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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踽踽独行」

作者:桥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连你也骗我。”


    他艰难从唇边挤出这句话。


    他不想相信崔宥,更不想相信那个和他生死相依的爱人,竟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若果真如崔宥所说,崔瓷对自己的一切言行都是故意为之,可那双灼热的眼,她对自己的怜悯和心疼,她落在他掌心的泪水是那样滚烫,她的爱,怎么可能那么真。


    “姣姣,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苍天从未有一刻可怜他,世人从未有一日让他喘息,千万重的高山压在他背上,他竟也渐渐对昔日最爱的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恨。


    恨她的杳无音讯,恨她的毅然决然。


    可更多的,还是恨那份怎么都无法被撼动的爱。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确信,这世上,果真再无可信之人。


    崔姣姣突然从梦中惊醒,心口疼得无法呼吸。


    窗外,秋雨开始落下,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极了地牢里的滴水声。


    诏狱中,同样响着滴水的声音,像某种残酷的计时。


    阎涣站在刑房中央,玄铁护腕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三个月了,自从崔瓷消失,他几乎翻遍了全天下。现在,最后一个可能知道线索的人正被铁链吊在刑架上,破碎的黑袍下露出森森白骨。


    “孤再问你最后一遍。”


    阎涣的声音冷得像地牢里的石头。


    “公主到底在哪?”


    刑架上的崔宥暗卫艰难抬头,肿胀的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


    “我…真的不知...”


    “我只是奉皇命将公主锁进密室…她挣扎着要爬出去…嘴里还说着什么…什么离…”


    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阴暗的牢狱中被镀上一层薄膜,阎涣却无比清晰地听见他说的每个字。


    离。


    将离。


    她那时还在喊自己的名字。


    “然后呢?!”


    暗卫气若游丝,吐出一句话:


    “然后…为了不让她跑出去…我就将她…踹了回去…”


    阎涣的瞳孔腾地放大。


    “她当时躺在地上…浑身缩成一团…我就离开了密室…不知晓后来如何了…”


    阎涣突然伸手掐住他的喉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竟敢打她——!”


    他的声音响彻地牢,仿佛一瞬间,真成了地狱索命的阎王,目光如火,随时要取了面前之人的性命。


    “没用的…”


    那人忽而笑了。


    “不止我打了她,陛下还对她用了刑,她活不成了。”


    “或许,你找不到她,是因为她早就死了。”


    阎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父亲当年在刑部当差。”


    阎涣贴近犯人耳边:


    “他曾参与构陷我父阎垣,你不会丝毫不知罢。”


    说着,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现在,该还债了。”


    “咔”的一声脆响,温热的尸体软绵绵地垂下。


    阎涣松开手,任由那具躯体滑落在地,转身时,见阎泱臂上搭着一条披风恭候一旁。


    “千岁。”


    阎泱递上一封染血的密报,开口道:


    “崔宥昨夜秘密召见了北境三州的节度使。”


    阎涣盯着信笺上熟悉的字迹,忽然撇嘴笑了。这朱砂御笔,和十年前崔仲明赐死他父亲时用的如出一辙。


    他将信纸随手丢进一边的火炉,烧得通红的烙铁下,火花噼啪作响,连同那龙椅之上崔宥不自量力的天真想法,一并被烧化成灰。


    五更的钟声荡过皇城时,太和殿外已站满玄甲军。


    阎涣立在丹陛之下,看着宫人们战战兢兢将鎏金宝座抬到龙椅正前方三寸处。


    “陛下到——”


    十六岁的崔宥踏着虚浮的步子走进大殿,明明眼下还挂着青黑,却在看见殿中陈设时猛地攥紧袖口。


    “臣请追封亡父阎垣,为忠烈王。”


    阎涣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就以夏州为封地,享太庙祭祀。”


    文官队列里,一位老御史突然扑出来,长跪不起,口中大喊着:


    “陛下不可啊!异姓封王乃僭越,于理不合啊!”


    剑光刹那闪过,老御史的官帽陡然落地。


    阎涣的剑尖挑着那人的下巴,冷冷道:


    “林大人,先帝判我父亲有不臣之心时,您也在场。”


    剑锋轻轻一划,血珠顺着皱纹滚落。


    “您当时说的可是,阎垣功高震主,当诛。”


    “御史大夫自诩清流,为何那时您却不曾为我父鸣冤。”


    阎涣眉头一挑。


    “还是说,你所忠心的,从不是天理,而是…”


    “天子。”


    一语出,满朝死寂。


    可阎涣似乎并不只言尽于此,而是抬眸扫视众臣,竟落下一句:


    “是不是谁坐了这皇位,你们便奉谁为天理。”


    崔宥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这段往事,十数年前那场庆功宴,先帝是如何以“图穷匕见”嫁祸夏州节度使,取他性命的。


    “陛下觉得呢?”


    阎涣转身面对龙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崔宥的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


    他瞥见殿外影影绰绰的弩手,那是阎涣今晨刚调来的神箭营。


    “阎大人忠君为民,自然…应当追封。”


    “...准奏。”


    少年天子的声音顿得像被砂纸磨过。


    阎涣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猛地抽出佩剑插在地上,一字一句道:


    “那孤再请一事。”


    剑刃入石三分,嗡鸣不绝。


    “即日起,孤要坐在这里听政。”


    那由南海玉雕刻而成的宝座本就已经放在了龙椅之侧,亲兵四人将它抬起,竟直接摆在了龙椅的正前方。


    崔宥再也忍不住怒火,咬牙切齿道:


    “帝师此举,是势必要压朕一头了。


    一语出,满朝哗然。


    “你当真以为朕怕了你?”


    阎涣慢条斯理地轻摸了把脸颊,谁料下一刻却突然暴起,单手死死掐住崔宥的脖子,将人提起。少年天子双脚离地,一通乱蹬,冕旒的玉串剧烈晃动。


    “陛下可知。”


    阎涣凑在他耳边低语:


    “崔仲明死前,尿湿了龙袍。”


    说着,他猛地将人甩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崔宥,冷声讽刺:


    “就像你现在这样。”


    崔宥蜷缩着咳血时,看见阎涣的靴底还沾着那日礼部侍郎的鲜血,那个总爱唠叨祖制的老臣,此刻正死不瞑目地瞪着清心殿的藻井。


    阎涣摆手,亲卫上前将崔宥提起,他机械地被左右二人架着,过完了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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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忠烈王的全部流程,如同一个没有气息的吉祥物一般。


    当夜,阎涣做了个梦。


    崔瓷站在一片白雾里,月白的裙裾上全是鲜红的血。她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出现的崔宥从背后刺穿了心口。


    阎涣惊叫着醒来,才发觉又是一个噩梦。


    “千岁!”


    暗卫统领恰在此时慌张闯入,作揖道:


    “怀朔部偷袭边境,我方护卫军营拼死抵抗!”


    阎涣盯着掌心被指甲嵌入的血迹,他起身时还扯到了腰间的旧伤,那是当初为救崔瓷留下的旧伤。


    统领欲言又止:


    “是否传令调边地驻军开战?”


    “只是朝中那些言官...”


    阎涣淡淡开口:


    “杀。”


    他随意系上披风,起身为自己斟了杯冷茶。


    三个月后,太庙祭祀大典。


    阎涣站在父亲灵位前,看着新刻的“忠烈王阎垣之位”几个鎏金大字,心底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翻涌着。崔宥被迫穿着素服立在一旁,眼底满是杀意。


    “父亲。”


    阎涣抚过冰冷的牌位。


    “您看见了吗?”


    香炉里的烟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就像十一年前帝王的妒忌之心般灼热。


    兵部尚书突然踉跄跑来,口中断断续续重复着:


    “千岁!陛下!”


    “北境六州...六州反了!”


    阎涣慢条斯理地整理护腕,仿佛早有预料。


    “谁带的头?”


    兵部尚书急忙喘了口气,回道:


    “是怀朔单于,策勒格日…他说...”


    老尚书突然跪下,双手颤颤巍巍,仿佛即将要说一句人头落地的话。


    “说要为…为他的未婚妻报仇!”


    下一刻,青铜香炉被一脚踹翻,香灰扬了崔宥满脸。


    “他还没完没了了。”


    他沉重的声音恍若幽冥的低语。


    “那就打。”


    三个字轻轻吐出,万万大军立即整装,阎涣回身看了一眼父亲的灵位,转身再次踏上了未知生死的战场。


    又三个月过去,寒冬降临泗京。


    阎涣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这座王城,人人自危,一片肃静庄重。


    诏狱人满为患,菜市口的血冻成了红冰,他忽然想起去年今日,崔瓷在这里为他系上狐裘,指尖冻得通红。


    “千岁。”


    阎泱在雪地里伫立,似乎不忍打破此刻他片刻的喘息。


    可终究还是不得不说。


    “南疆乱了。”


    阎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掌心,不由得轻笑出声。


    “还真是一刻都不让孤安宁啊。”


    “罢了。”


    他摆摆手,一步步走下城门高台,远离了那遥不可及的梦中人。


    当夜,阎涣在梦中又见到了崔瓷。


    她站在血海里,身后是燃烧的皇城。


    “回来...”


    他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把带血的雪。


    崔瓷的眼泪落下来,艰难开口对他说:


    “忘了我吧。”


    次日黎明,清心殿钟声长鸣。


    阎涣走上玉阶,玉制宝座远远地恭迎着主人驾临。


    他拂袖坐下,轻轻摩挲着把手,而那个本该站在他身侧的人,永远消失在了去年那场大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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