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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欲归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第21章三合一章:我喝酒,她……发……


    是怎么关上门的,甘歆的记忆好像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床上,行李箱还在门口,连屋子里的灯都没开,黑暗成了扩音器,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极具生命力,也混杂着慌张。


    齐灏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这么多话,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她。


    但她肯定,自己没有回答。


    机械式地洗漱,换了个简单的连体睡衣,就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甘歆觉得胸口里团了一团乱了的毛线,她想找个人说说话,景页是第一个从脑袋里冒出来的倾诉对象,但今晚甘歆不想找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这事。


    说来也巧,夜夜都会来叨扰甘歆的景页,也没有给自己发任何信息。


    她平躺在床上,并没有拉窗帘,透过格子玻璃向外看,能瞧见一些山的轮廓,她的视线跟着这些轮廓起伏了几下,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


    晨光微熹,村里的鸡就开始打鸣了。


    甘歆辗转了几下,几乎是团着被子做起来的,头发也弄得乱糟糟,丝毫没有在自己家里的精致。


    玫红色的塑料拖鞋,还有些返潮的地砖,她走得小心翼翼。


    昨晚和大娘打了招呼后,大娘嘱咐了早上是有早餐的,让他们稍微早点起,甘歆笑着点头答应了,却看到齐灏从车的后备箱里拎了两箱东西给她,说这是公司嘱咐安排的,一定要让她收下,不然回去要挨领导批评,大娘接过手去的时候眼尾的褶子笑得都深了。


    甘歆心粗,这些事往常都是张然做,商务上能够做到揣测对方的意图,但这些关照人情的事,她总是有疏忽,齐灏竟然记得,令她挺意外的。


    这边返潮太厉害了,幸好自己带了双运动鞋过来。


    出卧室的时候轻手轻脚,连关卧室的门都小心翼翼,咔嗒——终于在慢动作下阖上了。


    她在门口顿了顿,刻意往对面的房间靠了靠,侧耳听了听声音。


    没动静……太好了。


    “找我?”齐灏的声音从楼梯那传来,甘歆见他只穿了件T恤和短运动裤,里面还有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踩着一双慢跑鞋。


    吓了一跳,跟鬼一样。


    “……你大早上的不睡觉干嘛?”甘歆故作轻松,“是不是年轻人啊。”


    “晨跑,习惯了,”齐灏故意似的,拿年轻说事,提醒她不知道的现状,“现在学校里还有体测。”


    “让让,”甘歆走到楼梯口,不搭他的茬,“我下去吃饭。”


    齐灏侧了身,却没有让开。


    甘歆直接路过,胳膊擦到了他的衣服,但是没有停留,有些事虽然没有回答,但答案在问题存在的那一刻就有了,没有任何转圜之地的一面倒。


    她的不回答,是对于齐灏昨晚最后一个问题的不忍心,他才20岁,是个什么都想尝尝的年纪,她的不忍心可以容忍这些放肆。


    “你不吃?”快要离开楼梯的时候,甘歆才会回头问他。


    齐灏不经意地挑了下眉毛,“冲个澡,就来。”


    农家的早餐简单,白米粥、小咸菜、几个花卷,还有一碗水煮蛋,甘歆和大娘问了早就盛了一碗粥坐在桌边,她一直不爱喝粥,那股钻进嘴里的涩感总是让她很难受,但在这没得选,也不能在大娘面前太矫情。


    直到她快吃完了,齐灏才下来,已经换了身衣服,白色的连帽卫衣、丹宁色的牛仔裤,还有一双板鞋,头发很蓬松,脸色也有些泛红,应该是刚刚洗完澡的关系。


    她想把最后一口粥喝了赶紧离开这,齐灏竟然也没多话,直到甘歆离桌都在安静地吃早餐。


    昨夜山里有小雨,外面的地都是湿的,甘歆在屋子里有些坐立不安,不禁去想昨天晚上齐灏到底什么意思,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对齐灏太好了,以至于让他有“她可以追”的错觉?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甘歆吓了一跳,看了来点才发现是张然打来的。


    “歆、歆总,下午的流程我和村委干事刚刚又核对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他们安排的地方也挺不错的,村民召集得也多,是个挺好的机会。”


    “嗯,村委现在什么态度?”


    “还是挺模棱两可的,主要就是怀疑我们之后开发的是度假村而不是保障房,借着保障房的政策低价收地,还是有所怀疑的,毕竟利益相差太大了。”


    甘歆叹了口气,“嗯,下午感觉不好弄。”


    “阿歆,你怎么就答应沈总自己来这啊?至少带两个壮点的销售,北泽村这你又不是没去过,说得好听是爽快,不好听就是蛮横,你只带了个大学生,太危险。”


    “带两个壮丁过来干嘛?”甘歆笑了出来,“打架啊?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沈确不扒了我的皮?”


    “……他可不舍得。”


    “舍不舍得我都在这了,”甘歆脑子里闪现了下齐灏晨跑回来时的样子,“没事,大学生也能扛几下揍。”


    “你可别冲动啊,说话的时候让着点他们,哎我就该跟你一起来。”


    “你来我才不放心呢,儿子病都还没好,凑什么热闹。”


    “大学生那你也关照下,”话筒里张然的话依然偷着担心,“别什么都往外说。”


    “不会的,”甘歆肯定道,“现在大学生精着呢。”


    张然又嘱咐了些别的,通话才结束,甘歆坐在床尾,有些心神不宁。


    昨晚还觉得村委上道,今天却发现大娘的屋子几乎是在村的边缘,离山脚更近一些,要到村委,还得走上二里地,这便是无声的怠慢。


    怠慢也是应该的,晟宇在谣言传出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解释,难怪人家村委不高兴,甘歆心里想着。


    她其实有些好奇,购置地皮这么隐晦的事情,怎么会被传出去,还是村民自己发现的,有些蹊跷,但没法问,下午只能见招拆招了。


    将箱子重新收拾好,甘歆换了件紫红色的羊绒连衣裙,腰间系了根细细的皮质腰带,搭扣是复古的黄铜色,又把栗红色的长发松散了下来,整个人好像上了一层柔光,靓丽的攻击性少了一些。


    11点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甘歆去开门,齐灏就站在门外,还是早上吃早餐的那副装束,干净、利落,还很显小,比齐灏任何其他时候都要更像大学生一点。


    齐灏先是对着甘歆愣了一下,看了她几秒后,有些木木地对她伸手,“箱子。”


    “……我自己能拿。”甘歆现在看着他有点尴尬,但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你有人追怎么还自己拿箱子?”齐灏皱了皱眉。


    “有人追就不能自己拿箱子了啊,”甘歆怼了回去,“这么多人追我呢,也没见谁手里都有箱子啊。”


    “在哪呢,这么多人?”齐灏装模作样四周看了看,“我眼神不好?”


    甘歆一把把箱子塞到了齐灏的手里,“想拿就拿吧,力气多得没地方使。”


    “还疼吗?”


    “什么?”甘歆有些警惕。


    “……肚子。”


    甘歆白了他一眼,说实话,之前她真没觉得齐灏对自己有这样奇怪的心思,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坦然地去和他聊这些,但经过了昨晚,再聊这种“科普性”的话题,她总觉得不太合适了。


    太私密,这臭小子想干什么!


    她面露不耐烦,正想说他两句,手里被塞了一包东西,齐灏转身就拿着箱子下楼了,走得飞快。


    甘歆把肩上的包往上窜了窜,才低头看手里的东西,颜色太具有迷惑性,她差点以为是卫生巾,再仔细看,原来是暖宝宝。


    还挺会,这么细心,她又走回卧室,抽了一张出来贴在小腹,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些暖意,她低头笑了笑。


    进车里的时候,甘歆假装高冷地对他说:“谢谢,哪儿买的,多少钱,我转你。”


    齐灏对她挑了个眉,先清了清嗓子,“应该的,村口的小超市。”


    “你去村口了?”甘歆问,“大早上的,这么远?”


    “还好,一来一回两三公里,我平时晨跑比这个多,”齐灏说,“顺便去看看今天村委准备的场地,我在外面晃了一圈。”


    “怎么样?”说到正事,甘歆开玩笑的心思都少了。


    “挺平静的,什么装饰都没有,里头出来个人我简单打听了下这事,对方态度有些奇怪。”


    甘歆眉头都拧紧了,“怎么个奇怪法?”


    “……说今天下午会来很多人,说要问个清楚。”


    的确不是一个好的答案,甘歆到这已经挺久了,除了借宿的大娘和昨晚来接的人,实打实的村干部一个都没看到,她咬了咬下嘴唇,对着齐灏语气关切,“如果不大对头,你找机会离开。”


    这下轮到齐灏盯着她看了,“那你呢?”


    “公司的项目,我肯定走不了,让你离开是去搬救兵,”甘歆问他,“你有沈确的电话吗?”


    “找他做什么?”


    “他的公司,我搞不定的肯定找他,”甘歆看齐灏神色古怪,她打了个激灵,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别强出头啊,这是工作,我想晟宇应该也不想和寰科扯上关系。”


    齐灏不说话,嘴巴抿得很紧。


    甘歆心里冒了个疑问,当下就与齐灏确认,“北泽村这块地,晟宇和寰科……没有关系吧?”


    “没有,”齐灏说得轻飘飘,“看不上。”


    “那就行,不然我这算泄露商业机密了。”


    齐灏扯了个嘴角无奈地笑了笑,“不至于。”


    “那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记得联系沈确,我来安抚下村民,”甘歆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了手机把老徐给她的两个电话也发给了齐灏,“老徐给的,说如果要找人可以打这两个电话。”


    齐灏就这么看着甘歆,连手机响了都没有搭理。


    “看什么?”甘歆皱眉,“老徐可没让我给你,背着你给我的。”


    “沈确……老徐……还有谁能找?”


    甘歆陷入了沉思,试图从脑袋里搜刮出一些在北泽能说得上话的人。


    “甘歆,”齐灏叫了她的全名,转过头来面对着她,“你把我当摆设吗?”


    ——


    匆匆解决了午饭,司机小哥终于把哈弗H6开进了村委的院子里,不知是不是齐灏嘱咐过了,司机小哥没有帮他们开门,齐灏下车后和司机嘀咕了一会儿,甘歆就见车开走了。


    站定的时候,齐灏从包里拿出了个眼镜盒,接着黑框眼镜就戴上了,甘歆不太理解。


    他默默说:“大学生……要有大学生的样子。”


    甘歆差点没笑场,故意凑到齐灏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太子爷费心了。”


    做完了这个动作,她才觉得有些不合适,再看齐灏,脸都红了,一下没忍住笑,跟江湖老手似的用手背拍了拍齐灏胳膊,揶揄他,“到底是年轻人。”


    真到了地方,刚刚一路过来的担心好像都散了不少,甘歆拎着包往里走,一副温润隽永的样子,齐灏落后于她半步,手里拿着个电脑包,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乖巧得不行。


    接待的人说村支书今天县里正好有事,被叫去开会了,就只有几个村干部来听政策解读,还有晟宇对北泽这片区域的规划和原住民保障,甘歆握上村干部的手时一点都不像初次见面,还一口咬定第一次来的时候见过他,他说他气色好了,看来是家里有喜事。


    一通招呼下来,村干部脸上的笑容实在多了,也实话转达了村民的顾虑,希望今天能详细了解一下。


    甘歆笑着说没问题,自己来就是讲这个的。


    齐灏趁着调试电脑连接投影的时候,暗暗在甘歆旁边溜了句,“装熟还是你厉害。”


    甘歆笑得更开了,眼尾弯弯得特别好看,表情里还有些小得意,“学着点,小朋友。”


    等到了约定时间时,来得人确实不少,满满当当地把多功能会议室都挤满了,有的还带了花生瓜子,就这么一把握在手里,嗑完了后皮就大喇喇地放在桌面上,或者直接仍在地上。


    她能理解,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行为而看轻他们,村镇的生活和大城市里的大不一样,没必要用别的地方的规则来约束所有人,但她这么想,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甘歆有些担心地看向齐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太帅的关系,已经有些女性围在他旁边了,看似好像请教问题,但那几双眼睛一直没从他的身上挪开过。


    也有手里揣着瓜子的,但齐灏的眉头都没拧一下,依旧保持着一个大学生该有的“腼腆”的笑容。


    似乎察觉到了越过层层人群的目光,齐灏也朝甘歆这边看来,戴上黑框眼镜的他将深邃的眼睛遮去了大半,就好像隐去了他身上原本就有的熠熠辉光。


    他变得有些普通,但又因为“普通”出现在他身上,就显得很特别。


    齐灏的目光更柔和了,脸上也带着平易近人的笑,那种一直相处以来“冷漠疏离”的感觉悄然消失,变成了一个温暖和煦的大男孩。


    他对着甘歆睁了睁眼睛,好像在询问有什么问题,甘歆摇了摇头,就没再看他。


    甘歆先开场,顺带也介绍了一下齐灏,只说了学校和专业,没有透露具体的名字,台下来听的人很明显,女性们在看到这个男孩站起来微笑鞠躬的时候,的确更兴奋一些。


    整个流程非常简单,齐灏通过专业的角度分析保障房的必要性和政策扶持,来告诉村民们,这是国家认可的项目,并且有规范的申请流程,一旦发现企业挂羊头卖狗肉,也会有十分严格的惩罚措施。


    他说话简洁易懂,虽然年轻,但声音偏沉,听着很舒服,也容易让人信服。


    甘歆市场活动做习惯了,举起手机就对着在台上分享的齐灏拍了一张,她看到齐灏错愕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起来。


    齐灏的内容相当于是热场,也是在村民们心里拉起一道警戒线,相当于告知他们企业如果出尔反尔是是会有十分严重的后果,所以企业并不会在既定的决策上做改变。


    但到底说得隐晦,接下来甘歆会将晟宇在北泽村的目前规划分享给他们。


    与平日里和同事还有供应商开会不同,甘歆今天又特意温婉的造型,整个人说话都发着柔光,她将晟宇的规划娓娓道来,以及对村民的补偿政策都重新阐述了一遍。


    说完后,下面反而不吱声了,安静得有些突然。


    “那个!”有个中年妇女站了出来,“北泽这么一大片地方,都说你们一半用来做保障房,一半用来做度假村,是真的吗?”


    明显这个人是被人关照了才提问的,对于自己的问题都不清楚,怎么会突然挑刺?


    甘歆温柔笑笑,“没有的事,度假村始属于商业用地,北泽都是住宅使用,我可以肯定地说晟宇只规划了保障房。”


    “土地属性可以改,你蒙不了我们,”有个粗犷一点的大爷站了起来,“我们不是不赞成做度假村,就是度假村你们赚太多,我们的补偿要跟上。”


    “大哥您好,晟宇真的没有在北泽做度假村的打算,保障房我们已经和政府申请了,在审批中,这次也是想要破除这个谣言,尽快来和各位解释一下。”


    “我不懂!”有个年轻一点的汉子直接拍了桌子,“大学生说的那是政策,你们做公司的,最会出尔反尔,而且政策补贴和你们的补偿加起来,都不如做读度假村来得补偿多,我支持全改度假村。”


    又有一个大妈嚎了一嗓子,“就是!做度假村我们这每家每户都留一栋,我们自己也能享受上,现在钱值多少钱呀,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抱歉各位,我想大家误会了,晟宇真的没有做度假村的打算,而且加上补贴,各位的拆迁补偿只会更多。”甘歆极力解释着,希望大家能够听进去。


    “做度假村!我们不要补偿,我


    们要房子,北泽村山清水秀,哪哪都好,要不是现在种地不挣钱了,才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来安排我们。”


    话是越来越难听的,但甘歆始终不急不躁,一个个问题回答,直到放在桌面上的手被碰了一下,她往旁边看去,齐灏已经走到了他身旁。


    “没事,”齐灏很笃定,还捏了捏甘歆的手腕,“他们应该收到了一些消息。”


    甘歆也压低了嗓子,“我也觉得,不过是谁呢,晟宇做保障房的事情,只有公司内部几个事业部知道。”


    “你再拉扯两个来回,应该就能知道,”齐灏凑到了甘歆的耳边,“激烈点,别怕。”


    甘歆浑身一个激灵,总觉得他压低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哪里听过。


    “嗯,你帮我注意这点他们的情绪,最好找到极力推崇这件事的人。”


    齐灏点了点头,就到甘歆表演了。


    “审批流程进行中,是没有办法改动,而且已经送上审批了,北泽村的土地性质就已经定下,五年之内是不会改的了,如果错过晟宇这个风口的话,下次再等个有同等实力的开发商,就很难了。”


    “你什么意思?要挟我们?”突然有个坐在前排但不怎么说话的妇女站了起来,还拍起了桌子,“地是我们村的,我们想给谁必须经过我们的同意,没有晟宇还会有别的!想翻身可不只能靠你们!”


    “大姐,您先别着急,晟宇做事向来规范,好几年前就开始了保障房计划,一直到现在快要拿地实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您说还有别的,以我的专业眼光来看,是行不通的。”


    “有什么行不通!”角落里另一个男的站了出来,好像还是在村委任职的,“雅悦集团的千金已经联系过我们了,他们愿意帮我们全村都改成度假村,刚刚你们说的条件,他们早就跟我们说过了!”


    甘歆和齐灏对视了一眼。


    这不,来了。


    还真有人釜底抽薪。


    “雅悦集团有一半是海外注资的,村镇项目不会放在他们手里,”甘歆肯定的地说,虽然这几年雅悦势头很猛,但也不至于嚣张,国内该守的规则,还是无法撼动的,“大哥,您别被忽悠了。”


    “你说什么!?”这个男人突然暴起,站了起来,伸手指着甘歆,怒目圆睁地,似乎还要冲上来,“你们难道不是忽悠吗?!你们也是大忽悠!”


    刚刚装熟的村干部站了起来,把人往座位上一按,“别吵吵,坐下,你怎么能对客人这样,等着连保障房都没着落了,我看你上哪儿找度假村来!”


    看来这是一场早就商量好的局,北泽村早就动了心思想以小博大做度假村,而且在雅悦的推波助澜下,卖地这样的大事,连村支书今天都避而不见。


    甘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齐灏,对着他悄悄说:“给沈确打电话,让他去给雅悦施加压力。”


    “沈确治不了雅悦,”齐灏说得很慢,看向甘歆的眼神有她读不懂的复杂,“他自己就是雅悦的持股者,之一。”


    “什么?!”甘歆惊呼。


    所以沈确派她来得时候这么犹豫?他早就知道了原因,也任其发展?还让甘歆装模作样地来给项目擦屁股?


    “沈确想做度假村,但是没借口,对吗?”甘歆问向齐灏的时候带着些不可思议,也有些失望。


    齐灏不置可否,“我还需不需要给沈确打电话?看你。”


    “别打了。”甘歆突然就无所谓了,她本来也是沈确的一把刀,可能他也均衡不好个中利益,才让甘歆来这里求一个结果。


    保障房的名声,度假村的利益。


    任何一个沈确都会动心。


    亏她还以为那天在停车场偶然撞见的场景,或许是因为对自己有一点特别,才会犹豫要不要让她来北泽村,明明昨天电话里还在犹豫。


    沈确的嘴不是被封上了,而是他不想说。


    只有自己人在这里吃瘪了,他才有可能替换成第二种方案,要是自己人赢回了排面,作为背后老板的他,怎么样都不会输。


    但甘歆不一样,她赢了也是输了。


    聪明人之间就是这样,只是在海面露出一个鳍,就知道底下究竟是鲨鱼还是鲸。


    “齐灏,我还是得坚持保障房,”甘歆看向他,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还带着些颤,“我们部门做这个很久了……如果沈确做不了这个决定,那就我帮他做。”


    再抬头时,甘歆的眼睛里已经没了不确定,整个人的气场都绽开了。


    “雅悦的外资是个问题,还有就是他们是做酒店管理的,运营手段更商业,村民不一定能适应。”甘歆看向他,“还有什么?”


    “度假村创造不了二次收益,不能以二手房流入市场,”齐灏一针见血,“得抓着村民的钱袋子。”


    “对!”甘歆放松下来了,也笑了,在产权问题前,其他都不是什么大事。


    甘歆就着这些点和村民们摆事实、讲道理,又是几个回合下来,本来一边倒度假村的风气又淡了些,到最后还是村干部出手,让大家不能只看眼前,还有未来儿孙,都靠家族的原始积累。


    虽然还没完全定下来,但至少暂时劝住了。


    终于这场交流到了尾声,村干部提议一起拍照留念,甘歆和齐灏都没拒绝,就是村民们分得有些明显,甘歆这边男性多,齐灏那边女性多。


    照完后又各自打招呼,人慢慢都散了,到最后多功能室里就剩了他们两个。


    甘歆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确。


    她不想接,但不得不接,他总有办法知道会开完了没有。


    “会得怎么样?村民怎么说?”


    “开完了,他们暂时同意建保障房。”


    “辛苦你了,”沈确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有些惋惜,又好像轻松了些,但不同于平日,沈确一点玩笑都没和甘歆开,“弄完了就赶紧回来吧。”


    那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的质问甘歆还是没说出口,他是老板,他想把她当什么,她就是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呢?


    “沈确怎么说?”齐灏收拾好了电脑包走过来。


    甘歆耸了耸肩,“雷我替他扛了,他跟我说辛苦了,就这样,高位呆久了,没办法共情我们打工人。”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那就让他也少赚点,吃个教训吧,”齐灏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口气,“拿你这把精钢刀在沙地里开刃,他也不怕矬坏了。”


    “你要干什么?”


    他微微笑了笑,但甘歆看着却有些压力,这股压力好像叫“寰科”,更贴切地,应该叫做“齐灏”。


    齐灏当着甘歆的面打了个电话出去,“雅悦,周一做空,砸到跌停。”


    甘歆眼睛瞪大,嘴都微微张开了。


    他还是笑,连话都说得稳健坦荡,“欺负他一下,就一天。”


    还有半句话齐灏没说出口。


    要是沈确再这么对甘歆,那就接着砸。


    ——


    村委晚上安排了饭局,就在旁边的农家里。从多功能室到村委大门的这一路,甘歆和齐灏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地走着。


    直到出了院子门口,甘歆才回过头来问齐灏:“雅悦想用这里做度假村的事,你提前知道吗?”


    齐灏坦言:“不知道。”


    “真不知道?”甘歆似乎在他的脸上寻找表情的破绽。


    齐灏站定了,说得认真,“我和沈确不一样。”


    甘歆自知问得突兀,但眼下真的很需要答案,即使已经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她还是期待自己身边能留有一个平方米的净土,至少在这点空间里,情谊在利益之上。


    “我如果知道,就不会赞成你来这里,”齐灏看出了她的想法,继续解释道,“但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交给你来判断。”


    “那如果即使我知道了内情,依旧要来这边呢?”


    “那只能说,”齐灏笑了笑,“你是个好人。”


    被一个小一轮还多一岁的人评价自己是个好人,甘歆心里实在不爽,转过头就要走,


    刚迈一步胳膊就被拉住了,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地上滑,小心些,”齐灏没松手,特意走到甘歆的面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来这里,我不放心。”


    “齐灏,”甘歆露出从未在他面前露出的表情,“昨天你说的话,我可以当没听到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不是小女孩,没法回应你的一时兴起。”


    齐灏皱紧了眉,甘歆顺势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里抽开了。


    认识这个人不过两周多一点,对自己完全不了解,甚至罔顾自己已经三十三岁的事实,觉得自己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所以想试试?小男生的好奇心太重,甘歆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理由,这种判断让昨晚的不忍心化为了泡影。


    “我对你不——”


    甘歆立即打断,“很抱歉,无论是什么,我无法回应,但谢谢你愿意陪我来。”


    她本来以为会在齐灏的脸上读到不爽、愤怒甚至困扰,但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似的,甚至没有失望。


    果然是随便说说的,甘歆心里想着,有钱人的臭毛病真是一贯地相似,喜欢猎奇。


    她懒得去思考这些,现在说明白了也好,省得产生些不必要的麻烦,“晚上村委吃饭,你要是嫌麻烦或者不想来,直接回大娘那就行,明天早上回去了。”


    “不麻烦,得去。”


    齐灏路过甘歆的时候,顺手把她的包拿上了,没等她反应,就径直往前走,一点也没有等她的意思。


    她快步跟上,却总在快追上的时候又落后一步,直到进了包房,看到已经在里头放包的齐灏,甘歆才用眼神骂了他一句,“你腿长,你了不起。”


    齐灏对她偏了一下头,眼睛里也有了些挑衅,仿佛在说“是的”。


    懒得理他!


    十人间的包房,村委给他们留了两个主位个,甘歆极力拉扯之后,总算挪了个位子,旁边那个留给了下午装熟的那个干部。


    北泽村人爽快,连喝酒也透着豪气,村干部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包装的铁皮酒壶,放到桌上时,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王主任,下血本了啊,从床底下掏的酒么,你媳妇让?”


    甘歆这才想起来,下午这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姓王,只见王主任笑得贼,“偷偷拿的,我媳妇哪能同意,”转头又对着甘歆说,“歆总,这酒平时我们都存在山里,只有重要客人来的时候才会拿,是真正的好酒,您得赏脸喝两杯。”


    “要的要的,一定尝尝。”甘歆笑得大方,一点没有扭捏的意思。


    “那这位小兄弟——”王主任对着齐灏询问,毕竟人家还是学生,总不好强人所难。


    “他就——”


    甘歆话还没说完,齐灏就抢了话头,摆出了他下午那副纯真男大的脸,还挂着笑,“我也尝尝,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听这话,高兴了,直接站了起来,招呼着把大家的分酒器放到转桌上来,每个人都倒了差不多二两。


    下了班,大家默契地不谈工作,王主任先提了一杯,桌上的各位都自觉地站了起来,甘歆和齐灏也客随主便,第一杯酒,大家都闷头喝完了,还得亮一下底。


    “歆总好酒量啊,很少有女同志能一杯下肚的。”


    甘歆刚刚过嗓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妙,这酒虽然口感醇厚,但度数绝对不低,一小盅下去,就觉得整个食道火辣辣的,但这些她都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对着王主任笑笑,“难得喝到真正的好酒。”


    “女中豪杰!”王主任激动地站了起来,又对着甘歆举杯子,“这杯我单独敬您歆总,北泽村的事您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甘歆伸手去拿酒杯,桌子底下的膝盖被齐灏点了一下,她没有理会,“谢谢王主任,这次沟通安排劳您费心了。”


    又一杯酒下肚,甘歆已然觉得有些上脸。


    再看面前的碗里,已经被夹了些菜,明显是齐灏夹的。


    北泽村喝酒讲究转桌,一人提一杯,再喝了两三个人的时候,甘歆明显觉得自己有些上头了,已经有些听不清桌上人说的话,她喝酒不上脸,也带着笑,后来的人要再敬,她又想去拿杯子,被齐灏拦下了。


    “还喝?”他压低声音对甘歆说。


    “得喝,”甘歆也握上了杯子,使了使劲却拿不过来,“他们没尽兴。”


    桌上有些敏锐的人,譬如王主任,这时候也来劝,“歆总,没事,喝酒就好像盖房子,我们都量力而行。”


    甘歆这话听得不舒服,才意识到这王主任是个笑面虎,也是,盖楼这种村委大事,村支书怎么可能将这个任务交给一个只会笑的人,她拍开了齐灏的手,又满上了自己的酒盅,索性站起来,“王主任这话说得在理,喝酒就好像盖房子,我干了,你们随意。”


    一杯酒下去,桌上的男人都沸腾了,除了齐灏,他已经冷到了冰点。


    甘歆压低声音,警告他,“你别给我整活儿,我这一顿酒,抵十次八次装熟。”


    “行。”齐灏答应得特别爽快,一点都不像他。


    她开始还挺满意齐灏这个反应的,后来就有些傻眼了……


    下一个要提杯的时候,齐灏插了个队,先站了起来,将甘歆分酒器里还剩的酒倒进了自己的分酒器,直接拿了起来,“各位都是前辈,我到现在才敬酒实在不应该,歆总这些天为了准备北泽村的事,夜没少熬,也是我不够聪明,没帮上什么忙,主要也是谢谢各位前辈给我锻炼的机会,又越过了两位前辈也不礼貌,我敬各位!”


    话音刚落,齐灏就着分酒器,一点点将近乎二两的酒喝完了。


    分酒器沾上玻璃转桌的时候,发出了“噔”地一记闷声。


    “好!!”桌上沉寂了许久的一名女干部亮了嗓,“小齐好酒量!”又对着桌上的男人们指指点点道,“看看你们这点出息,就知道抓着歆总薅,脸还要不要了。”


    这里人说话直,也没谁觉得被怼,只讪讪地对歆总笑,“歆总还是有眼光啊,带来的大学生又能说又能喝。”


    “没有没有,”甘歆赶紧摆手,“他喝不了,他就是——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瞎整,不带他,我们喝我们喝。”


    “哎,歆总,”女干部又说,眼睛里都是暗示,“小齐愿意喝你就让他喝,后辈总是要培养的。”


    甘歆明白,女干部想让她把自己从这场酒局里择出去,可先不提他是齐灏,就算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也不能这么干,或许是喝了酒,情绪没有这么好掩藏,眼睛里的着急和焦虑都溢出来了,手里的动作也不利索,一个劲地想从齐灏那边把自己的分酒器拿回来。


    齐灏快速握住了甘歆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笑,她弄不清他到底有没有醉,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威胁,声音很轻,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明明是笑着,表情里却带着倔,“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追你?”


    甘歆哑火了,年轻人的套路太激进,她招架不来。


    后面的酒,几乎都是齐灏喝的,他拿酒的手一直很稳,说出的话也有分寸,看人的眼神没有任何闪烁,就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了些,还会时不时提醒她吃菜。


    桌上的男人们相继都去过了洗手间,就只有齐灏和和王主任还在喝,期间王主任让齐灏坐到他身边去,说是哥俩好得坐在一起喝,齐灏就是不愿意挪窝,还使出了些少爷性子,招手让王主任坐过来,甘歆捏了一把汗,直到王主任真的坐到齐灏另外一边了,他还勾过了王主任的脖子往甘歆这儿带,问王主任他俩是不是好兄弟,王主任说是,他才得意地对着甘歆扬下巴。


    她发现,齐灏很多面,他可以是清冷的寰科太子爷,也可以是温暖单纯的大学生,甚至可以是和村民工友打成一片的自己


    人,每一面都自然妥帖,一点儿都不假。


    甘歆后来都没碰过酒,就看着他们一轮轮地喝。


    喝到最后,是齐灏提议大家喝发财酒的,桌上的所有人都把酒杯里的酒喝完,意思圆满发财,他先举杯,提了句吉祥话,却是最后一个喝的,等到大家杯子里的酒都喝尽了,他才仰头把酒盅里的酒喝掉了大半,留了个底。


    王主任见他这样,皱了眉,“小齐,你不厚道,怎么留了个底?”


    齐灏嘿嘿笑了两声,他低着头,脸颊和耳廓已经有些红了,长睫毛在灯的照耀下,在下眼睑留下了一层扇形的阴影,把还剩一个底的酒杯推到了甘歆面前,动作直白,说的话却腼腆,“她……发财。”


    说完后,整张脸都红了,像熟透了的番茄。


    王主任也跟着起哄,“歆总,小弟培养得不错啊,知道让老板发财。”


    甘歆好像被电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拿过了齐灏的酒杯,将那一个底喝了下去。


    桌上的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的酒杯都被人拿在手里,哐哐地敲着桌子,兴奋不已。


    齐灏今天第三次握住了甘歆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蒙,扯了个有点傻气的笑。


    “姐姐,他们喝尽兴了。”


    第22章 第22章我和小狗比起来,谁更乖一点……


    “谁让你逞能的,喝那么多,”甘歆一边扶着齐灏,一边往他房间里送去,“他们又不能拿我怎么样,我顶多再喝两杯就不喝了,你倒好,往枪口上撞。”


    “不行。”齐灏站在门边,一手把住了门框,看向甘歆的眼睛都发直,“两杯都不行。”


    “瞎掺和,”甘歆拍开了他的手,把他往床上推,“怎么,以前不认识你我就没这种情况啦?”


    齐灏不说话了,坐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甘歆,眼睛里的担忧好像化为了实质,“以前……也有么?”


    “有啊,”甘歆边说边往门口走,把刚刚掉在门口的包捡了回来,放到齐灏房间的椅子上,“我都这岁数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齐灏的眉眼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过,“……不想你遇见。”


    “你还挺霸道,”甘歆笑了笑,“你说不想我就能遇不见了?”


    齐灏不说话,头也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撑在腿的两边,好像陷入沉思的雕塑,仿佛刚刚那个从饭店里火热的人,和他无关,不过是一场幻影。


    “你自己脱鞋,上床睡觉,”甘歆嘱咐了两句,见他不动,又用脚背踢了他小腿两下,“齐灏?睡着了?”


    他还是不动,头埋得更低了。


    甘歆有些担心,蹲了下来,凑过去看他的表情。


    整张脸都没什么异样,只有眼睛一直闭着,还有微微蹙起来的眉头,她想伸手拍一拍齐灏的肩膀,但刚伸过手,就被齐灏握住了,放到了他的脸颊上。


    齐灏的眼睛睁开了,红血丝很明显,还有遮掩不住的心疼和依恋,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甘歆的手心,仿佛在触碰一尾即将飞走的羽毛、一片即将融化的冰,他嘴唇紧闭,却好像有千言万语。


    握着甘歆的手很烫,齐灏的脸颊也很烫,眼睛里黑色的眸子仿佛要烧起来,热度将甘歆灼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才认识没多久的人,会有这样浓烈的情感。


    她能确定的,是齐灏真的喝醉了。


    “齐灏,”她柔声说,“睡觉了好不好?”


    “……好。”他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动作虽然有些缓慢,但步步都在点子上,甘歆看着他脱掉外套外裤和袜子的动作,心里想,齐灏小时候肯定很乖,才会在喝了这么多酒之后,路都走不直了,还这么守规矩。


    她帮齐灏掖好了被角,正准备离开,手又被他握住了。


    “怎么了?需要什么?”甘歆凑上前去问,她无法对这样的齐灏狠心,何况这顿酒是他替她挡下来的。


    “你。”


    他说得直白,甘歆却当他是发酒疯。


    “我是说……”齐灏已经接近呓语,“你等我……睡着了再走行不行。”


    甘歆叹了口气,没办法和喝醉的人讲道理,“行,我等你睡着了再走。”她起身要去关灯,齐灏却拉着她的手不肯放,“我就去关个灯。”


    /:.


    “……不要,我眼睛闭起来就好了。”


    甘歆便没再动了。


    齐灏个高,手也大,几乎要将甘歆的整只手都包在手心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这让甘歆想到了前天晚上自己的行李箱把手。


    有些老旧的日光灯照在齐灏的脸上,甘歆突然有些没有实感,年轻、帅气、智慧、决断、多金、权力,齐灏这样一个近乎六边形拉满的男人,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自己难道对20岁的小男生也有魅力?


    随着他呼吸逐渐平稳、绵长,手也慢慢松开了,甘歆刚刚往外抽一点,他又握紧,反复了这么几次后,甘歆索性也不动了。


    夜长露深,这一天下来,甘歆也困得不行,两个眼皮直打颤,闭上了又强行睁开,再去看看睡在被子里的人。


    他睡觉也规规矩矩的,不踢被子也不乱动,好像被摁在了楔子里。


    几次困得点头后,甘歆最终还是趴在了床边睡着了。


    次日醒来,却是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床边鞋袜都摆得整齐,身上的衣服没有动过。


    房间里早已没有齐灏的身影,只有床头柜上灌满水的保温杯,提醒着她小男生的确醒得比她早一点。


    事实上,昨晚半夜齐灏就醒了,看到趴在床边的甘歆还有点发愣,记起了前因后果后,只懊恼了一秒,其余都是欢喜。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尾离开,走到甘歆面前的时候,还看到了她压着半边的脸,有些鼓,嘴也跟着嘟起来了,他想伸手去戳一下,但又怕惊醒她,仿佛她是出现在林子里的鹿,连踩断树枝都会让她远离。


    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但今夜又允许自己如此逾矩,齐灏高兴极了,他知道不该乘人之危但是太难得,难得得他不想错过。


    不用在她面前刻意收敛心事,也不用再扮演假装未知的网友,此刻甘歆就在面前,在真正的齐灏面前。


    他收拢了所有的力气,化作绕指柔将她捧入了床榻,再为她盖上了被子。


    甘歆的纯在日光灯的下依旧红润、丰满,如噙满水的樱桃,让人垂涎,他想吻、想厮磨,想占尽她唇上所有的颜色,浸润到自己的肌理中。


    因为喜欢,他将欲念都束之高阁,每一个动作里都多了五分克制,最放肆不过,也只是用指尖将她垂落在面颊上的发丝拨开,像拂走了一片云彩,轻盈缥缈。


    齐灏在床前守了一夜,像个没名分的骑士,公主醒来以前,他得带着他的剑离开。


    甘歆嗓子的确和着火一样,昨晚的酒是好酒,就是太烈,她拿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从被窝里出来。


    其实在生活中,她的习惯并不好,随手乱放东西,床也不是每天都铺,但她今天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穿上鞋后才开了门出去。


    和齐灏再碰面,是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他依旧是晨跑的装束,这次没有先上楼冲澡,而是在甘歆身边坐了下来。


    “昨晚谢谢。”


    甘歆清了清嗓子,“谢谢你才是。”


    “……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没有。”甘歆极力否认。


    “嗯。”


    齐灏吃饭慢条斯理,即使喝的是粥,也感觉是国宴粥,明明吃的是咸鸭蛋,也能吃出一副限量版的范儿来。


    “之前那个司机小哥来送我们吗?去高铁站还是机场?”


    “听你的。”


    “……我问你话呢。”


    “去机场。”


    “行。”


    吃完饭后,齐灏还特意等了一下甘歆,“那我等会来接你。”


    “接我?”甘歆有些意外,“从这个门到那个门,算接?”


    “你没被人追过?”齐灏问,表情上已经有些不耐烦。


    “没被人这么追过,”甘歆笑出来了都,“这才哪到哪,是不是太省力了啊弟弟,我要是在这途中答应你,你都能申请吉尼斯记


    录了。”


    “那你要在途中答应我吗?”


    “想什么呢你,”甘歆强调道,“丑话我么说在前头,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俩差太多了,无论哪方面。”


    齐灏没再说话,直到甘歆快要关上门,他才抵住了,把那天晚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先追一阵,你没说不行。”


    “行行行,你追吧,追不上别怪我,粉转黑很可怕的。”


    终于将门关上,甘歆才松了口气。


    对于齐灏突如其来的感情,甘歆真不太懂,但又不敢去弄懂,年轻人太直白热烈,她无法将成年人世界里对感情的衡量直接转述,她怕适得其反。


    车还没来,还能休息会儿,她半躺上了沙发,拿出手机打开了景页的对话框。


    她发现,这两天他们竟然都没联系。


    甘歆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果然网友什么的更不……


    叮叮——


    景页:“在做什么?”


    甘歆笑了笑,回:“想起我来了?”


    景页:“抱歉,刚忙完,没有停过,一直在想。”


    甘歆面对景页无需伪装,连说话都显得松弛,“也没见你找我,被那个厉害的她缠住了吗?”


    对话框里明显停顿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是我馋你。”


    甘歆吓一跳,“别闹,现在不合适。”


    幸好景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关心起了别的,“你的小狗呢,乖吗?”


    齐灏的脸冲进了甘歆的脑海里,“乖,也不乖……这两天有点非分之想,总想跳上床。”


    “你允许了吗?”


    “当然没有,爪子那么脏。”


    景页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我可以上你的床吗,姐姐?”


    即使聊天露骨,但他们两个从未有过任何线下的交集,就算是这样的疑问,景页以前也从来不会问,这让甘歆有些奇怪,又觉得他提小狗的次数实在太多,“你最近很喜欢和小狗比较。”


    “所以和小狗比起来,谁更乖一点?”


    他话里的情绪甘歆不明白,好像撒娇和嫉妒都沾上了一点,她当下就低头笑了笑,没有再打字,而是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小狗比你乖,你比小狗坏,但你的爪子比小狗干净。”


    不出所料,景页发了一张手的照片过来,没有任何装饰的手腕,修长的手指,连指甲盖儿都干干净净的透着粉,指节分明,细骨挑起来的弧度都好看。


    就是……后面的窗框有些熟悉,暗红色的,她抬起了头想回忆在哪里看到过,就看到了自己房间的窗台,同样颜色的窗框,甘歆直直坐了起来,再打开景页的照片,却不那么肯定了。


    他那边的天色好像暗一些,或许窗框的颜色只是因为光线不足而显得有些沉。


    她从不打听他的生活与工作,即使甘歆有预感,如果她问,景页一定会说,可这么做的话,势必自己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个人,情情爱爱的事也避免不了,她不想这样,这是甘歆自己拉起来的警戒线。


    这么一怀疑,和景页互相撩拨的心思就淡了,简单说了下自己有事,两人便不再多话。


    甘歆不知道的是,此刻,齐灏就站在她的门外。


    故意露出来的窗框,是在挑战她的好奇心和窥探欲,只要她打开门,就能获悉一个真相。


    他在甘歆筑起的高墙外,日日等待、夜夜守候,绞尽脑汁、用尽手段,等她固若金汤的城有一丝细微的裂缝。


    齐灏并非不知道自己可以手动去敲、去砸开,但他实在不愿意让甘歆有任何不适。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这座城会封一百年,那他就等一百年。


    唯一庆幸的是,他在城外的叹息,甘歆听不到。


    第23章 第23章我刚刚帅不帅?


    回程的路上,甘歆以为还会是那辆H6来接,却没想到换了一辆GL8,行李也早就搬上了这辆车,本来是计划着吃完饭就走的,却没想到齐灏醉了。


    周一是甘歆最忙碌的时候,即使出差在外,还需要线上会议,部门汇报刚刚结束,王潇就给她发了个会议邀请,说中层会议下午一点开始,希望她能够准时参加。


    她下意识去想自己的航班,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买回程机票。


    GL8的车载空间很大,这次齐灏并没有和她坐在一排,而是自顾自地坐到了后排,甘歆回过身拍了拍他,“……我没买机票。”


    能看出来齐灏本来是想笑的,但他忍住了,“想坐什么时候的?”


    “我不是让你买的意思,我就是……”甘歆看着齐灏的眼睛有些说不下去了,“五点以后的。”


    “知道了。”齐灏打开了手机似乎在联系什么人。


    “不用我的身份证号?”甘歆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不用,值机的时候你直接拿出来就好了。”


    “……有钱真好啊。”甘歆发自内心地感叹。


    齐灏的脸上露出了些无奈,摇了摇头,又说:“怎么买这么晚的?”


    “一点有个会,得参加一下,开完了估计三四点,候机什么的五点差不多?”


    “嗯,”齐灏抬了抬眉毛,“这么多会,那你刚刚开的是什么?”


    甘歆给了他一个“你管我”的表情,想了想又揶揄了他两句,“太子爷不用开会的吗?”


    齐灏难得针对这个称呼回应了一下她,表情虽然淡然,但还是多了份挑衅,“太子爷开会都是候着太子爷的时间。”


    甘歆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就回过头自己坐着了。


    这次路上没耽搁,连午饭都是司机买的汉堡快餐,在车上解决的,甘歆发现,齐灏并没有她想得那么闲,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了个平板,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脸认真,手里还不断地写着什么。


    一路开到机场,已经十二点四十了,甘歆有点着急,迟迟见车没有停,还去问了一下司机小哥,得到的回复只是一句“快了”。


    直到车停在贵宾休息室的楼前,甘歆才明白那句“快了”的意思,只是刚刚下车,就会有人迎上来,还有短途的接驳车,她没看清齐灏对着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就被请上了接驳车,连行李都没拿,嗖地一下就出发了。


    接驳车停在了贵宾休息室最里面的那间房间门口,双开的大木门,进去后,与其说这是房间,不如被称为一个招待型的礼堂来得合适。整间屋子空旷,只有几个极为宽大的沙发,以及放在扶手边的方桌,巨大的落地窗边,还放着两个按摩椅,就连地上铺的地毯,甘歆都觉得绒毛比机场其他贵宾室的要长。


    她才发现,有钱人的世界尚能窥探一角,顶级富豪的生活根本想象不到。


    “还有五分钟,WiFi没有密码,来得及,”齐灏走到她身边,见甘歆有点愣神,碰了碰她的胳膊,“不开会了?”


    “开的。”甘歆找了个门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将电脑打开连接好WiFi,再去打量齐灏,就感觉他有些不真实。


    最不真实的地方,是他身上一点铜臭味都没有,甚至看不到她之前见过一些大佬身上的侵略性。


    他淡得好像一汪湖水,还掺杂着几块冰。


    可对着自己,做的那些事全都透着暖意。


    甘歆突然对他说的“追”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这些行为堆叠起来,她意识到,齐灏仿佛并不是说着玩玩的,而是认真地在对她好。


    连随口一句的会议时间,他都帮忙记着了。


    她还没回过神来,齐灏已经拿了一杯水放到了方桌上,还小声解释了一句保温杯在车上,还没拿过来。


    可甘歆去握杯壁的时候,发现这杯水也是暖的。


    谢谢还没说出口,她就被王潇请进了线上会议室,又错过了一个对齐灏道谢的机会。


    中层会议大战一如既往,甩锅的甩锅、表彰的表彰,会议室里安装了摄像头,甘歆能够清晰地看到所有人的反应,通常一轮大战之后,沈确会简单说两句,但今天他却示意助理继续


    ,脸色都很难看。


    会议比想得更快结束,连一个小时都没到,甚至在该轮到甘歆发言的时候,沈确直接提了下一个议题直接跳过了她。


    快散会的时候,王潇又来私敲甘歆,说沈总想和她单独聊一下,请她耐心稍等一会儿。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好不容易将会议室里的人都熬走了,沈确站起来,靠在会议桌沿,“能看见我吗?”


    这种不提公事的开头,让甘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直白回答了,“能。”


    “你摄像头不开?”


    甘歆愣了一下,“嗯……在机场,不方便。”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沈确抬起头来的时候,好像带着一点怒气。


    “……北泽村现在倾向还挺明显的,他们已经——”


    “和项目没关系,其他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了?”


    甘歆脾气也上来,“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或者您可以直接问我。”


    “直接问你?”沈确发火的时候,通常都喜欢用反问句,“问你你能告诉我吗?”


    “沈总,”在工作上,甘歆不太愿意带情绪,“有什么我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指正。”


    “你到底带的谁去的北泽村?”


    甘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一瞬间抬起头来看向齐灏,恰好齐灏也看了过来,她吞咽了一口唾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还是在几秒内镇静下来了。


    “徐老师的一个学生。”她想赌一个沈确在诈她的可能。


    “是吗?”沈确的声音里带着些调笑,“看来徐老师是真有点本事,随便一个学生,在北泽村就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甘歆有些咂摸出味儿来了,还带着一丝侥幸,或许是齐灏的表现太过突出,让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也说不定,“那个大学生的确不错。”


    她正说着这句话的时候,齐灏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甘歆身后。


    “得你歆总青眼,不简单,”视频里的沈确左手已经抚上了额头,来回搓弄了两下,强装到此刻的镇定终于倒塌,几乎是带着点凶狠地说,“他到底是谁,我要你亲口说。”


    纸果然包不住火,甘歆叹了口气,先是抱歉,又是解释,“沈总,实在对不起,我事先也不知道齐灏他是——但已经说了就……”


    “为什么不告诉我,嗯?”沈确皱着眉看向摄像头,甘歆觉得他是直直地盯着自己,“你知道他和寰科关系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告诉我?”


    “……抱歉沈总,我不想节外生枝。”


    “甘歆,你带着寰科的少爷去北泽,然后告诉我你不想节外生枝,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总,我真的——”


    “因为他是齐灏,所以你选择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这么市侩了啊?”


    甘歆的火彻底被沈确的这句话激出来了,“沈总,我再辩解一下,我事先并不知道,另外,他在北泽村也没有暴露身份,村民都不知道他是谁,而且事也办好了,很顺利,连饭都吃得很好,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动这么大怒,如果您对我这么做依旧不满意的话,请您随意处罚。”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不管是保障房还是度假村,寰科的相关公司都会看过来,到时候晟宇就没有一点机会了,跟了我这么久又带了这么多项目,你怎么还一点都不谨慎呢?”


    甘歆又想解释,被沈确的下一句话堵住了,“我是不是像公司里他们说的,对你太纵容了,导致你基本的商业意识都没了?!”


    她气得想直接挂视频,肩膀却被身后的人拍了拍,齐灏摘掉了她的耳机,让沈确的声音公放开来。


    “主管级别的人都不会犯的错误,你已经做到总监位置了,怎么还学不会站在公司的层面去考虑问题?”


    她心里委屈,不爽更多,把笔记本往方桌上一放,脑子里闪现的都是自己奔命出差、和村民解释,又尽力喝酒的片段,她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把公司放置于多么前面的位置,才能让沈确觉得满足。


    是,沈确是把她领上道的人,没错,她的本事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沈确教的,确实,沈确以前发火的时候也从不考虑她的感受。


    但那时候是她做错了,她没做好。


    这次她没做错,甚至表现得也很好,还在沈确犹豫的时候,帮他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难道就错在带的人是齐灏吗?荒唐!


    “说话!”沈确几乎是喊过来的。


    甘歆气得已经全身都绷紧了,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些下去,连嘴唇都有些泛白,她调整了一下自己,想把电脑再拿回来说两句,却被齐灏拿了过去。


    他坐到了甘歆的旁边,直接开了摄像头,对上屏幕里沈确的画面。


    “下午好沈总,这么大火气。”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甘歆却觉得这不是他们两个对话的好时机,她想把电脑拿回来,却被齐灏摁住了手。


    “小齐总,”沈确的身板挺直了,推了一下眼镜,对着镜头微微带笑,“几天不见,视察晟宇的项目吗?”


    “沈总多虑了,”齐灏依旧云淡风轻,“老师推荐的事项,我不好推脱,如有冒犯到,我向您赔不是。”


    甘歆瞪了一眼齐灏,阴阳怪气。


    “是我们市场总监让小齐总见笑了,您体谅。”


    甘歆气得眼睛都闭上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神仙打架,平民倒霉。


    “歆总很厉害,她教了我很多,您这么说她该伤心了,现在还气着呢。”


    “她就是被我惯坏了,”沈确的声音里带着自信,宣示着甘歆的归属权,“是我没教好,您几点的飞机?我去接您?”


    “沈总,”齐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青年鲜有的压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来,她会被村民逼到什么地步?”


    视频里的沈确噤了声,没有接齐灏的话。


    “脏活儿找亲信,”齐灏冷笑了一声,“沈总真是舍得。”


    “小齐总——”沈确话里明显想打断他,却没来得及。


    “难为歆总还掐着点要来开会,是我的话,心都凉了。”


    甘歆抢电脑的手松了些,此刻真觉得心里难过,撇过头不再看电脑,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很了解沈确,现在却有些看不懂了,她认识的沈确会在他做错的时候狠骂,但也会在她被误会的时候为她撑腰,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沈确当成一柄刀,扎进肮脏的泥沼里。


    “她的确——”


    “寰科对北泽这块地没兴趣,歆总在知道我的情况后也与我确认过这件事,”齐灏难得将事情拆得很细告诉沈确,也带着些说教,“我想如果她知道有被插手的可能,一定不会让我掺和,沈总好好反思一下吧。”


    谁都拿寰科的太子爷没办法,沈确也一样,面对更强的人,他只能低头,“我知道了,谢谢小齐总指点。”


    “既然晟宇这么想要这块地,”齐灏身上始终收敛的气场一点点散开,甘歆都感觉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更加成熟、愈加锋利,“那我可以保证,这块地一定落在晟宇手里。”


    她看向齐灏,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说出的话会不得了一样。


    “雅悦都跌停了,就别出来跳了。”


    沈确明显一愣,话都说不出来了。


    齐灏继续,“接机不必,听说任大小姐脾气不好,今天你可能没空。”


    他连视频都没挂,直接把电脑合上了。


    就算刚刚心里有预期,甘歆也没想到齐灏会正面刚沈确,毕竟他还没有真正在商界登场,可这一串话下来,包括沈确的反应,所有都在向甘歆宣告一件事。


    他,齐灏,生来就有一席之地。


    甘歆有些发懵,不知道该


    怎么开口,选了个最不重要的,“雅悦大小姐是……”


    “沈确的助理,Rita任婷,你不知道吗?”


    甘歆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家也挺有钱的,不知道她和雅悦的关系,不过沈确已经把她劝走了。”


    齐灏不以为然,“哦,他俩的事挺多人知道的。”


    她再看向齐灏,身上已经没了刚刚“杀神”一般的气息,又是一副普通的大学生模样。


    齐灏也看了过来,对她挤了挤眼睛,淡然的表情全然化开,眉眼笑得弯弯,长长的睫毛都快触到下眼睑了,还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积极得像一只急于等夸的小狗。


    “我刚刚,帅不帅?”


    第24章 第24章小狗回家了,不会再来了。……


    “你没必要做到这地步,”直到坐上飞机,甘歆才对齐灏说,“本来这件事跟寰科也没有关系。”


    回程的飞机依旧是头等舱,只不过这次齐灏主动坐到了甘歆的旁边,转过头看了她几秒,“抱歉,是我冲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甘歆当然知道齐灏是看不得自己被沈确误会才会插手,“本来我就想说你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对项目没有影响。”


    她沉默了一秒,又继续说道:“没想过拿你的身份说事的,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样。”


    这次倒是齐灏愣住了,迟迟看着甘歆不说话。


    “干嘛啊,像看傻子一样看我,”甘歆用手背拍了他一下,“买个机票都这么大动静,你也不想的吧。”


    舷窗外的夕阳打在了甘歆的侧脸上,澄黄色的光映进了她的瞳仁里,她看向齐灏的眼神温和。齐灏始终站在高位,即使小时候不理解,他依然保持着家族赋予他的姿态,坦然地接受来自各方的仰望,可他现在却从甘歆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些悲悯,他瞬间觉得自卑,又觉得温暖,不自觉地想要乞求更多。


    “那我刚刚这么做,你生气了吗?”他问得很小心,几乎是试探。


    甘歆笑了一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又瞥了他一下,“不生气啊,我从来没见过沈确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很爽。”


    “看他没办法你很爽?”齐灏有些不理解。


    “以前吧,”甘歆的声音低了下去,自然地说着自己的事,“我做得不对不好的时候,他也会骂我,他训人很厉害,公司里很少有人能不被他骂,他很严格,也很厉害,我们都是打心眼儿里的服,没觉得自己哪顿骂是白挨的。”


    她又叹了口气,“这次……他多少对我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了,而且又因为关于你莫须有的事情来骂我,我的确没沉住气。”甘歆停了停,对着齐灏问:“Rita有晟宇的股份吗,你可别告诉我晟宇是夫妻老婆店。”


    “不是,但是晟宇这几年在沈确手里稳步壮大,和持有雅悦的股份也有关系,”齐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反问甘歆,“这种事情你要听吗?”


    “听啊,”甘歆对着齐灏侧了侧身,笑了笑,“太子爷亲口说八卦给我听,传到坊间也是一桩美谈了,以后人家见我都得让三分。”


    齐灏也笑了,清了清嗓子,也靠在了椅背上,还特意往下陷了一些得以和甘歆平视,即使知道头等舱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连乘务员都不会在没有呼唤铃的时候打扰,他还是压低了嗓音,像真的在说小道消息一样。


    “先前沈董事长投资失败,晟宇遭受重创,他身体也垮了,晟宇到沈确手里的时候,资金链已经不太行了,当时有很多家公司想要将他们吞掉,沈确生生都扛了下来,最难的时候,是雅悦让了一笔单子给他做的人情,后来晟宇壮大,雅悦却始终没什么水花,主动出让了部分股份给沈确,是投机也是提醒,希望他赚钱的时候也想着雅悦一点。”


    甘歆听得入迷,下意识开了口,“那沈确和Rita订婚……”


    “应该是雅悦的一厢情愿,毕竟现在晟宇风华正茂,投资人都接待不过来,雅悦肯定在思考能够更加深度绑定的关系,恰巧Rita也有这方面的心思。”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地下车库里听到的那些话,沈确表明的态度很坚定,可Rita好像也有些有恃无恐的样子,“沈家希望他们俩结婚?”


    “当然,”齐灏说得肯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雅悦只是市场份额占得不高而已,他们在酒店这块还是很有实力的。”


    听到这里,甘歆有些释然了,也难怪沈确发这么大火,这块地手心是晟宇手背是雅悦,还有桩婚事卡在中间,他估计心里也乱吧。


    她的沉默让齐灏有些好奇,“怎么不说话了?”


    甘歆呼了一大口气,看向齐灏皱了皱眉,“这些事都有年头了吧,你才多大,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齐灏无奈地笑了笑,“反正不是我主动打听的。”


    “哎你早上在车里,忙活什么呢?”


    “开会啊,大小姐,”齐灏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周一也不会放过我。”


    “你不是说……”甘歆朝他抬了抬眼睛,“太子爷开会都是候着太子爷的时间吗?”


    “那不是你正好在忙么?”


    “我?”


    “嗯,”齐灏定了定眼神,表情认真,“我候着你的时间。”


    这句话太过直白露骨,甘歆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齐灏所有的事情都做得自然,行云流水一般,没有哪里让她觉得不舒服,甚至有的时候感觉不到他在为她做点什么,他也什么都不提,只是偶尔会说出这么一两句有冲击力的话来,提醒她,这个人说要追自己。


    但她并非是一个只会躲闪的人,在这种不着调的行为上,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将齐灏对她的这种心思矫正,至少让他明白,他们两个之间的不同,“你为什么要追我啊?”


    齐灏似乎没想到甘歆会这么问,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奇?想尝尝姐弟恋的苦?”甘歆越说越觉得好笑,也真的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他齐灏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来招惹她干什么,“总不见得是因为喜欢我。”


    “为什么不是,你很差吗?”


    “我很大,弟弟,你叫我阿姨,我都能应下来。”


    齐灏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去,从桌上拿了个之前乘务员给的果冻,放到甘歆面前,“吃果冻吗?”


    哎呀,桃子味儿的,她喜欢,伸手就去抓,然后就这么双手握着放在身前,刚刚问齐灏的问题好像也不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了,她眼睛慢慢闭了起来,说话也慢了下去,“……困了,醒了再吃。”


    飞机已经到达了平飞高度,客舱内的灯光也暗了下来,甘歆的身上早就盖上了毯子,齐灏看着她埋在栗红色发丝里的半边脸,和记忆中每周都会出现在楼道里的大姐姐模样几乎没有变化,那时候只要她去203室,整个楼道都会很热闹,她那胖胖的奶奶就会在楼道里挨家送点饺子,说孙女回来了包得多,邻里邻居地分一点。


    楼里的孩子都喜欢围着她,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还会给小屁孩们带礼物,有的时候是棒棒糖,有的时候是果冻,甚至是小蛋糕,都是甜甜的东西。


    她也从来不会忽视任何一个人,往往会对着站在最边缘不善言辞的小齐灏招招手,说:“长睫毛弟弟,你也来。”


    看着甘歆捏着个果冻睡着的模样,齐灏心中泛着酸软,心里念叨着哪里有一点阿姨的样子,人还没老,倚老卖老这套倒学得顺溜,可一想到桃子的香甜气息,又忍不住和她一起闭上眼睛,试图钻进她的梦里。


    甘歆直到落地那刻才醒,天已经全黑了,和平时下午睡觉醒来的天黑感觉不一样,她下意识去看手机,齐灏就告诉她几点了,还说了一会儿怎么回家的安排,刚睡醒的她有些发懵,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被照顾得这么周全。


    这些感激在坐上来接他们的迈巴赫时,又成了下意识的远离,她没有让齐灏停在小区门口,而是隔了一两条马路就让靠边了,虽然这里说租的房子,但是她和保安还有对面学校传达室里的大叔处得还算熟悉,不想给自


    己招没必要的麻烦。


    齐灏本来想帮她拿箱子,甘歆坚持说不用,拿过箱子的时候他还收了一下力,她带着疑问看向了齐灏,“嗯?”


    “你……”齐灏搜刮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件正经事,“活动安排记得看。”


    “哦,这个,好的,你是回家还是回学校?”


    齐灏不假思索,“回学校。”


    “不回家吗?”甘歆像个大人一般问他。


    “我能跟你回家吗?”齐灏没有回答甘歆的问题,抛了个更难的给她。


    面对男孩子的调戏,甘歆向来有办法,她对着齐灏笑了笑,“回学校吧,好好洗个澡,我现在还能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儿。”


    话刚说完,没等齐灏反应,她便转身走了,在她心里,和齐灏出的这一趟差,应该是与这个太子爷最后的交集,将他说过的那些话都当作一场醉话,是最好也是最美的句点。


    她无心伤害齐灏,所以也从未正经劝说过他什么,只用行动告诉他,追这么两天,过过瘾就得了。


    夜的黑笼罩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晦暗的路灯都无法将树影映照得斑驳,连齐灏站在路边的叹息,融在风里都模糊。


    又站了许久之后,齐灏坐进了车里,迟迟没有说目的地。


    连这个城市的司机都要比北泽那边的沉默,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天之骄子的规律,每每上车之后,齐灏总会安静很久,才说出想去的地方,司机从不忤逆、从不建议,他太清楚齐家这个少爷的手段,即使现在他还未毕业,老爷子已经有点拿他没辙了,好几个月不回老宅,就只能念叨他两句,话里话外也只是让他回去看看爷爷。


    “去江边吧。”


    终于等到了他的吩咐,黄牌的迈巴赫起步,在昏暗潮湿的街道里缓缓穿梭。


    甘歆回到家收拾完后,收到了景页的消息,“今天小狗有跟你回家吗?”


    没由来地,看见这句话她心里空了一下,想到以后可能自己不会再见齐灏的决定,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小狗回家了,不会再来了。”


    齐灏蜷在飘窗一角,看着玻璃上落下雨点,逐渐凝聚成水痕,再慢慢滑落到最底部,一道道好像都砸进了自己的心里。


    他拍了一张落满雨滴的玻璃窗,上面映出了自己的样子,他想戳破、想撕裂,想扯开这层自己亲手盖起来的迷雾,让她清晰地看到,他身上所有的光与影,只因她闪烁。


    可他最终没有将这张照片发送出去,只是回了她一句,便将脑袋埋进了弯起的膝盖里。


    “姐姐,下雨了。”


    第25章 第25章姐姐,你要等我。


    一个多月后。


    F大的活动论坛办得很顺利,后续执行甘歆都没有参与,大多都是张然与对方对接的,期间张然还拿了那边的流程表给甘歆看,简洁、清晰、专业,和她说就算是工作了一两年的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个程度,变相夸甘歆带人带得好。


    甘歆笑笑不说话,倒是张然凑了过来,“这个女生不错,也有实习意愿,要不要招进公司里来?”


    “女生?”甘歆有些意外,心里打了个问号,这个流程表不是齐灏做的吗?


    “不知道哎,”张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福气好,我对接的时候就是这个女生了,连你说的那个小帅哥都没看到。”


    “活动当天呢,他没来?”


    张然摇了摇头,“现场我是没见着特别扎眼的男生,我也不认得。”


    “那致辞的是院长吗,圆桌是徐教授么?”甘歆一一确认,她倒不是信不过齐灏的人品,主要是担心其他人因为他的不参加而缺席。


    “是是是,学院里重量级的教授都来了,上学的时候我还没见过这么全的排场呢,”张然笑了笑又说,“徐教授还特意和我提起了你,问我你怎么没来呢,说以后有机会要和你道谢,你又做了什么好人好事了?”


    “和我道谢?”甘歆有些不明白,“我也没做什么啊。”


    话音刚落,她就想起来两周前和齐灏出差的时候,老徐提供了两个电话号码以备不时之需,但并未用上,难道是齐灏记在心里了?


    “哎呦我们歆总又做好事不留名咯,又多了一个粉丝。”


    “说什么呢,”甘歆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哎,这里面可有些纰漏啊,快去再核对一下,不然我去申请扣工资了。”


    张然吐了吐舌头,“知道啦,这就去,歆总手下留情。”


    “快去吧。”甘歆朝她扬了扬下巴。


    她打开了老徐的微信,出差回来后老徐也没有联系过他,或许是因为不太好留下记录所以特意当面说的?齐灏……这么细心的吗?


    自从那天和他告别,齐灏再也没有来找过甘歆,她一直以为是齐灏和张然在对接具体事项,所以也没有多过问,今天看来,这些事也不是他在做。


    怎么回事,人间蒸发了?


    甘歆挥了挥手,让自己不要再去思考这个小男生的事,不见了也好,省得再来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再折腾她一通,她可没那个地中海时间搞这些。


    她看了下日程,下面一个会安排在半小时后,她计划下楼买杯咖啡,松散下精神。


    等电梯的时候,先是上行的电梯先来,停留在他们这个楼层时候,她在轿厢里看到了Rita,还对她挑眉笑了笑,甘歆以为Rita是在和她打招呼,没想到自己在叫出Rita的名字之后,她转头去和身边的人讲话,并没有搭理自己。


    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她几乎秒懂了,Rita离不离开晟宇,都是雅悦的千金,沈确无论如何不会阻碍她的来访。


    甘歆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以前她觉得自己已经看得足够多了,可听了晟宇和雅悦的故事,才明白自己只是个门外汉,豪门和豪门之家,自有相处的办法,这种办法也只有身处豪门的人才能洞察一二。


    电梯来了,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了手机,又本能地打开了景页的对话框,自从一个月前他告诉自己要出一趟长差之后,也很少联系她,有的时候只是一两句留言,有的时候只是一张照片,她从照片里的招牌中认出他并不在国内。


    下行的感觉并不好受,这点失重感好像被身边的这几件事一起放大了,她突然感受到了许久没有的情绪,她清晰地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孤独”。


    她突然很想景页,想念他的陪伴与分寸,想念他的小礼物和炙热,茫茫人海之中,好像能够放肆自己独身主义,却也惯着自己矛盾的“依赖”,只有这个素未谋面的人。


    Costa的咖啡不用等很久,但咖啡偏苦,甘歆突然想起来那天齐灏也是坐在这里等她的,那天自己故意拖着晚下班,那个小男孩到底等了多久呢?


    她拿着咖啡杯并没有上楼,而是就这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阳光倾泻在木质的桌子上,有些发懵。


    甘歆从未感慨过自己人生的奇特,却也不得不在此时压抑叹息,怎么能忍着自己的,到头来一个是不见面的网友,一个是不能逾矩的年轻人。


    她甚至在反思自己过去是不是有些偏执,为什么要对外宣扬自己是独身主义,到底是什么让她失望的,是前任的敬重、是前前任的出轨,还是感情里你来我往的拉扯她已经厌倦?


    那自己为什么有时就那么想要找人聊聊,简单的两句家常,或者只是说些无聊的废话。


    她翻到了景页留给她的那串电话号码,她记得他说过的话,如果想找他,但没来得及回复的话,听到电话铃声,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接起来。


    或许,至少从对景页好奇,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已经顾不上是不是会打扰,触碰上屏幕的一瞬间电话就打了过去。


    嘟——嘟——嘟——


    四五下铃声之后,依旧没人接,就在甘歆即将挂断的时候,那边有了声音,低沉、喑哑,


    还有明显的睡意,“喂?”


    “……”甘歆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边清了清嗓子,沙哑少了一些,又是一声,“喂?”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并没有事找他。


    听筒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走了两步,接着他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怎么了,不高兴?”


    短短的六个字,差点把甘歆的眼泪逼出来,来不及去思考他是怎么认出是自己的电话,甘歆的鼻子先酸了起来,“嗯。”


    那边停顿了很久,才问出来,“是想我了吗?”


    她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刚刚的情绪里,孤独和想念分了一半,她是真的在想念景页,也罪恶地发现,齐灏的离开,让她对景页更加依赖,一天的寥寥几句并不能满足。


    “……是。”


    那边轻轻笑了出来,又清了清嗓子,甘歆能清晰地听到他倒水的声音,甚至还能清晰地想象出景页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等晚上好不好?”景页在电话里哄甘歆。


    她突然觉得他的说话方式很熟悉,像那天在县城饭店里的齐灏,仔细听来,连声线都很像。


    “姐姐?”景页又问她。


    甘歆被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齐灏从来不会叫她姐姐,应该不是,仔细想了想景页说的话,她觉得他有些误会自己找他的原因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那是哪种想呢?”


    哪种……甘歆顺着景页的思路探究,不是欲念,不是勾.引,更不是生.理.需求,而是……陪伴,他可以出现在她身边的那种想念,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希望景页真的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以前觉得自己病态,也觉得景页病得不轻,从他们认识开始,一个装哑巴,一个装睁眼瞎,他们不守规矩、荒唐得颠三倒四,即使感官缺失,也不妨碍他们对着各自探险、各自挖掘。


    “你回国后,”甘歆决定放肆一把,“我们要不要见一面。”


    电话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好像是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甘歆也吓了一条,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直接了,“不方便的话就算好了,我也是临时起意问问。”


    “我……”景页又咳了几下,“我没这么快回来,你能不能等我?”


    “多久。”甘歆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一年,我在这里有个项目,一年后才结束。”


    甘歆弄不清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但刚刚积攒的情绪却好像消弭了,她获得了暂时的轻松,她没有回答景页。


    倒是对方有些着急,“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想见我,我们见一面,好吗?”


    甘歆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这个提议是她提出来的。


    “好,”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必把这个当成什么约定,我们……没什么关系。”


    “……嗯。”


    “挂了。”甘歆嘴里还和往常一样干脆,但手机上的红色按钮始终没有按下去,景页那边也没有挂断。


    他们聆听着彼此的呼吸。


    甘歆在阳光下,齐灏在夜色里,各自忐忑。


    过了许久,甘歆才说:“你挂。”


    “再说一次你想我好吗?”


    “说了你就挂吗?”


    “……嗯。”


    甘歆觉得景页像是上天特殊派来考验她耐心的礼物,他就像一本丢了封面的书,中间还有一页折起了角,只有翻到那一页时,才有机会展开。


    “我想你了。”


    对方沉默了,似乎陷入了虚无。


    “喂?”


    “在。”


    “我说了,你挂吧。”


    “……再等一分钟。”


    “那我开始倒计时了?”


    齐灏捏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确切地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从国内离开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很难再见阳光。


    现在,他在加州南部洛杉矶的别墅里,几乎是跑着到了窗边,将窗帘全部拉开,海和天都是黑色,混沌得让人看不清,可齐灏却觉得此刻光芒万丈。


    “还有三十秒。”


    “我也很想你。”


    “二十秒。”


    “真的,每天都想。”


    “十秒。”


    “姐姐,你要等我。”


    “三——”


    “等我回来!”


    “知道了,等你回来。”


    电话依旧是甘歆挂断的,挂断后她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再喝一口咖啡,却不觉得那么苦了。


    第26章 第26章姐姐,给我。


    当天夜里,甘歆和景页极其放肆,男人几乎在确认她刚刚进门,就给她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甘歆认为,既然景页都不再遮掩声音了,那自己也需要回报他一些什么,破天荒地,她打开了摄像头,只是才晃了一下脸,对方就将视频转换成了语音通话。


    “不必这样,你是女孩子,不要这样。”


    甘歆有些惊讶,她以为这么做只会让他兴奋,却没想到被阻止了,虽然心中感动也感激,但她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你不喜欢么,还是不想?”


    “……我想,但留给我们见面好么?”男人的声音已经有了止不住的喘息。


    “你想什么?”甘歆自己已经躺到了柔软的床上,连外衣都没脱掉。


    “什么都想!什么都想……”


    会说话的景页几乎让她兴奋,一贯的放肆也让她放松了心防,让她无暇顾及这个人声线里的破绽,她对着手机里的人下起了命令,“说出来。”


    “想把你抱在怀里,叭光你的衣服,让你只能扶着我的肩膀,想把你……摁在身下。”


    “做什么,嗯?”甘歆大概是疯了,她亟需一场酣畅淋漓来解渴。


    “吻你,舔你,咬你,吸你,要你。”


    甘歆逗他,“你好凶,我不要跟你见面了。”


    “……那我轻点,好不好?”


    又是好不好,齐灏的脸闯进了自己的脑子里,甘歆的脑海自动将齐灏的脸放到了景页的脖颈上,拼装了一下竟意外地和谐,连身体的反应都更强烈了一些,如果景页的脸能和齐灏帅得不相上下,那她的确是赚了。


    “别……重一些。”


    他们都没有开视频,却都互相确认在一件件地剥开自己,互相的手机里都传来了衣服褪去的声音,甘歆直接钻进了被子里,天色还没全暗,但她将被子拉过了头顶。


    “姐姐,给我。”


    不得不说,景页实在是一个守规矩的人,这次又好像特意留出了十二分的时间,用了极大的耐心,每每想对甘歆做一件事,都会征求她的同意。


    他问可不可以吻她的后颈,又问可不可以在锁骨上留痕,连想把手放到她的后腰上,都要征求她的同意。


    他说他想做的坏事实在太多了,所有的行为都带着“肮脏”的欲念,可他又说不想弄脏他的姐姐。


    他们互相诉说的话里都带着热意,仿佛通过两个小小的手机,就能感受彼此灼热的温度,他让他的姐姐再大点声,他说他就在被子里。


    他化作了氧气,而躺着的姐姐就是一汪湖水,氧气沉得太过用力到了湖底,却又因为不溶于水而冒出水面,碧波涟漪一圈又一圈,他再沉下去,连耳朵里的声音都好像被闷住了,他实在太想沉浸,又迫于浮力被挤压出来,湖心也跟着他的动作冒出了一个泡来。


    甘歆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出汗,发梢都黏连在了白皙的脖颈上,她在被子里呆得太久,先出来的那只手直接抠到了床架上,整只手都带着潮热湿气,连指缝里都有水色,在她指骨抓到泛白的时候,全身似乎过了电,所有的能量都涌到了一起,再霎时散开。


    抓不住床架的那只手软了下来,连带着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她大口汲取着新鲜空气。


    平息过后,甘歆的声音都哑了,“……景页。”


    电话那头的男人的呼吸也渐渐稳落,“嗯。”


    “一年后回来,你别骗我。”


    “不骗你,你要等我。”


    “看心情。”


    “……姐姐是想没力气干别的吗?”


    这是景页第一次威胁甘歆,她觉得很新鲜,“怎么会,你又不在。”


    景页的声音咬牙切齿,“你等着的。”


    甘歆笑了笑,又扯到了一下,嘶了一声。


    “弄疼了?”


    “开什么玩笑,”甘歆大笑,“你是什么赛博物种吗?怎么弄的你说说?”


    “姐姐替我弄的。”


    甘歆一下就哑火了。


    “姐姐可以叫我阿颢,景页合起来,读灏。”


    甘歆愣住了,长久以来,她竟然从来没注意过,景页合起来,竟然也是念颢。


    “……你的名字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声音也很像。”


    “谁?”电话那头的齐灏瞬间紧张了起来,他期待能从甘歆的嘴里听到自己真正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甘歆却不太愿意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或许是因为他曾经说过要追自己,又突然消失不见,对她好的事迹都很深刻,但对他这个人,却了解得很少。


    “你又不认识。”甘歆笑笑敷衍了过去。


    “万一我认识呢?”


    “那你太可怕,我要离你远一点。”


    “好吧。”齐灏的声音低了下去。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儿,最终齐灏又哄了甘歆两句,直到她挂了,才叹息着走进了浴室洗澡。


    他的学分早就在大三的时候修完了,论文也早早提交,但答应了家里会利用大四一年空余时间来海外先熟悉一下市场,顺便和一些资本还有年轻企业家打个交道。


    要不是甘歆在一个月前那么明确地拒绝了自己,这个国他可能都不会出。


    但他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成长,也需要用更成熟的形象,才可能在甘歆这有一些赢面。


    从17岁开始寻觅这个人的踪迹,他看着她与前男友分手,再到独居,三年来出现在任何一个甘歆可能会出现的场合,却每一次都巧妙地被避开了,直到F大接了晟宇的论坛活动。


    他抱着侥幸的心理,甚至不惜透底自己的身份,来换取和徐教授一起对接晟宇的机会。


    幸运的是,他紧罗密布的网终于挽住了她,在教室休息室开门的一瞬间,他几乎要窒息。


    但与她的日常相处下来,他明白,甘歆觉得他们相差太大,她根本不可能会多看他一眼,即使他再优秀,再特别,她都不会为他冒这个险。


    但是,喜欢甘歆对齐灏而言,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他要赌她的不忍心,赌她的舍不得。


    今夜他差点要把话说透,可甘歆又回避掉了。


    齐灏站直淋浴下,全身都被水打得湿透了,还是觉得无法洗涮去心里的那一点苦味。


    “甘歆啊甘歆,到底我要提示到什么程度,你才会认出我呢?”


    ——


    :=


    他们相处的模式越来越像异地恋情侣,她会在早上收到景页的问早,并督促她务必要拍早餐给他看,她会在中午11点的时候和他说晚安。


    景页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照片,洛杉矶的天气和他的自拍照,只是依旧没有脸,但甘歆觉得他只是变成了一部有声书也不错,从来也不会对他提要求。


    他偶尔会送她礼物,依旧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一个保温杯、一副耳机、加热的桌垫和杯垫,他好像很担心自己会不按时吃饭,也担心自己吃生冷的食物。


    他们聊的内容不再局限于电影和互撩,还会带入到不少生活。


    在获悉景页就住在江边的时候,甘歆有些惊喜,意外更多一些,她从来没意识到,这个人竟然会离自己这么近。


    她对景页开玩笑说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看见过他,对方沉默的几秒里,真的让甘歆有些紧张。


    “姐姐,我们如果真的认识怎么办?”


    “不会吧,”甘歆拿了颗红提塞进了嘴里,“你这么扎眼,我见过的话肯定有印象。”


    电话那头的他轻轻笑了两声,“姐姐有见过什么扎眼的人么?”


    扎眼的人……说实话,她能接触到的异性里,扎眼的人不少,沈确成熟沉稳,也有一副好皮囊,梁越温文尔雅,还有一股书卷气,但要说到最扎眼的……还是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太子爷了。


    “见过不少。”甘歆对着景页开玩笑,“那个跟你名字很像的人就很扎眼。”


    “哦?多扎眼?”


    “……光是站在那里,应该就很难得了吧。”甘歆实话实说。


    “这么厉害。”


    “嗯,不过已经很久没他的消息了。”


    “姐姐想他?”


    “也不是,你不是问我有没有谁特别扎眼么。”


    “他知道么,你觉得他扎眼?”


    “不知道吧,”甘歆猜测,“我觉得他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特别。”


    “你很了解他?”


    “没有,只是在一起工作过几天。”


    “真羡慕,他肯定很喜欢你。”


    甘歆心里一惊,否定得太快,看起来仿佛刻意遮掩,“没有。”


    “我觉得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你。”


    “没有吧,”甘歆笑了笑,语调更是难得的俏皮,“也只有你这样不想看脸的傻子,能被我骗一骗。”


    “我心甘情愿。”


    景页的声音大多数时候都很低,这让甘歆总有错觉打扰到他工作,可舒缓的语气和恰到好处的玩笑,总是让她舍不得挂电话,总想多听两句、多讲两句。


    她慢慢觉得自己的这种变化很好,不似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柔和了很多,她突然觉得自己标榜独身主义甚至有些画蛇添足,甚至变相成为了一个让对方纵容自己的借口。


    甘歆很庆幸,景页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宣告而退缩,依旧选择和她共享时间,对她从来顺从,只有在两人互相舔舐抚慰的时候才会稍微强硬一点。


    她觉得……景页也一定是个很扎眼的人,光从他的身材和生活习惯上就能看出来,是个极自律的男人。也在他的一天天陪伴下,甘歆开始憧憬他们相面的场景,甚至会去思考,他长什么样……第一次见面是会牵手还是拥抱。


    或许未来见面的日子想得太多,她也希望和景页的关系逐渐明朗。


    刻在骨子里的急性子让她并不擅长等待,暧昧期拉得太长,总有一方会变心。


    自己对于景页而言,更加神秘,透露的信息几乎约等于零。互相探究了这么久,大多都是景页主动,如果要改变关系,甘歆愿意以年长者的姿态去推动。


    再等到一个周末的时候,甘歆主动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要不要正式认识一下?”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的她,“怎么算正式?”


    “我叫甘歆,甘甜的甘,歆羡的歆,今年33岁,”她说得爽快,但也止不住心里的紧张,捏紧的手都有些凉,“到你了。”


    “我……”


    齐灏戴着蓝牙耳机,手机屏幕上是他们语音通话的界面,就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但他的手紧紧握上了桌沿,紧张极了。


    “不方便吗?”甘歆激了激他,“见面的话,这些都藏不住吧。”


    “我叫阿灏,今年……21岁。”齐灏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比我想得年纪要小很多,”甘歆伸手挠了挠眉骨,有些尴尬,的确小得有些出乎意料,“已经上班了?”


    齐灏深吸了一口气,根据自己的真实情况回答她,“18岁就开始上班了。”


    “……这么早,读大学了吗?”


    “嗯,前两个月答辩,已经拿证了。”


    “提前修的学分?”


    “嗯。”


    齐灏鼓起勇气问:“会觉得我年纪小吗?”


    甘歆更疑惑,“你不觉得我年纪大吗?”


    “姐姐很好,我很喜欢。”


    “好吧,”甘歆咬了咬嘴唇,和他的交流还算顺畅,不算有什么障碍,何况已经聊到这了,再纠结年龄好像显得自己很矫情,“那你姓什么?”


    齐灏两只手都攥紧了,平整的指甲都抠进了掌心里,每根手指的指尖都泛着白。


    他深深吸了口气,喉结上


    下滚动了一下,下定了决心般地,说了出来。


    “我姓齐。”


    第27章 第27章她还记得他,没有忘记他。……


    甘歆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搞什么,齐灏?!疯了!!!


    她看着被扔到沙发那头的手机,脑子里乱糟糟,他怎么姓齐?!景页怎么可能是齐灏?!


    语音通话铃又响了,甘歆却不敢去接明明和自己这么长久以来交流感情、甚至发生些不雅事件的是景页,但她此刻脑子里都是齐灏的脸。


    怎么会这么巧?!


    姓齐,名颢,21……岁?21岁?齐灏20岁才对吧?


    可他们的声音也很像。


    她打开了齐灏的聊天框,上下翻了一下,只寥寥发过一两次超级短的语音条,也只打过一次语音电话,距离上次出差回来是自己要躲着他的,这会儿连声音都无从考究。


    语音电话铃声一直没断,一遍遍地打来。


    甘歆飞速思考着与齐灏凑在一块儿的日子,在家里讨论项目的时候,景页和他对话过,一起出差坐在同一辆车的时候,景页和他对话过。


    齐灏出现的日子里,景页并没有缺席。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景页合起来虽然也念灏,但是至少没有三点水吧。


    寰科的太子爷小齐总,说要追她的时候都光明正大,不会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的吧。


    他要真想围攻自己,方法太多了,用不着这么迂回吧……


    这语音通话铃声怎么都不断?


    甘歆又趴过去取手机,摁下了接听键。


    “姐姐。”景页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得仿佛刚刚不是他在夺命连环call似的。


    甘歆没说话,她想听景页再多说两句,试图从他的声线里辨别出一点与齐灏相关的东西来,或者被识破的慌乱、紧张、无措,什么都好。


    “你怎么了,没电了吗刚刚?”


    但他什么都没有,像是一艘船进入了无风区,船桅上的帆都落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对面此时声音里才夹杂了些着急,仿佛也在确认什么,“耳机没连上?”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太正常,说话也如往常一样。


    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除非齐灏刻意为之,那也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他不是齐灏。


    “……没事,刚刚手机没电了,我去拿了充电器。”甘歆的声音都沉了下来,手也发凉,没了刚刚要和景页互相剖白的冲动,“你那里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现在我这里是周五晚上。”


    甘歆实在没办法在受了那么大刺激后还能和景页平静地聊下去,她想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消化下,至少让她慢慢接受两个人如此相像,但不是一个人的事实。


    “抱歉,我有点累了,今天先聊到这里好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出来的话带着一丝可怜,“是我的问题吗,让你感到困扰了。”


    “……不是,”甘歆否认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姐姐,”那边的景页不依不饶了起来,“不要仅仅因为年龄来判断我,这对我不公平。”


    “我没有……”甘歆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不是年龄的事。”


    “那是什么?”


    “……没什么,”她无法将齐灏与他相似说透,不提齐灏的身份,这么说的本身对景页也不公平,何况自己也是一直对景页有依赖眷恋而已,“我就是有些累,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你还会见我吗?”景页似乎失去了过往的风度,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与甘歆说话的可能,“还有八个月,你……还会见我吗?”


    甘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也别骗我,好不好?”他的话语里几乎有了恳求。


    “阿颢,我真的没事,就是刚刚觉得有点晕,可能没休息好,”甘歆半安抚半妥协,“我先休息一会,等到了晚上,再联系你好吗?”


    “好,我会等你。”


    电话挂断了,甘歆却忐忑了起来。


    刚刚景页的表现几乎再次印证了他不是齐灏这个事实,但是……只要一想到齐灏,再联系上自己和景页做的这些荒唐事,甘歆就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如果自己这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都被齐灏撞破的话……他到底会怎么看自己?


    脏?不堪?嘴上说着年轻人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


    会不会有更难听的……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事实上,她想和景页将关系转正,也有一部分想要避嫌的意思。


    他们终归不是正经认识的,以后要是在一起,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她想要自己和景页大大方方地站在一起。


    可现在却不那么确定了,即使她大概率已经确认了他不是齐灏,也无法短时间内让自己能够坦然地面对他。


    甘歆明白,想要揭开他到底是不是齐灏,有一个最好的办法。


    看他的脸就可以。


    但她就是无法提出这样的要求,何况他们俩已经说好,会将这份惊喜留到见面。


    她卧倒在沙发上,看着客厅的天花板,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咬了咬牙又有点生气。


    齐灏这人,怎么消失了还哪哪都有他。


    胡乱蹬了蹬两条腿,甘歆又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给徐教授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很快接通了。


    “徐老师,周末打扰您了,有个事想向您打听一下。”


    “你说你说……哎哎哎,我打电话呢不要乱吃乱碰。”


    甘歆笑了下,老徐打麻将呢。


    “论坛活动谢谢您了,我后面工作也忙,没继续跟进,我们这边给那天来的志愿者同学都准备了一封感谢信,但对接的同事找不到齐灏,您这边有他的学生邮箱吗,我不想直接问他也是想给他惊喜,主要也是公司邮箱直接发出去的。”


    编了一大堆理由,只是想问问齐灏的现状而已,甘歆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直接、甚至有些扭捏。


    “齐灏啊?哎哎你别动,我要想想,手拿开!”老徐那头麻将正酣战,回答起甘歆的问题来倒有些漫不经心,“他不需要这个吧。”


    “徐老师,这也是晟宇的一片心意,所以……”


    “不用给他发啦,他六月初答辩完就离校了。”


    “他离校了?去哪了?国外吗?”甘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我们怎么好打听,应该是直接进寰科了吧,齐老爷子还特意给我们院长打招呼来着,说该让他出去历练历练了。”


    “直接进寰科了?”甘歆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在无意识地为齐灏辩解了起来,“他才20岁。”


    “20岁咋了,人家20岁过得比200岁的还精彩,”老徐那边又喊了声碰,打了个牌,才继续说,“歆总啊,齐灏这种人,我们一辈子能打上一次交道,叫三生有幸,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固定太久的。”


    甘歆被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真的不需要感谢信,也别往心里去,挂了啊,有机会吃饭。”


    直到电话挂断,甘歆还是懵的。


    缓过劲来时,却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并非因为他消失了,也不是因为他不需要感谢信,而是因为齐灏明明还没到毕业的年纪,就要踏进寰科里。


    她自认,在晟宇工作自己尚且不能游刃有余,寰科只会比晟宇更加复杂。


    甘歆并非不认可齐灏的能力,与他出差的那几天,她能感受到这个太子爷并非只是空壳一个,而是实打实地出类拔萃,就连面对沈确这样的老油条,也完全不会占下风。


    这个男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20岁的年纪,呈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


    好像也不完全如此,至少他说想追自己的时候,甘歆觉得他是个小孩。


    她此刻有点想问问齐灏,问个好,或者只是问问近况。


    聊天联系人和电话号码都有,但她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甘歆觉得老徐说得没错,和齐家人打交道,一辈子一次都算多的,他都含着金汤匙出生了,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吧。


    已经过了中午,甘歆也不打算在短时间内联系景页,她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打算去便利店里买点东西对付一下。


    刚从玄关鞋柜里拿出鞋穿上


    ,她想着拿个口罩,便打开了上面的柜门,之前或许塞得太紧,哗啦啦地掉下了好几袋东西。


    藕粉、芝麻糊、豆浆、米糊——


    甘歆有些愣了,这些都是齐灏上次来她家聊项目的时候带来的,怎么会放在这里的,她也不清楚,就是再次看到这些觉得心里有些发闷。


    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拒绝,以及对齐灏行为的揣测,真的会伤害到这个男孩一样。


    她脱掉了穿好的鞋,拿了两包藕粉进了厨房。


    冲泡藕粉说来怪,需要先用温凉水化开,再浇以开水,才能得到稠密透明的藕粉糊。


    她拿了勺子,端着碗去了餐厅,碗被开水浇得发烫,她不得不用双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坐下来小口小口喝的时候,甘歆打开了手机相册,翻到出差的那个月,仔细又看了看齐灏的模样。


    干净、有朝气,连眼睛都亮晶晶的,她下意识地提起嘴角笑了笑,果然是齐灏说的“大学生模样”。


    再去细想他为自己化解尴尬、告知雅悦内情、挡酒的样子,甘歆突然觉得,这个男孩子,真的有阳光的味道。


    手机顶部来了消息提示,是景页发来的。


    “姐姐,我睡不着。”


    “要记得吃午饭,你胃不好。”


    甘歆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怀疑景页和齐灏的关系,不仅对景页不公平,对齐灏也不妥,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灏也好、颢也好、浩也行,这个世界上叫这个音的人那么多,还能一个个怀疑过来了?


    甘歆拍了一张正在吃的藕粉照片发了过去,“正在吃,吃完了我陪你一起睡会儿。”


    大洋彼岸的齐灏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怔住了,接着是巨大的欣喜。


    甘歆还记得他,她没有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都嫉妒景页,景页可以对甘歆肆意占有,汲取她的感情、遥控她的身体。


    幸好、幸好占着景页身份的人,是齐灏,是他自己。


    他都不敢去想,若是旁人与甘歆如此这般,自己会疯成什么样。


    就在此刻,齐灏也真正确认了,甘歆对他确实有不忍心。


    他还有机会。


    他要堂堂正正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他好喜欢她。


    第28章 第28章天才……只是见齐灏的门槛。……


    从北泽回来后,甘歆和沈确一直不咸不淡的,依旧还是会聊公事,但不再互相开玩笑了,聊完了就撤,有的时候她感觉得到沈确想和她说点别的,但她不太愿意听,每次都会卡点离开。


    坦白说,她对沈确没什么不满意,这是他作为商人的选择,没什么好诟病的,但不爽是真的,让她主动去和沈确缓和,她的确也做不到。


    张然是最先察觉出来他们俩之间问题的,还旁敲侧击过,但甘歆始终没说沈确的一句不是,只说是张然太敏感了,他俩也没闹什么不愉快。


    周一中层会议期间,王潇又给甘歆留了言,说等会去沈总办公室一趟,北泽那边已经准备动员拆迁了,具体事项需要商议,甘歆只说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去过沈确的办公室了,也清楚现在公司里对于她的流言是沈确的“被正宫挤走的小三”,离谱得让她无语,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路过经营管理部的时候,还会被Rita以前的下属阴阳怪气。


    那天甘歆气得还迁怒了景页,男人在电话里哄了她许久,但她还是很有操守地没说出原因,最后他闪送了个一米八的大熊给她,她才反气为笑,又对景页念叨说不要把她当小孩子,景页自是不肯,说她不管多大都是自己要保护的小女孩。


    这会儿经过经营管理部,她看到Rita竟然在,还和她原来的下属打成一片,她们看过来的眼神绝对不善,甘歆只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却没想到Rita竟走了过来。


    她保持风度,带上微笑,并没有先开口。


    “好久不见,歆总,”Rita凑了过来,也笑开了,带了些得意,“最近怎么样呀?”


    “好久不见,”甘歆笑得也自然,“挺好的,你更漂亮了。”


    “哎呀……”Rita扭捏了起来,还带点娇羞,“哪有,歆总老取笑我。”


    “真的,我只说实话。”


    “好啦,不上班后睡眠是好了很多,可能跟这个有关吧,歆总最近忙吗?”


    “忙,”甘歆睁了睁眼睛,“我得上去开会了,下次聊。”


    “是沈确找你吗?”


    甘歆愣了一下,以往在公司,Rita再放肆,都不会直接叫沈确的大名,“嗯,沈总说项目上有事,应该还有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一起。”


    Rita捂嘴笑了笑,“歆总不必紧张,我就是问问,快去吧,他等急了可是会骂人的。”


    甘歆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电梯厅里,这次她倒不想走楼梯了,突然感受到了其他人要去沈确办公室开会前坐电梯的精髓,这几分钟里,足够让她把刚刚和Rita聊过的话放在一边,整理好情绪。


    王潇在看到甘歆的时候站了起来,“歆总,您这边先坐会儿,沈总在打一个重要电话,我去给您泡茶。”


    “不忙,”甘歆叫住了他,“别麻烦了,我喝了水上来的。”


    王潇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回到了电脑前处理起了文件,并没有因为甘歆的存在而影响什么。


    她很少会在沈确门口的会客室等待,每次来都是沈确在等她。


    甘歆打量着这个不算大的空间,只有秘书的桌子,还有她现在正坐着的三人沙发,她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时刻在提醒她,比起朋友、知己这种更亲近的关系,他们更多是老板和下属。


    就在她即将无聊到要拿出手机的时,沈确突然大声喊了王潇的名字。


    “王潇!!!”


    王潇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先是扶了扶眼镜,又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连甘歆都来不及看,立刻开了门,“老板。”


    门开着,里面的对话自然听得到。


    “这份财报谁做的,给我叫上来,当着我面改!!”


    “……老板,”王潇话里有些犹豫,“您约了歆总,她就在外面。”


    声音突然就停了下来,沉默了几秒后,沈确似乎从暴怒中恢复了神志,“请她进来,财报的事你亲自盯一下。”


    “好,沈总我给您换杯热茶。”


    “不用了,你去忙吧,谢谢,请歆总进来。”


    甘歆进去的时候王潇还对她点了点头,她知道那是对她的好意,让她顺着点沈确,别触了霉头。


    她本来是想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的,那边更正式一点,却没想到沈确主动拿了茶杯到沙发边,放下杯子坐下后才看了她一眼,“不坐?”


    甘歆识趣,坐在了沙发的一边,离在单人座上的沈确不近不远。


    “刚刚被基金公司的审计批了财报的几个问题,挺基础的错误。”


    “嗯……您也别太生气,一定不是故意的,可能有什么事开小差了。”


    沈确看着她,脸色上露出了不理解,又笑了笑,“什么时候雷厉风行的歆总,学会体谅人了?”


    “我呃,”甘歆轻轻皱了下眉,但还是无法和他开玩笑,“只是猜测。”


    沈确见她回得干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直接说了项目的事,“北泽那边准备动员拆迁了,和当地政府聊得不错,村民们的情绪也比较好,你上次出差辛苦了。”


    “应该做的。”


    “动员拆迁,你有什么想法吗,搞点营销活动?”


    “好的,我回去和部门的人聊一下,回头拿两个方案过来给您。”


    “……阿歆,”沈确似乎受够了她这种官方回答,“北泽这个项


    目我有点过于重视了,如果有哪里处理得不好,我向你道歉,关心则乱了。”


    “沈总,您不必这样,”甘歆坦言,“您说得也没错,这件事上我也有不成熟的地方。”


    “雅悦……”沈确有些迟疑,还是问了出来,“你都知道了?”


    她也不想装傻,聪明人之间装糊涂只能用一次,多了就过了,“嗯,知道一些。”


    “度假村项目的利润太大了,才会让我这么犹豫,”沈确说得心平静气,和他刚刚暴躁骂人的样子完全不同,“幸好是齐灏跟着你去了,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是我鲁莽了。”


    如果刚从北泽回来,沈确说这些话,她尚且能够再为他找补两句,但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再来谈这件事,就有些不妥。


    好像是两个僵持的人,沈确终于来委曲求全一样。


    真的大可不必。


    “所以之后的营销方案,沈总是有什么想法吗,或者您初步跟我说说,我们看看能不发散一下。”


    “阿歆,”他显得有些急躁,“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不想你跟我太见外。”


    “没有的事,您多虑了。”她疲于应付,只作敷衍。


    “齐灏对你的评价很高,”沈确突然说道,“上周还跟我提起你。”


    甘歆挑了下眉毛,似乎终于从他们的对话中间找到了一点兴趣,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确捕捉到了,他继续展开起来。


    “晟宇正在做融资准备,寰科开出来的条件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适合的,融资成功的话,他们的利润空间也很足,他比我想得厉害。”


    “……他是挺厉害的,走一步想十步,做事很细致。”


    “是,下手也挺狠的,”沈确抬了个眉毛,“他说你很有见解,也很果决,所以在北泽的那个决定,是你下的吗?”


    “什么决定?”


    “做保障房,弃度假村。”


    “嗯,”沈确说话的语气,让甘歆有一瞬间觉得,他是来问罪的,而不是道歉,但她并没打算避开,“是我,保障房是晟宇的项目,度假村不是。”


    “挺巧的,齐灏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我的眼睛被钱迷了。”


    “……您有您的考虑吧,但我还是会保晟宇的项目。”甘歆有些心惊,好歹沈确在圈子里还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被齐灏这么说,竟然不动怒。


    “融资也需要做个营销计划,你想和寰科对接吗?”沈确停顿了一下,“当然了,他们的团队也很专业。”


    甘歆感觉自己浑身好像被电了一下,齐灏那张笑脸就这么撞进了脑子里。


    “您安排吧。”她心里有些乱,不知该如何回答,确切地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灏。


    “阿歆,我在问你想不想。”沈确的上身往前,手肘撑在了膝盖上,就这么看看着甘歆,等她的答案。


    她拿不准沈确这么问他的目的,这种时候她更希望沈确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


    “要不试试?”沈确提议,“晟宇现在还没有VP,我希望你是第一个。”


    甘歆抬头撞上了沈确的视线,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是晟宇的CEO兼总经理了,的确按照目前晟宇的规模,的确应该安排几个VP,将事业部分一分,对公司、对沈确来说都是件好事。


    “那我试试。”


    “北泽和融资两件事都很重要,你要辛苦一阵了。”沈确整个人又仰了回去。


    “没关系,我会尽力的,融资这个我跟谁对接?”


    “我,”沈确顿了一下,“还有齐灏。”


    “直接跟你们两个对接?”甘歆尴尬地笑了笑,“没个助理什么的吗?”


    “VP也是直接和老板投资人对接的。”


    “好吧,那麻烦您将项目资料发我一份,晚点我会联系一下齐灏,打个招呼。”甘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怎么叫他比较合适?”


    “你们之前怎么叫的?”


    甘歆坦言:“他叫我学姐,我叫他名字。”


    沈确抬了下眼睛,似乎有些惊讶,“我们都叫他小齐总,他18岁入行开始,就没有人敢叫他的名字了。”


    这下轮到甘歆不会了,“他18岁就入行了?”


    “嗯,上手很快,20不到就开始接触投融资并购业务,怪不得齐老爷子这么看重,”沈确喝了口茶,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前两年圈子里流行一句话,天才……只是见齐灏的门槛。”


    ……天才?


    沈确的下一句话,把甘歆砸得脑袋都有点晕,“据我所知,他没有夸过任何人。”


    他夸了我。


    还说过要追我?


    甘歆突然有些后悔,没让王潇泡杯茶进来,她口有些渴,只能吞咽唾沫下去。


    “小齐总的对接交给你,我最放心。”沈确又补了一句。


    “……好,我会联系他的,”甘歆抬头问,“他现在在哪儿?”


    沈确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所有的访问IP都是加密的,你要是想见他,可以直接约。”


    “不是,我就是问问,”甘歆见聊得差不多了,“您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先下楼了。”


    “甘歆,”沈确盯着她的眼睛,“我和雅悦只是商务关系,没有私交。”


    她现在脑子里哪里还有余裕去想他和雅悦的关系,即使沈确直接说明天要和Rita结婚,她都不关心。


    “嗯。”


    甘歆站起来太快,一瞬间有些不稳,在沈确要伸出手扶她的时候摆了手势阻止,“不用,谢谢。”


    出了沈确的办公室,她选择走楼梯下去,她在楼梯转角处停下了,拿出手机找到了齐灏的对话框,打了“小齐总好”四个字,迟迟没有发出去。


    在声控灯暗的那一瞬间,她心里来了火气,把内容清空,换成了两个字,直接发了出去。


    “出来!”


    第29章 第29章“别停,还要。”“叫我,叫……


    她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快的楼,都顾不上红底高跟鞋的细跟,直到要冲出安全门之前,才冷静下来了些。


    甘歆说服不了自己,这不是齐灏有意为之。


    从他凭空消失开始,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在门内深呼吸了两下,才慢慢踏出去,直到坐进自己办公室,才恍觉过快的心跳。


    所有人对齐灏的评价全部涌入脑中,她自嘲地笑了起来,怎么自己就信了他那一句只是个普通人?真是信了他的邪!


    手机响了,甘歆却有点不想去看,憋了一会儿还是抓过了手机打开。


    “在的。”


    一瞬间甘歆的脏话都差点骂出来,自己在这气得不行,他倒是一句云淡风轻的在的?!


    “打电话。”甘歆没好气地回了过去,又发了句,“我打给你。”


    她根本不想给齐灏留一点点思考的空间,天才么不是,天才不需要思考空间的吧。


    不是语音电话,而是直接拨打了齐灏的手机号。


    嘟——还没嘟完,只是半声,电话就被齐灏接起来了。


    “喂。”


    甘歆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齐灏轻轻叹了口气,又说:“找我吗?”


    “嗯。”冷冰冰、硬邦邦。


    “好,那你说。”齐灏一副任她为所欲为的样子。


    这让她更恼火,“你搞什么?为什么跟沈确提我?”


    “沈确跟你说的?”齐灏没回答,却反问了过来。


    “是,还让我跟寰科投资晟宇的营销方案,”甘歆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都凶地质问,“上次论坛活动为什么不是你对接做完的?”


    “因为你不对接了。”齐灏的回答太直白,直冲甘歆的脑门。


    因为你不对接了,所以我不对接了,摆明了齐灏就是


    冲甘歆去的,他坦荡得让甘歆无措。


    “……”甘歆挠了挠眉毛,不是下属,也没立场说人家不认真负责,何况后续完成得挺好的,齐灏应该也做了充分的交接工作,一下子找不到齐灏的缺点,她有些气急败坏,“你第一次做的流程表,是不是故意做烂的。”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不讲道理,一定要挑出那个人的错处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才说,“为什么生气?”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故意的!”


    她听到了喉咙上下滚动的声音,又过了几秒齐灏才说:“不完全是,我……Office的确用得不太好。”


    “你想用得多好?用excel画画吗?!”


    “对不起,”齐灏清了清嗓子,好像又挪了个地方,又追问,“是因为和沈确提你了吗?”


    甘歆真的很想一个“是”字甩出去,她强压住自己的莫名怒意,深吸了两口气,“我没义务告诉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融资官宣方案我这边来策划对接,还请小齐总将你们相关团队的联系人推给我。”


    “晟宇的融资主导人是我。”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他要直接和甘歆联系。


    “你——”甘歆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能不能不要在我身上玩这种有钱人的把戏?”


    “我不懂,你说给我听。”齐灏也强势了起来。


    “我希望我只是自作多情,但我希望小齐总您公私分明,不要通过我老板的这层关系,来促使我与您联系。”


    “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歆总,”齐灏的声线也冷了下来,像低鸣的钝刀,“通过另一个男人让喜欢的人联系自己,我看起来这么大方?”


    甘歆愣了一下,什么喜欢,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小齐总——”


    “别这么叫我。”他的恶劣显现了出来。


    甘歆只管继续说,“有些事情我做得也比较明确,而且也这么长时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到过。”


    “我不可以,”齐灏斩钉截铁,“我过不去,只要你没有明确拒绝,我追的这一阵就不算完。”


    “齐灏!非得我说难听的话吗?”甘歆质问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没有应答。


    “……你还年轻,这事先不谈,”甘歆说得有些头疼,她揉了揉脑袋,声音都软了下去,刚刚的气势也消散了,“晟宇融资的项目,你有空跟我说说吧,多亏你在沈确面前夸了我,他想升我当VP呢。”


    “是沈确让你接这个案子的?”


    “不然呢,”甘歆无力地笑了笑,“我没事给自己找事?”


    “抱歉,我没想到工作上会给你带来困扰,”齐灏说得很慢,像是解释,也含着安抚的,“可能因为我之前参与了保障房项目,沈确跟我聊了挺多,我看得出来他很欣赏你,他问我觉得怎么样,我就照实说了,没想到会给你这么大压力。”


    甘歆听了有些不是滋味,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是愿意接触更上层的业务的,也想赚很多钱,但并不想用这种方式。


    这种类似内推的行为,会让她对自己的业务水平失去判断力,就好像她不希望沈确真的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一样。


    “我也……”齐灏笑了下,能听出来有自责也有无奈,“不知道自己不能夸人,对不起。”


    甘歆的内心好似发出了一声闷响,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憋得慌,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提醒认她,不能再就着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了,“你现在在哪儿?”


    齐灏又沉默了,甘歆才想到之前沈确说的话,“噢对,他说你的IP是保——”


    “我不在国内,现在在纽约,曼哈顿。”齐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怎么也在美国……”甘歆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还有谁在?”


    甘歆摇了摇头才想起齐灏看不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应该给你打语音的。”


    说完后才觉得自己有点犯傻,他缺这点漫游费吗?


    “还有谁在这里?”齐灏不依不饶。


    甘歆着魔似得顺着他的话想了下去,还有个齐颢也在,就在洛杉矶,他的名字和你很像,声音也很像,如果你们认识,一定会很觉得神奇。


    “你不认识。”甘歆说得干脆。


    “好吧,”齐灏突然问她,“你谈恋爱了吗?”


    到嘴边的“关你什么事”被甘歆咽下去了,她换了个回答,“嗯。”


    “和那个在美国的人?”


    甘歆突然有点烦躁,问这么多干嘛,又没打算和你在一起,但她还是回答了,“嗯。”


    “你们见面了?”


    “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了?”


    “没见面的话,我还有机会。”


    “他明年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会和他见面,”甘歆甚至有点语重心长,“你有机会也多看看身边的女孩子,年轻漂亮的,哪个不比我强。”


    齐灏回怼她:“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了?”


    “不知好歹,挂了。”


    “等下,”齐灏叫住了她,“融资营销方案的事我事先不知道,但既然是你来做,我会把目前的材料和进度都整理给你,我很期待。”


    “嗯,”甘歆表面不咸不淡地,嘴里还不忘记揶揄他,“知道了,甲方爸爸。”


    “……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喊男人爸爸?”


    甘歆突然笑了出来,这个男生的生涩怎么来得这么突然,“怎么了,没人这么喊过你吗?登高望远、纸醉金迷的太子爷,这么纯啊?”


    “资料一会发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齐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投融资这块,我比沈确强。”


    “知道了,挂了。”


    “嗯,那我睡了。”


    甘歆这才注意到,现在刚过下午三点半,齐灏那边的时差是12小时。


    “快睡吧,”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晚安。”


    “晚安。”


    齐灏就这么再次闯进了甘歆的世界,名正言顺。


    她打开了齐灏的社交账号,除了头像是那只德牧,其他都是系统默认的样式,连朋友圈都空空如也……印象里,齐灏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偏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很神秘,唯独对自己的这种近乎找不到原因的偏执,让她觉得摸不着头脑。


    在知道齐灏在美国的时候,甘歆本来想把这件事分享给景页,但这个电话过后,她又有些不确定了,她好像无法对景页完全坦白齐灏的存在,现在想来,以前和他分享的时候,也是用小狗来代替。


    再次打开景页的对话框,看着自己日复一日和这个人的聊天记录,互相分享没有交集的生活,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要保持神秘,他惯着、宠着、哄着,他永远有风度。


    他们隔着屏幕,只戴着耳机,有的时候是景页单方面的画面,即使人不在跟前,感官也受限,也在这段互相依赖的日子里,不断解锁着各种不同的体验,他们越来越激烈、大胆。


    同样地,甘歆也清楚,他们的激情频率在下降,体验的阈值也在攀升。


    有的时候,甚至只有近乎变.态的刺激,才会让双方觉得满足。


    她和景页的关系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她在这个区域里觉得黑暗、沉沦,也觉得危险。


    生活里并不是天天都能有不着实际的内容可以分享给他,更多的、实际发生的事情,她依旧无处可说。


    她的水泥心好像被景页凿开了一条缝隙,随着风吹雨淋,慢慢对世界有了更多期待。


    意识到了自己的贪心,甘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这天晚上主动缠着景页。


    有意的引诱似乎让对面的男人觉得奇怪,她反常地说了许多软话,又问他将来和以后,在他终于忍不住要发起攻势的时候,甘歆清醒了一瞬,又即刻沉浸下去。


    今夜她没有让景页开摄像头,只凭彼此的声音互相抚慰。


    “今天怎么了,有不高兴的事?”


    “没有……别停……还要……”


    景页的声音也哑了下来,“叫我,叫我好不好……”


    “景页……”


    “叫我的名字,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阿颢。”


    “可以带上姓吗?”


    她没有照


    做,“阿颢……”


    “姐姐,叫我……求你。”


    “啊……齐……齐灏——”


    她的脑子里凑不齐景页的整个人,却闪过了齐灏的脸。就在这一瞬间,她浑身的毛孔都好像张开了,惹出了一身的汗,天鹅颈绷得笔直,只能用力仰头去汲取呼吸,大腿的筋肉不由控制地颤抖。甘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要了命了。


    第30章 第30章她越来越分不清景页和齐灏。……


    助理进来的时候,齐灏已经穿戴整齐从休息室出来了,剪裁修身的羊毛面料西装,愈发衬托出了他的腿长,仅仅大半年过去,他身上的青涩已经褪去了不少,显出了些矜贵来。


    他脸的轮廓比之更锋利了些,尤其是下颚线,明明不是那么瘦的人,却若刀雕般,头发上也抹了发蜡,看似随意抓的造型,却透露出了干净利落。


    青年的成长肉眼可见,身上的气场更强大了。


    此刻齐灏双手插着口袋,姿态随意地站在87楼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看着金融街上往来的川流,楼层太高,根本看不清在地面走路的人。


    “齐总,您找我。”


    “嗯,”齐灏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但恰巧能让人听见,“晟宇融资的资料按照时间线整理一下,包括从初步方案到现在既定方案的差异,也需要标明。”


    “好的。”


    “回洛杉矶的票买了吗?”


    “买好了,三点半的航班,车一点来楼下接您。”


    “知道了。”


    “那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出去了。”


    “嗯。”


    没有人知道,明明公司据点在纽约,这个年轻的权贵在每周周会后,坚持回洛杉矶,直至下周日再飞红眼航班回来。


    洛杉矶和纽约的时差是三个小时,一来一回之间,他每周约等于能多出六个小时的时间,和甘歆腻在一起,即使来回的航行加起来超过十二个小时,在齐灏的计算方式里,这就是最大的划算。


    他最近迫切地想要甘歆揭开谜底。


    齐灏太聪明了,如果真的捱到年后见面,他几乎不可能成功。


    看着落地窗面前映出自己的影子,齐灏有些无奈,他几乎将所有的破绽直接放到了甘歆的面前,可她似乎并不愿意往这方面想,宁可相信他在虚空中塑造出来的人。


    就算景页是他自己,齐灏就是控制不住嫉妒。


    凭什么虚拟的可以,真实的他却不行?


    景页什么都没有,温柔、风度、占有、细心、讨好,都是他自己的。


    就在方才,他凭借自己阴暗的无赖,近乎是逼迫甘歆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瞬间的头皮发麻,几乎让他的脊柱都绷直了。


    他再也不想遮掩自己的渴求。


    几乎是孤注一掷地用力推了甘歆一把。


    齐灏不拜神佛,不信命运。


    说到底,他是个赌徒,筹码放完,只等庄家论输赢。


    17岁那年,或许更早,甘歆就成了齐灏的庄。


    ——


    这一晚甘歆睡得不踏实,总在半梦半醒之间。


    她梦见了看不见脸的男人,又好像看见了个带脸的,两个男人的名字一样,连手型都很像,他们都在和她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声音空茫听不见具体。


    六点不到,她实在睡不下去了,索性起床,洗漱后泡了杯胶囊咖啡,走到阳台里将窗户全都打开了。今年的夏天过得仓促,这会儿风已经微凉,空气干燥,吹在脸上还觉得有些刺。


    比起夜里的辗转反侧,甘歆最难接受的,是昨天她是想的是齐灏的脸。


    好像补足了景页的最后一块拼图,连身体都不受控制。


    咖啡见底,自己却好像不清醒。


    怎么能对一个二十岁的男孩起这种念头呢,你是疯了吗?


    她在心里大声质问,甚至指责。


    可身体的反应实在诚实,只是闪的那一瞬,就好像告知了答案。


    她忘了是谁说的,当想不明白的时候,就看看自己的本能。


    可为什么自己的本能这么龌龊不堪?!


    幸好,时间不会让她矫情太久,到了公司后,就无法再匀出闲暇去思考这些漂浮的东西,保障房和融资的营销方案占据了她大量的时间,从会议室到会议室,头脑风暴、方向定调,再亲手指导修改,她几乎是轮轴转。


    比起沈确的说一句藏半句,齐灏更加难缠,他几乎不会漏任何信息给她,连好和不好都不会说,根本无从判断他的倾向,只能一遍遍地改、调整。


    工作原因,齐灏在纽约这件事不再是秘密,就是约他开会实在是难,寰科太子爷的时间似乎很有限,只有每周一上午可约,有的时候甘歆还要和沈确抢会议时间。


    虽然被他折磨得快疯了,但甘歆渐渐摸出了规律,齐灏有自己的一套评价标准,市场上出现过的东西很难让他点头,唯有全新的、前瞻性的内容才会在他那里过关。甘歆这才明白,寰科成为业界的风向标不是空穴来风,不借鉴、不复制,只创造。


    她坚持不在私底下和他聊工作,连话都不怎么说,齐灏似乎也没那个美国时间和她闲聊,只是偶尔会在午休、傍晚的时候会给她点餐,送餐的是之前见过的司机,送来的餐没有商标门店,都是家常的保温盒。


    不是没拒绝过,但司机请她不要为难他,甘歆也没办法了。


    菜都是家常菜,油盐也少,倒是合胃口,一来二去后,甘歆也随便他。


    有一次被张然撞见了,她笑得贼兮兮地问甘歆是不是有情况,就是感觉送餐的人好像送得也太板正了,她只能解释说这是那个神秘人叫人来送的。


    “交换地址了?”送完文件的张然赖在甘歆的办公室不走,一脸八卦。


    “嗯,交换了。”甘歆睁着眼睛说瞎话,事实根本没办法说出口。


    张然看起来比甘歆更兴奋,“真谈上啦?仙女下凡了?”


    甘歆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哪来的仙女,“谈上了。”


    “他到底长什么样,给我看看,不帅的话我可不答应啊。”


    甘歆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把还不知道景页长相的事情告诉张然,过去只是暧昧,没脸的话还说得过去,现在约等于确认了一下关系,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好像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张然对着她眨眼睛,“藏着不给看?这么帅的吗?”


    甘歆清了清嗓子,笑了出来,顺势逗她,“挺帅的。”


    就是这三个字说出去后,脑子里出现的是齐灏的脸。


    “什么时候见面?”


    “快了吧,等他从国外回来。”


    “异国网恋?你这buff叠得也太满了。”


    甘歆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嫌远还是嫌晚?”


    “不是。”她又笑了笑。


    正不知道该怎么说,来了个电话解救了这场困境,即使是骚扰电话,她也感激。


    景页对她一如既往,可她却变了。


    她越来越分不清他和齐灏。


    有的时候刚刚和齐灏聊完工作说了再见,再与景页说话只她脑子里出来的画面,仍旧是会议视频里那张淡漠矜贵的青年面容。


    比起景页的温柔知趣,齐灏更加鲜明、更加锋利,也更加真实。


    再后来,在与景页对话的时候,蹦出齐灏模样的次越来越多,有的时候甚至会不自主地去想,如果对面是齐灏,他的反应会不会和景页一样。


    说起来,齐灏的追求太沉默了,好像也只是给她发出个通知,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有时不时会出现的饭盒,和偶尔私聊对话框里的几句关心,还在提醒她这件事。


    甘歆开始逃避与景页做亲密的事,有的时候甚至会借加班的理由不与他联系。


    奇怪的是,景页从来不追究原因,即使有的时候明明听起来是借口,他依然由着她,对她一如既往。


    ——


    晟宇的融资官宣方案终于在春节前敲定,在齐灏说出OK的那一刻,他们整个部门都松快了。


    甘歆特意点了些下午茶犒劳大家,她自己拿了杯饮料进了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前台妹妹许嘉丽就打了电话过来。


    “歆总,抱歉打扰,门口有人给您送花,劳烦您过来签收下。”


    送花?不会吧。


    来不及细想,甘歆回复


    :“好的,我马上过来。”


    一束黄色的玫瑰递过来,甘歆签收了,许嘉丽的眼神里带着直白的羡慕,年轻人说的话却有些莽撞,“是歆总男朋友送的吗,太浪漫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甘歆什么都没回复,对着她笑笑就拿着玫瑰进了办公区。


    她今天穿了藕粉色的羊绒长裙,腰间系了条珍珠腰链,肉色丝袜下又踩了双方根的白色短靴,整个人看起来都温柔,像冬日里暖绒绒的太阳。


    此时捧了一束黄玫瑰,更显得出挑,自己部门里的人都看呆了,但碍于平日她严格御下,几乎没有人敢八卦这束花的来历。


    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才仔细去看,一共有七枝,她翻开包花纸找卡片。


    没有祝福语,只有落款,简单的一个字,是个繁体的“齐”。


    再仔细去看卡片,这个字应该是打印上去的,字形却是手写的。


    本来不应该犹豫的,她应该打开景页的对话框来表达感谢,并且告知他下次不要往公司里送花了,可能还会问问他为什么是黄玫瑰。


    但心底的想法就好像咳嗽一样,越掩饰越强烈,她不清楚此刻心里到底是害怕还是期待,有没有微乎其微的可能,这束花会是——


    叮叮,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甘歆有些不敢伸手,她心里有卑劣的想法。


    答案就在那里,犹豫了近半分钟,才终于拿到了手里,打开。


    “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次当面夸你可以么,送你的太阳神玫瑰还喜欢吗?”


    景页的聊天框早就被工作刷到了下面去,此刻排在第一的,是刚发了信息过来的齐灏。


    真的是齐灏送来的。


    她都不敢去查太阳神玫瑰的花语,灿烈的金黄,像是阿波罗真神。


    齐灏一句情话都没有说,她却觉得这股情愫烫极了,仿佛积攒已久。


    在心底里溢出不该有的甜意时,甘歆知道,自己完了。


    回到家后,她直接往沙发上一卧,连绵不绝的语音电话铃声,都不想去接。


    她已经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面对景页,甚至连说话,都会被他那具有欺骗性的声线带偏。她矛盾极了,有的时候希望他多说一点,有的时候甚至不敢听他说话。


    景页的印象越来越模糊,齐灏的形象渐渐与他重叠。


    她无意将谁作为谁的替身。


    终于等到语音电话铃沉寂下去的时候,甘歆将手机拿了过来。


    她已经没有办法和景页通电话了,他们的声音太像,像到让她慌乱。


    “抱歉,我想你最近也觉察出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主要是我的问题,我没办法再继续这段关系了,礼物我会折算好费用转给你,谢谢你的出现,我们就到这吧。”


    长久的静默之后,景页回了消息过来。


    意料之中的过分宠溺,挣扎都不见半分。


    “礼物留着吧,当这段时间的纪念也好。姐姐,以后你要开心。对不起。”


    她其实想问问,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可一旦要弄清楚,他们就还得聊,还得剖析。


    这样的关系太危险。


    不如算了,就这样吧。


    甘歆没有再回他,将景页拉黑后又删除,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大洋彼岸的齐灏,站在南加州的海岸边,戴着墨镜仰头望向高高的悬日,心里却惦记着那轮临江的月光。


    他□□做了生死局。


    把景页做“死”了,却不知齐灏有没有“生”的机会。


    他太胆小了,不敢伸手摘月。


    他心太大了,在等月亮奔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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