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桐住在乐阳区第二人民医院。
楚黎和霍修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轻微脑震荡,要住院观察两天。
面对这场乌龙,她没有埋怨,只是越发担忧楚黎的精神状态。两人挨在一块聊了许久,直到护士来查房熄灯,楚黎起身道别。
辛桐看了眼在门外等候的修长背影,拉住她的手,“黎宝,我明天申请出院,你到我去那住几天吧。”
楚黎愣住:“你……觉得他身上不对劲吗?”
“我……看不出来。”辛桐摇摇头,“但你觉得他奇怪,肯定有你的原因,换个环境住一段时间说不定会变好呢?”
病房里熄了灯,门外走廊的光照进来,映出楚黎那张有点苍白的脸。
她捏了捏辛桐的手,慢慢松开,“我是病人,说的话不作数,你别放在心上了,好好住院养伤。”
离开医院的路上,霍修一直牵着她走,脚步不紧不慢,迁就她的速度。
他们打车回到家。
别墅区内禁车,道路静谧,盛暑闷热的夜风徐徐吹拂,吹乱了她的鬓发。
一只手伸来,理顺碎发,挽到耳后。
霍修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在她身上。
楚黎恍惚地想,吃药吧,吃了药也许就好了。
愿神佛保佑,所有的古怪都只是发病后的错觉。
*
楚黎和霍修称得上青梅竹马。
小时候,父母总带着她双胞胎姐姐楚悠搬家,七岁时全家迁到海市,从那以后定居在此没再搬动。
新家是一栋三层别墅,拥有前后花园。
搬进新家第三天,父母带着她们拜访邻居。
邻居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儒雅温和,女人端庄美丽,他们邀楚黎一家在花园里喝下午茶,作陪的还有快上高中的大儿子霍礼。
他和父母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眉眼清俊温和,会主动逗弄楚黎和楚悠,耐心解答过于孩子气的问题。
小楚黎很喜欢这个温柔哥哥。
大人你来我往,从各自的生意领域聊到家庭孩子。楚父随口问了一句,霍家父母是不是只有一位独子。
霍母唇边的笑容凝固片刻,又重新舒展,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还有个小的,比较孤僻怕生,不喜欢见客人,这会不知道自己在哪玩呢。”
陪大人聊天总是漫长又无趣。
霍礼没待太久,客气道别回房写作业。楚悠从小体弱多病,已经伏在楚母怀里睡着了,只剩楚黎晃悠着双腿,数蔷薇花上栖息了多少只蝴蝶。
她以捉蝴蝶为借口,逃离了无趣的交际。
霍家花园占地很大,花丛繁茂。楚黎追着蓝蝴蝶一路小跑,终于在一朵蔷薇花上将它拢入掌心。
“咚——”
一颗红樱桃砸在楚黎的后脑勺。她吓了一跳,蓝蝴蝶从指缝钻出,转眼就消失在花丛里。
“谁砸我!”她气鼓鼓捡起樱桃,转身向后看。
晴日阳光静好,后花园的小湖浮满灿金,湖边樱桃树枝叶繁茂,红果缀着枝头。
肤色冷白的男孩坐在枝干上,一手攥着白鸟,一手抛着红樱桃,自上而下望向楚黎。
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比落满日光的小湖更美好。令他轻易联想到锁在展柜里昂贵的宝石。
“你是新搬来的?”
楚黎反应过来,这就是霍阿姨的小儿子,看起来比她还要大一些。想起妈妈说,在别人家做客要礼貌懂事,她没有计较那颗红樱桃,朝树上的人仰头笑:“你好,我叫楚黎,黎明的黎,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霍修。”他扔掉手里的樱桃,攥着白鸟的翅膀,从树上下来。
交换名字是初步建立友谊的证明。
楚黎好奇地凑过去,戳了戳那只白鸟,好奇问:“你上树是为了抓它吗?它为什么不动?”
霍修与霍礼长得有六分像,只是他的五官更深邃精致,眼睛颜色也更深,像没有杂质的黑色玻璃球。他说:“因为死了。”
楚黎呆在原地,然后蹭蹭往后退了两步,“为、为什么死掉了?”
“它卡在树枝里,所以死了。”
白鸟生有红色鸟喙,羽毛雪白,眼珠浑浊,脖子软软垂下。
如果活着,一定是漂亮的鸟儿。楚黎有些难过。
“好可怜,我们把它埋起来吧。”
“不。”霍修拒绝了,“埋在土里会腐烂长虫子,很恶心,很丑。”
“那怎么办?”
“做成标本就不会腐烂了。”霍修的语气理所当然,抚摸了一下雪白的翅膀,又问,“你觉得它漂亮吗?”
楚黎犹豫着点点头。
霍修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笑容:“等我做好,送给你。”
“霍修!”一声轻喝打断了孩子们的交谈。
霍修将手背到身后,看着疾行走来,连仪态都无法保持的女人,乖巧开口:“妈妈。”
半边翅膀在他身后晃荡,霍母眉头紧皱,深呼吸几口,在客人面前勉强维持住端庄:“回你的房间去。”她声音很冷淡。
霍修平静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往别墅走。
霍母半蹲下来,轻轻握住楚黎的肩膀,语气温柔:“小黎,霍修刚刚在这做什么呢?”
楚黎对情绪很敏锐。
望着不言不语走开的背影,她朝霍母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红樱桃。
“他送了我一颗樱桃。”
还没走远的背影停下,转身与楚黎四目相对,她眨了眨眼,又捏住樱桃梗,朝他晃了晃,最后眉眼弯弯笑起来。
*
霍礼即将中考,楚悠需要静养,楚黎和霍修理所应当成为了朋友。
起初去霍家找霍修玩时,十次里面,有七八次都会落空。霍家父母总是非常热情接待她,尤其是霍母,对她怜爱有加。
但只要提起找霍修玩,他们时常会以“生病”“写作业”“去补课”等等理由推拒。
楚黎从霍母怀里仰起头,偶尔会从别墅二楼的窗户看见一道孤僻身影。
她知道,霍修就在家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叔叔阿姨不喜欢霍修和她一起玩。
小时候的楚黎好奇心重,大人越是不允许,她越想做。她来得很勤快,霍家父母不好每次都找借口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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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见缝插针熟稔起来。
樱桃树红了又绿,绿了又红,他们的个子都在往上蹿。
霍家父母终于不再干涉他们玩在一块。
他们一起上下学,假期时凑在一起写作业,会趁大人不注意,一起爬上樱桃树。
但霍修从未带她参观过标本室。那个约定好要送出的白鸟标本,最终也没送给楚黎。
那时候的霍修很符合霍母口中“孤僻话少”的形象,在学校里也是独来独往。
楚黎作为他唯一的朋友,经常她说三句,他应一句。
她曾以为这段友谊会延续很久。
*
楚黎升入初中时,霍修即将初中毕业。
那时她身边已经有了很多朋友,也常常邀请好友到楚家玩。霍修也会被楚黎邀请加入,他总是最格格不入的一个,在欢声笑语里,静坐在一旁,翻各种冷门孤僻的书籍。
暑假漫长无趣,有人提出去千湖划船。
楚黎双手赞同,并拉上了霍修。
海市沿海而建,千湖并不是湖,而是一片浅海域,因海岛星罗棋布,得名千湖。
他们租的都是手动船,船身不大只能容纳四人。
朋友们都想和楚黎坐,但楚黎和霍修坐在同一条船上,她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有两人的船划得慢,很快落后在同伴身后。
楚黎第一次自己划船,看什么都新奇,无论是船桨划过水面的波纹,还是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鸟,又或是前面正在竞速的同伴。
霍修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很想和她们坐吗?”
大片海鸟扑棱棱飞起,吸引了楚黎的视线,她看得入神,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紧接着,小船像是触礁,猛地一晃船身失去平衡。
楚黎的视线天旋地转,仓促间看见一只伸来的手,攥住了她的指尖。
船身摇晃太厉害,她摔的时候坠力太沉,交握的手最终脱开。
楚黎仰面栽入水。
后面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是千湖的救生员将她救起。
接到消息的楚父楚母和霍家父母急匆匆赶来。
父母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母亲口中念念有词,念叨着“保佑”“无灾”之类的话。
最令楚黎印象深刻的是——
一向儒雅温和的霍父,在赶到后,勃然大怒猛地甩了霍修一耳光。
力度之大,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右脸迅速肿起,唇齿渗血。
霍母没多看一眼,只万分诚恳朝楚家父母赔罪,并说:“我们会给小黎一个交代。”
楚黎那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回去后,她连续发高烧,断断续续大半个月才彻底病好。父母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霍家父母带着两个儿子出国了。
隔壁别墅人去楼空,霍修给她留下了一件礼物——
白鸟标本。
经过特殊处理,虽然时隔多年,它看起来像是活着。
羽毛雪白,鸟喙鲜红,眼珠清澈有神。
标本下压了一张便签——
“我会回来的,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