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聿的拥抱迎上来时,江知渺才发现自己全身冒着冷汗。
他的体温就像一捧火焰,顺着骨骼缝隙钻进身体里。
比暖意先一步到来的是刺痛,恍惚中她在想,那是不是自己身上的刺将他刺伤。
“对不起。”她闷声说。
头顶传来他的轻笑,却只短短一瞬。若不是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不知为何,这个反应倒让她安心了。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要是强装轻松,反而令人不安。
“我带杨律师一起过来了,你放心,会没事的。”
他缓缓松开手臂,一旁的杨灏眉头紧锁,急急忙忙上前问她:“警方都问你什么了?你没回答吧?”
她摇了摇头,无奈地看向邵聿:“答不了。”
“那太好了。”杨灏今天的动作仿佛都开了三倍速,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这是……”
“他去帮你申请外出了。”
“外出?我不是已经成了犯罪嫌疑人吗,警察会允许我离开?”
“人命攸关,不允许也得允许了。”
江知渺还没来得及细问,马政阳和周屹泽就提着外套冲了过来,再次用手铐锁住她的手腕。
“邵先生,您不能坐警车,还请自便吧。”
A市中心的摩天大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警车赶到时,围观群众刚被疏散了一小部分。
从车窗外看到江知渺的身影,原本离开的人又围了上来。
周屹泽一路不停地按着喇叭,总算从拥挤的人海中开出一条道路来,摸索着靠近大楼入口。
那里早就围了一圈记者,江知渺还没下车,闪光灯就快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拍!”马政阳低声怒骂一句,闷头掀起警戒线冲了进去。
江知渺刚刚迈出一只脚,快门的节奏骤然就加快了。
铺天盖地的闪光海水般将她淹没,余光下方,手铐也反射着银闪闪的光芒,好似粼粼海面波光。
她第一次开始恐惧这些镜头,就像孤立无援地漂浮在汪洋大海上。
她现在不是演员江知渺,更不是刚拿完奖的视后,而是一个经过正当法律流程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
倘若以前,她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因为演员本就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可现在却完全不同,她成了社会安定秩序的破坏者,站在目之所及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们一定很震惊吧?表面无辜的江知渺竟然是杀人犯!惊讶之余会忍不住痛骂她吧,骂她欺骗公众的信任,毫无人性道德。
一瞬间,那些快门声好像都变成了骂声,暴雨狠狠冲她拍下来。
她突然就走不动了,脚底仿佛灌满了铅水。
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正在剥夺她的五感,她想要迈出一步,却根本感受不到腿脚的存在。
“走吧。”
一片宽阔的乌云突然遮住了倾盆大雨,眼前复又清爽干净起来,清晰的低语压过耳畔那些声响,令她顿时找回了理智。
目光所及处,藏蓝色的冲锋衣将她完完全全挡在身后,如同一堵高墙,树立起安全的角落。
周屹泽本不用这么做的,现在他们不是志向相投的学姐学弟,他是警察,她是犯罪嫌疑人。
“谢谢。”
她或许也该对周屹泽说句对不起,至少她这么多次进审讯室,每一次都不可避免地伤害他的信任吧。
“手伸出来。”他忽地停下脚步,对她说道。
江知渺犹豫着把拷着手铐的双手举到身前,他在无数摄像机的面前,用钥匙解开了手铐。
——你不怕我逃跑吗?
她惊讶地看向周屹泽,大概是从眼神中读出了她的疑问,周屹泽扭着头,飞快地说了一句:“救人要紧。”
是了,无论在这栋直入云霄的摩天大楼下发生什么,楼顶正在发生的,却关乎一个女孩的生命。
“你们确定是沈筱悠吗?”江知渺快步跟上他们。
“确定。”
“可是她怎么可能寻死呢……”
江知渺的自言自语引起了马政阳的注意,他走得太快,气喘吁吁:“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寻死?”
这一路上,除了担心沈筱悠的安危,江知渺就一直在思索如何解释她和沈筱悠的事情。
真的要告诉警方吗?警方真的可靠吗?毫无证据,警方会相信一个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吗?
“从现场民警告诉我们,沈筱悠的朋友要求见你,我就觉得不对劲。”
进入电梯,马政阳的焦躁总算缓和了几分,“她想死,她的朋友找你,那就是你能劝她了?”
江知渺还是决定看看沈筱悠的情况再说,她摇摇头,摆明了是无可奉告。
马政阳气得吊起眼睛,却拿她没办法。
“哼,回去审讯室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电梯缓缓停在十八层,门一打开,便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哭声。
“苏钰晴!”
她立刻寻声跑过去,一路上有民警想要拦住她,都被身后的马政阳制止了。
“知渺姐,你终于来了!”
一见到她,女孩哭着扑了上来,直接一个踉跄摔进她怀里。
“筱悠她,她……”苏钰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你救救她吧!”
“好好好,放心,我一定会劝她,你先别哭,告诉我怎么回事?”
苏钰晴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们俩昨天还约好,今天要出门逛街的。六点在餐厅门口见面,可等了半小时她都没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就从餐厅出来找她。没想到……”
她呜呜地捂住脸哭了两声:“好多人都在跑,我拦住一个人,他告诉我说十八层有人要跳楼,我一听,赶紧跑上来了,结果就看见……”
“知渺姐,外面风好大,筱悠站在露台上一定很冷,你帮帮我,帮帮她,让她别站在那里了好不好?”
江知渺的心都快被她哭碎了,可不问清楚,只怕是劝不动一心求死的人。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沈筱悠来找我,是不是你的建议?”
苏钰晴点点头,“知渺姐,你还记得吗,那次我把摄像老师的工具箱坐脏了,是你站出来替我说话,让他给我道歉。我总觉得,能在这种事情上毫不犹豫保护我的,肯定也能保护筱悠。”
江知渺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尾:“你觉得今天也和她姐姐的事有关?”
苏钰晴点了两下头,又开始飞快摇头:“我觉得是因为知渺姐你。”
“因为我?”
“我刚刚才看到新闻,你被警察盯上了,对不对?新闻发出来的时间,就是筱悠登上天台的时间,她肯定也看到了。”
“你是说,我被捕这件事,刺激到了筱悠?”
“筱悠的姐姐去世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追查,突然间就要放弃,她心里肯定绝望到了极点。”苏钰晴抹了一把眼泪,不管不顾地紧紧抓住她的手:“知渺姐,我相信你,筱悠也相信你,你不会杀人的。肯定是那些人知道你在帮筱悠,所以报复你!”
江知渺恍然大悟,她立刻就懂得了站在天台边缘的沈筱悠的心情。
她将希望押在自己身上,可连她都被泼上了脏水,甚至有含冤入狱的可能——背后的人,究竟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所以沈筱悠彻底死心了,她认定,以卵击石,不会有结果。
“钰晴,你先跟着警察,到一旁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推开那道门前,她又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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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对苏钰晴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一定帮你把筱悠带回来。”
深冬,夜晚的风比刀子还要锋利。
一打开门,呼啸的风就逼得她退了两步。
紧接着,她打了个冷战,勉强迎风抬起头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冰冻。
她看到夜色中,一个瘦弱身影的轮廓摇摇晃晃地靠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
“为什么不开灯?”她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民警。
“她不让开。”
江知渺只好跟着民警的步伐,一脚深一脚浅地靠近。
“谁!”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黑暗中,沈筱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筱悠,是我,江知渺。”
听到她的名字,沈筱悠明显放下了戒备。
“知渺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事已至此,编谎话把她骗下来也是无用,她如实解释说:“警方特别准许我来这里。”
“果然,果然是这样……”沈筱悠的语调颓然地坠了下来:“没用的,没用……”
“筱悠,你这就要放弃了吗?”
“除了放弃,我还有什么办法?连知渺姐你都对付不了他们,我还害你被逮捕了。凭我自己?我能做什么?”
“谁说我对付不了他们了?”江知渺笑了笑:“他们以为把我变成犯罪嫌疑人,就能甩掉我吗?”
“接受调查又如何,哪怕是真的把我冤进监狱坐牢,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就算是把我杀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也会一直追查下去。”
她的声音烙刻在空气分子上,沉沉地砸向沈筱悠。
她被这咬死不放的执着惊得愣在原地,趁她思考的间隙,身后的民警立刻抓住机会,直直地扑上去!
“放开我!”双手都被警察拉着,沈筱悠还想翻身往下跳,却只能被拉着远离了危险地带。
“筱悠,你听我说。”江知渺把胡乱挣扎的女孩揽进怀中,安抚说:“你必须得活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渺姐,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活。”
“你要是想不开,你姐姐就真的白死了。”
沈筱悠缓缓抬起头,借着月光望向她温柔却十分有力的眼睛。
“再相信我一次吧,筱悠。”
她的请求比沈筱悠听过的任何话语都要真诚,她终于停止挣扎,全身开始不住地颤抖。
江知渺放下心来,目送着医生把她带离,前往医院做全面检查。
转过身时,马政阳和周屹泽出现在视野里。
她熟练地将手举到半高,“我们走吧。”
马政阳双手抱在胸前,审视了片刻,才示意周屹泽带她离开。
“刚才的事,等回到审讯室里,我想你有必要对我们作出解释。”
马上就要迈出大门,熟悉的快门声和连绵不绝的闪光灯又出现了。
江知渺却总觉得,自己比方才来的时候心定了许多。
周屹泽依旧要挡到她身前,被她阻止了。
“直接走吧,我没关系的。”
她没做过的事,没有任何人能给她定罪。
江知渺深吸了一口气,随着周屹泽走出旋转门。
夜深了,平日里忙得热火朝天的警察局里也萧索下来。
马政阳坐下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死了,江女士,咱们要不商量商量,你好好配合我们工作,今天都能早点休息。”
杨灏郑重其事地翻开记事本,严肃地问道:“这个问题会记在笔录里吗?”
马政阳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手毫不讲究地抹了把脸,差点把脸皮都扯下来。
“律师真是麻烦,油盐不进的。行了,那咱们就早点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