对于任何团队来说,都是鼓舞。
这下不仅仅是心脏,她整个人都感觉躁动了起来,甘歆没有扫大家的兴,给张然转了一笔费用,说晚上大家去聚餐,让气氛更热了一层。
回到办公室,安静下来,咚咚直跳的心声更加明显。
应该要去联系齐灏的,感谢也好,质问也好,都得至少问一声,不然好像心里有鬼的是她自己。
但她好像就是心里有鬼。
张然敲了门进来问她晚上一起去不,她拒绝了,说开了一天的会太累,想回去早点休息,张然只说可惜,但没有强留,她知道甘歆每天的工作强度很大,绝没有外面说得那么轻松。
今天她没有拖延,刚到下班时间,就迅速下到了地下车库,红色的野马在车库里的车速就比平时快,上了高架后更是一路飞奔,她也不知道在赶什么,就想快点回家、快点回家。
停完车后难得和值班的保安没有多话,她连晚饭都没有买,就急匆匆地走到了公寓楼下,三两步跨进电梯厅,空旷、一个人都没有,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在期待什么呢?
电梯来了,甘歆有一瞬间不太敢往里头看,毕竟有那么两次的机会,在这个灯光并不明亮的老旧电梯里,遇到了……他。
依旧是空的,她不得不张口呼吸了一下。
23楼的高度,电梯也只用半分钟而已,她却觉得自己有些难受。
不该有的想念,不该有的期待,不该起的心思,她过去弄不清混淆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克制住,她将心思打成了结,绑上了石头,沉入湖底,试图用经年的湖水冲刷、掩盖,等待最终的磋磨殆尽、消弭。
出电梯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儿傻,还搞什么独身主义,明明是半点的正经恋爱不谈,次次都要剑走偏锋。
她慢慢地走到了家门口,掏了半天的包都没找到钥匙,委屈极了,却觉得自己活该,都是自己心直口快的报应。
钥匙找到了,甘歆却有些不愿意开门,就在门口站了许久。
门里和门外有什么区别呢?
一样的,都是一个人。
甘歆自嘲地笑了笑,又觉得自己矫情,才想着去开门。
她的手被握住了。
从她的背后伸来,这只手宽大温暖,手指修长正白,连指甲周边都干干净净,一点瑕疵都没有。
甘歆怔住了,她不敢往后看,任由这只手带着自己把门锁打开,拔下钥匙后仍旧没有放,但她的手背已经感受到了一些潮意。
“好久不见,”沉静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从耳后袭来,“猜猜我是谁?”
原本早就想好的答案,此刻却动摇了,甘歆看过两双这样白净的手,也听过两个人有这样相像的声线。
齐灏?景页?
她想去看这人的脸,却被另一句话止住了动作,“别回头,猜猜看,我是谁。”
答案的倾向变了方向,她印象中的齐灏,不屑玩这种追逐游戏,推杯换盏是景页的喜好。
“你怎么来了。”甘歆没有回答,问了另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不希望我出现吗?”
“……我不喜欢搞突然袭击,”甘歆想回头,脖颈却被制住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你走吧。”
“我想见你,”身后男人的话语突然有些急促,“你想见我吗?”
“……我跟你说过,我们的关系那时候就结束了。”
甘歆看不到,她背后的齐灏表情复杂,错愕又无奈,“不对,我们的关系还没开始。”
“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齐灏投降,双手放下,甘歆霎时转身,看都没看,一巴掌挥过去。
啪——
“跟踪我,下次我就报——”等她看清打的是谁,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打了个激灵,“齐灏?!”
刚刚那一巴掌应该是气极了,一点力都没有收,齐灏的掌骨抵在嘴角,看向甘歆的眼神里却只有笑。
“好疼啊。”
甘歆恨不得原地消失,怎么会以为是景页的,他从来听话礼貌,出格的事更是做得少,除非经过自己的允许,才会放肆一点。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本来想道歉,但想想自己也没错,被这么对待还聊了好几句,算给面子了,“进屋说吧。”
甘歆从鞋柜里拿出了那双之前特意买的拖鞋,她没管齐灏,反正这里他也熟门熟路,径直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放在餐桌上。
见齐灏还在揉脸,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疼?”
“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齐灏眉眼都弯了起来,完全不见刚刚开会时候的自持淡漠模样,还往她这凑了凑,“要呼呼才会好。”
“呼你个头,袭击单身女性,没报警都算轻的了,”甘歆喝了口水,“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晚上有时间吃饭吗?我来吃饭的。”
胡搅蛮缠,“没买菜。”
齐灏指了指放在玄关的袋子,“我买了。”
“不做,”甘歆没好气,虽然刚刚回家时候的急躁平复了,但刚刚让她想起景页的感觉并不好,况且,她有些不敢靠近齐灏,“你找沈确去,是他找你吃饭。”
“好吧,其实我也会做一点,”齐灏起了身,去门口拿了袋子,“但发挥不太稳定,而且我也一年多没自己动手了。”
甘歆拿他没办法,也被自己心底的一些小小的开心左右了,站起来拿过了他手里的袋子走进厨房,表情冷淡地对他说:“吃完饭就走。”
“嗯。”齐灏点了点头,就倚靠在厨房的门边上。
依旧是简单的食材,番茄炒蛋,青椒肉丝,香菇豆腐汤。甘歆准备食材的时候,看见齐灏就在那杵着,她本意不想让他帮忙的,但看他实在太闲了,就让他来打鸡蛋。
靠近了后,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是低调悠扬的木香,她这才注意到齐灏的装束,西装外套好像进门的时候就没有,藏蓝色的毛衣里是水色的衬衣,依旧是西装裤,她总觉得熟悉,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这样就可以了吗,”齐灏转过身,打蛋的筷子撩了些蛋液起来,顺滑落回碗里,“姐姐?”
她恍惚了一下,想去拿手机求证,却想起来景页的联系方式已经被自己删了。
这顿饭甘歆吃得沉默,齐灏却怡然自得,他动作依旧优雅,连喝汤都没有声音,应该是从小有着良好的教养。
她越看齐灏越不对
劲,但和景页做过的那些事实在太过荒唐,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饭后齐灏自然而然地去洗碗,甘歆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坐立不安地,又起身去厨房偷偷看他,背过身去的齐灏,和照片里的景页,也实在太像了。
齐灏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快洗完了。”
“不是,”甘歆吸了一口气,斟酌了半天才问,“你……喜欢看电影吗,就是线上大家会聚在一起看的那种。”
“看过,体验不太好。”
甘歆的心跳有点快,继续试探,“那你会做拼豆吗?”
齐灏沉默了几秒,“玩过几次。”
她不敢继续往下问了,再多的细节,都在景页的身体上,锁骨下的那颗小痣,漂亮饱满的六块腹肌,蜿蜒向下的人鱼线,还有在激烈行事时会在手臂上爆出来的青筋,以及脚踝处凸起的弧度、脚背上会挑起来的细骨……
她心神荡荡地坐在沙发上,连双腿都紧张地并拢起来,捧在手里的茶杯早已凉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齐灏走到了甘歆的面前,看着她略显慌张的神色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他坐在了地板上,双腿曲起用手臂环着,抬头看向他的月亮。
甘歆看向他,伸出手将视线里齐灏的脸挡住了,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像得她心惊。
“你……有没有双胞胎哥哥?”
齐灏撇过头去,几乎要被她气笑了,咬了下嘴唇才回过头来,并没有搭理甘歆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
“你和那个男人结束了?换我怎么样。”
第33章 第33章骗我好玩吗?喜欢听我叫?……
“不行。”甘歆斩钉截铁。
“就因为年纪小?”齐灏毫无顾忌地戳着甘歆的弱点,“那个男人几岁?!”
21岁,景页21岁,齐灏也21岁。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有没有哥哥?”
“我们家,”齐灏盯着甘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从我爷爷开始,三代单传,只有我。”
甘歆看向齐灏,有一瞬间的陌生,有个非常不好的猜测从心底油然而生,理智告诉她,不能跟着齐灏的节奏走,如果要避免这个最坏的情况,她必须提前从齐灏的言语围攻中出来,这也是她和齐灏近半年打交道下来的心得。
“你就是这样追我的?”甘歆平静了下来,话也说得稳了。
齐灏有些愣住了,看向甘歆的眼神有些不解,他下意识地说出口,“什么?”
“总算抓到我单身,然后问我能不能换你?”甘歆俯身下去,脸离齐灏很近,像是故意调戏勾引,表情却冷傲,“那我明天就交个男朋友,你是不是又要往后排?”
“你——”齐灏语塞,眉头都拧紧了。
“你不是说上次我那个高中同学对我有好感吗,”甘歆对他挑了个眉毛,似笑非笑,“当个后妈都不用生孩子,也不是不行。”
“甘歆!”齐灏瞪着她,忍不住伸手去握她的脚踝,像极了无措的小狗,爪子搭在了人的脚背上,“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你不是在蹲我的空窗期吗?”
甘歆自认,对齐灏有好感,但这并不是他可以胡作非为的筹码。
天之骄子、身居高位?运筹帷幄、为所欲为?
即使答案就在眼前,她也无意去猜测了,景页已经删了,管他的。至于齐灏,如果长这么大没受过挫折,没吃过苦头,她不介意做这只螃蟹,给太子爷上一课,让他彻底明白,什么叫十三年的盐没白吃,路没白走。
“你不能这样……”齐灏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乞求,“那我要怎么追你?”
“齐灏,”甘歆闭了闭眼睛,脑内掠过了她和景页做过的那些荒唐事,“你有没有骗过我?”
冷淡持重的青年脸上露出了鲜有的慌乱,他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
甘歆看向齐灏,声音都冷了下去,“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有没有骗过我?”
齐灏张了张嘴,又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膝弯里,他像那个雨夜在飘窗上那样抱紧了自己,漏出来的声音都闷闷的,“我真的,没有骗过你。”
“你走吧,”甘歆的脸转向了一边,不再看他,“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在沙发前近乎团成了一团,他身上的锋芒好像都消失了,没有寰科、没有齐家、甚至没有他自己,他一层层地暗淡下去,几乎要褪色。
甘歆的脑子里也一团乱麻,再傻、再迂回,她也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又凭什么不生气,她又怎么会不伤心,对于景页,她付出了真心,甚至还想和他见面确立情侣关系,但又因为自己对齐灏产生的好感,将景页推拒,还用力克己。
到头来,这俩人竟然是同一个。
他一面在虚拟里与她沉沦,另一面又在现实中和她正常交际。
她都不知道齐灏是怎么能够做到这样的,独坐高台隔岸观火?
又怎么能在和自己的面聊之外,还和自己做……那种事情。
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呢?矜持只不过是表象?拒绝只不过是遮掩?
还不是照样臣服在欲望之下,还不是雌伏在男人的诱惑里?!
他搭了台,却只坐在宾客位,看着自己演。
自己像个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尽情尽兴,像模像样!
“齐灏,”甘歆自嘲地笑了出来,心底蒸腾起来的酸意染上了眼睛,起了一层雾,她强压住情绪,“没有你这么追人的。”
只一句话,她便再说不出口了,被玩弄的是自己,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教。
“以后除了工作,我们不要联系了。”她转过头,咬紧了牙关,到底没有让因委屈和愤怒蓄起来的泪落下来。
脸已经丢尽了,里子得捡起来。
她已经不想去看、不想去管此刻坐在地上的齐灏,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周身的血液流速都仿佛变慢了,她四肢冰冷,连走路都僵硬,但她想离开,离开这个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离开这个自以为是的骗子。
甘歆往卧室的方向走去,抬腿刚走了两步,就被齐灏从后面抱住了。
“别走。”
齐灏的声音哑了,但甘歆没有心软,她剧烈挣扎着,想把他推开,凭他说什么都不会再信。
“别走姐姐!别走……”
他用极大的力气禁锢住了甘歆,双臂环过她的肩膀,勒的她发疼。
可她说出的话更疼,“骗我好玩吗?喜欢听我叫?你直说啊,凭你的身份,别说叫给你听,让我脱光了躺在床上随便你玩,也不是不可能,你又何必在这跟我演深情的戏码?”
“我没有骗你……”齐灏的声音更哑了,还带了些朦胧,“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还要怎么骗,嗯?”甘歆气得近乎吼了出来,“你放开我!!”
“我不放!!”
甘歆觉得自己的后脖颈被齐灏的温热鼻息喷洒,她挣扎的力气小了,渐渐也不再动作,话里都是失望,“……放手。”
“我没有骗过你……”他的声音里混着颤抖和慌乱,“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隐瞒。”
甘歆冷笑了一声。
“是你……”他又开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是我什么,是我自甘下贱,是我活该?”甘歆脸转到了一边,心里委屈了起来,眼睛红了一圈。
“不是!当然不是……”齐灏的脸在甘歆的后颈摩挲了一下,声线喑哑,“你说你不考虑恋爱,谁都不考虑……是我,是我引诱了你。
“我没有骗你……我说想吸引你,是真的,想对
你做的坏事,也都是真的,我怕你觉得我龌龊,会不再联系我,才去做的拼豆二维码,你删的我那次,我心里乱极了,在楼道里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看到你回来,幸好我来了……还有那天晚上你让我出现在你面前,我来了的。”
齐灏的气息都有些不稳,甘歆也觉得脖颈那的鼻息都乱了。他接着说:“那次去晟宇,给你送北泽村的资料,我都做好要和你坦白的准备了,你就是不下来……
“你一点都、一点都不好奇我是谁,我要怎么追啊……”
甘歆突然觉得腿有点软,有些站不住,齐灏揽住了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这才抬头去看齐灏的脸,满脸疲惫,眼眶通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着模样,她想说话,却感觉嗓子被堵住了,伸出手对着餐桌上的水杯指了指,齐灏立刻会意,将她又扶回了沙发上,端了杯子喂她喝,小心翼翼。
甘歆坐回了沙发上,齐灏也坐回了地板上。
“送蝴蝶酥?”她问。
齐灏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
“只有在去北泽村的路上,我遮掩了一下,”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是因为我觉得那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甘歆又想说什么,被齐灏打断了,“但我后面给你发过一样的窗框。我就站在门外,你只要开门……就会知道是我。”
齐灏的声音渐渐稳了,却又多了份悲凉来,“可是我始终没等到。
“我都告诉你我叫齐灏了,你怎么……还是不往我这想呢?”
他的眼眶都急得有些湿润了,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水汽,深邃的眉眼更加立体,“我告诉你我在美国,我把所有的重合可能性,都摊开了放在你面前,还恶劣地让你叫我的名字,可你就是不听不想不看……真的有这么难猜吗?”
齐灏看向甘歆的目光陡然锐利,咬肌都绷紧了,语调又凶又狠,像劈过来的大刀,“是不是非得脱光了才认识?!”
下一秒,他也把脸转过去了,鼻翼微动,他的手掌盖在了眼睛上,嘴角勾了勾,笑里面藏着苦,“有的时候,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短暂地、虚无地拥有你,就很好了。”
甘歆的呼吸好像停住了,看着坐在地板上的齐灏,心底里复杂的情绪攀爬而上,像春风吹过的爬山虎,盖住了整面墙,她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一颗下来,滑落到嘴角,咸涩的味道从角落的缝隙里洇进了口腔。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这个圈非绕不可么?”
齐灏再次回过头来,仰着看向她,“是我没说么,还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我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你连一句明确的拒绝都不给我……”
他的嘴角往下瘪了瘪,眉皱得极深,眼眶更红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求你,看看我……行吗?”
甘歆别过了脸,抹了抹眼睛里的泪水,猜测有了答案,心却更乱了,跳得都不规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别坐地上。”
齐灏不动,依旧仰望着她,孤注一掷,“甘歆,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在猜测到答案的时候,她以为齐灏会居高临下、会从容地看着自己陷入慌乱,她以为齐灏永远高高在上,甚至深谙上位者的卑劣陋习,斗心眼、耍手段,藏匿偏好、玩弄人心。
可他说得这样真诚,看起来又是这样可怜。
或许他真的很喜欢自己吧……但他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心思城府,甘歆依旧不敢松口。
“齐灏,”她也苦笑了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一定非得是我,要不这两年,你再寻摸寻摸,总能找到更适——”
坐在地板上的青年双膝着地,直起了腰背,左手手掌覆上了甘歆的后颈,右手环过了她的腰,仰头向上。
他以最虔诚的姿态,跪吻了她的唇。
轻触即离,他的语调再次不稳,连还在她身上的手都微微发颤,“找不到了,一定是你,只有你,非得是你。”
她的手抵在齐灏的心口,往前推了一把,青年跌坐了下去,双手垂落回了两侧,再次看过来的眼神近乎绝望,他在等她最后的审判。
“就一次。”
甘歆的心彻底软了,虽混着酸意,也带着不解,却不忍再拒绝他。
“我只让你追一次。”
他发怔的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带出了积蓄已久的泪,滚烫滑落,嘴角却往上抬了抬。
齐灏活了过来。
第34章 第34章你说的,人不可能天天都走运……
距离上次的坦白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三月底的天气,风里都有些暖意,这期间齐灏找甘歆并不频繁,只有每个工作日的午餐雷打不动,甘歆已经习惯了带空饭盒上班的日子。
偶尔,齐灏会来甘歆家里吃饭,认认真真地提前打招呼、约时间,然后自备食材上门,只不过下厨的人变成了齐灏,他做饭的确没什么天赋,做的大多数也是简餐,虾仁炒蛋、杂菜炒蛋、韭黄炒蛋……终于在第三次来的时候,甘歆让他住了手,只给他做一个菜的机会,让他别再糟蹋鸡蛋了。
齐灏追人追得很沉默,比以前的话更少了,有的时候一天就只有“晚安”。
工作上他们依旧有交集,在公事上,齐灏依旧强势、自我,不断推翻执行细节,给的调整时间也很有限,下属们的怨气逐渐增多,全然忘了当时拿到寰科感谢信时的昂扬斗志,在背后蛐蛐太子爷是周扒皮转世。张然也来和甘歆旁敲侧击过,看看是否能看在人情面子上,至少多给他们些时间。
她当然不会答应。
如果现在晟宇无法跟上寰科节奏的话,这次融资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此刻甘歆的视线终于从屏幕前移开,往办公室的窗外看去,天又黑了,好像从年后开始,加班已经成为了日常,她直起身看看办公室外,还有不少同事在,灯全都亮着,再看坐在门口的张然,好像有些焦急地在打电话,动作又像是在安抚,应该是儿子在问妈妈怎么还没回家。
她将缎带发圈解下,双手穿进了发丝里,来回松散了一下,捏住了发尾看了看,有些已经分叉了,再从抽屉里拿了镜子出来照了照,怎么感觉连眼尾的细纹都出来了些……她叹了口气,最近工作强度的确太大了。
将头发重新扎好,又顺了一下栗红色的矮马尾,甘歆走出了办公室,到门边手握成拳在玻璃上敲了敲,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今天就到这吧,大家早点下班。”
看过来的眼神有狐疑有惊喜,却没人敢动,张然小声替着大伙儿说了句话,“有些东西应该还没做完,明天万一要过进度……”
“没做完的明天再说,这几天大家辛苦了,”甘歆话锋一转,“后面加班的日子不少,但也不能每天这么干,回吧。”
一颗定心丸下来,不少人轻松了下来,陆陆续续都开始理东西,甘歆见状也回了办公室,没再出现给大家压力。
张然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还来和甘歆打了招呼,“歆总,您也早点回去。”
“嗯,”甘歆对着她点头抿嘴笑了笑,又叫住了她,“业务上的工作你不用陪到最后的,以后到点了就回,下班后也没什么商务上的事了。”
“不好意思啊,”张然敏锐,一下就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最近孩子有些粘我。”
“好事呀,没别人,别跟我见外啦,早点回去陪儿子。”
“嗯嗯,你也是,早点回。”
张然走的时候外面办公室的灯没关,应该是特意留的,甘歆心里有些暖,又继续投入到工作里去,一页页内容过下来,尽量详尽地写着备注和修改建议……
不知是屏幕的蓝光太足,还是精力耗费了太多,甘歆目光沉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今夜无星无月,云层连绵,好似消散了整个冬季的潮意,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在密谋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
她被若有若无的木香引醒,睁开眼的时候竟是侧躺在沙发上,枕着别人的大腿。
向上寻去,齐灏锋利削薄的下颚就落在了自己的眼里,他今日的衬衫是黑色,很少见,领口的纽解开了一颗,偏白的肤色下嵌着凸显生命力的喉结,或许是躺着的自己顺势压到了他收进西裤里的衣摆,面料绷得很直,连胸口的轮廓都清晰,更显青年人的蓬勃性感。
“醒了?”齐灏刻意压低了声音,缱绻温柔。
甘歆仿佛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心里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刚睡醒的她声音也哑,像是特意做了磨砂的玻璃,“嗯。”
齐灏揽过了她的腰,又往自己身体这边带了带,下一秒礼貌拿开,他左手手肘抵着沙发扶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右手盖住了甘歆的眼睛,“再睡会儿吧。”
“……几点了?”
“九点二十,你才睡了十分钟,”齐灏的拇指指腹在她的太阳穴上来回轻轻蹭了两下,“睡吧。”
应该要起来的,更不应该枕在他的腿上,太暧昧了。
可他的手真的很暖,木香味也浓郁了起来,甘歆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今天齐灏的掌心没出汗。
再次醒来,是齐灏将她叫醒的,他的手一下下地蹭着甘歆的手臂,不轻不重,还时不时捏一下,他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时不时喊一声,“姐姐,醒醒。”
疲惫,加上隐形眼镜的干涩,此刻甘歆的双眼通红,看着齐灏有些发懵。
“十点了,回去睡吧。”他说。
甘歆“嗯”了一声,自己撑着沙发坐了起来,却发现沙发边没有鞋,她的脚被透明丝袜裹着,在灯光的照耀下,光彩有些异样,察觉到了同样看过来的目光,脚趾还下意识回缩了一下。
她听到了齐灏轻轻笑了一声,却不敢去看他此时的表情。
“我去给你拿。”
齐灏起了身,从她椅子前拿了小皮鞋过来,黑色的菱形编织羊皮面,看着低调,鞋底却是亮眼的红,见鞋着了地,她正欲伸脚去穿,齐灏却拿起了一只,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胫骨后肌上抬了抬,为她穿上了一只鞋。
见他另外一只还想这么做,甘歆阻止了,“不用,我自己来。”
齐灏没有坚持,在甘歆理包的时候就站在门口等着,没有催促,甚至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外面的办公室。
甘歆最后拿起了车钥匙,上面的拼豆钥匙扣依然在,她没有把它拿下来,再看向齐灏,才问出口,“你怎么来了?”
齐灏听到了她的问话才转过身,“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你看得到我的办公室?”甘歆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
“……不是,今天晟宇有股东会,我下午来开会的。”
“股东会四点就开完了——”话说到这里,甘歆没有继续。
“晟宇楼下的咖啡很好喝。”
甘歆咽了咽唾沫,她知道楼下有个Costa,“那里也看不到我的办公室。”
“我看到张然离开了,但后来电梯就没下来过,我想……你大概还没走,就上来看看,才看到办公室的灯亮着。”
对于齐灏细致的解释,甘歆挺受用的,但还是忍不住说他,“不是挺会说的么,老挑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人讨厌。”
“我怕你不喜欢听。”
甘歆不置可否,走到办公室门口关了灯,路过了齐灏并没有停留,“走了。”
青年快速将大办公区的灯关掉,整个空间都暗了一度,又匆匆跟上了她,在电梯将关未关之时把住了门,才将自己也送进了轿厢里。
“还有事?”
“有事。”
甘歆抬头看向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找你。”
“找我做什么。”
“……想问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
“没空。”
“有个慈善晚宴,”齐灏没管甘歆的回答,继续说道,“能请你和我一起去吗?”
甘歆皱了皱眉。
“投融界会来很多人,沈确也会去的……就是需要邀请一名女伴。”
电梯已经到了B2,甘歆依旧没有答应齐灏,她走出电梯厅,向自己的车边走去,“很晚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还有——”齐灏忙不迭走过去,握住了甘歆的胳膊。
她没有回头,心里说不清是烦他更多还是气他更多,但停下了脚步,“说。”
齐灏问:“能上车说么?”
“不方便,就在这说。”
“司机下班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甘歆愣了愣,把胳膊从齐灏的手里轻轻挣开,脸别到了一边,“就这?”
“……嗯。”
“上来吧。”
她解了车锁,正要往驾驶座走,却被齐灏抢了先,看着这么高大的一个男生,硬把自己塞进了略显狭小的座位,调整的时候他弯下的身子都快碰到膝盖了,甘歆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抿住了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齐灏调得有点费劲,终于把座位挪到了最往后,整张脸都涨红了,看向甘歆的时候还有些躲闪,“好了,我来开。”
这辆车甘歆还没坐过副驾,拿过安全带的时候有些手生,捞了好几下才捞到,卡扣怎么摸都摸不着,最后是齐灏帮着摁进去的。
甘歆清了清嗓子,“那先开回你家吧。”
“开回你那就行,我们离得挺近的,我也住在江边。”
她想起了和景页交换地址的的事情,现在谜底揭晓,齐灏就坐在身边,甘歆却觉得还是有些不真实,“你不会是跟踪狂吧?上次我回家也是。”
“……没那么空,”齐灏启动了车,单手转了方向盘,转了个流畅的弯,往出口开去,“每次来都是忍不住了才来见你。”
出了车库,细密的水滴打在了挡风玻璃上,甘歆才发现下雨了,她把车窗放了下去,就有些轻柔的雨点子落到了她的手背上,车速渐快,手好像能握住风。
手觉得冷了,才缩回来把窗关好。
车内正好播到了那首景页分享给甘歆的纯音乐,她才看到这个音乐的名字叫StarryWinter,明明说的是冬季,脑海里的画面却是有壁炉的雪屋,倍感温暖。
她看向沉默地开着车的人,高架上暖黄的钠灯挨个往后退,他的脸上忽明忽暗,明的时候……就是齐灏,暗的时候,就好似景页,甘歆发现,其实这两个人也并没什么不同,守节有礼,也寸寸相逼。
说起来,过去每次起疑的时候,都是被自己的侥幸掩盖过去的。
她内心自嘲,人家就差拿放大镜和大喇叭了,自己还跟个鸵鸟似的。
这么说来,齐灏确实也有些无辜。
这座城市CBD商圈的LED屏幕连夜里都不会关,上面还停留着过年时候的广告,电子烟花在屏幕里无声炸开,绚烂都有了边界。
齐灏脸上的光影也跟着变了,这人明明去年还是一副男大模样,今年就已经是行业里大杀四方的小齐总了,才21岁啊……
甘歆回过头,对着前方发呆,不禁回想起自己的21岁,刚考过六级,正准备论文开题选导师,还会抱怨食堂的饭菜和浴室里忽冷忽热的水,那时候的天总是很高很蓝,日光鼎盛,暴晒后的草坪总有一股清香,近忧是今天晚上吃什么,远虑是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
……齐灏呢?他压缩了多少时间?
又一朵电子烟花绽放,已经刷开雨点的挡风玻璃上也染上了光影流彩,甘歆突然想起了春节时齐灏给她打的那个电话,“齐灏?”
齐灏的头往她这偏了偏,视线依旧保持往前,“嗯?”
“除夕那天,在新年快乐之前,你说了什么?”
他笑了笑,咬了下嘴唇一下,又呼了一口气出来,“我说……我是齐灏,也是景页,新年快乐。”
甘歆瞬间转过头来看向他,一脸惊愕。
齐灏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可惜,依旧笑得坦然,“你说的,人不可能天天都走运,我那天好像运气不太好,但没关系,有机会追你就行。”
后续两人在车里都没说话,齐灏直接将甘歆送到了公寓的电梯口,道了再见后,等电梯的数字跳到23楼,才离开楼栋。
他特意绕了半圈,走到了楼有阳台的这面,还没抬头,电话就响了,是甘歆打来的。
“我说可以追我的意思是,没事也可
以找我。”
他愣了几秒,才回答,“好。”
齐灏抬头,23楼的阳台窗边,有一个亮点,还左右晃了晃。
今夜没有月亮,但他的月光似乎愿意照耀在他身上了。
甘歆在阳台边,看见底下那个小小人影,像风一样跑了起来,直至视野尽头。
一夜春雨,润物无声。
第35章 第35章好人,应该要有好报,抱抱。……
果不其然,在周四的时候,沈确给甘歆打了个电话,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有个慈善晚宴像邀请她一起出席,甘歆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但毕竟老板发话,她也不得不匀出时间来。
“那我周六差不多四点半来接你。”
她不好拒绝,于是应下了。
这件事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告诉齐灏,自己跟着沈确去是加班,跟着齐灏去……没站得住脚的理由。
倒是他这几天主动了很多,甚至在昨天司机来送午餐的时候,还特意让甘歆去地下车库一趟,他们俩在迈巴赫的后座上一起吃了午餐,饭菜香盖过了高贵的汽车香水味,两个人好像在偷来的时间里见面。
甘歆问过他这饭菜到底是谁做的,每天吃都吃不腻,齐灏只笑笑说是秘密。
吃完饭她也没有多停留,小齐总的时间更是争分夺秒,她快速离开了,只是在回到办公室后,才给齐灏发了条消息,“也是在迈巴赫里吃过外卖的女人了,谢谢小齐总。”
齐灏回得很快,嘚瑟得像个小学生,“下次换库里南?”
“败家子。”甘歆就回了这三个字给他。
最后是以齐灏的一张狗狗挺胸的表情包收的尾。
甘歆盯着这张表情包看了很久,再次意识到齐灏和景页是一个人的事实,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和齐灏的内容大多是打字,中规中矩,连说话都官方,这个表情包,她只在和景页聊天的时候看到过。
思及至此,甘歆翻开了家庭聊天群,翻着去年的记录,找到那张拼豆二维码照片打开了,她长按识别了一下,头像依旧是一枝龟背竹叶,昵称也只有“景页”两个字,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她突然有些好奇齐灏的昵称,好像从来没注意过,加完后就直接输了备注进去。甘歆退出了景页的添加好友页面,又翻到了齐灏的个人页面,“缺水”,甘歆愣住了,景页加上水的话,可不就是齐灏的灏?
原来他说的从来没想过要瞒我,是真的。
不着痕迹地留这么多线索,是等着被我发现吗?
不过留得这么隐晦,不怕我发现不了吗?
甘歆的眼神逐渐温柔了起来,嘴角也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门被敲了敲,张然站在门口,“歆总。”
她收敛表情,“进。”
“歆总,”张然递过来一份资料,“这是北泽村第一批拆迁的进度,完成率83%,还有十几户本周签约,其中三户人家是有点困难的。”
甘歆接过资料,翻了几页后停了下来,“这三家的补偿是最高档的,为什么不肯签?”
“他们不想搬离北泽,说是家里几代人都在这里。”
“我们也有不搬离的方案,没有跟他们说吗?”
“说了的,”张然皱了皱眉,“但他们说这是保障房,和他们现在住的自建房差太多了,即使是一比二的补偿,仍旧觉得不够。”
“开出的条件呢?”
“现金补偿不变,额外给一比一点五的保障房。”
“他们怎么不去抢?”甘歆看着张然,眼神凌厉了起来。
“……村民就是这样,毕竟我们也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张然试探着问,“要不派两个人去现场沟通一下,就以调研为目的?”
“报告上不都写明白了么,再送两个人去挨骂啊?”
张然看向甘歆,“那……怎么办好?”
“先放着吧,晚点我给他们王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们自己人去套套话,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再说。”
“这个事……要不要和沈总报告下?”
甘歆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也看向了张然,到嘴边的等下周周会再说没说出口,转而说道:“你觉得要和他说么?”
“呃,”张然显然一顿,“要的吧,毕竟这也不是我们一个部门的事情。”
“但我现在实在分不出时间,明天要和寰科过进度,”甘歆拿起了水杯喝了口水,再次看向张然,“要不我和王潇打个招呼,你去汇报一下?”
“不不不不,这怎么可以,”张然连忙摆手,胸口挂的工作牌都被带到了,“越级汇报不行的。”
“就事论事,没什么不行的,北泽的事情也不能耽搁,你去汇报下吧,”甘歆把资料递回给了张然,“我跟王潇约时间,再说明下,时间敲好了他应该会来联系你。”
“……真的可以吗,歆总?”张然看过来的表情小心翼翼。
“当然,”甘歆给了她个明媚的笑,“去忙吧。”
“……好,那、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
望着张然出去的背影,甘歆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就直接在线上和王潇约时间,说明来汇报的人是张然后,王潇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说如果她没时间的话可以另约,但甘歆以时间紧张为理由,还是坚持让张然去汇报,王潇才说了明白。
下班前,沈确又给她打了个电话,“晚上有空吗,吃个饭?”
甘歆看着已经处理完的工作,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只是这个不回答,对于沈确来说,就是回答了。
“就我们俩公司附近吃个简餐,不是饭局。”
“……行。”
“对面的黄鱼面馆?”
“好。”
“那我先去占位置,你忙完了过来。”
“好的沈总。”
甘歆看见张然回来了,脸色并不太好,也不敢上前安慰,有些事情得她自己消化,等她自己缓过来劲了,才能被别人说。
她特意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才出公司的,现在虽然也无所谓公司里的那些流言,但之前和沈确没什么芥蒂,有些玩笑开了也就开了,现在却是她自己不愿意。
说是黄鱼面馆,却是个高档地方,老板是浙商,去港城打拼了十几年,赚了点钱回来开的餐厅,全手工剔鱼刺,连腌菜都是限量的。
服务员将她引入定好的小包间,他们各要了一碗黄鱼面,沈确又给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上大麦茶,他此时的领带已经不见了,应该是留在了办公室,衬衣领口也解开了一颗,整个人松散惫懒。
“喝茶,”沈确说,“最近忙坏了吧?”
甘歆接了过来,“有点忙,正常的,两个大项目。”
“怎么不问我加奖金的事了?”
她笑了笑,“我相信您有决断的。”
“最近人手不够么,要不要再开放两个名额给你招一下?”
沈确话里有话,甘歆顿了顿,摇了摇头,“够的,大家都很努力。”
“你那个助理叫……张然?今天下午来跟我汇报的那个。”
“嗯,她也是我大学同学。”
“F大出人才啊,项目背景和利害关系都说得很明确,不过……”沈确顿了顿,“是不是因为你们是同学的关系,所以在流程上,不太好说?”
甘歆说得平静,也知道张然要什么,她打算推一把,“张然能力挺强的,为人处世也不错,今天也是赶时间,她犹豫再三才答应去跟您汇报的。”
“能力多强?比你强?”沈确点她。
甘歆低头看茶,知道此时不应该多话。
“你是想升VP后,把部门总监的位置
给她?”
“没有,我没有想过升VP的事,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那歆总这是,”沈确撑了个脑袋看他,眼睛里露着狡黠,“打算借刀杀人?”
“当然没有。”甘歆一乱,声音都大了点,“她想表现表现,我觉得应该要给她机会。”
黄鱼面上来了,汤是乳白色的,卧了满满半碗黄鱼,还有碎咸菜,一瞬间香气扑鼻,沈确示意她先吃饭,甘歆却没动筷子,她吃不准沈确对张然的态度,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直直地看着沈确。
沈确拿了筷子双手一抬作投降状,“你的人我不动。”
甘歆才松了口气,拿筷子开始吃面。
“但作为你老板,有些话我还是得说,”沈确吃了一口面,直到嘴里的东西都咽下了,才继续,“心太软不是件好事。”
甘歆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饭后沈确本想送甘歆回家,但她说车还在地库,沈确就将她又送回了地下车库,他又临时接了个电话,耐不住忙,最终还是和她一起坐电梯回公司了。
对于今天的事甘歆有些后悔,明显下午张然被沈确训了,现在换沈确来提醒自己,本意是想让张然试一试,如果沈确赏识的话,可能以后晋升的机会能多一些……
叮——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甘歆撞上了落了东西回来拿的张然。
她真恨不得变成一张纸直接从轿厢和地面的缝隙里掉进去。
“沈总,歆总。”
沈确对她点头示意,甘歆从轿厢里走出去,待电梯关上门后,对着张然解释了一句,“沈确找我吃了个饭,说融资的事。”
张然笑笑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北泽村的事明天再和你说吧?”
“好,快回去吧。”
走进自己办公室后,甘歆才深深叹了口气,虽无意伤害张然,但她最后笑容消失的样子的确让自己不好受,又没办法把话说透,甘歆怪自己做错了决定。
拿车钥匙的时候,掠过钥匙扣,心里泛起了些久远的想念和依赖,打开齐灏的微信,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还是找到了那张拼豆二维码的照片,点开后选择添加好友。
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或许齐灏这个号不用了也有可能,自己找一些虚无的安慰罢了。
下一秒——好友通过了。
甘歆看着全新的对话框,有些发懵,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姐姐,”齐灏发了过来,是景页的口吻,“不开心么?”
她不想再将两人混淆,特意在说事之前加上了称呼,“齐灏,我今天又做了好人,但结果不太好。”
“下楼,B2车库0328车位。”这是齐灏的方式,第一次出现在景页的对话框里。
这次甘歆没有拒绝、没有矫情,收拾了东西就去按电梯,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中间电梯未曾停顿,直接就到了B2层,她开始找车位。
路过红色区域、紫色区域,停留在了青绿色,拐弯再拐弯,在角落里找到了0328车位,但她并没有看到齐灏。
又往里走了两步,一只手从方柱后伸了出来,把甘歆也拉到了暗影里。
周身都被木香包围了,齐灏将甘歆抱在了怀里,没有用力,但很珍惜。
他的声音和他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沉静、令人安心。
齐灏说:“好人,应该要有好报,抱抱。”
甘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有回抱过去,而是拽住了他腰际的两侧的西装,闭上了眼睛,笑了一下。
“谐音梗扣钱。”
第36章 第36章“初吻啊?”“嗯。”……
“又没开车?”甘歆问走在边上的齐灏,没等他回复,就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胳膊,“下次能不能换个理由?”
“暂时还没想到别的。”
齐灏自然而然地坐进了驾驶座,这次连甘歆的安全带一并都帮她系了。
他没有问甘歆具体的事情,这让她觉得很放松,一路回去说的也是些不痛不痒的事。
等着和齐灏一起等公寓电梯的时候,甘歆问他:“我要是不加你呢,你就在地库一直等着我下来?”
“是这么想,不过你加回了我才是惊喜,”齐灏停顿了一下,“其实景页才是我的私人号码。”
甘歆眉毛抬了抬,“我以为是你闲得无聊注册的马甲。”
“……怎么可能用马甲加你。”
她又问:“为什么去那个车位?”
齐灏答得自然,“摄像头拍不到。”
他们四目相对,但没说话,老旧公寓连电梯厅的灯光都不亮,明明看不清齐灏的眉眼,甘歆却觉得心跳莫名有些快,她别开了头,去看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
平日里的电梯都来得慢,今天却快,“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甘歆走进了轿厢,摁了23楼的按钮,齐灏眉眼温柔地站在外面。
“别想太多,早点休息,”齐灏看着甘歆,“晚安。”
门有关上的趋势,齐灏的表情并没有变,依旧这么目送着甘歆,在还有一拳缝隙的时候,甘歆伸出了手,挡了一下电梯门边。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大胆,“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齐灏明显愣了一下,不敢确定地看向甘歆,又怕她后悔似的,想了想才说,“……不了吧。”
听到这个回答的甘歆也松了口气,其实她刚说出口也吓到了,好像刚刚那句话并不是她自己说的一样,“嗯,我上去了。”
电梯门成功合上,看着往上跳的数字,甘歆的心率也跟着上升,到23楼的时候她甚至有些不想出电梯门,但总要离开,就像……齐灏总要回家一样。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着盯着电梯门发了会儿呆,惊异地发现旁边的另一部电梯数字正在上升,5楼、13楼、17楼——甘歆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好像慌张了起来,脚步都被固定住了,就这么盯着数字看。
闪出23楼时,她以为数字会继续往上,但“叮——”地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门打开了,齐灏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就站在这里的甘歆也怔住了。
再次对视,空气都黏稠了起来,谁也没有过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甘歆才迈开脚步往家门口走,她知道齐灏就跟在身后。
门锁开后,甘歆走了进去,脱鞋,没有关门、也没有回头。
另一双鞋也被搁在了地上,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没有人去开灯。
黑暗好像助长了青年的胆量,甘歆的左手小指似乎被触碰了,指腹被轻轻捏了一下,接着手指被更温热的手握住了。
齐灏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哑,“你在引我犯规。”
如果这句话是景页说的,那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甘歆心里清清楚楚。
但此刻站在自己身后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齐灏,而且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自己。她并不反感,甚至在那个车位上的拥抱过后,心底还有一点不堪的期待。
工作太忙,做错了事,被好朋友误会,被老板提醒。
这些好像都成为了借口,心底产生渴望的真正原因,她不敢去想——
齐灏的身体也慢慢贴近了甘歆,她觉得有一股很大的热量从背后袭来,几乎要笼罩到她前身,接着整个左手都被齐灏包住了,他一下一下地捏着,带着力量,也带着克制。
“姐姐也想犯规么?”
他的问题像裹了蜜的尖辣椒,用糖衣炮弹做饵,辣得她心脏直颤。
甘歆的声音依旧平静,连左手都没有给齐灏回应,“你还没追到我。”
带着热意的唇好像贴到了她脑后的发丝,还有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头顶,话里染尽了暧昧,“嗯……所以只是想放松一下?”
她的确想,但她说不出口。
“让我放肆一下好不好?”
他又像小狗一样讨食。
“放肆了也不一定会答应你。”
“没关系……”他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轻轻柔柔。
顷刻整个人就被齐灏打横抱了起来,没有去卧室,径直走到了沙发边,他坐在了沙发上,也让甘歆侧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将甘歆的发圈拿了下来,黑夜里无法感知发色,但香气依旧盎然,他将额头抵到了甘歆的额头上,声音更低了,“上次,我亲你了,但是……太赶了,重来一次,好不好。”
鬓边的发丝滑落,齐灏又将他们别到了甘歆的耳后,他慢慢靠近,又在即将触碰到她双唇的时候停下。甘歆听见了明显的吞咽声,齐灏又向她确认了一遍,“我要吻你了。”
甘歆被他这么一撩拨,也忍不住轻喘了一下,呼出的热气碰到了齐灏的唇周又返了回来。
“上次那个不算,”齐灏的话似乎格外多,刚刚覆上甘歆后脑勺的手似乎在颤抖,“你能不能把这个记成我的初吻……”
没甘歆回答,他就吻了上来,她的手立刻抓紧了齐灏的衣服。
他只是在轻轻摩挲她的嘴唇,一遍一遍的,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在她的上下唇游移,无论到哪里,似乎都会回到中间那条缝隙这,反复描摹着。
她只是仰头微微张开唇,他就贴合了上来,自然又激烈。
齐灏的吻技确实青涩,在齿关流连太久,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叩开,她终于像赦免罪人一样,主动去触碰他的舌尖。
这样的动作无异于邀请,他像是终于有了入场资格的勇士,一手环腰向上揽住了她的背,一手扣紧她的后脑,刚刚的生涩被情热的风一吹,催熟了青年。
触碰成了辗轧,试探成了侵犯,攻城略池、寸寸相逼,一定要将她口中的津液全都舔舐干净、让她口腔里的每一处软肉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甘歆抓不住他的衣服了,搂上了齐灏的脖子,他吻得深,她也不吝回应,互相纠缠、嬉戏,她也吮吸、轻咬,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偷偷睁开了眼睛——齐灏吻得陶醉又虔诚,诚意弥补了技巧,她这才发现,面前这个人已经无法用青年完全概括了。
男人轻轻咬了下她的舌尖,像是害羞地提醒,也是强势地警告,“闭眼。”
他的气息太长,甘歆都快搂不住他的脖子了,连回应都困难,齐灏动作温柔,却吻得深,最后她只能放弃挣扎,任他予取予求。
一场吻结束,甘歆脱力地靠在齐灏的身上,他的手揽住给了支撑。
“放松了么?”他深邃的眉眼看向甘歆。
甘歆不置可否,事已至此,也无需害羞,又往他胸口蹭了两下。
“……别动。”他轻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别动。”
不是没经过人事,她又坐在男人的腿上,甘歆哪里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抿住唇不让自己笑,也不敢再动,看向齐灏的眼睛倒是亮晶晶的,还有些贼,“初吻啊?”
齐灏垂眼看了看他,用刚刚扣她后脑勺的手捂住她的眼睛,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应了一声,“嗯。”
甘歆还是笑了出来,嘴上却不饶,“太子爷这么洁身自好……那我不是占便宜了?”
她被捂着眼睛,看不到此刻齐灏想把她拆吃入腹又不敢乱来的表情,只听他口气里有些无奈,“那我占回来?”
甘歆清了清嗓子,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不敢再答了。
等他的手拿开,甘歆的视线还有些朦胧,对上齐灏的视线,两人又短暂地接了个吻,最后嘴唇几乎是被他狠狠摩挲了几下才放开的。
“放松了么?”
“……嗯,放我下来。”
她将客厅的灯打开了,一瞬间房间乍亮,齐灏的眼睛都眯了眯,身上的衬衫都被揉皱了。甘歆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又走回沙发上坐下,递给了他一杯。
开了灯坐近了发现,齐灏的眼睛是红的。
“没睡好么?”
“嗯……纽约的项目昨天收尾了,熬了个大夜。”
“那怎么还来?”
“想见你。”
他的直球并不多见,甘歆有些不习惯,刚刚吻得面红耳赤好像又有些上脸。
齐灏问:“晚饭吃了么?”
“吃了,沈确找我吃的。”
“他又惹你了?”齐灏挑了个眉。
甘歆把上了他的手臂,“不是……这次他没错,你别胡闹。”
“做个好人没什么不好的,”齐灏拿着水杯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世界上没几个人能真坦荡,你很难得。”
甘歆翻了个白眼,“你说话怎么像个老头子。”
“就是……”齐灏顿了顿,“我们没办法要求所有人也这么对待我们,做好人的同时,也得给自己留好安全区。”
“知道啦,小齐总,”甘歆依旧没说具体的事,但她觉得齐灏能懂,“我就是感觉自己好心办坏事,有点郁闷而已。”
“现在还郁闷吗?”齐灏凑近对着甘歆笑,“再亲一会儿?”
“再亲就是你占我便宜了。”
他看过来的眼神太热烈,甘歆招架不住,躲了视线,起了另一个话题,“怎么去了美国?”
“我爷爷的安排,读F大已经顺着我了,但只给我三年,最后一年得去熟悉业务。”
“你爸爸……”
“我爸不太适合做这些事,他算半个艺术家吧,”齐灏说得坦然,“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挺不错的,不然他和寰科都会很痛苦。”
“辛苦吗,太子爷?”
甘歆知道,齐灏一定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没有半分调笑,更多是对这个身份压力的询问。
“目前感觉还行,能接受,”齐灏笑着对甘歆说,“每次跟你聊完都觉得电量又满了。”
“你拿我当充电宝啊?”
他说得小声,又怕甘歆听不见,“……拿你当宝。”
甘歆喝了口水,本来就不太厚的脸皮又红了些,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慈善晚宴,沈确让我去,跟你说一声。”
“你要陪他?”齐灏皱了皱眉。
“……他没说让我陪,就说让我去,”甘歆咬了咬嘴唇,戳了戳他的胳膊,“老板发话,你懂的。”
本来以为齐灏会有些不开心,但他此刻却带着点笑意问:“你在跟我解释吗?”
“我跟你解释什么,”甘歆嘴硬,“之前跟你说了不去,等着到时候万一碰上了,多尴尬。”
“哦——”齐灏拉长了尾音,“怕尴尬。”
“你少来啊,小心我现在把你赶出去,”甘歆故意凶他,“我可没同意你进屋!”
“那你报警抓我吧。”齐灏对她眨了眨眼睛。
“仗着寰科家大业大关系硬是吧,你这个——”二世祖还没说出口,话被齐灏打断了。
“就告我入室抢劫,”他伸过手抚上了甘歆的脸颊,“抢你。”
甘歆还没来得及别开脸遮掩,他又补了一句。
“抢到了就跑,绝对不还。”
第37章 第37章“赶进度。”“想得美。”……
齐灏离开的时候下雨了,甘歆给了他一把伞,伞面是黑色,内衬却是一朵绽放了的花,和他的气质实在不符,他倒是一点没介意,接过去的时候还带着笑意,连离开的时候嘴角都没放下来。
关上门后,甘歆靠在门背后,仰头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才去浴室里洗澡。
水雾蒸腾,将淋浴房的玻璃都打湿了,有几颗受不住力的水珠滑落,在玻璃上刮出一道道水痕,今天用的沐浴乳是果香,沁人心脾。
其实……如果刚刚齐灏想要留宿,她自认,不一定能把持住。
她之前和景页太过放肆,也因为不小心碰倒的手机看到过一些画面,蓬勃,也干净、又很诱惑地带点弧度,每每想起,都有些羞赧,仿佛有意窥探了男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的时候正在揉拭肩窝,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好像刚刚吻过的麻意还在,连抚摸自己的频率都多了别的意味来,甘歆惊了一下,甩了甩脑袋想将脑袋里旖旎的思绪赶走。
洗完澡后的皮肤松软干爽,她敷上面膜带着身体乳去了餐桌边,一只脚搭上了椅面,在手上挤了不少身体乳,由脚踝向上抹着,白腻的身体乳着了身体上的热量化开,在肌肤上留下香气,身上裹的浴巾因为弯腰的关系松散了些,她看了看已经拉好的窗帘,放下心来不再去管,胸口绵软压到了膝盖上,变了形,又因向上抬起而恢复,饱满挺弹。
将将抹完身体乳,甘歆索性扯了浴巾披在身上,趿拉着拖鞋关了客厅的灯,倾倒入床时,才真正意识到了今天发生的事。
她和齐灏接吻了。
很深的那种。
应该有懊悔的,可她现在怎么只想笑。
这还是齐灏的初吻……甘歆整个人都翻过去了,把脸都埋进了枕头里面,两条腿都忍不住翘了起来晃荡了两下,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趁火打劫的禽兽,怎么连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弟弟都不放过。
在床上翻腾了两下,甘歆才消停下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手伸得太长,碰到了另一个盒子,手指蜷缩了一下,跟被烫到了似的,没再敢触碰,拿了手机就往床中间挪了挪。
她发现,齐灏在用景页的号码时,才会显得生动活泼些,他给自己发了个消息,点开才发现竟然是一张自拍照。
照片里的他已经钻进了深灰色的被子里,只露出了半张脸,看过来的眸子深沉漆黑,眼睫毛也长,眼神里有着明显的笑意,他用被子把下巴往下全都遮住了,裹得严严实实。
留言的内容是——先补二分之一。
甘歆忍不住笑出声了,回复他:“小气。”
仿佛齐灏一直在等她的回复似的,秒回了过来,“真发多了你又不高兴。”
她忍不住用手指捂了捂嘴,太狡猾了,不想理他,“睡觉。”
齐灏甩了一张小狗蹭蹭的表情包来,也没再多话,像一直盘桓在床尾的电子小狗,安安静静地把脑袋搁到了自己的前爪上,尾巴尖小心翼翼地碰着主人的小腿,生怕不被贴似的。
甘歆看了心软,发回了个摸摸的表情才把手机锁屏。
他的安慰像是只有40度的温熨斗,一点点将心里头的褶皱熨平了,甘歆闭眼前还在思考,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怎么这么容易就把已过三十的自己哄好的。
好像,也不止这次,还有以前和景页聊过的很多次。
他都是如此,稳得像定海神针。
——
次日,甘歆进公司的第一件事就将张然叫了进来。
张然今天没化妆,面色疲惫,看向甘歆的时候还勉强笑了笑。
“然然,昨天快下班的时候沈确才找我吃的饭,你别多想。”甘歆坦白说,她并不想瞒张然什么,两人相处一直很好,又有昔日的同学情分在,怎么看都是实话实说合适。
“嗯,”张然看向甘歆,睁了睁眼睛,“没多想,沈总说得也多,很多细节内容是我没有考虑到。”
“抱歉,我昨天的确也认为需要汇报给他,没有故意压着什么不说。”
“……我知道的。”张然叹了口气。
“你最近……怎么了?”甘歆没有再坐在位置上,而是走到她旁边,把她一起带到了沙发上坐下,“怎么感觉开始对业务上心了?”
“没事,没事的。”张然抬头看向她笑笑,显出了些憔悴。
“你不拿我当朋友,”甘歆先说了句重话,又哄她,“跟我说说,万一我有什么好办法呢?”
张然欲言又止,犹豫了再犹豫,才叹了口气,“我老公失业了,前两个月跟我说跳槽休假,这个月瞒不下去了,才跟我说的实话。”
甘歆的眉头紧了紧,“现在在找工作么?”
“……找了,找了三个月了,都没合适的,不是公司不正规,就是嫌他开的工资高。”张然又重重叹了口气,“房贷车贷在还,孩子花钱的地方也多,家里那点老本……”
甘歆握了握她的手,“所以你想接触点业务,好多点绩效?”
张然看过来,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是,那时候我失业,他也没多说什么,我现在也不好给他压力,但每个月入不敷出的,有点着急。”
“转业务的话底薪不高,工作强度也大,可能会顾不着孩子了。”
张然苦笑了下,“我知道,但世上哪有两头占便宜的事。”
“没记错的话,你老公以前是做风控的吧?”
“嗯嗯,”张然点头,看向甘歆的眼神带了点求助,“大学读的法律,但律所他不适应,就在企业里做风控了,前些年还考了会计,成本相关的也会一些。”
“晟宇不允许夫妻同时入职,没办法内推,”甘歆对张然说,“这样吧,你把他简历给我,我问问别的公司有没有机会。”
“阿歆……”张然已经有了些泣音,“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帮我们家一次又一次。”
“说什么呢,”甘歆捏了捏她的脸,“你在我这还有卖身契呢。”
张然破涕为笑,“卖给你太值了,”她表情又别扭了下来,“……我昨天还有点不高兴来着,对不起,是我小人了。”
“别这么说,换我也会这么想,”甘歆又捏了捏她的胳膊,“等晟宇这波融资完,应该会有涨薪的机会,别太焦虑了。”
“谢谢你。”
张然出去的时候,甘歆还坐在沙发里……想着自己为什么之前坚持独身的原因,张然的婚姻是从校服到婚纱的,两个人的爱情尚且美好,依旧会被生活里的鸡毛蒜皮磨得不痛快,何况之前的男友都无法让她完全信任,别说婚姻,连同居她都不愿。
收了心思,回到电脑前,看着几封未读邮件,还有三场的会议,她倒觉得充实满足。
其中一封邮件是沈确转给她的,是明天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甘歆这才注意到,这并非只是一场社交酒会,更像是拍卖会,溢价部分都会作为捐款给到社会公益基金,下面的赞助公司的logo很长,排在第一个、也是最显眼的那个,是寰科。
她心里一动,想着幸好没答应齐灏,不然好像有一种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下午在视频会议上见到他,两人并无他话,只聊工作,她提三十个进度,他否掉十三个,晟宇这边参会的人都麻了,心里都暗骂他真难伺候,但看着甘歆坦然接受的模样,也都不好多说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齐灏不仅给了他们充分的调整时间,更是拿出了一份寰科的方案分享给到他们。
这个举动简直闻所未闻,寰科的太子爷从来等人猜测,让人尝试,再一票否决,别说拿参考方案,就是修改建议一直都模棱两可。
甘歆只说谢谢,但从齐灏几不可见挑的那两下眉毛来看,他应该在等夸。
下了会,果不其然收到了他的消息。
狗狗挺胸.jpg
甘歆的眼尾压了压,嘴角抬起来的弧度也很好看,回得不矜持,还带着调戏,“亲了之后才给,小齐总私心过甚。”
此刻坐在宽大沙发上饮茶的齐灏,单手滑开了手机,看向屏幕的眼神温柔满溢,还有些拿发消息过来的人没办法的样子摇了摇头,单手打着字。
“赶进度。”
他的一语双关,相信她能明白。
果然,她回过来的消息更调皮了,像在手背上只停留了一秒的蝴蝶,“想得美。”
茶汤温热,有些涩嘴,饮尽后又回甘,在唇舌间百转姿态,流连忘返。
“今晚见不了了,我得回趟家。”
甘歆第一次听齐灏谈起齐家,无意打探,又将话题勾了回来,“哪能天天让你如意。”
看着齐灏回过来的话,她好像浸在了泳池里,水刚好蔓延到胸口,水纹漾开,就是一波波的浪,有些满,但不涨,“我事事甘心。”
她没再回复,恰巧张然也将他老公的
简历发了过来,手机放到了一边。
先经过了张然的允许,甘歆将他的简历稍微修改了一下,调整了些措辞看起来更加专业,另存为后发给了自己熟悉的猎头,还返了一份给张然。
猎头见是晟宇的市场总监发来的,先是问她有没有打算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才去看简历,又和甘歆说这个岗位很少有调动,想问问这人的离职原因,甘歆只说在寻求更好的机会,但想到了昨晚齐灏说的话,留了个心眼。
她又和猎头补充说了下这是朋友的朋友,具体的她也不太熟悉,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要第一时间和她说,对方答应了,又和甘歆扯有没有晟宇新的工作岗位,几个来回后才结束了对话。
公事甘歆尚且好问,私事的确不好打听,她没有打算再问张然。
今儿个得了太子爷的助力,加班的人都少了,甘歆也没打算多留,还得回去找件小礼服出来,包括配饰也得搭一搭,即使自己对商务饭局和晚宴都不热衷,但既然要出席,总没有应付的道理,何况……这个量级的慈善晚宴,一年到头可能都没几次,她也想去看看。
心里想着事,手上就不利索,车钥匙来回翻腾了好久才找到,摸到手上才觉得有些不同。
鲸鱼挂件依旧,旁边还多了个钥匙扣。
依旧是拼豆做的,渐变的绿色,中间还有几点白做了高光。
她竟然不知道是哪天被挂上的。
小鲸鱼的边上,多了一片龟背竹。
第38章 第38章他对她行了吻手礼。
沈确来接人的阵仗实在大,本来就不宽敞的小区出入口,停了辆玛莎拉蒂总裁,原本沈确跟自己说不急,甘歆却被物业大叔打了电话催,她匆忙下楼。
她在身上罩了件薄风衣,连腰带都系上了,衣摆过膝,露出了光洁的小腿,脚上穿了个浅口红底鞋,六厘米的细跟,将她的整条小腿弧度都拉得很好看。
出了小区,才发现沈确竟然站在车边等她,他本就高大,今天的正装是暗黄色的,嵌着菱形格暗纹,头发依旧一丝不苟,眼镜换成了金丝边框的,整个人又贵气了一分。
甘歆加快步速到沈确边上,不小心踩到了个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被沈确接住了乱抓的手。
“别急,还早。”他的声音更低一些,透着成年人的沉稳。
甘歆站住了后抽了手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久等了。”
“等女孩子下楼的感觉很奇妙,我偶尔也想体验一下。”沈确笑了笑,没有一丝责怪,反而透着些别样的意思。
甘歆不知如何回答,就往后车门走,沈确先她一步开了车门,礼貌邀请。
她刚想踏上车,听到有人叫她。
“阿歆?”
回过头,发现竟然是梁越,甘歆又收回了腿,站定了,对他笑笑,“梁老师。”
“啊,”他的眼睛往沈确身上看了看,带着点不解,但没说出来,“出去吗?”
“嗯,出去趟。”
梁越冲着沈确点了点头,沈确也礼貌回了一下,继续为甘歆开车门,轻声说:“上车吧。”
甘歆对梁越点头示意后,上了车,沈确也从另一侧上来了。
司机开车,两人都坐在后座。
她把白色漆皮手包放在了大腿上,两只手一起握着,右手拇指蹭了蹭左手拇指,有些不自在。
“你紧张?”沈确的头偏了过来,又笑了开来,“不打劫,放松点。”
“我不紧张……”甘歆嘟囔着,“我紧张什么。”
“刚刚那是谁?”
“高中同学。”
“你俩谈过?”
甘歆抿了个嘴,“没有。”
“哦……那就是他喜欢你了。”
加上齐灏,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说了,甘歆皱了皱眉,平日除了上下班有时候会碰到,她和梁越连话都不说,“没有的事。”
“你对他没好感?”
甘歆发现,沈确要是不想把一场天聊死,他总有办法,她睨了他一眼,“老板不跟我说说慈善晚宴需要和谁社交?聊这些可赚不到钱。”
沈确“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出席就行了,那种地方,有目的的社交都达不到目的。”
甘歆没说话,沈确继续道:“看来你对他真的没意思。”
她这才有些“纡尊降贵”地和沈确说:“他离婚了,还有个孩子,人家现在独自带娃,不会有这些风花雪月的心思的。”
“那可不一定,我看他看你的样子就是有想法,”沈确双手交叉,往后靠了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叹道,“有贼心没贼胆啊。”
甘歆见他闭目养神,也不打扰,自己安安静静地坐着。
“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你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吗?”
齐灏的脸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嘴上却应着,“……嗯。”
沈确睁开了眼睛,看向她的眼神半真半假,“那要不咱俩凑合一下?”
“啊??”甘歆没忍住,声音大了点。
“你看啊,”沈确一一给甘歆说着好处,“咱俩吧,一心求财,你缺个资方,我缺个交代,协议一下,皆大欢喜,怎么样?”
“……?”甘歆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沈确。
“这协议也不用太久,三年五年的,到点了再续签,”沈确的眼神有甘歆没看到过的情绪,她有些读不懂,“条款也不用太严格,协议期间不和别人有关系就行了,你说呢?”
见沈确天马行空,甘歆也不客气了,“老板,你是不是做生意做傻了?”
沈确看着不太明白,等她的下文。
“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只此一句,她便不再多说。
沈确的眸子暗了暗,头也转过去摆正了,胸口有了个小小的起伏。
一直到快到会场,沈确才简单地和甘歆说了下这个晚宴的背景,还有会来参加的企业家和名流,甘歆有些心惊,这个规模的,恐怕一年只此一次。
到了泊车点,沈确先下来,又去给甘歆开车门,她提前征求了沈确的同意,把外套留在了他车里。
秀白的腿先下了车,红底鞋点地,她的腿长、又白,线条也漂亮,视线才扫到膝盖上二十厘米处,甘歆就站了下来,紧身的黑丝绒抹胸包臀裙,衬出了完美腰臀比,抹胸得体,花边的形状,不露半分媚态,她将栗红色的头发扎成了丸子头,碎发也齐齐梳了上去,颈间围了一圈澳白珍珠项链,更显内敛优雅。
下车前,她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副衬裙子的黑丝绒长手套,戴上后正好到手肘以下,吸光的丝绒面料正好衬出了手包,整个装扮有亮有暗,大方得体。
有礼仪来引导,沈确也向甘歆伸出手,她只伸搭了搭了他的胳膊,并未挽住,连走路都很注意,总比他落后半步。
进门的红毯很长,也很软,踩在上面并不觉得走路辛苦。
一路上遇见了一些人,有些主动来和沈确打招呼,有些沈确去打招呼,直至到了会议厅门口,礼仪敲了三下门后,才退了出去。
双开的沉重木门,连把手都嵌着石英柱,门慢慢打开,悠扬的音乐从里头溢出来,再开大一些,甘歆才发现这是一场冷餐会。
站在门侧的侍应生做了请的姿势,里面也有不少目光向门口投来,她和沈确一起走了进去,真正的、富豪内场,就在这里。
他们各拿了一支香槟杯,慢慢走进人群里。
到底是晟宇的掌门人,刚走了几步,就有人上来打招呼,在这里没有名片,只混脸熟,说着轻巧的话,上下句都是千万上亿的生意。
沈确这种场合应该来得不少,整个人很放松,也游刃有余,会和人开玩笑,也会不着痕迹地介绍甘歆,幸好他没有发刚刚在车里的疯,只对人说是自己公司的得力助手、营销专家。
或许在这种场合下的人都没什么真心,互相看着的笑容都差不多,甘歆的颧骨有些累,但也不好拂沈确的面子,一直站在沈确边上,偶尔也和别人聊两句。
那扇沉重的木门开了关,关了开,进来一个人,就会有几个相熟的人往前凑。大家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像是刻意维持的优雅。
门又开了,这次沈确迎了上去,甘歆自然跟着。
进来的是一位
老爷子,老爷子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领结,手里还拄了根纯黑的手杖,他脖颈微仰,脸上也有些傲气,站在门口,没打算往前的意思,好像是在等人去迎。
跟着沈确走了几步,她才看见老爷子身旁站了个曼妙女性,水色的缎面吊带长裙,颈间的Tiffany方形黄钻很明显,是Rita,那老爷子一定是雅悦的董事长了。
沈确还没走到跟前,Rita就先一步走了过来,直接挽上沈确的胳膊,笑得甜,说话也甜,“都怪我爸,要和我一起来,不然就能坐你车了。”
沈确不置可否,走到任老爷子面前,“任叔叔。”
任老爷子点了点头,眼睛扫过了甘歆,应了一声,“晟宇最近动作很大啊,还是你们年轻人做事有冲劲。”
“任叔叔英姿不减当年,我们晚辈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您过誉了,”他转过身,想要介绍甘歆,“这是我们公司——”
“爸,”Rita对着任老爷瘪了个嘴,“你怎么张口就说他,等着他又要不高兴了。”
任老爷子笑了,似乎对这个女儿也没办法,“我夸他也不行?”
“哪有你这么夸的,夹枪带棒的,”Rita话说得娇,整个人都泛着甜味,“你重新夸。”
老爷子指了指Rita,无奈地摇头笑笑,对着沈确说:“惯坏了,沈老板多担待。”
沈确抿唇礼貌微笑,又往甘歆这看一眼,甘歆只当没看到。
“确哥,”Rita对着沈确吐了个舌头,“我想吃那个蛋糕,但我不好意思去拿,能不能麻烦你——”
Rita正说着话,闭合的木门又开了。
才开了一掌的缝隙,全场就有默契地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看了过来,甘歆有些无措,看向沈确,沈确却看着任老爷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门缝开到一人宽的时候,任老爷子让了步,挪到了旁边,他们仨跟着一起挪了地。
之前接待人入场的时候,门开只为方便人行走,开到两三人宽,便止住了。
而现在,双门全开,只为了迎接一人。
青年身姿挺拔,一身炭灰色西装,内衬是同色的单排扣带驳头马甲,外套敞开,马甲倒是贴身系得周正,随意中带着克制。他白色衬衣的领口系了条栗红色的领带,胸口的口袋里露出的手帕也是栗红色的,成熟稳重之外也多了些热烈朝气。
齐灏和所有在场的人都不一样,他表情淡然,看不出一丝情绪,明明是一张年轻的脸,却能将整个会场的气场都压缩在角落里,只有他,缓缓走进。
他落下一步,甘歆就能感觉到会场里有人蠢蠢欲动,可三五步之后,依旧没有人上前打招呼。齐灏的姿态太清冽出尘,可谁都清楚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里流过的资金量可能比现场加起来的所有人都多。
富豪们在面对绝对的财富面前,同样也望而却步。
齐灏已经走过门口,停下了脚步,转头又向站在门边的他们走来。
甘歆的心脏重如击鼓,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齐灏。
在这里,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年轻,只会感叹他的强大。
有个人见他回头,想走上前拼一个招呼,齐灏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了万钧之势,只一瞥,那人便不再向前半分。
他的步子落到了沈确的面前,向他伸手,“又见面了,沈总。”
沈确立刻握了上去,另一只手也覆上了,甘歆看到沈确轻微地皱了一下眉,似乎在这个场合,齐灏主动来找他打招呼不太合规矩似的。
总归话里还是体面的,“齐总。”
甘歆心里一惊,“小”怎么去掉了?
旁边的任老爷子没有动,似乎在等齐灏主动给他打招呼,甘歆能理解,齐灏年轻,他毕竟是长辈,摆些姿态也无可厚非。
偏偏齐灏的眼神掠过了他,旁边的Rita更是看都没看,刚刚和沈确握手时都没露过表情的脸,染上了些笑意,连眼眸都亮了些。
“歆总也在啊。”
齐灏对着甘歆伸出右手,手心向上,微微低头。
甘歆愣了愣,慢慢将自己戴着黑丝绒手套的右手放了上去。
手被轻轻握住,齐灏的唇落在了她的手背,一触即分。
他对她行了吻手礼。
松开之际,齐灏的食指趁机挠了下甘歆的掌心,像是在和她说——
“我来了。”
第39章 第39章稳当是装的,他竟然慌了。……
齐灏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并不久,也只是与沈确浅聊了两句融资的事项,再次点头示意后,他就离开了,径直往里走去。
甘歆望向齐灏的背影,脑子里只出现了四个字,他山之巅。
直到沈确在她面前晃了下手,她才回过神来,对着沈确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嗯?”
“灌什么迷魂汤了,太子爷这么给你面子?”
“没有,”甘歆否认着,“就工作那点事。”
沈确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旁边的闷响打断了,原是任老爷子的手杖重重点了个地,脸都绷紧了,旁边的Rita也扶上了父亲的手臂,老爷子紧闭的最里挤出了三个字,“没礼貌。”
Rita刚提气,似乎跟着一起念叨两句,却被老爷子把住胳膊捏了下,让她住嘴。
他们拿齐灏没办法,不代表拿甘歆没办法,老爷子瞧过来的眼神不善,Rita更是冷眼,还没等沈确说话,老爷子就对他说:“送我和婷婷入座吧。”
沈确有些为难,“任叔叔,我还有些人要打招呼,要不您——”
“怎么,现在要请你沈大公子送我这个老头子入座,就已经喊不动了?”
Rita急了,“爸,你说的什么话,确哥还有事要忙的,我送你过——”
“忙什么,不是带了个人来吗?”任老爷的表情里也看按不出悲喜,如高位者睥睨,“有什么事就让她办。”
“任董,”沈确也皱起了眉,话里也有些不客气,“她是我的合作伙伴。”
“我还是你的合作伙伴呢。”任老爷子没等沈确答复,自顾自往前走了。
Rita脸色焦急,也顾不上甘歆,挽起了沈确的胳膊就往前带,“确哥,走了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多难搞。”
甘歆抿唇对沈确笑笑,意思是没事,沈确走之前拿着手机冲她扬了扬,她又点头。
直到沈确离开后,甘歆这口气才真正松快下来。
雅悦集团的董事长任东华,也算是上一辈里的风云人物,他发话,甘歆心里再不爽,也只能退避三份,别说她,连沈确也得被老爷子牵着走。
她环顾了下会场,找到了刚刚Rita说想吃的蛋糕,看着的确不错,一个小小的方块,中间应该栗子做的夹心,顶端放了个像是南洋金珠似得糖霜,还有根细小的白巧棒在金珠的旁边。
并非不擅长社交,甘歆记得来时沈确和她说过的话,便没打算刻意找人说话。
刻在骨子里的“来都来了”不断闪烁,一个人的话,那就真的当顿饭来吃吧,她走到甜点架边,拿了盘子取个小蛋糕,再放进嘴里,果然是栗子蛋糕,沙质的栗子泥和软绵的蛋糕混在一起,还有松软的奶油一起入口,好吃极了。她庆幸刚刚没让她跟着一起去,不然就是背景板一块,吃也吃不了,坐也坐不下。
糟了,她心里想。
邀请函是沈确的,她都不知道要坐在哪儿。
刚想拿手机问沈确,下一秒就犹豫了,真的还需要去吗?
要不吃吃喝喝撤了?反正也没人认识她。
甘歆将手里的盘子放了下来,正打算往外走,就被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拦下了,对她伸手,“您好,幸会。”
她礼貌微笑,浅浅握了一下男人的手即放开,“您好。”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甘歆心里疑惑,哪有人不自报家门就问别人的,她也模糊,“我是甘歆。”
“哦……刚刚看您和齐总相聊甚欢,您是在寰科就职吗?”
原来是这样,甘歆表情不变,依旧优雅,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是这样的,我见您一个人,我们那边正好有个空位,不知是否能赏脸一道?”
对方身份未知,可在此处的非富即贵,且不说眼下沈确方不方便接电话,这会儿直接拿出电话来打也
不合适,她有些下不来台。
正犹豫着,有个面熟的人朝甘歆走来,先对甘歆点头叫了声歆总,才再对边上的男人笑了笑说了声抱歉。
“歆总,齐总刚刚有些忙没顾上,让我现在请您过去。”
听见声音甘歆才反应过来,竟然是一直给甘歆送午餐的司机小哥,小哥今天打扮得也体面,西装比平日里更挺括了,连头发都抹上了发蜡,整个人都散发着精英气质。
“歆总?”
“噢,好的,麻烦你了。”甘歆对司机小哥点头微笑。
男人还未让开,但有人开路,两方视线相触,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一条道,司机小哥站在这个男人身前,替甘歆挡了挡,她很感激。
“谢谢,”甘歆说,“抱歉,你真的只是齐灏的司机吗?”
“……确切说来,我是老板的PA,老板没嘱咐,我不敢多说,”他低了低头,自我介绍道,“我叫周泽。”
竟然让PA天天来给自己送餐,齐灏倒是大方。
甘歆有些困惑,看周泽是自己人,她问得也直接,“今天大家怎么没喊他小齐总?”
周泽看向甘歆,一脸疑惑,“歆总不知道?”
“知道什么?”她是真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慈善拍卖晚宴,一直都是寰科牵头办的,每年一次,往年都是董事长带着老板一起参加,今年董事长不出席了,所以……”
周泽话没说透,但甘歆懂了。
权力交接,以后寰科的齐总,就只是齐灏。
她跟着周泽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中央拍卖台不大,前方都是小圆桌,摆得松散随意,像只是来放松消遣的静吧一样,每张桌子的台卡上都有一小束花,上面没有名字,只有数字。
沈确发来的邀请函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她突然明白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了,数字是位置,她没想到,在富豪圈,标榜实力竟如此直白。
路过一众圆桌,甘歆看到了坐在29号桌的任家父女,还有似乎在低头打招呼的沈确。
碰巧他抬头,两人视线相撞,甘歆正脸不再继续,错过了沈确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前十的位置更宽敞些,座椅也换成了沙发,她本以为自己会被领过去,却没想到刚刚踏入这个区域,齐灏就走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再伸手,而是作了个请的姿势,亲自将她带到了1号桌,甘歆入座后,齐灏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们中间隔着圆几,说话并不方便。
手包震了震,手机来了信息,甘歆转过头去看齐灏,正对上他的淡淡笑意,知道是他发来的。
“你今天好美。”
甘歆笑了笑,回了个过去,“你太招摇了,还好他们都不认识我。”
齐灏没有回,对着甘歆做了个有恃无恐的表情。
坐进拍卖桌后,生意人的社交才正式开始,不断有人来拜访齐灏,周泽在一旁把握时间,甘歆发现,来拜访的人无论年龄多大,对着这个年轻人都尊敬,齐灏保持一贯风度,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就算有些人是刻意来溜须拍马,齐灏也应对自如,没有半分不适。
得了太子爷的照拂,甘歆也不会被这些拜访者遗忘,他们礼貌、尊重,比起他们,之前来和甘歆搭讪的那个人,简直被称为登徒子都不为过。
齐灏也会主动将甘歆介绍给一些人认识,当他稍作详细介绍时,对方一定是投融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没把晟宇藏着掖着,连人带公司地说,有两位更是当场拿出了手机要和甘歆交换联系方式。
这波人刚走,沈确就来了。
“齐总,”他对着齐灏伸手,“多谢关照阿歆。”
齐灏握了回去,“沈总客气了,歆总带我比较多。”
工作之外,他俩基本无话,沈确对甘歆比抬了抬手肘,“走吧。”
甘歆犹豫了一下,齐灏往前迈了步,外人看似只是齐灏的手友好地搭上了沈确的背,可他说的话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你那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他的手在沈确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Rita已经坐在了晟宇的号码桌边,浑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两个男人又恢复了握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都未曾变半分,沈确成熟、齐灏年轻,目光相遇谁都不躲闪不相让。
“我早该想到,齐总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我疏忽了。”
“在商言商,沈总多虑了。”
甘歆见两个人打哑谜,站在一边有些无措。
沈确淡淡笑了笑,“也是,这里视野更好,她坐在这里会有更好的体验。”
他俩终于松了手,沈确和甘歆关照了下外套等周一的时候给她带来,没再多说什么,就转身走了,他的背影被吊顶的水晶灯照着,明明是暗金色的西装,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喧嚣,像是平静的沙漠里起了一阵沙尘。
沈确走后,齐灏便关照周泽不再接待,他的时间到此为止。
甘歆心里困惑,但看向齐灏时,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难道要问齐灏沈确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吗?
“他配不上你,不纯粹。”齐灏直言,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一句“难道你就纯粹吗”在嘴边,甘歆看到了齐灏看过来的眼睛,幽暗、深邃,带着些克制,到底没说出口。
齐灏轻叹了口气,“年纪大也不过如此么。”
不应该笑的,但甘歆没忍住,抬手捂了个嘴,瞥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我以为他要把你带来,是开窍了,”齐灏将腿叠了起来,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看着是寰科的新晋掌舵人,话里却带着孩子气,“鼓励良性竞争,但没做好准备,就别上这个擂台了。”
甘歆聪颖,哪里听不懂齐灏说的话,她回头看了一眼,26号桌上沈确与Rita都站着和人聊得怡然自得,好像刚刚落寞的背影只是她的错觉。
她对沈确的态度一直明确,从未模糊,或许沈确的确试探过她,又或许只是逗个闷子,但她从不期许,也从未动摇,擂台实属无稽之谈。
但齐灏这么如临大敌的样子,让甘歆觉得很新鲜。
没有哪个女人不乐意头狼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甘歆也不能免俗。
更何况,头狼初升,还年轻气盛。
她从齐灏的“占有”里,看到了他的渴望,他同样渴望被自己占有。齐灏见他人时不悲不喜,遇他事时波澜不惊,但他今天乱了,或许很早就乱了,是北泽村的电话,还是回国后的第一次见面,甘歆无从考究。
他急于求证,看似大度,实则煎熬。
也许在见到任家父女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还庆幸找到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稳当是装的,他竟然慌了。
甘歆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这次是她比较嘚瑟。
她对齐灏勾了勾手指,他便贴了过来。
唇没碰到耳朵,但呼出的热气会,甘歆说得小声,还带了些嘲笑。
“嫌一个人追着无聊,想找点刺激?”
他顾不上场合,抓住了甘歆的手腕,“只有我追吗?”
甘歆脸上笑意未褪,直起了身,“不确定。”
如果齐灏是只小狗的话,此刻耳朵应该都耷拉了下去了。
她的目光里露出了狡黠,嘴角的弧度又上升了一点,“但只让你追了。”
第40章 第40章“轻点,疼。”
宾客落座,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现场的灯光都调亮了一个度,甘歆看到齐灏的耳廓有着明显的绯色,他周身沉静,只有拈搓的拇指和小指出卖了他的兴奋。
甘歆刚刚的话对齐灏来说,无异于官方认证,他从来不敢向甘歆索求唯一,即使急得磨牙,都将利齿含在嘴里,她的高中同学离她那么近,沈确若有若无的那些暧昧,都让他恨得牙痒痒,他恨不得在
甘歆周围罩一个保护罩,将涂层都涂得厚厚的,阳光打在她身上都会让他嫉妒。
可现在不需要了,他的姐姐说,只有他,她只给了他机会。
拍品一件件在上,出价的人络绎不绝,落锤后也有此起彼伏的恭喜,甘歆有些担心刚刚自己的话影响了齐灏的节奏,凑过去问:“你不买?”
齐灏抬了抬眉毛,“你有喜欢的?”
她立马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影响你计划就不好了。”
齐灏笑了笑,“没有计划,这个晚宴的拍品大多数都是寰科找来的,不会有流拍。”
“不会流拍?”甘歆从未听过不会流拍的拍卖会。
“寰科会兜底,”齐灏的眼神很轻松,“这是我们的诚意。”
真是……令人安薪啊。
瓷器、宝石、复古丝巾、字画、饰品……看得甘歆眼花缭乱,听着拍卖师的讲解和起拍价,真是越听越心惊,可这个会场里的人好像都觉得那只是数字,和钱财无关,争名逐利。
齐灏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合,偶尔会饮茶,连多余的动作和表情都没有。
甘歆越听越困,几乎要昏睡过去,被一声叫价惊醒了,她看向拍品陈列桌,正在拍卖的是一个镶嵌红宝石的皇冠,19克拉的红宝石,两边冠架由两根白金流畅线条组成,细看才发现红宝石两侧均嵌满了钻石,整个皇冠都呈现了璀璨的火彩。
齐灏微微皱了眉,对着周泽招了招手,周泽俯身,甘歆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周泽离开了,几分钟后又回来,“老板,他们弄错了,但已经公开拍卖,没办法撤柜。”
甘歆见齐灏脸色有些不大好,“你想买这个?”
“不是,这本来是私藏品,应该是弄错了。”
“那怎么办?”
齐灏表情难得露出了些纠结,对着甘歆欲言又止。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我也不是一定要听的。”甘歆把脸转了过去,继续打量那个皇冠,好看是真好看,贵也是真的贵,这个数字就算去掉四个零,她都有些不敢想。
犹豫再三,齐灏终于开了口,“你想不想玩玩?”
“玩什么?”
“叫价。”
“啊?”甘歆指了指自己,“我?”她又耸了耸肩,“算了吧,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可不想打肿脸充胖子。”
“就当帮帮我咯?”
大庭广众,撒娇犯规,甘歆笑着拒绝,“别闹。”
他也不强求,又跟周泽吩咐了几句,甘歆揶揄他,“齐总不亲自竞价?”
齐灏挑了个眉毛,少有地露出了些嚣张,“谁敢跟?”
甘歆低头忍笑,不再理他。
红宝石皇冠未拍完,甘歆就起了身,用嘴型对齐灏说去洗手间。因为一直在齐灏身边的关系,现场的人虽然不认识甘歆,但多多少少会对她点头致意,她也礼貌微笑,保持疏离,途中没有刻意停留。
这个会所的洗手间很大,甘歆从隔间出来后在水池边洗手,见唇色有些掉了,便打开手包取了唇膏出来补色,膏体刚刚触到唇上,洗手间里又进了一个人,高跟鞋点地,被洗手间的空旷放大了声音。
身着水色长裙的女人站到甘歆身边,也从手包里拿了唇膏出来,甘歆抹的是偏暗的正红,Rita取的是温柔的橘粉。
“歆总。”
甘歆正抹口红,也不想搭理她,只对她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个场合,歆总第一次来?”她抹唇膏的姿势精致,连发丝都仿佛是设计过的。
将唇膏合上后,甘歆才回复:“嗯,第一次来。”
“觉得怎么样?”
甘歆抿唇笑了笑,“大家都挺辛苦的。”
Rita的脸色不好看,“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她的大小姐脾气甘歆没必要惯着,“富豪的快乐我们想象不到,但富豪的苦恼我们也体会不到,都一样。”
“甘歆,你既然对沈确没意思的话,就离他远点。”
这话新鲜,甘歆第一次从Rita的嘴里听说,她面露不解,还带着笑,“我不太懂。”
“你不需要懂,”Rita的强势和她今天的打扮完全相反,“记住就可以了。”
“你在命令我做事吗?”甘歆皱眉反问,“请问你用的什么身份呢?”
没等Rita回答,甘歆继续说:“别说你现在和沈确还没什么关系,就算你是她的女朋友、未婚妻甚至是合法妻子,都没有权利命令我。
“你看得上的东西,别人不一定想要。
“还有,你这么患得患失,是因为沈确不喜欢你吗?”
她以前不讨厌Rita,顶多觉得她是骄纵的小女孩罢了,惯坏了无所谓,这是天真,但仗势欺人就不对了,以甘歆的性子,没把她说到哭,已经是手下留情。
“你别以为有齐灏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Rita的脸露出嫌恶来,“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你对我不爽,可以,”甘歆正色道,“但不要带旁人进来。”
“你还有脸跟我讲仁义道德?”
“任婷,”甘歆是真的生气了,她承认,她也是在意这个点的,才会被惹恼,“我看在你和沈确的关系上,不和你计较,但你要是得寸进尺,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客气?你有什么,晟宇的股份还是寰科的?站在这里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为什么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不客气?”Rita怒目圆睁,把手上的口红往地上一扔,“帮我捡起来,换我跟你不计较。”
换作别的场合,甘歆肯定不犹豫一个巴掌招呼上去,但这个慈善晚宴是寰科牵头的,还是齐灏第一次单独出席的场合,她不想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闹大。
她慢慢蹲下,捡起了Rita的唇膏,放到了洗手台上,“任大小姐,希望你说话算话。”
甘歆拿过自己的手包扣上,直接离开了洗手间,可能是回到座位上坐下时脸色还有些难看,齐灏看了过来,“怎么了?”
她摇了个头,“没事,”见红宝石皇冠被拍走了,“买到了吗?”
“快了。”他对着甘歆笑,见她依旧神色不佳,“真没事?”
“没事,可能看多了有点晕。”
“那走吧,我带你走。”
齐灏刚要起身,就听见洗手间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有小偷!项链不见了!”
会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了过去,瞬间有两名黑西装保安往那走,搀出了花容失色的Rita,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还虚弱得有些站不住。
沈确立刻起身跑了过去,任老爷子也快步走了过去,齐灏招了招周泽,也让他去看看。
甘歆实在没想到,只有在电视剧里会出现的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Rita的Tiffany黄钻项链不见了,只说自己在洗手台边解下过,虽然没提甘歆,但她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手包。
一定是在给她捡口红的时候,被Rita自己放进去了,她有些无措。
沈确的西装已经披在了Rita的身上,他们几个人走出了拍卖会场,应该是去了外厅。
她真觉得自己无辜极了、冤极了,但只要他们调走廊监控,就知道她们两个是同时在洗手间的,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甘歆眉头紧锁,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甘歆的手腕,宽大温暖,她抬头看向齐灏,连苦笑都笑不出来,满面忧心,齐灏却淡淡地笑着,还捏了她两下。
“在你包里?”
来不及讶异于他的聪明,甘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大概率在。”
“她跟你说什么了?”
甘歆一
脸无奈,还有些不耐烦,“她让我离沈确远点。”
齐灏忍了个笑,“你怎么说的?”
“……骂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发疯,”甘歆叹了口气,“你说我跟她计较什么啊,她才多大,二十六七岁,警告就警告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然后呢?”
“她也说了些难听的,”甘歆没打算细说,“但也没说错吧,我不想闹大,她说让我帮她捡口红我就捡了。”
“让你帮她捡口红?”齐灏皱了皱眉,“到底谁穿的长裙子?”
“这不是重点,”甘歆心急,想直接站起身带着包出去,“我出去一下吧,如果真的在我这,还给她就完事了。”
“她的那颗彩宝是限量的,”齐灏拉着她不让动,“送羊入虎口,你是不是傻?”
甘歆最烦齐灏这个口气,“那怎么办,真要砸你的场子吗?那我还不如刚刚就跟她闹开了得了,还能痛快点。”
齐灏愣了愣,“什么?”
“不是第一场被叫齐总吗,总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她回答得顺溜,齐灏的表情却变了,惊愕之后是惊喜,惊喜过后又有些心疼,他控制不住抚上了甘歆的发,又跟教训孩子似的轻轻推了一把,“你心里能不能有点数?”
“什么数?”甘歆被问得莫名其妙,心里又烦,“哎你别拉着我。”
齐灏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说道:“你先打开包看看在不在你这。”
甘歆这才反应过来,也不敢全打开,微微开了一条缝,还真在,真是着了道了,齐灏也看见了,甘歆又气又恼还不能发火,牙都被她咬碎似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没事,”齐灏笑了笑,又捏了捏她的手,“走吧。”
“去哪?”
“找他们啊,还给她,不是你说的吗?”
“……你刚刚还说是限量的,没那么简单?”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齐灏先站了起来,他向甘歆也伸了个弯曲的胳膊,“挽好。”
“……你趁火打劫。”
“你都说了我第一场被叫齐总,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不给我面子吧?”
甘歆挽上了,还对他笑了笑,笑得极其不刻意,小声蛐蛐:“我看你等会儿怎么装。”
齐灏的右手按了按她挽着的手背,让她放心。
两人一起出了会场,来到外厅,正好他们几个就在门口的会客沙发上坐着,已经有警察来了,Rita坐在中间,一边哭一边懊悔,又和沈确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甘歆正愁该怎么开口,齐灏就有了动作。
他竟然就这么直接站到他们几个面前,拿过了甘歆的手包,自然地拿出了那条黄钻项链,放在Rita的面前,“是这条吗?”
“是、是……”Rita见还项链来的是齐灏,也不敢多说话,眼睛一直往她爸那看,任老爷子都不敢接她的眼神,没搭理。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Rita仍在挣扎,“齐、齐总是哪里找到的?”
“这条项链不小心掉进了歆总的包里,我现在把它还给你,”他声音平静,听不出责怪也没有任何歉意,“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确和任老爷子立刻看了过来,Rita也怔住了,“没……没有了。”
齐灏再抬头看任老爷子,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正视这个老人,“任董呢,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发已有些花白的老人微微弯腰,“小女不懂事,齐总海涵。”
“既然如此,那就给歆总道个歉吧,”齐灏说得理所应当,仿佛只是在跟司机说下个路口拐弯,还虚虚地揽住了甘歆的腰背,“刚刚她都吓着了,差点要哭。”
甘歆内心翻了个白眼,她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哪里有半点想哭的意思,可被齐灏说得又有点想笑,暗自用力掐了他的胳膊一把。
他倒大方,跟没外人似的,“轻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