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成神进度:98%
从被人怀疑,到风靡一时,再到回应寥寥,第五使徒的心态始终平和。
毕竟他自小看惯许多家族的兴衰更替,而在无限游戏的覆巢之下,被累及惨死的无辜生命比比皆是。
两相比较,只是自制的甜点不受欢迎,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他心里始终有个放不下、却没能调查出结果的疑问。
——为什么希尔和莉莉丝这两位很少出现在公共休息室的人,会跑过来吃他做的甜点?
莉莉丝甚至在五公里开外的另一个训练区,总不可能为了吃甜点专门跑一趟。就算会,又是谁给她带去的消息?
直至听见青年说上次加燕麦的巧克力奶味道不错。
……奥古托夫感觉自己找到了爆火事件的“始作俑者”。
但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除去那一天外,期间他也推出过几次燕麦巧克力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特意帮青年捎带。
总而言之。
奥古托夫笑了笑,顺手拿起还没清洗的餐具,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家务工作会给人一种亲切的家庭感,在哗啦啦的流水声掩饰下,一切试探都显得寻常自然。
“是吗?那天我第一次测试出非凡的制药天赋,就想着能不能运用到烹饪料理里,虽然事先检测过无害,但心里还是没底,听到你喜欢,让我很高兴。”
“对了,我还在布朗尼里特别加入了打碎的栗子壳,你觉得口感怎么样?”
“味道有点偏苦,但层次丰富很多,吃着不容易腻。我更喜欢香橙蛋糕,橙子、橘皮还有黄油的搭配比例恰到好处,很松软香甜。”
奥古托夫顿时笑起来:“不瞒你说,香橙蛋糕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以前孩子们都吃不够。”
听说意大利人特别注重家庭,青年打量第五使徒发自内心的笑脸,深有感触。
第五使徒因为年满三十七,脾气温和,经常会被误认成已经当爸爸的人,见状主动解释道:“是做义卖活动时遇见的孩子。”
他感慨:“大多数孩子都没什么钱,但他们眼巴巴地看着你时总是不忍心拒绝,不知不觉就免费送出去很多。有的孩子会拿他们的‘宝贝’来交换,比如玩具枪、发卡和娃娃,也算是一段快乐的经历。”
青年顿了顿。
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想要开展义卖活动,策划者绝对不会让他亲手做香橙蛋糕。
首先规模太小,其次义卖金额上限太低,再然后没有足够的噱头,名声很难传开,对提高社会地位无益。
对方坚持去做,只有一种可能:那是他的个人爱好,不在乎能不能从中获得名利。
奥古托夫疑惑得解,心情舒坦不少,对青年的好感涨了一大截。
让他惊喜的是,表面淡然的青年居然是个资深的甜食爱好者,对甜品的点评中肯准确,让他有股想要拉着对方就烹饪话题再聊上半个晚上的冲动。
遗憾的是青年这么晚才回到基地,估计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只能作罢。
很快一杯巧克力奶见底,white将杯子拿过来,奥古托夫顺势接过。
水龙头打开,流水哗啦啦地响,他忽然听到清雅温和的嗓音响起:“出于喜欢,擅自将它们推荐给了其他人,希望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奥古托夫微微顿住。
他猛地抬头,对上青年澄澈的眼睛。
暖黄灯光洒落餐台,仿佛有股暖意从心中悄然铺开。这感觉就像千里马遇上伯乐,不仅擅长的菜品得到称赞,连那点郁闷也被人体贴地发现,周全地顾及。
叫人惊喜中感到慰藉。
奥古托夫触动颇深,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怎么会,多亏有你,我才没有浪费粮食,还小小地出名了一把。”
“以及,想不想再来一杯燕麦奶?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错,或许烹饪时能爆出高额的增益加成。”
——
前面提到过,第五使徒喜欢软萌可爱的小动物。
最早出于处境上的共鸣,他才会对white格外看照。那时候青年就已经展现出冷静沉着的气态,如今气场日益强大,深入人心,和萌物更挨不上边。
但甜牛奶事件,让第五使徒发现了青年不一样的另一面。
区别于内核的稳定成熟,青年会像小孩子般钟爱甜食,并且很挑食,由于掩藏得极好,居然没有人发现。
有吸管会忍不住咬弯,然后在被发现前迅速捋直。
不挑剔作战环境,但有条件会想睡得舒服一点,偏爱柔软的床铺和衣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爱动手,闲不下来,专注思考时尤其严重。
曾经在公共休息室发现不知道谁落下的彩纸和罐子,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就上了手,直接折满一罐子千纸鹤。
后来青年才知道这是别人练习技能用的,听到“受害者”在那哀嚎怒吼,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快步逃走,事后偷偷买来两倍附魔纸赔人家,匿名寄出。
原来在那成熟稳重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个会没那么脸皮厚、从心、善良、孩子气的小小人。
不止一次,第五使徒在看见青年脊背笔挺地坐在休息室的吧台前,神情严肃得像是参加重要会议,却将甜牛奶喝得一干二净时,脑子里都会疯狂冒出“想养”的冲动。
但每当升起这种想法,背后就会有一种被阴测测盯着的战栗感,惹得第五使徒怀疑自己鬼上身。
——
某一天,第五使徒似乎不经意地问white:“你会憎恨这个残忍的世界吗?”
青年顿了顿,直截了当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彼时white刚开完紧急会议回来,他来找第五使徒,是因为刚接到一个和对方有关的重磅消息。
那就是最近一次升级设备后,技术部突然检测到第五使徒在进入公会前,就已经契约了神祇,并且那位神祇拥有强大到可以碰撞宇宙级生命体的力量!
这消息震动了基地整个上层。
为什么第五使徒隐瞒不报,为什么他平时发挥不出这股神力,这些都不得而知。
但问题不止在隐瞒,还在监察组事前没能探查清楚第五使徒的底细,意味着基地的安防漏洞百出!
无论如何,基地位置不能暴露,联合会在接到消息时就想紧急处理掉第五使徒,最后是white在会议上一力作保,才没有让当事人被抓进审讯室。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奥古托夫被驱逐出公会都是小意思,就怕坐定卧底的嫌疑,被清空记忆放逐到时空裂隙。
在青年和第五使徒交谈的休息室外围,无数警卫荷枪实弹,随时准备破墙而入,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
奥古托夫有所察觉,但出于对青年的信任,也或许无所谓自己的死活,他的情绪很松弛。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
——关于被孩子们喜欢的义卖工作者,有一天暴露家族继承人的身份,进而遭到孩子们的辱骂哭诉。
这么一个小小的故事。
“离我做义卖大约隔着两条街,那里发生过一场火并,死去的很多人中,包括那些孩子的父母。”
奥古托夫:“我们在整个事件中属于协助者,类似被雇佣的保镖,有合乎规章的行动调令。考虑到前因后果和当事人的所作所为,那些人死有余辜,我并不同情他们。”
“可孩子是无辜的。”
“哪怕事情不是我们先挑起,我也无法面对他们含着泪水的诘问,更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场争斗。”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触那些孩子,如果真的同情他们,应该直接给福利院投入大笔的资金。”
第五使徒道:“但我那时候和祖父他们大吵了一架,被冻结掉所有资金,身上没什么现金,找工作也屡屡碰壁,幸好之前考过甜点师的资格证书。”
要说证书,第五使徒手里有一大堆,钢琴、射击、国际舞、律师……
他名校毕业,博士学位,有相当丰富的从业经验和履历,即使脱离家族也绝对不愁生计。
只有甜点师是出于自身爱好去学的,也是他那时唯一想做的事情。能在家附近找到相关工作,是祖父对他最后的宽宥。
但问题随之而来。
被下放到底层,亲身接触到那些人的痛苦挣扎,第五使徒突然对自己掌有的权力产生了怀疑,直至无限游戏降临。
对上青年的眼睛,第五使徒又一次提到这个问题:“设身处地,如果你也曾经历过被强权打压欺凌的苦日子,你会憎恨这个世界吗?”
就像第五使徒能从各种蛛丝马迹发现青年柔软的一面,眼光毒辣的他,也能顺势推测出对方以前的处境并不怎么美妙。
拥有孩子般纯洁的心灵,同时遭遇过磨难。
将心事压抑已久的奥古托夫,下意识把对那些孩子的愧疚全部寄情于眼前的灵魂,迷茫发问。
第262章 成神进度:98%……
“当时我真诚地向你寻求答案,结果你告诉我什么?”
第五使徒一五一十复述当时的话:“你说只有吃饱了撑得慌的家伙,才会纠结别人恨不恨。而那些真正在挣扎的人,只是让自己每天顺利活下去,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谢叙白挑眉瞥向他,轻轻一哂:“我也没想到,只是讲了一句实话而已,居然会让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少爷这么难以接受。”
第五使徒脸皮绷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蓦然冷笑出声:“所以啊,这位立于云端喜欢高高在上审视他人的大法官,你有预料到自己被那么多人背叛抛弃的下场吗?”
听到第五使徒在“那么多人背叛”六字上咬出重音,谢叙白的眼神微妙地闪烁一下。
紧跟着他的手臂一痛。
第五使徒用镣铐将谢叙白的四肢固定在刑架上,又用特制的铁索将他的两边手臂紧紧捆绑。
如今这道分魂被封印住神力,谢叙白试探性地挣动两下,果不其然,凭他自身的力气完全动弹不得。
如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好几名骷髅兵走上台,搬运柴火堆在谢叙白悬空的脚下,紧接着打开油桶,往柴火上浇油,劣质棕榈油的味道很快弥漫开,刺鼻难闻。
这像是某种征兆,霎时间台下成千上万的骷髅兵举起手中的尖刀长枪,兴奋地欢呼呐喊,声浪涤荡四方。
在它们头顶的云层上,一双幽暗的眼睛也在好以整暇地凝视着谢叙白两人。
眼睛的主人正是巨大化的三十层大领主,除去黑王以外第二强的BOSS,力量无限接近于神,体格高达上百米,挥一挥手臂就能掀起飓风。
它眯起猩红双眼,如同观看一场即将上扬的好戏,朝两人压低身体,满怀恶意。
沉重气压迫近,山岳般的身躯遮挡日光,黑暗如潮水笼罩整个领主城堡,压迫感十足。
如今的情况显而易见,谢叙白成为了大军行动前的祭祀品,分分钟就会被烧死的那一种。
但青年神色不动,面对千军万马的威胁仍旧泰然处之,一点都没有死亡降临前的恐惧和紧张。
大领主高扬的眉头顿时垮了下去,脸色阴暗,不悦到了极点。它单手虚空一抓一提,环绕在谢叙白心口的猩红雾气如同毒蛇般朝内猛然绞杀!
钻心般的疼痛突如其来,青年的脸色霎时间白了下去。但他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眉毛都没有颤抖一下,仿佛这疼痛对他而言也不过尔尔,瞥向大领主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讥讽。
这一眼让大领主气得够呛,仿佛要骂什么但是克制住了,气急败坏地再次抬起手——
第五使徒突然说道:“你是真的不怕把邪神招来。”
话音未落,诸神的力量在谢叙白的身上爆发。强烈耀眼的神辉如同暴怒反击的狮群,嘭!地动山摇!
大领主猝不及防,被创出去几百米,捂住胸口一阵血气翻涌,没注意还踩扁了十几个骷髅兵,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它盯着谢叙白满眼惊愕,随后转为难以遏制的愤恨。
系统的机械声冰冷响起:【难怪你会有恃无恐,原来是诸神赐福给你的底气,但你以为祂们的赐福能够持续多久?经得起多少消耗?】
大领主遮天蔽日的身体再度压下来,白骨般的利爪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骤然拍下。
同时诸神的神力自谢叙白身上冲天而起,两方力量交戈冲撞,剧烈冲击下轰然爆出五颜六色的神光,夺目溢彩!
高举火把和油桶的几个骷髅兵全部被冲成碎骨片,骷髅大军更是连退百十丈远,唯有神力保护的第五使徒双臂护头,还能顶着风浪的压力站在祭台上。
系统痛斥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呆在这里?”
第五使徒怒骂一声,也是不客气,冷笑连连:“我早就说过了,white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不可能毫无防备地跑来自投罗网,但你这个蠢货非要不信邪地招惹他!”
“最晚不过十分钟,他的那些支持者就会闻讯赶到,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
仿佛应召着第五使徒的话,黑塔地面震动不断,源源不断的震感从底下传来,一波更比一波剧烈。
那是玩家们正在各个大佬的指挥下,齐心协力攻破传送通道的限制。
各个层级最强的那批起义军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被一网打尽,剩余的污染物找对方法就能单守。
有莉莉丝的空间传送在,所有玩家抵达黑塔高层,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系统会慌吗?或许会。
明知道谢叙白自投罗网有诈,却仍旧果断地下杀手,就是感到威胁的体现。
但局势发展到这一地步,系统明知再这样拖延下去,眼前这群最后的起义军会被一网打尽,也没有下令收手撤军。
它似乎还有依仗。比如忒修斯尚未说出口的那个秘密,又或是玩家没有触及它的核心,没法给它造成致命伤害。
系统忽然变得不慌不忙,冷声勒令第五使徒:【去,杀了他。】
第五使徒:“什么?”
【杀了他。】
系统的机械声中带着莫名的快意:【你不是一直想着挖出他的神核报仇雪恨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等下,我会让领主全力压制住他的神力,你趁这个机会,捣碎他的意识海。】
第五使徒嚅嗫嘴唇,还未吭声,就见面前空气一阵扭曲,仿佛有个不成形的影子隔着虚空,阴恻恻地紧盯着他。
脖颈被握住,心脏被攥紧,全身上下包括脊骨在内的致命部位同时感到难以承受的压力,在恐惧的刺激下,第五使徒的大脑神经不可控制地战栗起来。
系统仿佛在用现实威胁他:你没有拒绝或反抗的权力。
第五使徒沉默片刻,没有波澜的眼神如死鱼般看向谢叙白,握起拳头,朝对方一步步靠近。
那拳头传来磅礴神力,竟在瞬间形成强大气场,刮得祭台碎石飞溅,硬生生从谢叙白和大领主对峙的力量漩涡中劈开一条通道!
也是这时,谢叙白突然道:“你果然已经变成系统的走狗了吗?”
第五使徒站在他面前:“现在来后悔是不是太晚了?”
谢叙白和他对视几秒,状若自嘲地轻笑道:“希尔说你背叛了我们,我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一直以为你有苦衷或是一时气急,想着来把误会解开就好……我能问一下吗?系统到底许诺给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背弃自己的同胞。”
说到最后一句话,青年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第五使徒在他的目光逼视下笑起来:“理由吗?很简单。系统答应我,它会为孩子们单独创造出一个伊甸园副本。”
“没有争斗痛苦,没有歧视偏见,物资富裕充足。孩子在里面不用担心战争爆发,不用担心被现实压迫,成为憎恶的大人。他们会过得很开心。”
谢叙白眉眼间浮现出淡淡的嘲讽,一针见血地说道:“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你的祖父曾将你和表弟放在一起培养,所有吃穿用度、教育资源、投入心血都做到公平公正。”
“但你的表弟还是会因为祖父多夸赞你一句,秘密找人暗杀你。争斗是天性,不是人的天性,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就算经过后天引导教育也只是淡化,不可能完全杜绝。”
第五使徒:“所以系统会抹除诸如此类的天性。”
刹那间,气氛仿佛绳索绷紧到极致,谢叙白的眼神冷若冰霜,字字珠玑:“那不是孩子们的伊甸园,是批量制造傀儡玩偶的加工厂。”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我们能怎么办呢,white?”
第五使徒悲哀地看着他:“承认吧,在找到系统的命门前,它就是不可战胜的。”
“你没那么无所不能,你也是人,就算豁出去这条命,够你挣来几次机会?怕是再来一次都勉强。”
【说够了没有!】
系统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们的絮叨,矛头直指迟迟不肯下手的第五使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怀疑道:【你到底动不动手?还是在做戏拖延时间?】
谢叙白轻笑一声,眉眼一弯尽显轻蔑:“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他要是有能耐杀掉我,还需要你来催?”
“实不相瞒,我的神核早就随着灵魂一同粉碎了,如今的意识海经过诸神重塑,坚不可摧。别说奥古托夫,就是全服的玩家站在我面前,都不能对我的意识海造成半点威胁。”
他转向奥古托夫,轻快地说道:“不好意思啊,说什么让你掏神核解恨的话,都是在骗你玩,不过是为了打感情牌好策反你,你不会生气吧,牛大壮?”
奥古托夫呼吸一滞,刹那间瞳孔震颤发红,像是遭到难以承受的打击,威压爆发,将刑架下淋透油的木柴通通震碎。
他粗喘一口气,吼声凶恶:“别这么叫我!”
【……】
系统无声注视那些碎得渣也不剩风化成灰的木柴,电子神经突突直跳,心中的怀疑愈演愈烈。
却听到奥古托夫突然提议:“没用的,这人脸皮厚到极点,你再怎么折磨他都没用。”
“除非你有办法破坏他得到的那件神器。”
【什么?】
“【永不崩溃的对抗命运之心】。”奥古托夫红着眼瞥向谢叙白。
某一瞬间,他的目光震痛般从青年原本应当结出神核的胸口掠过,但只是稍纵即逝,谁也没能发现。
“所有人都知道,命运女神将这件至关重要的神器交给了第一使徒,所以不管遭受什么样的磨难,他的心境都不会受到影响,可以坚守信念,一往直前。”
“只要能破坏那件神器。”奥古托夫直视谢叙白的眼睛,“他就不再完美无缺,无数不满他的人,憎恨他的人,都会跑出来欢呼雀跃。”
第263章 成神进度:98%
谢叙白沉默,忽然冷声质问:“背弃了自我信念,你的契约神祇竟然还愿意赋予你神力?”
第五使徒却笑起来,背后虚影显现。
那是比大领主的还要高大的姿态,头发如火焰扬起,铺就天穹,手臂宛如山川,躯体顶天而起,无数铁链套在那具肌肉盘虬的身体上,绷紧时发出金属的嗡鸣,尾端深深地扎入地底。
祂就是古老神族泰坦,大地之母盖亚和天神乌拉诺斯的孩子。
传说中共有十二位泰坦,司掌不同权职,力量强大,如今这一位只是泰坦族概念的化身,可即便没有实名,祂的存在也让天地变色。
“为什么不呢?”第五使徒低声嘲讽道,“以残暴著名的泰坦神族,祂们什么时候在乎过人类的死亡?祂们的信徒又会是什么良善之辈?我不是背弃信念,反而是找到了真正的信念。”
电光火石间金光乍现,谢叙白的四肢爆出震响,镣铐崩断,碎裂的铁链子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诸神力量撤去,大领主掌下蓦然一空,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白骨爪裹挟着千钧之势惯性往下,轰然拍碎祭台!
尘土漫天飞滚,余波涤荡而出,前排数千名骷髅兵被风浪掀飞!
巨大的白骨爪抖开碎石挪走,却见坑洞里空荡荡,只剩刑架和祭台的残骸,哪里还有谢叙白的身影?
系统的数据库中没有检索到谢叙白继承命运神器的信息,还在反复甄别是记录出错,见状只剩惊怒。
再一抬头,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天边有道身影在飞速跑远缩小,正是谢叙白!
【别让他跑了,抓住他!】
大领主闻声追击,巨大的身体如同翻涌的漆黑沙暴,碾上天际。
第五使徒灰头土脸地从祭台碎石中爬出来,朝地上啐出带血的唾沫,一按胸口痛得剧烈,肋骨断了两根,忍不住爆了句粗。
要不是他反应快,撑起神力当防护罩,这会儿已经在重开循环的路上了。
第五使徒粗喘一口气,满是戾气地看一眼谢叙白逃离的方向,竟是转身就走。
毫无疑问系统被他这副消极怠工的样子激怒了:【站住!谁让你走的?你果然有反心!】
“最后说一遍,我恨不得杀了他,但你从始至终就不信任我。不管是自作主张下杀手,还是逼迫我出手,亦或是现在,我猜你根本就不认为摧毁那件神器有用。但是那家伙下意识逃跑的反应,足够说明一切——”
“可惜,晚了!”
第五使徒嗤笑道:“现在人都快跑没影了,我能怎么办?就算我追上去,你难道真的指望我能顶着诸神的力量杀死他?做梦去吧!”
他再次转身,可是没走几步身体就霍然下沉,脚掌压碎地板,喉头腥甜涌动。
明白是系统施压,第五使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fuck……!”
系统隔着虚空幽深地凝视第五使徒,眼神阴森,如刀刮骨。
也是这时,邪神的威压在三十一层传开,如躁动的火山,酝酿着恐怖的破坏力——祂似乎感应到了谢叙白分魂所处的困境。
黑塔底层的玩家亦在加快脚步,逐渐汇聚成百上千的大部队,朝着高层稳步前进。
殊途同归,势若破竹。
一切和前世的轨迹渐渐重合。
系统其实没有玩家想象中那样有恃无恐,它可是在谢叙白的手里吃过大亏,被迫降低游戏难度,整改规则。
在它看来,谢叙白个人的破坏力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非常莫名其妙。
无论是神是人,只要他在这,都将如同四面八方的河流奔涌而来,汇聚成汹涌壮阔的大海。
那意味着,再这么拖延下去,谢叙白受到的庇护将不止是诸神赐福的力量,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邪神,一群愿意为他以命相搏的拥趸。
于是系统妥协了,收回威压:【好,我给你摧毁那件命运神器的力量。】
第五使徒眼神闪烁一下:“你为什么不直接出手?非要让我上。”
因为不能。
是系统违反规则在先,不顾原本的游戏设定,大幅度修改各层级的难度,制造出污染物这种莫须有的灾难。
如今它受到反噬,不能直接出手,只能假手于人。
系统当然不会袒露自己的短缺,第五使徒啧一声:“那可是命运神器,涉及顶级法则【时间】,你之前想方设法都没能摧毁它们,现在来跟我说可以?肯定是在坑我,我不干!”
系统勃然大怒,再降威压,第五使徒如被重锤砸中,闷哼一声,喉中涌起腥甜血气,额头爆出狰狞青筋。
但他可不是什么软骨头,哪怕在系统的折磨下濒临死亡,也没有松口半句。
系统只能短暂封锁住黑塔三十层的空间,让谢叙白暂时孤立无援。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它不得不再次妥协,恼怒道。
【当然没那么简单!我将直接篡改谢叙白身上所有道具的防御参数,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
“只有一次机会?”第五使徒反驳道,“开什么玩笑!鬼知道那件道具长什么样子,万一我失手弄错成其他道具该怎么办?”
命运神器不是系统出品的道具,哪怕在游戏规则内,也不能被它锁定。
它曾捕获过谢叙白的灵魂碎片,当时没有发现命运神器的影子,所以才会怀疑第五使徒的话。
至于现在,它不能确定,也不敢赌。
【那你也会死。】
系统的机械声充满森冷的杀气:【只有一次机会,没有多的。而且你要补充契约,将剩下的一半灵魂交给我。】
第五使徒冷声嗤笑:“你果然还是不信任我。”
【如果你真心归顺我,又何必害怕将所有的灵魂献给我。当人类战败之时,我保证你们将和我一起共享胜利的荣光。】
第五使徒不吭声,系统阴恻恻地质问:【还是你心里有鬼,根本就没想杀了谢叙白?】
“……”
闪电划破漆黑天穹,飓风怒吼着掠过疮痍大地。风雨将至,空气中弥漫开冰冷的湿气。
第五使徒撑在地上的手指朝内抓握,骨节绷紧到微微颤抖。
他沉默地抬起头,对上骷髅兵的燃烧着紫色幽火的眼睛,里面只有战欲和嗜血的渴望,上万个体如出一辙,像被复制粘贴的机器。
或许是灵魂和系统半融合的缘故,隐隐约约的,第五使徒能够透过这群怪物可怖狰狞的表象,窥见它们真实的内里。
有点亲切,还有点熟悉。
老九他们投敌后突然崩溃发疯,越发丧心病狂,有几分是因为这个呢?
第五使徒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到老九老十被谢叙白审判,灵魂散尽。
或许那将是他最后的结局。
“好。”
奥古托夫深深地喘了口气,喉头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他笑:“但我同样不信任你,事实证明你只会坏事。所以在摧毁命运神器前,我必须保有绝对清醒自主的意识。”
“而且,我不会将所有的灵魂交给你。”
【什么意思?】机械声冷若冰霜。
“别误会,我只是想保留1%的灵魂。你照样可以轻松摆布我,操控我,甚至粉碎我的灵魂。”
系统完全无法理解。
就像奥古托夫说的这样,1%,没法反抗,没法脱离控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保留一点微弱的自我意识,比植物人还不如。
“足够了。”奥古托夫说,“足够我看见他的死亡,看见最终的胜利。”
——
谢叙白被堵在三十层的空间封闭屏障前,形单影只地悬在阴云奔涌的天幕下,背后就是气势汹汹追上来的大领主。
他微微拧眉,似乎感到棘手。
空气中弥漫开异常的波动,这一片的规则开始飞速扭曲。
雨水不是往下掉,而是向天上飘。雷电劈碎大地,蔓延开的电流变成迎风招展的小草。河水变成结晶块,泥土在火上沸腾。
——所有的基本规律都混乱了,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正在逆天悖理,连身处其中的谢叙白也跟着受到影响!
身后传来一股恐怖的气息,呼吸声接踵而至,有人在后面!
谢叙白骤然扭身,一只手掌抵在他的心口,他抬头,正对上第五使徒泛起戾气的眼睛。
系统直接将第五使徒传送到谢叙白身后,当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一刻,时间好似被拖曳得极其漫长。
磅礴神力漩涡状汇聚,如剑刃贯穿谢叙白的胸口,刹不住的力量冲击又从青年后心强势透出,猛然击入地表,粉碎地壳,直达地幔上部涌动的岩浆。
能量在高压中急剧汇聚,气压骤变直至轰然爆炸,滚烫火柱擎天般冲出地表,橙红岩浆混合白色火山灰如雨而下,像一场盛大烟花!
谢叙白眼前一黑,吐出大口鲜血,被第五使徒单臂捞住。
就在青年的心口,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残骸扑扑簌簌地往下掉,紧跟着被飓风吹散,一点不剩。
能量反应很微弱,但经检测,确实是某个神器的碎片。何况谢叙白脸色惨白如受重创的样子,也无法作伪。
系统高兴惨了!一个劲儿地催促第五使徒继续下手,粉碎掉这一分魂,消耗对方的力量。
但第五使徒似乎沉浸在成功袭击谢叙白的喜悦中,状似安抚地轻拍青年因剧痛而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一下连着一下:“你总是那么天真,觉得所有人都是好人,从现在开始,可别再这样了。”
这话似乎在嘲讽谢叙白不该对他抱有期待。
像曾经劝说废寝忘食的长官早点休息,第五使徒语气温和:“因为你,我的肋骨刚才断了两根,很痛,让我想起被你掏走神核的时候。不过再怎么痛,应该也比不上你神核碎裂的痛。”
“我已经将全部的灵魂卖给系统,下一次见面,大家就是完完全全的敌人了,我不会留手,你们也不必留情。”
谢叙白的身体猛然一震,痛苦地喘息着,沾血的手拽住第五使徒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似是挣扎,又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不……”
第五使徒将谢叙白的身体抛向空中,抬起手对准,神力汇聚。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不知道从哪里流星般飞驰而来,将谢叙白从半空中掳走。
“white,white!你怎么样,还好吗?回答我!”
听到头顶传来急切的呼唤声,谢叙白勉力抬头,模模糊糊看清楚一张熟悉的脸,他闭上眼睛,气若悬丝:“乌鸦,怎么会是你……”
来人正是第四使徒,绰号乌鸦。
他看着昏迷过去的谢叙白,瞳色暗沉下去,仿佛酝酿着汹涌的怒火,冷冷地看向第五使徒:“奥古托夫!”
第264章 成神进度:98%
和绰号不符,第四使徒乌鸦是个外表相当阳光健气的年轻人,走路风风火火,笑容常挂脸上,和谁都能很快聊在一起,甚至称兄道弟。
仿佛随时会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花衬衫,趿拉人字拖,戴着纯银耳钉和墨镜,在阳光普照的夏威夷海滩和所有人热情招手:“ 各位亲爱的帅哥美女们大家好啊!”
——的感觉。
眼下,那张爽朗阳光的脸上充满怒火。
乌鸦单臂一挥,神力涌动,巨大的虚影出现在身后。
祂双手握住一柄沉重的大剑,表面反射出金属的寒光,剑尖垂直往下扎进地面,金白神袍纤尘不染,腰背笔直神情肃穆,像个闭目小憩的圣骑士。
其中两翼折起,虚虚地遮住脸。两翼王往下,盖住光裸的双脚。还有两翼延展出去几十米,往上扇动时,白羽纷扬落下,宛若雪花飘落。
正是传说中的六翼炽天使加百列,司掌审判之责。
随着祂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一切开始变化。
金瞳染满猩红血色,柔顺长发和白羽从头部迅速变黑,头顶的光环宛若被墨汁侵染,不详的黑暗气息直冲天际。
审判剑闪烁微光,飘到乌鸦的手上,凝聚成实质的审判剑。
因为堕化,剑身失去往日圣洁的光泽,充斥血腥气,更显凌厉。
乌鸦“锵——”地拔出剑,神力注入其中,拔地而起,向第五使徒怒吼着杀了过去!
他的质问声声锐利:“我原本以为你再盲目也不会对white下手,更不会真正地背弃人类,我错了,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恶魔!我应该在见面的那一刻就杀了你!”
第五使徒双臂灌注神力,交叠挡在面前,与剑光碰撞的刹那,爆出兵刃相接的脆音。
他望向乌鸦,什么都没说,眼中掠过一抹明显的讥讽。
乌鸦见状更加气恼,大喝加快攻速。眨眼间数百道剑光交织成天罗地网,劈头盖脸砸向第五使徒!
两股强大的力量交手,过招时残影阵阵,肉眼难以捕捉到具体的动作,爆出的余晖犹如电闪雷鸣。
嘭!
第五使徒在招式的冲击中倒飞出去,下一秒身影消失在雨帘中。
乌鸦的心脏狠狠一咯噔,背后寒毛直竖,仓促回头,正迎上第五使徒逆光中冰冷瞥来的眼神,紧跟着后者双拳高举——
轰!
这一击裹挟万钧之力,乌鸦宛若一颗炮弹被砸入地面。
冲击朝外爆开,以他为圆心土地龟壳般朝外开裂,泥土飞溅!
雨水哗啦盖住烟尘,露出乌鸦半撑在地双手举剑的身影。
他急喘着气血翻涌,手臂全麻抖个不停,几乎拿不稳剑。
这一刻乌鸦无比寒心,只因在这招中感受到真真切切的杀意。
他抬头失望地怒视第五使徒:“你真的背叛了大家……”
“……”
雷电穿梭漆黑浓云,轰隆一下照亮半边天幕,雨水倾盆而下。
第五使徒没有继续攻击,垂头凝视乌鸦义愤填膺的脸,那抹讥诮愈发浓郁。
他似乎很遗憾刚才没能杀死对方,说:“我和你们从来都不在一条战线上,又何来背叛?”
随即抬起手,却是缓缓往左,对准另一个方向。
乌鸦顺势瞥过去,看见暴露在大雨中的white,这才猛然惊醒自己忘记什么,急急忙忙扑过去:“住手!”
泰坦神力却没有落下来,像是被突然扼制住了。
乌鸦将谢叙白抱起,仰头,瞳孔又是一缩。
只见第五使徒的身体突发异变,像是出故障的电脑屏幕,表面不稳定地抖动起来,闪烁数道雪花纹,还有微小的电流滋啦作响。
以他的脚掌为起点,扭曲紊乱的数据流如蛀虫般蚕食血肉,往上蔓延。
不止第五使徒,他背后的泰坦虚影也跟着发出震耳欲聋的低吼。
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祂疯狂地挣扎,身上数百根链条犹如激荡的波浪,哗啦啦作响。
冷不丁的,一根链条绷断了,砸在地上如同山岳崩塌,大地随之震颤。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五根,第十根……
随着越来越多的断链砸在地上,第五使徒身上数据化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从脚到腿,从手到肩。
他的鬓角暴起青筋,额头冷汗渗出混入雨水,双拳捏紧,仿佛承受着非人的剧痛。
目光却始终平静,什么也没看,只是沉默地眺望远方的天际线。
终于在某一刻,泰坦虚影身上只剩一根孤零零的链条。
那铁链显然拉不住祂庞大的身躯,绷紧到颤抖,接连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第五使徒的位置再无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人形的数据流,唯独一只眼睛还保留着原本的形状。
最后时刻,那只眼睛从远方挪回来,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幕,似有若无地落在谢叙白的身上。
再见。
他的眼神仿佛这样告别。
乌鸦再一眨眼,发现第五使徒不见了。
那诡异的变化过程,与其说当事人见势不妙逃走了,更像是被系统回收融合。
乌鸦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轻叹一声:“何苦呢。”
他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white。
青年浑身湿透,似乎还被困在某个梦魇中,手指仍在固执地抓握。
那张清瘦俊秀的脸被雨水洗礼过后更显苍白,水珠从眼角蜿蜒而下,无声地渗入泥里。
乌鸦触及谢叙白的皮肤,发现冷得可怕,连忙用神力撑起空间屏障挡雨,又用道具召出火焰为人取暖。
但这点安慰无济于事。
如果乌鸦没看错的话,就在他赶来的一刻,white身上有什么东西被第五使徒击碎了,大概率是命运女神赠予的那件神器。
神器之所以是神器,就是因为它在一定程度上很难损毁,长时间使用会与灵魂捆绑交融,变成自身的一部分,几何倍增强实力,无法被人抢夺,甚至跟着玩家循环重生。
但相对的,一旦神器受损,就会重伤玩家的身体,乃至于伤及灵魂的根本。
奥古托夫损毁神器,一定受到系统的指使。
乌鸦忍不住怒骂。
考虑到一般的治疗手段,恐怕无法修补神器损毁的损伤,他召回审判剑,对加百列请示道:“麻烦您了。”
加百列垂下猩红冰冷的眼瞳。
莹亮的白色神辉自祂的审判剑上凝聚,下一秒倾洒在white的身上。
随着神力赐福,青年的心跳终于不再微弱,变得蓬勃有力,脸上逐渐恢复红润的血色,神力涌动聚集,成神进度从96%开始一点点往上攀爬。
不远处,璀璨光柱直冲云霄。
封印黑塔三十层的空间壁障终于被玩家全线攻破,传送通道恢复正常使用。
人声鼎沸,从远至近,战鼓在暴雨倾注的荒原上擂响。
玩家势如破竹迎击上万骷髅兵,数根触手倾巢而出,将惊慌失措的大领主拖出天幕,激烈鏖战间,后者逐渐不敌,惨叫着被撕成碎片。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人感应到乌鸦两人的存在,纷纷快跑赶来,一见面却看见半死不活的white,刹那间脸色大变。
狂风大雨打在疮痍狼藉的土地上,死一般的沉寂无声蔓延。
——
山洞外雷霆暴雨,山洞内却是宁静祥和。
这里共有上百名玩家,仿佛听不到外面打杀的阵仗,一动不动地坐在篝火旁,侧耳仔细聆听状。
温暖火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一张脸都是如出一辙的温顺和虔诚。
在他们最中间的石块上,正坐着一名年轻人,身穿白色神袍,左胸绣着古罗马数字“1”的徽记,膝盖摊开一本书,温声念着里面的内容。
“*罗伯特.佛罗斯特告诉我,黄色的丛林中有两条岔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站在路口久久伫立,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说完,他停了下来,仰着脑袋似乎在观察什么。
旁边有人询问:“使徒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年轻人:“不是出事了,是事情一直在发生,而今终于来到我们要面临的时候。”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依然迷茫,不明所以。却见年轻人忽地合上书,啪一下闷响。
仿佛启动什么开关,所有人齐齐一怔,如梦初醒般,一双双涣散的瞳孔恢复焦距。
安静的山洞霎时间吵闹不休。
“什么情况?”
“我怎么在这儿?这里是哪里?不是,你们都是谁?”
“我只记得……对,弥赛亚!是弥赛亚大人!现任第一使徒!是他带领我们直达黑塔三十层!”
“我也想起来了!”
清醒过来的众人纷纷对年轻人投以殷切神往的注目,然而弥赛亚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任何人,甚至有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感,起身步入人群。
其他人见状纷纷让道,只有一个青年坐在原地不动,沉默地垂着头,表情没入摇曳的光影,对面前的弥赛亚置若罔闻。
如此无礼的行径惹得众人怒火噌噌上涨。
旁边有人正想呵斥,却见弥赛亚竟然像在神像前祷告那般弯膝跪地,靠在青年的腿边,仰头看着对方:“我能感受到你心中酝酿着的愤怒、不安和悲伤,它们正如风暴般愈演愈烈,你还好吗?”
青年抬起头,和弥赛亚担忧的目光对上在一起,仿佛在审视着什么,良久道:“我没事。冒昧问一句,命运女神的白骨笔是不是在你这里?”
若是其他人得到传说中的命运神器,怎么都要掩饰一番,打死都不认。
岂料弥赛亚竟是干脆点头:“在。”
他带着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顺服,直勾勾地看着谢叙白,喟叹一般,解脱一般:“或许你不知道,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幸好,你终究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出自《未选择的路》
第265章 成神进度:99%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弥赛亚与谢叙白额头相触。
谢叙白尚不能完全信任眼前的这个人,下意识按住他,眉头微皱。
他忽然从对方的精神波动中发现了什么,神色微变,瞳孔凝缩,嘴唇张开下意识要喊出什么,但及时反应过来闭紧,并在电光火石间飞快构建起精神屏障!
谢叙白凝重地看着他:“你怎么会——”
弥赛亚无声地摇了摇头,再次靠近与他额头相触,搭建精神链接。
这次谢叙白没有阻止。
顷刻间,浩荡神力如潮水般涌入谢叙白的意识海,不仅填补了乌鸦没能给对方提上去的进度,还更进一步,直达98%!
精神屏障将翻涌的神力波动挡得一丝不漏,硬是没有让任何人所察觉。
二十分钟后,近千人的大部队在第三十层的传送通道前会合。
各个洲区的前线组织旋即派出代表,从相关者那里了解情况。
一时间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white已经清醒过来,巅峰的顶尖医疗组围聚在他的身边望闻问切。
尽管当事人一直强调自己没事,但众人看着他心口残留的血迹,还有那张苍白沉默的脸,完全放不下心。
得知第五使徒坐实背叛的罪名,第六使徒尤其自责。
如果不是他把奥古托夫的踪迹告诉white,后者也不会冒险前往,深受重伤。
“是我的错!我以为老五没有与老九,不,前任第九使徒他们狼狈为奸,参与诺亚方舟的那些恶心事,是因为心中还残留着正义的信念,谁能想到……”
white打断他:“这里不是告罪问责的检察大会,就算是,最应该被批判自省的人也应该是我。是我作为决策者没能考虑到现实存在的风险,让命运神器被毁。”
他站起身来,环顾在场众人,郑重其事地鞠躬,抿紧绷直的嘴唇轻轻颤抖:“是我的过错。”
原本想要问责的人见状把话给憋了回去,不好多说。
但也有人听到动静,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指着white的鼻子厉声肃色:“——命运神器!那可是命运神器!你以为自己轻轻巧巧道个歉就能揭过了吗?”
“单枪匹马闯入系统的大本营,再自大自负也不应该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到底是你的失误还是有猫腻?我听说你这一世连记忆都没有,该不会是被系统——”
“莫克议长。”
眼看着一顶叛徒的大帽子就要扣下来,中年男人沉稳威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强势打断他。
众人看过去,开口的人是巅峰会长。
后者来得比较早,但没有参与讨论,正在向医疗组询问white的身体状况。
巅峰会长说话音量不大,但极具穿透力,叫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据我所知,你属下的公会曾经有将近三十人投靠系统,其中有两人是你深深倚重的亲信。在他们透露假情报,导致全体阵亡的前日晚上,甚至还和你同处于一间办公室,秘密会谈长达三小时。”
这话明摆着内涵他也摆脱不掉嫌疑,莫克议长一噎,脸色难看:“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我接受过联合会的调查,监察部可以证实我的清白!”
巅峰会长说:“已经没有监察部了。”
他的双眼犀利若鹰眸,环视在场每个人的脸,语气不愠不火:“在场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就在这一世游戏重启后,联合会为应对无限游戏而开展的多个作战部门,平白无奇地消失一大半。”
“我们失去了监察部,失去了四大顶尖科研组,失去了二十多个精英特战部队。”
“其中,曾经的监察部长裴玉衡,已被证实为中洲区试炼副本《请遵循设定》里的S级诡王院长。他丧失了身为玩家时的所有记忆,还差点被系统完全同化。”
“消失的玩家变成游戏NPC,忘记身份忘记自我,你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无数人沉默下去。
阴沉沉的高空雷鸣大作,像是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凝重压抑的气氛弥漫开,令人透不过气。
“77亿亡魂正在地底看着我们,三年闯关时限将至,根据启示录的描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
巅峰会长抬眼,直视莫克议长:“我只问一句,作为人类最后希望的我们,确定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相互构陷上吗?”
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莫克议长脸颊通红梗着脖子半晌发不出声音。
也可能是他看见巅峰的情报组长面不改色地抬手半举,指尖光点氤氲,点开名为【机密原件】的记录道具。
——仿佛他再多一句嘴,就会有更多丑闻旧账翻出来,叫大家共赏。
人声消弭。
不多时,弥赛亚在人群围拥中出现。
乌鸦没能从white那里得知第二使徒的下落,正忧心忡忡脸色沉郁,冷不丁和弥赛亚对上眼,目光骤然冰冷。
前面提到过,弥赛亚是拿着联合会的推荐信入的使徒公会,并且进会后的一系列举动都神似当年的white,乌鸦和希尔因此将对方视为white的模仿者,借着切磋名义,暗加针对。
哪曾想弥赛亚的实力居然高过他俩,一开始扮猪吃老虎,打了全场人一个措手不及。
希尔半死不活,而他直接被扎穿心脏,重生点睁眼。
毕竟是他们先挑头,找的对方不痛快,输了更是丢脸,怎么都没有继续结怨的理由。
可偏偏乌鸦在被杀死的瞬间,敏锐觉察出弥赛亚的力量构成有问题。
那股力量的运转并不流畅,也不连贯,像是规格不匹配的部件强行搭建起来的乐器,奏出的声音刺耳聒噪,充满不和谐感。
没过多久,玩家中流传起弥赛亚其实是人造物的阴谋论。
更有甚者,怀疑弥赛亚是诺亚方舟人体实验下的黑暗造物,亦或者是系统安插进来的拟人生物。
在那段享有盛名,被无数观众吹捧憧憬的时期,弥赛亚骤然受到多方质疑,宛若燃烧正旺的火突然被一盆凉水兜头淋下,被迫停职接受调查,一查就是大半年。
弥赛亚是联合会推出的继任者,按理说不会受到多少刁难,谁想到竟然会被联合会关押半年之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有人怀疑,大概率是联合会见弥赛亚如日中天,隐约有不听话的趋势,于是假借这次事件的名义,公报私仇敲打对方。
那一次遭遇后,弥赛亚的性格忽然大变样,对罪恶的容忍度降到无限低,连恶人使用过的工具都要一块摧毁。
没过多久,他又拿着联合会诸多高层的切实罪状杀上门,一次性屠戮掌权者过半,和联合会彻底决裂割席。
乌鸦不掩敌意地盯着弥赛亚,后者表情没有变化,将他视为空气,不偏不倚擦肩而过。
突然,乌鸦将审判剑横在弥赛亚的面前,拦住去路。
他从头到脚打量弥赛亚:“这么长时间过去,似乎还不知道你的契约神祇是谁。”
不是谁都能像white那样开挂,诸神赐福当普通攻击随手使着玩。
正常玩家为了保持信仰纯粹,也为了不让自己精神失常,只能契约一名神祇。精神力更不会杂糅出多种色彩,像个花花绿绿的大染缸。
弥赛亚扭头,对上乌鸦含有浓重怀疑的目光,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我接受调查的那次,是你放出的消息,对吗?”
年轻人身穿金白神袍,神色祥和,说话嗓音不疾不徐,无意识溢散的神力通透澄净,仿佛微光笼罩在身上,圣洁的气质扑面而来。
他看起来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像个人畜无害的好人。
然而乌鸦想起被他举剑扎穿心脏的一幕,那从上至下,残忍无情如机器般的目光,忍不住一阵恶寒,嫌恶地说道:“我不信任你。”
弥赛亚偏了偏头。
外人眼里他的性格非常好,但对乌鸦,他向来残忍无情。换做以前被这样挑衅,弥赛亚要么追杀乌鸦到天涯海角,要么干脆将这聒噪的家伙无视到底。
可如今弥赛亚凝视对方的眼睛,语气竟是意外的平和,语焉不详的嗓音甚至能听出几分温柔:“没关系,因为……”
他嘴唇翕动说出后半句话,转身离开。
留下乌鸦怔愣在原地,不明所以:“什么叫这里会是我们最后的归宿?靠,这家伙真的有问题,white!”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弥赛亚径直走向white,自然而然地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而white竟然没躲开!
似乎能察觉乌鸦在身后不敢相信地瞪着他们俩,弥赛亚忽然侧过头,挑衅般的,冲他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头。
霎时间乌鸦眉头狂跳,气得直跳脚。
另一边,在对方看不到的视角,弥赛亚已经转过脸,被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逗得嘴角轻扬。
white将这一幕纳入眼底:“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让我……”
弥赛亚摇头:“不,感谢您的仁慈,但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
他的声音缓慢低沉下去:“也只能是我来做。”
很快,所有玩家组织代表到齐,由white上前主持作战会议。
第266章 成神进度:99%……
“根据现有研究结果和证据表明,已经可以确定系统是来源未定的高维生命体。”
“正常来说,不同维度存在认知壁障,低维生命体无法发现高维的存在,但我们不仅能够理解它的语言,还能进入它构造的无限游戏正常活动。”
“我们可以由此推测出,高维生命体在进入低维空间后会受到某种降维限制。就像神祇无法在低级副本展露出全部姿态,需要分散力量才能进入一样。”
“这一限制让系统的力量无限接近于当前维度的巅峰,但最高也只在巅峰。
大家不妨抬头看,天花板就在那,它再高,高破天,也不是无限高,系统也并非不可战胜。”
“回到正题上,经过我们的合理分析,系统不是系统。”
“这话听起来很抽象,但事实正是如此。它原本应该是没有形态的高维生命体,是来到我们这里后,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的学习模拟,才构建出【系统】这一具体形象和身份。”
“如同鸡被丢进鸭群里,一段时间后它会跟着鸭子在湖里游泳。也如同人类幼崽在狼群长大,和外界隔绝,一段时间后他也将开始吃生食学狼叫,甚至出现返祖现象。”
“系统成为【系统】后,保留下【系统】的特性,也将拥有【系统】的弊端。”
“经过各个洲区顶尖情报网的线索搜集和反复分析甄别,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系统模拟的对象,正是新一代研发出来的超级计算机。”
“于是我们将系统视为真正的电脑系统,总结出以下三种可行的攻击路径。”
“其一网络层,即所有人顺着巅峰的地点标记,对系统的本体发起总攻。这一手段在前世证实有效,但由于攻击力不足,我们需要第二种攻击路径从旁辅助。”
“第二种,传输层,类似蓝牙的数据传输或用户与WiFi之间的无线接入。
即,我们联合和系统搭建内部传输渠道的对象——那些叛徒,让他们通过内部链路,绕开防火墙,直接攻击系统的主程序。”
说白了,就是抓一个有权限的小管理策反,让他们带路直接攻进敌方大本营,或者里应外合。
原本white选定的策反对象是第五使徒奥古托夫,但是结果所有人都看见了。
系统不仅多疑,下手更狠,勒令所有投敌的玩家都必须将灵魂交给它,一有不对劲直接数据化。
相当于在玩家的心脏安了个感应炸弹的同时,还将人改造成机器人,催眠洗脑。
被数据化后的玩家已经不能当成原来的那个人了,背叛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众人看向white,发现青年指挥官淡定如旧,仿佛早已将一切的波澜动荡都隐于面下。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必须考虑第三条路径,应用层。”
“顾名思义,就是攻击程序的应用逻辑漏洞,通过非常手段卡住重要事件的运行节点,让程序直接崩溃。”
有人反应过来:“你是说,给游戏制造bug?”
“没错。”white说,“让我们试想一下,当某个程序正运行到关键时候,需要动用计算机的所有算力和内存,我们突然往这个程序里塞进另一个程序,会发生什么情况?”
另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玩家接了话:“一般的程序测算,如果内存有限,刚刚只够运行一个大体量程序的话,那么在加入额外项目的情况下,多半会卡住。”
white:“那如果新加入的程序,还和之前运转的程序结果不兼容呢?”
那人眼中精光一闪:“那么极有可能致使系统长时间不响应,电脑出故障宕机。”
有的人听得云里雾里,径直打断道:“等等,等等,各位朋友,你们能不能说得浅显易懂点?”
“浅显易懂点,就是在系统宣布游戏失败的时候,把【失败】的结果改成【胜利】。”
一时间嗡嗡议论声响起,大家惊异地交头接耳,那人直接懵掉:“什么?我们可以这么做?”
“怎么可能。”另外的玩家反驳道,“真能做到的话,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肯定有什么限制条件。”
“是的,这只是举例,如果要更改整个无限游戏的输赢结果,所需要的能量熵值过于巨大,我们没有这个能力。
但我们确实可以篡改系统对这场副本的判定结果,给它制造bug。”
各个公会低声商议,交换眼神。
确实,如果目标是制造程序bug,不会有比《游戏之家》副本更好的选择,因为他们有弥赛亚,记录【9】。
记录【9】变成记录【10】后,全服三亿人将会被清空记忆,无限游戏再度重启。
代入运行服务器,可以想象这一过程需要的运算内存有多大,再往上,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时间节点。
一阵讨论后,终于有道锐利的眼神直指white。那人提出关键问题:“你提到的篡改手段,该不会是命运女神……”
white掷地有声地回应道:“对,就是联合会前任首席执行官谢语春留下的那件命运神器,【可以更改命运的白骨笔】。”
会议氛围沉重肃穆,议论声再起。
这事毕竟干系重大,在场所有人都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谁也没法轻易下定论,给出肯定的回答。
会议暂时解散,各方组织代表带着信息量爆炸的脑袋回去落实内容的真实性,商讨结论。
明面上展开积极行动,私底下亦是暗潮涌动,质疑、试探、推诿、争吵层出不穷。
短短一天时间,white接见了十几批来自不同组织的掌权人、主要话事人或代表,有的组织甚至会分不同时间点,派两批人过来会见。
他们借大领主现成的城堡安营扎寨,偌大的客厅中,不乏有人争得面红耳赤,原本还能维持基本的庄重得体,随着讨论渐深,场面顿时像个闹哄哄的菜市场。
内容大差不离,基本可以归纳为:这么做之后有什么坏结果和负面影响?可行性有多大?能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出事后责任由谁承担?
“恕我直言,为什么不是把判定结果从【胜利】改成【失败】?”
“一旦计划出错,我们真的闯关成功了,弥赛亚就会达成记录【10】,致使游戏清零重来,现在的所有部署都会前功尽弃!”
“不会的。”弥赛亚忽然道,“如果白骨笔无法更改系统判定,我会在判定出结果前了结自己。”
所有人一愣,转头看向弥赛亚,却见圣徒般温和亲切的年轻人微微一笑:“相信我,我下手很快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的人忍不住一股恶寒,心里发毛,下意识挪了挪位置,离他远一点。
white说:“把【胜利】改成【失败】只是简略的表达,实际操作的复杂程度阐述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或许我们会趁机给系统塞点病毒,或许会在其他地方动手脚,只要能给系统制造bug,任何情况我们都会尝试。”
便有人迫不及待追问:“那么具体呢,具体的操作内容是什么?”
white忽然看向他,淡声道:“具体是什么,如果大家实在想知道,我可以说。”
他扯眉一扫四下,随着众人的心脏被他这话高高吊起,悄无声息竖起耳朵,青年方才继续道:“但前提是,如果情报泄漏被系统得知,导致最后计划失败,在众的所有知情人都会被视作嫌疑人。”
white沉声冷厉:“——所有人,无一例外,会被废除神力,格式化记忆,流放至时空裂隙。”
瞬间所有人噤声,死寂如潮水般蔓延,直至有人觉得这是在危言耸听,火药味十足地质疑:“也包括你?”
white毫不犹豫:“也包括我。”
“……”那人立马哽住。
没人说话了。
white:“大家可以放心,这是无数顶尖精英专家共同商议下的结果,具体到每一个细微的步骤都经过反复斟酌和考察,在我们迄今所有行动计划里,可行性最高。”
“但是white指挥官,还有个问题。”
有人再次开口,语气都温和不少:“据我所知,达成【10】次通关记录是恒定的通关条件,这事同样经过多方鉴定。”
“如果攻打系统的作战计划失败,我们仍旧要考虑达成通关条件来赢下游戏,到那时候,记录【9】弥赛亚死了,剩余的时间不够我们重新累积记录,该怎么办?”
“是啊!”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不满叫嚷起来。
“如果有这样的计划,为什么提前不知会,现在我们去哪儿找高记录的玩家候补?”
理论上他们可以安排高记录的玩家时刻候命,但也只是理论上。
首通记录,一是参与后就不能断,二是不能达到【10】,三是试炼副本的开启时间全由系统说了算,根本不可控,只能凭运气。
弥赛亚在以前不知道达成过多少次记录【9】,也就这一次刚好撞上了。
至于其他高级玩家,大多数都在发现记录【10】是陷阱时果断放弃,会不断较劲反复撞南墙的人只手可数。
white:“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把【失败】改成【胜利】,而非将【胜利】改成【失败】。”
“对我们来说,篡改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胜利】后还能续上其他玩家的首通记录,但【失败】就是全部清零了。”
“所以这一次攻打系统,我们不仅要对系统重拳出击,还要破解它的核心,知道在记录【10】的通关条件上究竟附加着什么限制,让之后的高记录玩家能够顺利通关。”
听上去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但还有一个问题,谁能担任弥赛亚之后的高记录候补?
忽然有人脱口说出一个人名:“中洲区的严岳,他是不是已经达成记录【8】了?”
养精蓄锐不代表对外界一无所知,事实上这些明面上的消息,最多不超过两小时就会被整理备档,绕过系统的耳目,纳入特殊建立的情报室。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算上这一次顺利通关,那严岳就会成为记录【9】。
如果他们能够在该场试炼破解系统的核心程序,打破记录【10】就会重启的魔咒,岂不是意味着,下一次试炼副本,他们将迎来真正的胜利?
立马有人坐不住了:“严岳在哪儿?我记得他上场副本和巅峰的人在一起。”
瞬间无数人的视线投向巅峰,但是大家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系统森寒的提示声突兀响起。
【枉死者的愤怒无法平息,它们怨憎黑王的暴政和不作为,将从地狱归来剑指黑王寝宫。】
【预计三十分钟后,污染于各层级全面爆发!】
系统发难的时间过于凑巧,刚好就在他们将要商定出结果的现在,众人顺理成章就推断出,一定是他们刚才的谈论让系统感到莫大威胁。
会是什么?
玩家发起总攻?制造bug?破解核心程序?还是说——
“是严岳!记录【8】!系统不把我们的进攻作战放在眼里,但它害怕我们真的赢下游戏!”
几个急性子快步来到巅峰会长的面前:“严岳到底在哪儿?”
副会长说道:“冷静下来,不用担心,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安全的地方,没听到系统公告说污染全面爆发吗?等一下……”
反应快的人已经通过巅峰各成员的反应猜出来了,能让他们这么淡定,说明严岳就在这里,在各个顶级玩家的保护圈里!
然而也是这时,系统的提示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不,不应该说是提示声,那声音阴冷奸猾,不像系统,更像伪装已久的妖怪终于撕开那张血淋淋的假面,笑声充斥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你们说的严岳,该不会是他吧?】
第267章 成神进度:99%
如同惊天霹雳砸在心头,所有人脸色大变。
巅峰的人下意识飞快扭头,在他们视线所及之处,站着一名其貌不扬的普通成员,于众人的凝视里茫然抬头。
其他人很快反应过来——他就是严岳。
然而看见严岳完好无损,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手脚冰凉遍体生寒。
“蠢货!快帮忙掩护!”
系统是故意的,它根本没找到严岳在哪儿,只是为了利用知情者的回护心理,诈出谁才是伪装后的严岳。
他们中计了!
只是电光火石间有人仍有疑虑。
几乎所有顶级玩家齐聚于此,整个会议大厅更是被施加几十道防护屏障。
系统接连违反规则,受到严重限制,现在这种情况,它想要操控污染源突破防线又谈何容易?
所以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可是问题在哪儿?!
来不及细想了,情势紧张一触即发。
整个大厅好像被摁下慢放键,有人身子半起,面露惊愕。有人焦急嘶吼,翻桌落地。诸多声音夹杂在一起,分不清是怒骂还是尖叫——
噗呲。
一声轻响。
欲要为严岳施加个体防护的高玩一僵,眼睁睁看着锋利的长剑从后穿透严岳的心口,血液飞出,溅落在地板上。
几乎同一时间,乱成一团的会议大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动作刹停,盯着那贯胸而过的血红剑尖,表情一片空白。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严岳低头看向胸口的利剑,呆愣着,哇的吐出一口血。
他想要说点什么,来不及再次张嘴,剑光一闪,剑尖蜿蜒往上划出弧线,如同切豆腐般将他一分为二。
血液如同红色喷泉从截面呲啦喷出,染红了袭击者的前胸。
失去意识的严岳重重地倒在地,露出袭击者的全貌,正是第四使徒,乌鸦。
但乌鸦手持审判剑,阳光爽朗的脸沾着鲜血,茫然抬头,看上去比在场所有人都要不敢置信,手也是颤抖的:“……我怎么会?”
死一般的沉寂中,徘徊在人们心中的疑虑终于明了。
——系统不能直接出手,派出的污染源一时又突破不了玩家的防线,那么它肯定会从内部下手!
可为什么会是乌鸦?
在场众人多少都经历过被人背叛,亲朋好友,上司下属,无一例外。
他们对系统蛊惑玩家的手段心有余悸,从来不敢抱有侥幸心理,凡重要会议,与会者必须先通过三次意志检测。
至于乌鸦,曾经更是被列为监察部和外界的重点监察对象,因为他堕化了,毫无缘由的。
从天使堕落为恶魔,是谁都会误以为信念扭曲的先兆。
乌鸦直接被关进联合会监察所,意志检测、记忆检索,比吃饭喝水还要频繁。
一批人查不出问题,就再换一批人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紧盯着他,任何行为都会被放大、曲解、审判,循环反复。
就是在这种极端严苛的环境下,乌鸦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事到如今,他为什么还会背叛?!
却见满目迷茫的乌鸦猛一摇晃。
就像解开某种限制,找回某段失去的记忆,他的眼神一点点变了,下一秒再度举剑。
“快躲开!”
审判剑爆发刺眼神辉,半空中划开一道凌厉的直线,重重地砍向white!
white反应极快地撑起屏障,与剑锋激烈相撞。
轰!
气浪荡开,震碎地板,碎石飞溅。
剧烈响动中,只听乌鸦一字一顿地质问:“white,我哥到底在哪儿?”
这问题乌鸦在white清醒时就问过一次,当时青年回答不清楚,乌鸦虽说很失落,但情绪还算平稳。
可此时的他,面容狰狞扭曲,瞳色染红,浑然像是入了魔。
乌鸦再度问出这话,不像是重复问题,更像是痛斥嘲讽。
他厉声含恨:“是啊,你不知道!你们怎么可能知道!一切美名和盛誉都让你第一使徒占有了,凡赢下胜仗都是你的功劳,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你,谁能记得住曾经牺牲自我的第二使徒?!”
说话间,审判剑蕴起千钧神力劈向青年。
只是一眨眼,偌大的会议大厅惨遭上千道剑风洗礼。剑锋往上一连劈开六层城堡,天光自裂口倾泻而下,照亮屋内,石墙倒塌,人群惊散!
有人想要上前帮忙,没等跻身靠近,就被剑风伤及,只能狼狈躲避,拉开距离。
white没有说话,金光如骤雨疾驰,格挡乌鸦的杀招。
在那剑风与金光交织的缝隙里,他对上乌鸦怨憎的眼神,眼睫几不可闻地垂下半分,又在下一秒猛然睁开,瞳孔金光氤氲。
精神震慑!
瞬间乌鸦像是凭空受到重击,整个人剧烈一震。
可他的动作并未停止。
乌鸦伸出颤抖的双手,捏紧剑柄,抬起剑尖时,浓郁到异常的黑暗气息翻涌不绝,仿佛酝酿着威力巨大的一击。
这一击要是落实了,恐怕方圆十里的建筑物都会在冲击中粉碎。
危急之际,white不退反进,欺身上前。
他用屏障硬生生冲散蓄力的波动,瞬息间和乌鸦拉进距离,金瞳对视,构建精神链接!
哪怕只有半秒,也足够white捕捉到导致乌鸦出问题的关键画面。
——
乌鸦堕化事件发生得很早,那时候谢叙白还没有和宴朔签订契约,只是略有耳闻。
在连续的高压审讯下,乌鸦差点就崩溃了。
但有个人愿意用性命为他作保。
那人连续一个星期没合眼,顺着各种蛛丝马迹收集到有效证据,并找出拥有相同经历的玩家,证明他们的堕化是副本的阵营特效,系统故意设定该特效无法隐藏,就是为了挑拨离间!
而这个查出真相的人,正是第二使徒,乌鸦的亲哥,代号神圣牧师米埃尔。
系统的离间计失败了,但也可以说是成功了。
因为联合会擅作主张行使的非常手段,终归在乌鸦心底埋下隔阂的种子。
这颗种子在当时没有生根发芽,要多亏第二使徒。
是米埃尔在许多人都劝他们兄弟俩算了的时候,一改平日的温和谦卑,硬是顶着多方压力冲到联合会,大发雷霆,剑指几名话事人,要求他们必须给个说法。
不止是他有意见,事后知道这件事的谢语春和裴玉衡同样怒不可遏。
当时没有监察部,使徒公会由联合会牵头其他顶级组织共同创立。
谢语春更多的时间,都在脚不沾地处理联合会的内务、训练谢叙白以及研究系统破绽。
裴玉衡则主管科研部门,解析无限游戏。
可是联合会多方势力角逐,办下的糊涂事,让他们意识到,这些混账东西完全把使徒当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谢裴二人当机立断肃清公会,参与其中的三十多名联合会话事人和公会管理被接连问责,其中五名主犯被辞退关押,二十多名从犯降职下狱。
事后,谢裴二人公开检讨,反省没能保护好使徒成员的歉意,对遭受迫害的乌鸦予以补偿。
也是从那时候起,谢语春决意晋升命运女神,卸任首席执行官一职,将重心精力漫漫挪移至使徒公会。
裴玉衡也从科研部忙里抽身,成立监察部,公会内设监察系统,杜绝再有成员被带走私审的恶劣事件发生。
那段时间,因为审讯的后遗症,乌鸦常常会精神失常。
是第二使徒每天晚上都不辞辛劳地守着他,为他治愈精神创伤。
亲哥的不离不弃,谢裴二人的回护补偿,还算及时的正义。
乌鸦觉得自己不应该有怨言,这事应该就此揭过。
然而那件事后没过多久,white出现了。
青年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里,瞬间激流震荡。
公会不确定最后要纳入多少正式使徒,但不管人数多少,都要分个高低。
所以有个位置——【第一使徒】。
它始终在那,始终恒定,代表绝对的地位和权力,毫无疑问大部分人都会为其眼热疯狂。
当时,神圣天使米埃尔和联合会鹰派候补人莉莉丝,是最有希望、也是最有争议的两个人选。
两边追随者经常因这事明争暗斗,不可开交。
剑拔弩张的时期,顶着被监察部关禁闭,也要撸袖子狠狠干架。
然而谁也没能料到,最终结果没能花落任何家,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摘了桃。
乌鸦对white的不满,对使徒公会的恼怒,始于谢语春当着所有成员的面,郑重宣布white是第一使徒的那天。
莉莉丝现场质疑white成为第一使徒的公正性,她的拥护者们更是高声抗议,吵闹不休。
而米埃尔,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头看向white,久久的,一动不动。
那沉默无声的背影,让乌鸦的心脏狠狠揪紧。
往后,又发生了很多事。
尽管乌鸦不满white的出现,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很有本事。
这句夸赞的话,他心里别扭,没能说出口,还是从亲哥米埃尔的口中听到的。
和神圣使徒米埃尔一样,white主修的精神系,准确来说是精神攻击和操控,米埃尔偏向于精神治愈和防御。
得益于契约神祇是操治愈术的神圣天使拉裴尔,当时white在精神抚慰及治疗这一方面,和米埃尔完全没得比。
可是米埃尔在渐渐被white追上。
自己最擅长的东西被不擅长的人追上了,米埃尔经常被莫大的压力,弄得喘不过气。
甚至有些追随者开始质疑他,在第一使徒的光环效应影响下,直接倒戈向white。
毕竟有了第一,谁还在乎第二?
连曾经将他视作劲敌的莉莉丝,都不再把他当成对手,这一现实对米埃尔来说,可谓是极其惨重的打击。
乌鸦心疼亲哥,为他抱不平,咒骂倒戈者都是见风使舵的小人。
米埃尔却在沉默良久后,收回看向white的视线,突然开口。
“我听能力测评的工作人员说,white的抚慰力,与其说是后天刻苦养成的技能,不如说他与生俱来就拥有爱人的能力。”
“他以前似乎并不喜欢精神抚慰,但遇难者出现的瞬间,救人便成为他的本能。而我都得多想一想那些人值不值得救,能不能救。”
第二使徒仿佛认命般摇头一笑,晃了晃水杯:“他确实比我更合适,不管哪方面。”
乌鸦只觉得心脏难受得生疼,当场大声否决:white是不太差,但哥肯定更好!最好!
却见第二使徒眉头一挑,忽然放下水杯,好以整暇地问道:“老弟,你对他评价这么高,是不是喜欢他?”
啪哒。
乌鸦手一抖,杯子摔在桌上,水流一地,他连忙拣起来:“谁喜欢他了?”
“我可是你哥。”
第二使徒勾住乌鸦的肩膀,笑容狡黠:“让我想想,是你找事堵人反被white教训的那次,还是white冒着生命危险带人救援你们的那次,亦或是white绝地反击攻破敌营的那次?那一幕确实很帅。”
乌鸦被米埃尔的笑眼盯得很不自在,提高音量,竭力否认。
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观察。
那人只是站在那,就好像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剑,投过来的视线淡然平静,却又能在不经意间掀起雷霆暴雨。
然而比起这凌厉的外表,乌鸦脑子里更多的是他温柔的样子,唇角轻启,弯眸一笑,便暖了整个寒冬。
不远处的white似乎听见自己的名字,狐疑地看过来。
刹那间,乌鸦像被青年的目光烫到,耳根唰一下烧红,扯开米埃尔掰扯他的手,佯装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
……抿心自问,如果埋在他心底的疙瘩,早在那段艰难却也温馨的日子里消融殆尽,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和系统扯上了关系?
是因为人们时时都拿同为精神系的white和米埃尔做对比,夸赞前者的同时还要踩后者一脚?
是因为米埃尔的地位大不如前,存在感越来越低?
不不不,老哥天性善良,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名声权力,他不能把自己的不忿不甘强加在老哥的身上。
……但问题是,老哥真的不在意吗?
矛盾在,问题在,哪怕一时回避,终有一天也会爆发。
那天来得比乌鸦想象中还快。
一次副本试炼,BOSS方挟持十万NPC为人质,逼迫玩家现身。
white主张立刻撤军,直捣黄龙拿下奖励。
米埃尔却一反常态,激烈要求总部去救那些NPC。
遭到痛斥后,他公然违抗指挥部的命令,率领几百玩家前往救援。
战略规划是使徒的必修课,米埃尔成绩优异。
但他们总共只有几百人的兵力,就想对付当时远超他们战力的几万头精英怪,不亚于以卵击石。
哪怕有第二使徒以一敌百,结果仍旧惨烈。参与救援的玩家一方损失足足近八成,只救回来两万多名NPC。
而那剩下的两成玩家,还是white千钧一发之际,带领亲信及时增援,才不至于全军覆没。
因为这事,米埃尔同时遭到监察部、联合会上层和外界的诘问,直播间满是尖锐刻薄的辱骂抨击。
米埃尔就此一蹶不振,在军队监管下闭门不出,拒绝访谈。
最后还是white出面回应外界,米埃尔并非决策失误,他救下的两万多名NPC让本次试炼评分超乎意料地升上A级,于玩家一方大有裨益。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总归是为米埃尔缓解了许多压力,但内部依旧要对米埃尔做出处决。
乌鸦不明白。
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甚至怀疑情报有误。
他哥善良,但绝不会盲目地乱发善心,怎么可能会为了NPC的性命,牺牲自己的队友?
这事肯定有内情,连现场活下来的人都说,米埃尔当时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好像天塌下来一样。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米埃尔死也不肯告诉任何人。
他本身就是精神系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如果有意封闭自己的记忆和秘密,除了white,没人能逼迫他就范。
这事耐人寻味的点就在于,white居然拒绝了监察部的公开审讯,申请和米埃尔单独会面。
那段时间,乌鸦听到不少流言蜚语。
说是米埃尔行动前曾私下会见white,取得同意后才带兵救援。
又说white早就料到米埃尔会贸然出击,明明能够阻止却故意放纵,就是为了让米埃尔犯错,好铲除最大的威胁。
众说纷纭,什么都有。
乌鸦知道谣言的可恶可恨,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些负面消息,不以恶意揣测white。
可是他对私审充满不信任,甚至是憎恶。
而对米埃尔的关心,还有始终无法确定亲哥安危的焦虑,让他完全安不下心。
决定潜入监察部的那天,仿佛神助一般。
堕化的力量第一次加持在他的身上,阴影在脚下流淌,黑暗为他掩盖踪迹,他的竟然顺利地绕过重重安检,用黑市买来的窃听道具,偷听到white和米埃尔的部分谈话内容。
米埃尔的声音满是崩溃:“所以你早就知道真相?”
white声音半秒后才响起,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平静如常:“……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
米埃尔:“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无动于衷,那可是……!”
“如果谁都像你这样瞻前顾后,只会害死更多人。”
米埃尔像被踩中尾巴的猫,怒声:“难道为了胜利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接下来就是一大串紊乱的杂音,信号突然异常!
乌鸦的心脏提到嗓子眼,疯狂拍击窃听道具。
终于在一阵滋啦电流声后,信号恢复正常,他听到white冷淡的嗓音响起:“放弃吧米埃尔,我知道你有抱负,但事实证明了,你不是做领袖的料。”
“……你的失误难以弥补,不可能再安然无恙地留在公会。给自己下达精神暗示,完完全全听命于我,这是你现如今唯一的出路。”
那是乌鸦在那次私审中,听到的最后一段话。
——
记忆被窥探令乌鸦勃然大怒。
他的眼皮子快速一眨,瞳孔再度蕴起猩红血光,眼看着就要从精神链接中挣脱——
噗呲。
剑刃扎透血肉。
和审判剑贯穿严岳心口时一样的轻响。
乌鸦余光瞄见胸口的剑尖,呛咳两声,嘴角溢出鲜血,说不出是剧痛限制了行动,还是震惊到忘记动作。
他意识到这柄剑不是凡物,竟然能破开他的防御。
但他的契约神祇可是加百列,主司审判和战斗,对危机的捕捉,敏锐得如同野兽一般。
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悄无声息地靠近他,还不会被他发觉?!
袭击者像是知晓他的震撼,低声道:“都说过了,我下手很快的。”
乌鸦猛然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人。
不止是他,除white以外,其他人都很惊异。
那出手之人,竟是现任第一使徒,弥赛亚。
如果乌鸦仔细一点,他会发现弥赛亚的气质变了,和他一样打破伪装的壳子,流露出真实的内里。
弥赛亚眉宇下压,透着说不出的哀伤,持剑的手却很稳。
一用力,呲,又往前近一寸。
乌鸦痛得冷汗直冒。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连面前的white都不顾了,怒吼着抽出审判剑,调转剑锋砍向弥赛亚!
却见弥赛亚背后金光大绽,六对绚烂圣洁的翅膀忽而展开,宛若天使降临。
逆光中,乌鸦脸色骤然一变,心神俱震。
他的攻击被爆发的神辉招架住,拿不稳的剑,也从手中振飞出去,哐啷落地。
看着这六对熟悉的翅膀,感受这无比亲切的神力。
金色羽毛纷纷扬扬,倒映在乌鸦剧烈颤抖的瞳孔中,如巨石沉入心底。
“……哥?”
弥赛亚居然是他哥?
开什么玩笑!
是伪装吗?为了隐藏自己?
可是那股非人的疯感绝不是一般人能伪装出来的!弥赛亚在副本中大开杀戒,而他哥生性善良,连花都不忍心摧残。
弥赛亚,不,他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转瞬间,乌鸦想起white强迫弥赛亚下达精神暗示。
震惊质疑愤怒……诸多情绪涌上心头,宛若涌动的火山般将要喷发。
他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看向white,怒吼的嘴里呛出血沫:“是你,又是你!我哥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不等white动手,弥赛亚一脚将这倒霉孩子踹飞出去。
那把剑甚至还插在乌鸦的胸口,压制他的神力。
乌鸦晕头转向地撑起身,没顾得上说话,就被弥赛亚揪起衣领,额头相抵,输送过去一段真实的记忆。
——关于那场单人审问的完整对话。
第268章 成神进度:99%
乌鸦错愕抬头。
其实单凭他哥这个反应,乌鸦就能猜到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可是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隐情,能让white居高临下地批判他哥没有当领袖的资格。
又是什么样的苦衷,能叫white堂而皇之地勒令他哥给自己下达精神暗示,逼迫他哥臣服。
直至记忆片段如影像在脑海中乍现,他没能听到的质问,从米埃尔破音的嗓子里吼出。
米埃尔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你早就知道我们长久以来所杀害的、对抗的,是那些失踪的人?!”
乌鸦的视角随着米埃尔转变。
他看见white立在那,背光的阴影打斜落在线条流畅的侧颊,脸皮微微绷紧,仿佛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青年闭目又睁开,那双眼睛只有惯来的冷静沉着,等米埃尔平复一些后才开口:“不算早。”
“系统喜欢用绝对的力量打压我们的气焰,碾碎我们的信心和尊严,所以怪物清一色拉满数值。”
“但在我们接连攻破几个初期副本后,系统改变了策略。
它开始频繁安排类人生物干预闯关进程,也没有再给它们设定荒谬离谱的数值,外表形象从恐怖强壮到柔弱可怜,用来激起他人的同情心。有的NPC甚至能做到和人类相差无几,拥有人类的喜怒哀乐。”
white:“这些NPC的数据来源于是什么?是系统一直在观察学习玩家,是那些消失的人被改造成了攻击我们的利器?还是说有背叛者给它暗中献策?”
他顿了一下,沉声道:“米埃尔,我们没有放弃他们,哪怕是现在。在得出这些推测后,由谢执行官直接下令,特战一师二师携手实施救援,尝试唤醒那些人的意志,让他们摆脱系统的控制,但情况……不容乐观。”
不容乐观还是温和的说法,实际情况比米埃尔这次遭遇的打击更加惨烈。
“不管怎么样,从只知道蛮力取胜到开始使用策略,系统在改变,变得越来越危险。
它没有道德人性,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必定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如果有一天系统失踪者当成人质,我们应该怎么去应对。”
米埃尔听着,逐渐愣了神,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前闪过一幕幕扼杀敌人的画面。
英勇无畏的杀伐不再是勋章,而是挥向无辜者的刀。他的手颤抖着,仿佛被鲜血染红,听着white平静的叙述解释,胸口钻心般的疼痛:“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无动于衷,那可是我们的……!”
white和他对视在一起,半晌开口:“就是因为系统故意让你看见NPC的真容,你才会动摇,才会不顾一切冲过去救援,乃至于踩中系统早已布下的圈套。”
“但是米埃尔,你不是普通玩家,更不是一个人,是特战三师的战区司令。你的每一项决策安排甚至是一个细微的念头,都关乎着属下所有人乃至于整个玩家群体的生死,你应该记住自己不能退也不能仁慈,尤其忌讳感情用事。”
“如果每个决策者都像你这样瞻前顾后,那只会害得更多人丧命。”
米埃尔痛苦喘息:“难道为了胜利就可以不择手段了吗?!”
岂料white骤然提高声线,怒声反问:“这局面难道是你造成的吗?”
“是你设计这种惨无人道违背天理的无限游戏,是你在游戏中让人们生不如死家破人亡,是你让那几十亿人消失,又将他们改造成NPC让大家手足相残——是这样的吗米埃尔?!”
米埃尔一下子被震住了,一时语塞,话语发抖:“不……”
“既然不是你,那又是谁造成的?是我吗,是使徒公会吗,是日以夜继呕心沥血想要拯救家园的救世者,是那些临死之际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完成任务的战士,还是那数亿名至今仍旧心怀一丝希望在地狱里苦苦挣扎的人?”
“谁都不是!”
white厉斥如雷,震耳欲聋:“米埃尔,这局面不是我们任何人造成的,是系统和无限游戏!搞清楚迫害你的敌人是谁,而不是把加害者的野望投射在反抗者的决意上,将其称为不择手段!”
米埃尔瞳孔震颤,半晌,颤颤巍巍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闷声从指缝里挤出,宛若哽咽般。
“对不起……”
“可是以后该怎么办,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他们接受不了的,没人可以……”
是啊,没人可以。
系统明知道这事会给他们造成难以承受的打击,为什么一直没用过?
还是说……
米埃尔猛然想到什么,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white:“就在几个月前,联合会以‘禁止玩家私底下寻仇,恶劣轮白其他玩家’的名义,派军队驻扎在各个洲区的重生点。”
“随后又设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意志检测项目,说是害怕系统蛊惑玩家,硬性要求所有人参与,其实是为了……”
white:“为了下达精神暗示。一旦普通玩家发觉真相,就会自动过滤掉那些内容,维持精神的稳定。”
会这样做,包括后来前线玩家不约而同隐瞒首通十次记录的真相,都是因为消息泄露后曾引起大范围的玩家群众恐慌,乃至于滋生出各种恶劣事件,秩序混乱。
至于精神暗示为什么会对米埃尔突然失效,其一是因为米埃尔主修精神力,本就具有一定抗性。
其二是系统故意漏出真相,动摇米埃尔的信念。
米埃尔天性慈悲,承袭拉裴尔的意志后愈发见不得苦难。
他又是第三师的司令员,一旦信仰坍塌意志沦陷,必定会对玩家一方造成无法估量的打击。
所以系统的针对几乎是不留余力的,事情发生时,连white都来不及阻止。
当猜测落实,米埃尔一时间只觉得毛骨悚然,荒谬至极。
可在被隐瞒真相的愤怒与心寒中,又有一股莫大的悲哀自心头弥漫,令他眼角湿润:“联合会,那些该死的家伙,特意将这事交给你来办,强调宣称以你的名义……他们知不知道,一旦真相揭露,你会被所有愤怒的玩家讨伐,他们会将你撕碎。”
white没有说话。
但有时候,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米埃尔又问:“white……为什么你可以把精神暗示说得如此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那不是诘问。
因为神圣天使赐予的被动技能,米埃尔可以与他人的苦难共感。
以往拥有这个技能,让他在和其他人的交涉攀谈中无往不利,如今也一样。
哪怕被压抑得极其细微,他仍旧能捕捉到white的情绪。
那情绪是愤怒的、不甘的、沉痛的,交杂在一起,仿佛海面酝酿着不平静的波涛,随时准备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但不管white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他所展露出来的只有平静,像无数次训练出来的习惯性神经反射。
米埃尔眼睛通红,直视white,不肯漏过任何细节。
可无论如何盯看,都无法找出一丝的动摇迟疑。
这一真相令他悲恸至极,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迄今为止,你究竟给自己下达过多少次精神暗示?”
white还是没有说话,米埃尔却像是要撑不住了,腰背都佝偻下去。
系统戳中了仁善者的软肋。
米埃尔太容易共情,也太容易哀伤,遇上一次极端的恶劣事件,就会深陷在其他人的悲惨中无法自拔。
white看着痛苦的年轻人,冷不丁说道:“米埃尔,我知道你的抱负,是想让所有人流离失所者有家可归,让所有饥寒病痛者吃饱穿暖,痊愈康健。”
米埃尔本以为white会质疑他异想天开,让他认清现实的残酷,却听对方说:“未必没有实现的可能。”
“但那需要大环境稳定,不说世界和平,至少不是现在这样,连三岁孩子都需要为自己的未来担惊受怕。”
white看着米埃尔,声线状似冷淡,抬起的眼睛却于昏暗阴影中亮得可怕,宛若天光刺破黑暗:“如果你在担心自己心有破绽,无法再胜任三师领袖的职责,那我会告诉你:放弃吧米埃尔,事实证明了,你不是做战时领袖的料。”
“但在和平年代,你必定能够引领一些人,让我们的世界从苦难走向辉煌。”
“所以从今以后,各司其职,谁都不要僭越。必要的事情由必要的人来做,不是权责范围内的事情,记住,它们跟你没有关系。”
这明显是在告诉他如何维系精神稳定。
米埃尔嘴唇轻颤,想要说什么,被white一句不容置疑的话堵住:“这是命令。”
“犯下这种重大的决策失误,你的过错难以弥补,不可能再安然无恙地留在公会。给你的处罚是降职察看,由我执行或者在我的监督下,你给自己下达精神暗示,以防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发生。”
“然后完完全全听命于我,直至我们找到唯一的出路。”
——
将两人私审时的对话断章取义,调整语序,模拟声调口气捏出莫须有的话语,从而让人错怪曲解,这就是系统惯用的伎俩。
乌鸦从记忆片段里知道真相后,胸口撕裂般疼痛。
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敢想,当自己用怨恨的语气质问white时,后者该有多么心痛。
不,他不会心痛的。
乌鸦恍然意识到,在数不清的精神暗示叠加下,对white来说,“心痛”这一感觉恐怕都成了奢望。
“whi……啊!”
他想要解释点什么,挽留点什么,可是话没说完,乌鸦浑身一震。
熊熊火焰从插在乌鸦胸口的剑刃上腾升,一路势若破竹,直达他卸下戒备的意识海深处,搜索系统留下的暗线,乌鸦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原来米埃尔给他看那段记忆,竟然是化解他内心防线的手段!
目的是什么?对了!第二条攻击路径!
他们需要一个【叛徒】,建立攻击系统内部程序的桥梁!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老哥和white事先商量好的吗?他们早就知道他会背叛?
乌鸦肝胆俱裂,痛苦地看向white,悔恨、难过……他伸出手,但那未尽的话语终究没能出口,被火焰尽数淹没。
米埃尔压制着乌鸦剧烈挣扎的身体,将亲弟的痛苦映入眼底,唇皮不稳地颤抖起来,忽而垂下眼睫,像做出某个决定,看向white:“抱歉,white,我到底还是不如你。”
说话的同时,那金色的火焰像是破闸的洪水,顺着乌鸦的身体,烧到了米埃尔的身上。
“米埃尔!”white脸色微变,奋力地冲上去。
然而火焰却突然暴涨,爆发出强烈的神辉,直接焚毁掉年轻人的身体,根本不给任何挽留的机会。
米埃尔由此脱离名为“弥赛亚”的躯壳,洁净的魂体飘在空中,继续压制着乌鸦的灵魂,建立桥梁。
而在火焰的余烬里,剩下一串猩红扭曲的数据体,被米埃尔的神力层层捆绑。
米埃尔抬手一挥,将被束缚的数据体抛给white。
这一世重生后,米埃尔无意发现“弥赛亚”的存在,准确来说,发现了这具系统用数据拟造的躯壳,里面竟然能检测到white的精神力。
所以乌鸦他们猜对了,弥赛亚确实是基于某种阴谋而诞生的产物。
系统在针对谢叙白上不留余力,又深谙人心险恶,拿到谢叙白的数据后,怎么可能不搞出点“真假white”的戏码恶心人。
如果不是米埃尔中途强行占据了这副躯壳,那么可想而知,重活一世的谢叙白,在对上一个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假人时,会陷入怎样的纠葛算计。
只是在分析这具数据体的过程中,米埃尔难免受到影响,也就有了外人面前割裂残忍的形象。
但米埃尔觉得这是好事,至少现在算好事,代表着他也能建立和系统的内部链路,发挥自己的一份力,为乌鸦赎罪。
“我知道他背叛的行为罪无可赦,但他是我弟,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魂飞魄散。”
“为了出其不意,系统将他隐藏至深,他之前没机会作恶,就连这一次……”
灵魂态的米埃尔看向“严岳”死去的方向。
如果搬开那些碎石,会发现下面根本没有所谓的尸体,只有一个特级替身人偶道具的碎片。
系统利用知情者回护心理的法子用对了,但它不知道white早有预料,在时空裂隙的会议里,所有人都被下达精神暗示:除非某个特定事件发生,否则谁都不会知道严岳在哪儿,包括严岳自己。
不得不说,white真的将精神暗示运用得炉火纯青。
米埃尔笑叹着:“——也失败了。用你们的那句俗话讲,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会监督他,同样也会监督他一起竭尽全力,搭建出进攻路线,这一次去恐怕九死一生……所以,等事情结束后,就让我带他走吧。”
white皱眉看着米埃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天空的某一处突然传开剧烈神力波动,仿佛觉察到时机成熟,呼唤着在场众人。
熟悉这股神力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它的主人,然而就是分辨出来了,才叫他们惊异万分。
“这股力量是……第五使徒?怎么会是他?”
第269章 成神进度:99%
……
当年那场秘密会谈,听到white道出“真正挣扎的人,只是活着就耗费掉全部心力”的话时,第五使徒心神一震。
white并非在嘲讽他,只是基于他的问题给出事实作为回答,未加任何修饰。
那股见惯风霜坎坷的厚重,沉淀在青年平淡的眼神和不疾不徐的言语中,对第五使徒而言,有股当头棒喝的眩晕感。
而后white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会议室。
一连好几天没有得到其他人传唤,室内一片空寂,犹如被遗忘的孤岛,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胸腔回荡。
第五使徒几乎有种自己被放弃搁置的感觉,直至多日后监管过来放人,接他去测评中心进行新一轮的能力检测和危险性判定,他才知道是white连续几天都和联合会周旋争论,才为他争来一次留察待命的机会。
第五使徒的视线扫向荷枪实弹的武装押送队伍。
短暂接手过家族内务的他,心知自己引发的事端有多么恶劣严重,也知道white为了平息他的过错,要付出的代价,肯定不止是“小小的争论”而已。
他在武装人员的押送下走过针落可闻的银白长廊,在其他成员的沉默观望里踏过人头攒动的中央大厅。
人很多,但安静。
明明有传送阵可以瞬间抵达目的地,却选择让他游行,这种举动像一场无声的拷打,更像联合会对桀骜不驯者给出的示威。
第五使徒继续沉默地走着,突然间,万籁俱寂的错觉中,他听见有人从人群中踱步而出,字正腔圆地喊出他的名字。
“奥古托夫。”
他猛然抬头,看见white带着他那身极有辨识性的气质出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般鲜明。
white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与他同步随行。押送的警员只是扫来一眼,便默契地移开视线,没有制止。
没有开口,没有所谓的叙旧来缓解紧张的气氛,双方都默契地保持沉默,唯有鞋跟踱步的声响,不紧不慢。
人造太阳的余晖洒落而下,给宽敞的柏油路面蒙上一层光晕。那些窥探审视的目光慢慢消失了,沉重压抑的气氛荡然无存,轻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第五使徒佯装不经意地拿余光扫向身边的青年。
日光倾泻在青年浓密柔顺的发丝上,落在沉静的眼底,那道目光始终向前,不偏不倚,无法从中判断出青年在面对各方刁难时是怎样的姿态,或许一直都是这样气定神闲。
一路上第五使徒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风平浪静。
尽管他早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却不得不承认,在人群中看见white出现的一刻起,心里实际上有些后悔的。
——后悔当初的瞒报,给某个不愿放弃他的人带来这一系列的麻烦。
很快抵达能力测评中心,测试人员及几名看守过来交接,white在大厅止步。
青年时刻都在忙,以至于将他送到地方,就需要马不停蹄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那些事涉及更高机密,第五使徒无权多问,也没理由挽留。
他认为自己应该自觉一点,矜持一点,拿出家族继承人的气度和得体,别像个老泼皮一样死缠不放,便佯作随意地颔首躬身:“多谢。”
“奥古托夫。”
也是此刻,第五使徒再度听见white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像石子扑通砸进盛夏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骤然回头。
青年笔直的身躯立于镁光灯下,当着测评人员的面,向他开口。
“我需要一个副官,结束之后记得来我这里报道。”
第五使徒知道,青年在大庭广众说出这话,是在向暗地里盯着他不放的某些人释放信号。
他的性命、出路和检测结果的公正性,都在青年不容置疑的声线中得到了担保。
心脏怦然跳跃,几乎要撞碎胸腔。第五使徒无法形容这股强烈到让浑身血液沸腾的情绪是什么,那无关情爱,掺杂着信服,是一种呼之欲出的冲动。
在最新的测评报告里,钟意第五使徒并施下赐福的神祇,是古神泰坦一族。
第五使徒结合以前的经历,幻视自己会继承祂们残暴的性情,给大地带来灾祸,内心抗拒接受这股赐福的力量,所以没有被检测出来。
特意等到热血冷却下来,第五使徒才去找的white。他很感谢对方伸出的援手,但自知跨不过内心的坎,只能当个冲锋陷阵的小兵,没资格胜任总指挥的副官。
white看他一眼,仿佛早有预料般拿出颗圆滚滚的东西,合金炼制,通体银白,在青年将它放在桌子的瞬间,警笛般响个不停。
青年让奥古托夫退到门口,后者不明所以但照做,随后在愈发高亢的警铃声里,听对方的介绍。
“这是研究院最新研发的微型炸弹,经过精确调整后,会展开空间屏障,将爆炸范围控制在一米内,但威力足以令S级怪物灰飞烟灭,用以逼仄环境下摧毁污染物。”
奥古托夫:“……为什么它在响?”
white朝书桌上的圆球瞥过去,似乎在数显示屏的倒计时:“因为它要爆炸了,还有五秒、四秒、三秒……”
奥古托夫以为white在开玩笑,然而倒计时指向最后一秒的刹那间,他在圆球身上感知到几何倍上升的能量波动。
寒毛直竖,大脑空白,他疯了般冲过去,将圆球骤然捞走。
嘭。
圆球在他的头顶爆炸了,彩色飘带洒了奥古托夫一身。
难以言喻的死寂中,奥古托夫僵硬地放下手,看向圆球爆炸后遗留下来的东西,一张任命书。
white眨了眨眼,迎着奥古托夫不敢置信的视线,表情无辜至极:“恭喜通过测试。你的指纹已经通过采集器上传,正式的聘用文书将在五天后由联合会盖章发放到你的邮箱,这是我额外拟造的,仅有一份,尽量别撕。”
“你这家伙……!”饶是好脾气如奥古托夫,也被青年气得面红耳赤。
他头一次认识到,除却靠谱的长官、柔软的小动物,青年私底下还有恶魔无良腹黑的一面,可是再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不久之后,第五使徒正式成为white的副官,并被他带在身边。
这一身份让奥古托夫,比以往要频繁十多倍地接触到前线战场。
战线吃紧、粮草告罄、伤亡惨重乃至于血流成河,残肢堆砌一地,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行走在钢丝线上。
家族继承人的经验履历,让他在处理这些危情时可以得心应手、沉着冷静。
但系统派出的怪物,那神明级的力量倾轧,足以叫任何人绝望。
第五使徒由此看见了数不清的杀伐和惨叫,仇怨滋生,悲剧重演,血腥味浸透皮肤和衣服,挥之不去,触目所及皆是炼狱。
上一秒还腼腆笑着憧憬未来的战友,下一秒就可能被怪物一口咬掉脑袋,嘎吱嘎吱吞吃入腹。
他们根本没有伤感的时间,一秒也没有,呼吸的间隙,就要投入到接踵而至的任务和怪物的追杀里。
一次艰难到空前绝后的试炼战役,第五使徒所在的队伍成员十不存一。
第五使徒带人营救伤兵,可是那最后几名战士为了不拖后腿,果断给自己打入强效针剂,背起炸药包冲进怪物潮同归于尽。
一张张脸血染眉梢,目眦欲裂发出嘶吼,犹如惊天霹雳在第五使徒的脑海中轰然爆鸣,巨大的力量波动犹如风暴涤荡而出,冲垮涌上来的怪物潮。
——他接受了,为想要解救战友的心念,接受了泰坦族的神力赐福。
这场战役结束后,奥古托夫时隔三天才再次见到white。
青年脸色苍白,萎靡恹恹,清瘦得不是一星半点,风中残烛般虚弱。
但和这场战役进行到最后,他筋骨尽断,血肉模糊,一登出副本就被医疗组火速抬走的惨状比起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奥古托夫的胳膊上也缠着绷带,腿也有点瘸,因为污染毒素尚未完全清除。
white下意识要为他治疗,奥古托夫看着他走路都带喘,连忙拒绝,甚至想要给他取一副轮椅来。
white也没强求,使用道具伪装身形。然后两人结伴,难兄难弟似的搀扶着,去服装店换身日常点的装束。
奥古托夫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white带他穿过大街小巷,通过好几个传送阵。
每一次传送,奥古托夫都能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认知干扰,那力量层层堆砌,竟然将系统的感应力削减到无!
他惊异无比,一抬头却更为震撼。
只见他们来到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人造太阳的光辉洒下,天空湛蓝白云飘过,不远处孩童咿呀朗读课文的声音从建筑物中传来,夹杂着操场上的欢声笑语。
这里面竟然开办着一所幼儿园!
奥古托夫抬头,直勾勾地看过去,在烫金字体镌刻的《希望幼儿园》牌匾右下方,看到由“XXX福利机构赞助建造”的一排小字,霎时间,不真切的感觉更加鲜明。
“还记得吗?”white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在旁边笑道,“你当初加入使徒公会的契机。”
是的,这么久了,奥古托夫都快忘记,当初他并没有成为使徒的想法,踏入的是一家福利机构,想要捐出自己的所有积分,并在日后给孩子们提供稳定的赞助。
没有加入任何公会,却仍能够单枪匹马赚取到巨额积分,奥古托夫引起了机构负责人,也就是使徒引路人的注意。
A级道具无法鉴定出奥古托夫的等级,他心知此人的能力不一般,在了解完对方的意愿后,忽然提出一个奥古托夫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就是成为正式使徒后,他所挣得的所有贡献值,都会被转换对应积分,支持科研部成立保护伞项目,为六岁及以下的孩子建造出躲开系统魔爪的庇护所。
老年人还可以通过强化体质拥有作战能力,思维尚未发育完全的孩子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在第三使徒契约宇宙空间异兽后,我们终于有机会解析无限游戏的空间法则,开辟出这一空间。更多的技术将会运用在破解游戏的空间架构……”
white看着望眼欲穿的奥古托夫,止住话题,笑着提议道:“要进去看看吗?”
可以吗?
一句惴惴不安的询问尚未从奥古托夫嘴里吐出,忽然一道年幼的嗓音像甩着火箭的尾焰急吼吼地冲过来,啪的一声,粗壮的黑影撞入white的怀抱。
【白白!白白!你终于来了,你有没有事情,我好想你!QAQ】
那居然是一根和人等高的漆黑触手!
触手释放的神级威压令奥古托夫毛骨悚然,但在他下意识要出手之前,便见white软化嗓音,双臂抱住小触手埋下脸颊蹭来蹭去:“小一乖,我也很想你,对不起来晚了。我没事,让你担心了。来,碰碰头。”
【白白!我跟你说哦,我有好好保护这里呢!系统根本没有发现我们!】
“是嘛,小一超级棒!是最厉害的小朋友了!”
如果说在使徒成员面前的white是一座屹立不倒沉稳如旧的山川,那么此刻,他就是一团被太阳晒过后蓬松柔软的棉絮,仍由小触手将他缠绕,紧皱的眉宇舒展开,笑得双眼弯出灿烂的月牙。
这极致的反差感令奥古托夫比刚才还要惊悚,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而此时white已经被小触手勾起身体迫不及待地抱走,奥古托夫阻止不及,连忙跟上去。
随着步入校园,越来越多的孩子注意到他们。能出现在这里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是大灾难后的遗孤,无人庇护。
他们有着野兽幼崽的警惕心,观望好一阵后,确定奥古托夫是white带来的“好人”,方才一个个稀罕地凑上来。
毕竟开辟这个异空间的技术属于最高机密,能来的人很少,每一个生面孔都能激起孩子们无限的好奇心。
奥古托夫被孩子们组建出来的人墙重重包围了。
虽说这人墙最高只到他的腰,但仍旧令他举步维艰。
这些孩子可不是带着记忆重生的使徒成员,是真正的小孩。奥古托夫喜欢孩子,却又因为当年的事,带着隐约的畏惧,生怕自己坚硬如铁的身体将这些柔软的小家伙们撞碎。
但孩子们全然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们的胆量来自于对机构和white的信任,如果奥古托夫在他们的眼前变成钢铁,他们会将这钢铁当猫爬架一样翻上去。
“亲爱的先生,您看起来好强壮,好高大呀。”
“到底怎么样才能长得像您一般高大呀,您一定很厉害吧,能赶跑不少怪物。”
“简直是强壮先生!”
不知怎么的,就拐到各自的名字上,争论不休。
名字包含着亲人殷切的盼望,是伤感的话题,他们聊着聊着抽噎起来,眼眶通红含泪。
奥古托夫连忙劝慰,没几句后,又见孩子们自强地擦干眼泪,突发奇想要给他取名。
这似乎是学校约定俗成的潮流,不同洲区的孩子们会给朋友取昵称,方便认人。
于是在他们沸沸扬扬的讨论声里,奥古托夫荣幸认领“牛大壮”的中文昵称。
此昵称由一位叫牛壮壮的小朋友倾情贡献,为了沾光,将来长得和奥古托夫一样高大。
眼下就有顽皮的孩子啪叽抱上奥古托夫的大腿,用被淋湿小狗般的眼神,湿漉漉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先生,您可以抱一下我吗?那一定很酷,求您了。”
奥古托夫立马手脚无措起来。
他曾了解过福利院的孩子,那些孩子被束缚带捆绑在婴儿床上,从保育员到志愿者都不允许将哭闹的孩子抱起来哄,这不是虐待,是杜绝他们对拥抱产生依赖。
然而他紧张地四下一扫,发现white早已席地坐在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草坪上,十几个小萝卜头将他围拥,几乎趴在他的身上。
white笑笑用精神力捏出活灵活现的金色玩偶,每人一只,被孩子们眯着眼睛舒服惬意地抱在怀里。
奥古托夫忍不住意念传音:【这样做真的好吗?】
万一让孩子们产生依赖……
却见white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认真至极地问:“奥古托夫,你认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奥古托夫还未回答,孩子们先七嘴八舌极有士气地叫嚷起来。
“不!不会!”
“先生,再等一等,等我们长大后,就可以帮你们一起对付坏人了,我每天都吃两碗饭,长得很快的。”
“是的,我们一定能把坏人都赶跑!打败可恶的系统!赢下游戏!救回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拯救所有人!”
“当然。”white应着他们稚嫩却坚定的誓言,温柔微笑,孩子们手中的金色玩偶扬起手臂,在他们脑袋上温柔地摸摸,“你们是世界的未来,如果有一天大人们倒下,你们也不能放弃希望。”
“不放弃!”
“坚决不放弃!”
奥古托夫怔愣地看着,这里的孩子都曾失去血亲,但在他们的眼里没有映出沉重的阴霾。
是因为他们还小吗?不……
【奥古托夫,你曾经问我是否憎恨这个世界。】
white的意念于此时传达至奥古托夫的脑海里,郑重其事。
【而现在,我也想问你,你是否愿意为赢下游戏倾注全力乃至于你的灵魂,让心怀仇怨的孩子们,重新爱上这个世界?】
奥古托夫的嘴唇抖颤起来。
血液再度沸腾,心跳躁动加速,迎着人造太阳的光辉,他看见white翻开一个孩子递上来的故事书,释放精神力,用温和磁性的嗓音,将那跌宕起伏的英雄传说娓娓道来。
一只小黑章鱼慢吞吞地从white的影子里爬出来,趁小触手不注意,将其甩出几十米远,占据青年的怀抱,偏着脑袋认真聆听。
青年注意到了,皱着眉头不赞同地戳戳章鱼脑袋,将激愤跑回来的小触手捞进怀里,柔声细哄。
其他吵闹的孩子也逐渐安静下来,有的直接靠在青年的身上,昏昏欲睡。工作人员轻车熟路地拿来小毯子,盖在孩子们的身上。
和煦暖风拂过,吹动奥古托夫的发梢,他看见眼前恬静安宁的一幕,冷不丁想起一个词,伊甸园。
原来他所追寻的伊甸园不是传说,就在眼前。
奥古托夫忽然抬起脚掌,在鼓噪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在天空和大地的见证下,走到white,眼神注目。
信仰由此迸发,从未有过的坚决。
white似乎感应到什么,半晌,伸出手。
奥古托夫从善如流地牵起青年的指尖,弯俯腰背,郑重虔诚地亲吻他的手背:“奥古托夫.布拉达克.安东尼奥,愿发誓效忠首领。”
“如果我今后背叛,就令我的灵魂在圣火中焚烧,不得安息——”
他终于知道这股冲动到底是什么。
【传说古神生命力极强,即使肉身被摧毁,力量被禁锢,也能复活卷土重来。】
【所以尊贵的首领,请您务必要相信。即便我粉身碎骨,即便我沉沦地狱,仅剩这百分之一的灵魂,我也将为您冲锋陷阵,所向无敌。】
第270章 成神进度:99%
黑塔三十层。
乌云奔涌,雷鸣震耳,泰坦神族的威压在爬满阴翳的高空涤荡不休。
奥古托夫的突然出现,无疑给僵持不下的局面带来翻天覆地的转变。
听见系统气急败坏的咒骂,许多以为他早已叛变的人不免震惊,尤其是之前劈头盖脸指责谢叙白的莫克议长。
“难道第五使徒没有背叛?”
“他们在演苦肉计?”
“噢!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white不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谁知道莫克议长那么冲动,拦都拦不住。”
这群人,刚才还和他一样对着谢叙白口诛笔伐,现在变脸改口一个比一个快。
莫克议长被他们的不要脸刺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青白交错。
几乎在这瞬间,巅峰的核心精英技术组成员开始行动。
以组长为基点,几十道精神力鱼贯而出、交织成网,伴随着五爪金龙威势骇然的咆哮声,强势冲破系统的压制,精准连接上奥古托夫微弱的神力指引。
整个行动迅速、熟练,整齐划一,仿佛千万次厉兵秣马就是为了这一时刻。
当连接定位真的构建成功时,刹那间宛如拨开迷雾见天明,系统那瘆人冰冷的凝视,突然清晰鲜明到无法忽视。
系统暴露了!
就如此前计划的那样,深入系统数据库的奥古托夫,从内部为他们打开了一条口子,现在他们可以通过这一条内部链路,直接锁定系统的主程序!
意识到这点的莫克议长心脏狂跳。
扭头一看,好家伙。
不少顶尖组织已经行动起来,速度快得像是未卜先知——显然他们也是隐秘计划的知情人。
换作平时,被排除在外的莫克一定忍受不了这种隐瞒,会大骂他们的狡诈和不信任,强烈要求信息共享。
但现在他什么都顾不上,转头对着部将急吼下令:“技术组所有成员立马向巅峰申请接入作战频道,辅助他们的技术人员搭建进攻路线!只要找到系统的主程序就全力开火,不要留手,后勤防卫时刻注意掩护和净化精神污染!”
不需要指挥,所有玩家以最快的速度对暴露本体的系统前后夹击。
力量的光辉纵横交错,宛若一座架起来的攻城炮,炮口高竖,亮起灼热瘆人的火光——
轰!
天幕开裂!
猩红紊乱的数据流从破口倾泻而下,宛若天空在受伤淌血。
同样的场面,他们在上一世的最终决战前夕就惊现过。
那次是谢叙白玉石俱焚,才让系统暴露本体。而这一次,沉淀了无数轮回的血泪悲痛,玩家准备得更周全,觉悟更深,视死如归。
这将是一场势不可挡的复仇,和对故土文明的捍卫!
——
泰坦族的神力赐福穿过猩红数据流,降临在谢叙白的身上。
外人恐怕很难想象,陷入水火之中仅剩百分之一灵魂的奥古托夫,还能驱使契约神祇,为谢叙白降下赐福。
谢叙白仿佛能听见奥古托夫在耳边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首领”,下一秒对方的声音变得模糊,越来越远,像是沉入无底的深渊,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骤然张嘴,欲要喊出什么,下一秒呼吸刹止,话猝然哽在涌上腥甜血液的喉咙口。
脚下的影子连忙蹿出,接住谢叙白踉跄前扑的身体。
力量积攒到一定程度,便是质的飞跃。
在汹涌的力量冲刷下,谢叙白的全身血液如岩浆般升温沸腾,顷刻间细胞已经完成几十次更迭换代,耳畔不停响起杂乱的爆鸣声,那是筋骨肌肉在迅速重组。
他往前趔趄一步,单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爆发的气压,便碾得地块开裂。
成神进度99%!
但因为谢叙白这一世不是自然修炼成神,借助外力强行提升,必有弊端,晋升过程如洗精伐髓,痛苦难熬。
眼下,他需要用尽毕生力气,才不至于昏迷过去。
第二使徒米埃尔见状,知道这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弯眸告别:“再会,white。”
“弥赛亚”是系统按照谢叙白的原始数据,捏造出来的拟态躯壳。
而在附身到这具躯壳上之后,长达几辈子的融合时间,也让米埃尔的灵魂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污染。
但同时,他也阴差阳错地拥有了无限游戏的内部身份。
换句话说,米埃尔也能像奥古托夫那样,从系统内部打开一道口子,为玩家实时定位。
别看明面上系统一直停在空中,实际上它的方位在虚空外不停跳跃变化。
没有内鬼的定位,还真不行。
至于系统这边。
其实它早就发现,自己准备用来陷害谢叙白的躯壳被米埃尔截胡了。
然而那又怎么样?
人类的劣根性贯穿古今,它已经在前来投敌的玩家中见识过太多例子。
或许有人一开始是假意背叛表面逢迎,但最后都会抵抗不住心中的恶念和贪欲,腐坏扭曲。
就算心理能抵抗得住,那么生理本能呢?
除却神级玩家拥有强大的精神屏障,又有多少人能免疫认知篡改?
亲弟乌鸦是米埃尔跨不过的私心,正如同乌鸦也会因为亲哥遭到冷落和不公,变得愤恨歪曲。
一旦污染开始,米埃尔的堕化几乎是板上钉钉。
如同第九、十、十一使徒,如同第五使徒奥古托夫。
极高的投敌率,铸就了系统的自负自大。
掌控他人生杀予夺的优越感,叫它气焰滔天,不知收敛。
系统断定米埃尔会背叛,断定能拿捏住只剩百分之一灵魂的奥古托夫,所以它不仅没有阻止,还乐见其成。
现下便是孽债自偿。
本体暴露,系统遭到惨烈打击,但它也不是蠢货,反应过来后,气势汹汹地启用了“杀毒软件”,将“奥古托夫”标记为病毒,展开猛烈追杀!
显然系统很清楚,比起应对玩家的集火进攻,不如先解决提供定位的第五使徒。
——
同为“内部数据”的米埃尔,能隐约感知到奥古托夫的识念,正在“杀毒程序”的清洗下消散。
奥古托夫将自己化作一支重锤,撞开系统的大门,又撑抵住门扉,不让它闭合,供玩家顺利出入。
眼下这根支柱即将断裂,自然需要用新的补上。
米埃尔决定取代奥古托夫。
他将用这种方式为弟弟赎罪。
玩家的集火依旧猛烈,天穹下震耳欲聋的炸响不绝,盖过阵阵雷鸣。
强风卷席着爆炸的硝烟味,拂过米埃尔散碎的金发,掠过他微微闭上的眼睫。
风声将思念吹远,跨越时间长河,穿过飘摇风雨,盘旋落入当年那座温情祥和的庄园,母亲高兴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米埃尔,快看!这就是你的弟弟了,我和你的父亲决定让你来为他取名字。】
米埃尔眼皮一掀,眸色锐利,催动拉裴尔的火焰剑。
乌鸦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灵魂中漆黑斑驳的精神污染,被剑中圣火付之一炬!
……
年幼的米埃尔站在母亲的面前,好奇地打量蜷缩在襁褓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正在酣睡,眼睛紧紧地闭上,两只拳头攥紧,像肉乎乎的白色小馒头,呼吸带动胸口一起一伏。
乌鸦的出生相当坎坷,因为母亲受到惊吓,提前生产,导致心脉受损,戴着呼吸器在医院的育婴箱里治疗了将近小半年时间。
米埃尔试探性地伸出手,小心地戳了戳小家伙的手,指尖反馈过来的触感相当柔软。
岂料小家伙似乎被惊动,紧闭的眼皮颤了颤,嘴巴委屈地一瘪。
母亲倒吸一口气,对父亲齐齐露出大事不妙的眼神。
米埃尔之前去医院探望母亲,见过其他病床上的婴儿睡不安稳,接连发出阵仗翻天的哭喊。
那哭声尖锐得如同魔音穿耳,给他带来不小的刺激。
仿佛情景再现,看着要哭不哭的乌鸦,米埃尔大脑一片空白。
他太过慌张,完全忘记收回自己的手指,僵硬如石块。
谁想到小家伙竟然没哭,小手一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倏然展开,嘴不瘪了,也不哭了,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抱住米埃尔的手指,急促的呼吸逐渐安稳。
仿佛米埃尔对他来说是可以信赖的依靠,他不再不安,所以不需要再哭。
通过父母讶异的目光,米埃尔隐隐明白了这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试探性地收回手,但小家伙不放手,微弱的力道顽强不舍地拉扯住他,诠释着毫无保留的喜爱和依赖。
血脉相连的感觉是如此奇妙,那一刻,米埃尔竟然也不再害怕伤害到小家伙。
他俯下身。
婴儿身上传出源源不断的热意,微弱的心音咚咚打鼓,震颤在他的掌心,柔软的皮肤像羽毛那般轻盈。
这个柔软的小生命,出生就坎坷多舛。在育婴箱和ICU之间辗转,皮肤苍白无力,浸透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差一点没能活下来。
就在那瞬间,米埃尔张口轻唤。
“彼得.潘……”
“我想给他取名叫彼得。”
【亲爱的弟弟彼得,我希望你天真活泼,勇敢无畏,生活快乐无忧,就像动画片中永远不会长大的小男孩,彼得.潘。】
……
没有停顿,米埃尔将乌鸦清洗干净后的灵魂封进火焰剑,又将火焰剑安置在拉裴尔的体内。
拉裴尔于半空中展现出模糊的神体,六翼翅膀徐徐扇动,白羽飘落犹如垂泪。
祂哀悯地凝视自己去意已决的眷属,发出悲痛无力的长叹,最终选择成全眷属的意愿,降下最后的赐福。
可也是米埃尔放松意志,准备融入系统数据库的瞬间,一根金色线条像锁链般死死套住他的手腕。
米埃尔半边身体已经数据化,心脏一颤,猛然回头看向谢叙白。
他知道white没有那么容易倒下,却没想过谢叙白能扛着晋升的煎熬,一心两用。
不,准确来说是一心多用!
就在玩家攻打系统主程序的枪林弹雨中,米埃尔竟然看见了【白色幽灵(谢叙白分魂)】的影子!
变故发生在转瞬间,米埃尔想要将谢叙白推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主动数据化的他,顷刻间就被系统自动回收进数据库。
而谢叙白也顺着捆在他魂体上的精神力,实现计划中的暗度陈仓,同步抵达数据库。
放眼望去,一览无余,这就是个被数据流占据的深红炼狱。
金色线条当即分成三股,一股继续捆住米埃尔,一股冲向系统的主程序,还有一股在猩红数据流中大海捞针,全速搜寻第五使徒的识念。
【我说过会带你们回去。】谢叙白疲累忍痛的喘气声,通过精神链接传达到米埃尔的脑海,【一个都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