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成神进度:94%
莉莉丝曾经抿心自问,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权力?
是因为不想学狗叫,却被养妹的那群跟班泼了一盆凉水,又被揪着脑袋剪掉头发吗?
是因为以为自己被亲生母亲带走后,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却在第二天得知母亲被辞退的消息吗?
是因为被觉得丢脸的养父母家日渐刁难,和生母的日子愈发难过起来,连走在路上都会被呵斥嘲笑吗?
是因为被迫和母亲去最近的城市讨生活,却被cop皱着眉头,以“流浪汉禁止停留”为理由,像野狗般被狼狈地驱逐到贫民窟吗?
……
那些因为没有依仗而经历过的苦痛,只要说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莉莉丝不喜欢把惨挂在嘴边:这世界就是你弱一头,谁都会忍不住过来打一巴掌。比如当同学们知道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养女后,她就再没有过安生日子。
况且她们的经历并不特殊,也不稀奇,贫民窟从来不缺像她们这样命途多舛的家伙,她甚至能在恶臭扑鼻的垃圾堆里看到破产的千万富翁。
毫无疑问,那位从云端掉落的上流人士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乐子。
经常有混混在看见那个潦倒肌瘦的家伙时会得意洋洋地大笑:“看吧,虽然我的人生烂得无可救药,但我现在和千万富翁过着相同的生活!”
但那个被无数人鄙夷嘲笑的家伙,却成为莉莉丝人生中的第一个机遇。
眼界、学识、经验,亦或是可追求的向上晋升的渠道。
这些她以前根本没有资格触碰的东西,通通都在对方这里得到了解答。
毫无疑问,落魄的富豪欣赏莉莉丝的上进心。
也有可能是贫民窟里大部分人把他当笑话,只有莉莉丝每天都会忍痛分一半的麦饼给他——他吃人嘴短。
落魄富豪随即成为莉莉丝的导师,教会她很多东西。虽然以前的生意伙伴将他视若肮脏的乞丐,不愿意接见他,但一些曾经受过恩惠的朋友,并不介意施下举手之劳,为莉莉丝母女俩安排一个租金低廉且安全的住所。
至于他为什么有能力租房却甘愿睡在垃圾堆和帐篷里,落魄富豪给出的理由是欠债太多。如果被银行得知他有余钱,那么他就别想再领补助金了,哪怕只是微薄的一点。
不过幸好莉莉丝母女俩的出现让他可以蹭个房子住,不必再风餐露宿。
莉莉丝好不容易捋清规则,愕然道:“这不合理!”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正规工作都需要有稳定的住所,有稳定的住所后就不能领补助金,没有补助金就租不起房子,导致不能打工,简直是个死循环!
按照那些人的规定,除非天降横财,否则他们一辈子就只能烂在贫民窟里。
落魄富豪随手抹了一把沾有食物碎屑的胡子,瘫在沙发上拍拍肚皮,看起来潦倒颓丧又透彻:“聪明的姑娘,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热衷于买PB,恭喜你看见了生活的本质。”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你看,家人还在,你有学上,有衣服穿,有东西吃,有房子住。”
落魄富豪说道:“要随遇而安,知足常乐,不要去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它们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虚无缥缈。”
那并非一句随口的感慨,更是经验者察觉到新人的心魔,给出了饱含无奈和怜悯的忠告。
但是莉莉丝听不进去。
彼时在落魄富豪的帮助下,她的生母成功给她转移户籍,在当地办理就近入学。
那是一所排名中等的公立学校,进度落后的莉莉丝学得很吃力。
但好在她的天赋不差,愿意下苦功夫琢磨,又有富豪手把手教导,大概半个学期就勉强赶上进度,又一个学期,直接名列前茅。
更幸运的是,即便不是教育资源优渥的名牌学校,校方也会为有潜力的学生提供上进的渠道,比如一学年的交换生,以及校方盖章的推荐信。
迫切想要改变处境的莉莉丝看中了这个机会,将要进行测试评定的那个月,她学到堪称疯魔的地步,一旦学不进去或是困意袭来,便嚼冰块、吃生姜,或者用纺锤狠狠地扎自己,直到不困为止。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测试还没开始,她的申请就被打了回来。
在负责人的办公室,莉莉丝反复吸气,告诉自己不能着急,可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
负责人随意地点开电脑资料:“是这样的,我们了解过你的家庭……”
多年来压抑的郁气瞬间爆发,莉莉丝不复往日的淡定,吼声尖锐:“我的家庭怎么了?就算我没有父亲,就算我家里没钱,我依旧是学年第三!”
负责人瞬间被吓了一跳,半晌,无奈地摊开手,反问她:“那么莉莉丝,你过去学习的话,要住在哪里呢?你的家庭付得起那边的租金和生活费吗?”
“……”莉莉丝的大脑瞬间一空。
“原本你可以申请补助金,但申请需要向你们以前的居住地获得审批,不知道为什么那边一直拖着没有给消息……”
“也可以申请住校,开销全免。但……你的成绩在我们学校是很优秀,可是在对方的学校只能排在一百名开外,没有人帮你引荐作保的话,大概率申请不上。”
莉莉丝:“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只要您帮我把申请递交上去!”
负责人为难地捏着眉心,半晌,终于说出实话:“本来我们学校没有推荐生名额,是有个家长以学校的名义向上捐款,才有的这个机会。所以三个名额要留一个下来……抱歉莉莉丝,或许你可以再等一年。”
“再等一年……”莉莉丝张了张嘴,怔愣着,“可是再等一年,我就毕业了啊。”
“你可以选择延毕。”负责人说,“如果你愿意再等一年,我会帮你向校方打报告申请,免去你这一年的学杂住宿费,然后给你额外的资金补贴。”
对方说着无意识地扬起下巴,仿佛在说:这样你该满足了吧?
并期待着莉莉丝的感恩戴德。
莉莉丝:“……”
霎时间她的喉咙像被塞满刀片,吐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将口腔刮得鲜血淋漓,可她还得忍痛维持住基本的体面:“延毕不是会对档案有影响吗?以后也去不了XX大学。”
负责人先是一愣神,像是听到离谱的狡辩,好脾气的脸顿时垮塌下来,笔尖用力敲打起桌面,暗含警告地呵斥她:“莉莉丝,我们给出的条件和你现在的处境比起来已经很优渥了!就算你去到那边上学,凭你百名开外的成绩也不可能考进XX大学,那是在白日做梦!”
……
纵观这颠沛流离的一生,那时候遇到的挫折对莉莉丝而言只能算一个微不足道的坎儿,甚至于和后面的无限游戏降临、地球将要毁灭比起来,连坎儿都算不上。
但是她对此印象深刻,或许是因为落魄富豪在那不久后就去世了,死于慢性病和心脏病并发。
这些病很早以前就有征兆,但因为没钱医治,落魄富豪只能靠止痛药硬挺,8美分就能熬过一天。
但由此引发的副作用也非常明显,他走的时候体重甚至不到50KG,很高的一个人,摆在棺材里,像一根晒干的枯枝。
烈阳高照,莉莉丝看着棺材里了无生气的人,忽然冷得直发抖,下意识抱紧自己,拽紧衣服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泪水打湿衣袖,无声地呐喊——
苦难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为什么我这辈子都好像摆脱不了它?
落魄富豪生前告诉莉莉丝,其实每个人都有概率经历苦难,在生死命运面前上帝一向公平,没有绝对的一帆风顺。
但每个人的承受力、家境和抗风险能力是不同的,所以有时候灾难落下去,对那些人而言只是轻飘飘的一拳头,被打倒后还有机会站起来。
而落在那些本来就很苦的人身上,就会显得特别特别苦,苦到受不了了,也就是人被彻底压垮的时候。
落魄富豪原意是安慰莉莉丝看开一点,但莉莉丝在他的坟墓前反复念着这句话,回顾以往种种,慢慢悟出来一个道理:
——苦难的根源,在于钱权不足。
潦倒简陋的葬礼,参与者只有寥寥几个。
她的生母在旁边捂着脸失声痛哭,她教父的棺材被一铲又一铲的土埋没。
灿烂的日光被飘来的乌云遮挡,空气中弥漫开湿冷的水汽,大片的阴影照在莉莉丝颤抖着、缓缓高扬的嘴角。
看吧。
无人可以反驳她的话。
莉莉丝从此对钱权痴迷。
没法力争推荐名额,是钱不够。
教父的葬礼没人关照,是权不足。
母亲不愿意换一件新衣服,是钱不够。
项目和晋升机会被同事抢走,是权不足。
是钱不够。
是权不足。
不够。
不足。
……
【那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足够呢?】
住房死一般沉寂,本就拥挤的空间在压抑的气氛下堪称逼仄。
为了竞选州长,莉莉丝在两年前换了个套看起来亲民的房子。出行起居一切从简,实操政务不敢有一点马虎大意,政绩次次拔得头筹,休息时间还要脚不沾地落实公益项目和惠民政策,以此拉来选票。
她靠喝咖啡提神,眼下已经有了黑眼圈,但看着不太明显,因为打上厚厚的遮瑕,但疲惫和沧桑是遮不住的。
她看向对面埋着脑袋不敢看她的母亲,将一叠资料摆在对方的面前,上面的照片如实记录母亲和其他候选者私底下见面的情景。
她轻声问:“为什么?”
母亲眼眶通红,拼命摇头,莉莉丝便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见对方始终不愿意开口,那张微笑得体的面具终于破碎,温柔的语气骤然尖锐起来!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是你的女儿啊!你要这么害我?!你知不知道为了今天的机会筹备了多久?又努力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啊??”
在她咄咄逼人的语气下,母亲终于落下泪来:“你,你太年轻了,我问过他们,没有那么年轻的州长。”
刹那间莉莉丝宛如坠入冰窟窿,瞳孔扩大,好半天都说不出话,只感觉脑子一阵嗡鸣发黑。
恍惚下,她好像再次回到那名负责人的面前,对方随意抛来一个不信任的眼神,就差点将她击垮。
莉莉丝不知道是气是哭,浑身发抖,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没有,是没有,我当然知道没有!凡事在第一次出现前都没有!我达到了报名标准,做得比他们任何人都好,凭什么不能开这个先河?!”
母亲好似被她激进的语气镇住了,好半天眼眶越来越红,泪水越掉越多,固执地陷在某个想不通的怪圈里:“可是没有,现实里没有,就是没有……”
“那些人的条件比你好那么多,他们都做不到,你为什么能做到……你这么年轻去和他们争,会被报复的……”
莉莉丝盯着女人畏畏缩缩担惊受怕的脸,嘴唇颤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眼前越来越黑。
为什么要那么想?
莉莉丝不明白。
当初你不敢替我撑腰选择逃跑的时候,他们放过你了吗?你的工作不是照样没了吗?我们直接被逼到活不下去,只能离开。
不是一味退让,就不会被欺负、报复的呀……
她不稳地晃了一下,差点栽倒,艰难地扶住桌子,听到身边传来女人恐惧的叫声:“莉莉丝!”
莉莉丝鼻前一热,低下头,看见鲜红的血液啪嗒啪嗒滴在桌面和手背上,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还不够……】
连一路见证她走来的亲生母亲,都不相信她能做到。
她做得还不够好,她的能力不足,她握着的钱权太少。
还要更多。
更多。
更多。
……
看完莉莉丝的过去,谢语春突然明白,为什么对方宁肯冒着畸变异化的风险,也要找机会强行奴役空间异兽。
眼下,宛若落魄富豪的话一语成谶,莉莉丝终于要坚持不下去了。
第252章 成神进度:94%
过去的遭遇非但不能为莉莉丝建立起精神锚点,反而还会加重她的痛苦和不稳定。
谢语春急忙中断记忆投影。
莉莉丝的灵魂正在畸变,拖延下去比死更恐怖。
短时间内谢语春只有两个办法。
其一帮莉莉丝彻底做个了结,但被污染的灵魂会不会在下次循环受到影响,是个未知数。
其二如冻结身体般,封停对方灵魂的时间。
就像让癌症病人躺进冷冻仓,等到日后医疗科技发展到能够解决病症的那一天,再让其苏醒治疗。
两相对比,后者存活的希望更大一些,谢语春当机立断出手。
但就在她催动神力的一刹那,莉莉丝似有所觉,不知道从哪儿挤出力气,狠狠地拽住了谢语春的手腕。
【我……】
莉莉丝的意识波动颤抖着。
她想了很多。
从出生到现在,从卑微低贱再到手握重权,每一次的不甘、屈辱和遗憾都好似烙印般刻在心头,催动她拼命地争取,不停地奔跑。
可是那些看起来那么沉重的、无法释怀的过去,在被压缩成记忆投影后其实只有轻飘飘的一丁点重量,走马灯般从脑海中闪现而过,花费时间甚至不需要十秒。
是啊。
史书中那么多出类拔萃的豪杰,那么多卓越超群的人物,他们波澜壮阔的经历诉诸纸面,也不过是寥寥一张纸、一句话而已。
由始至终,她到底在不服些什么呢?
【……谢执行官,请您现在认真地听我说。】
莉莉丝忍住灵魂深处疯狂泛起的战栗和混乱,牙齿几乎咬穿下唇,尽量平稳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谋划。
【经过之前的36782次检测推断,可以断定无限游戏困缚玩家的主要架构是“时间”、“空间”以及“概念规则”。】
【然而包括我在内的其他空间系玩家,成长路径已经被系统完全截断,这种情况下想要破解游戏的“空间”架构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及特战侦查部的众人一直在尝试和宇宙域外建立联系,有幸在上一个副本中趁系统疏忽,突破限制,抓到这只空间异兽。】
【不出意外的话,祂将成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关键之一。】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意识正在发生难以扭转的畸变,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可是抓住空间异兽的机会千载难逢,侦察部队呕心沥血日以继夜,才捕捉到这一线时机。】
【重来一次我们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系统一定会有所防备。
就算你冻结我的时间,拖到这一次游戏终结,也大概率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且迟则生变。】
【综上所述,我在此以联合会域外特战防卫军1师2连副司令官的名义,请求您以我的身躯和灵魂为媒介炼制成空间神器,以此控制住空间异兽,作为人类对抗无限游戏的终极武器。】
最后一段意念传达过去的瞬间,谢语春陡然陷入难言的沉默。
生怕对方不同意,莉莉丝用力地掐着谢语春的手腕,意念开始痉挛、破碎,好似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样:【无论如何,请您不要拒绝我,呼,呼,在取得胜利的意志上,我的决心,绝对不输给您,和其他人。】
【……我明白了,莉莉丝副司令官,您所要表达的意愿我已全部知悉。】
没有多少时间给她们纠结反悔,谢语春反手握住莉莉丝的手掌,回应了战士不屈顽强的意愿:【但是莉莉丝,你听好,现在情况还没有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你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我依旧决定冻结你的时间,安置在相对安全的时空裂缝中,并由我随身看护。
直到这一次游戏终结前,如果我们始终找不到解救你的办法,我才会遵循你此刻的请求炼制空间神器。】
【请问您是否同意我的安排?】
畸变从指尖、脚趾朝内并往上延伸,已经蔓延到胸口,很快就会侵入识海,莉莉丝痛苦地点了点头。
谢语春压住眼底的不忍和悲痛,快声问道:【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万千繁星沉默地闪烁,莉莉丝恍惚抬头,瞳孔映出眼前这一片死寂虚无的宇宙。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终途究竟要用如何宏大壮观的场面来谢幕。
要在无数人的簇拥下,走过富丽堂皇的联邦中央局的大厅。
要踏上华美的红毯,走在万千新闻镜头的聚焦下。
要各个圈子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捧场献媚,要无数受她恩惠的人竞相歌颂她的杰出。
然而当这坎坷奔忙的一生终于挺到结束,在这安静到可怕的时空裂隙里,她的第一念头竟然不是落寞。
【我听说您能干预个人的命运……】
落魄富豪去世后,莉莉丝忽然生出极大的恐惧感,她意识到这世间再可怕的挫折都敌不过“死亡”这个单词,死了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那段时间,她将母亲看管得特别紧,执着于打零工攒钱催促母亲去检查身体,从最开始的一年一次,到半年一次,最后两个月一次。
母亲没有机会完成的学业,莉莉丝会逼迫她去学。
在莉莉丝手头宽裕后,她毫不犹豫地请来服装设计师、高级美容师、社交礼仪老师……一边自己学,一边也要压着怯懦的母亲和她一起学会打扮自己,培养谈吐,丰富阅历。
如果莉莉丝有一整个衣帽间,那么母亲也必定和她一样,拥有一整个衣帽间。
这么做,不是因为莉莉丝有多么爱她的母亲,她私心上想要让自己的家境看起来没有那么窘迫寒酸,希望母亲能够撑得住场面。
其次她迫切想要让母亲拥有足够的抗风险能力,能够活得长久一些。
哪怕这个女人有再多的不好,甚至丢弃过自己,莉莉丝也会记得,当初是母亲将自己带离地狱般的养父母家。
就算自己走得太快,走远了,看见她没有跟上来,也会折返回来找她。
之后她们母女俩远走他乡,不管活得多么艰难,母亲再也没有过丢下她的想法。
就算屋子漏风,那不也是个家吗?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莉莉丝也是很久以后,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她和母亲奋斗的起点是不同的。
在她意识到自己该去争抢的时候,她还年轻,观念眼界并未框定,没多久后又极其幸运地遇到此生第一个贵人,从对方那里学到了很多书本上根本不会提及的商贸和处事经验,即将走入歧途的三观也被拉了回来。
【但母亲不像我这样幸运,她被以前的家庭压迫着,从那个时代熬过来,被摧残得太久了……】
母亲私下会见其他竞争候选者的事情发生后,莉莉丝终于意识到“懦弱”是母亲永远也无法改变的底色。
她在绝望中彻底放弃改变了对方的想法,又因此不停地内耗痛苦,乃至于恨上对方,拒绝和她见面。
直到不久之后无限游戏降临。
没有母亲在生死关头勇敢起来,拼死救下女儿,然后母女俩人抱头痛哭,终于解除误会的老掉牙情节。
莉莉丝的母亲懦弱胆怯得一如既往,她们俩被丢进同一个副本里,母亲在遇到怪物后直接吓得惨叫一声,扭头跑走了,根本没顾上身后还有个女儿。
那一刻,莉莉丝看着母亲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得手脚冰凉,浑身战栗。
最后她靠自己临危不惧找到藏身点躲过怪物,得以活下来。
接连两次背叛,让莉莉丝彻底对那个女人死心,决定再也不敢对方的死活,专心致志研究该怎么通关副本活下来。
可恰恰在她集结其他玩家一起探索副本,绕回原点的时候,一群人猝不及防在屋子里看见女人血淋淋的尸体。
莉莉丝一懵。
虽然刚才他们已经见过死人了,但看见那血肉脏器飞溅,挂满墙壁、地面的凄惨场景,以及女人死不瞑目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泛呕。
有个私家侦探站出来,通过现场遗留的痕迹,判断女人应该是无意走进屋子的时候,被伺机潜伏在门后的怪物咬中。
玩家被传送进副本的地点各不相同,他们都以为女人是探索途中突然遭遇袭击,感慨她的运气不好,却不知道女人就是从这个怪物出现的屋子里跑出去的。
霎时间,莉莉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酸液疯狂从胃里上涌,一抬头对上女人被啃得支零破碎的脸,终于忍不住大吐特吐,滚烫液体蛰痛眼睛,分不清是汗是泪。
——既然都决定逃跑了,知道这里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我想要的,她给不了,她想过安稳不得罪人的生活,我也做不到。我们俩在一起,只有相互折磨。】
【所以我恳请您帮我一个忙……】
莉莉丝请求谢语春能回到过去,改变那个女人的命运。
要在适合的年龄读书,开拓眼界。要有爱自己的勇气。
不要再去找那个男人,就算结婚也要和适合的对象,能成为鸵鸟的避风港,能免她苦,免她吃不饱穿不暖,免她风餐露宿。
要生一个健康的、没那么有野心的孩子,让她余生都快乐幸福。
只要能做到这点,那么莉莉丝此生也就了无遗憾,可以放心地闭眼了。
然而谢语春还没来得及回答,谢叙白的意念毫无征兆地从旁掷来。
笼罩着她灵魂的精神力温暖和煦,直线传递到她识海的情绪却充满刻薄讥讽。
【你在做梦吗?还是在许愿?】
【改变那个女人的命运,你就不会出生,到时候空间异兽谁来封印?引发的时间悖论又由谁来抹除?让你母亲来吗?】
【对啊,很大概率你的母亲真有这样的才能,毕竟你们拥有同样的血缘和基因!】
【谢执行官,一头空间异兽不够保险,我强烈恳求将莉莉丝的母亲复活送到研究院——】
嘭!
奄奄一息命若悬丝岌岌可危行将就木的莉莉丝忽然挣扎着拔地而起,一拳头将谢叙白抡飞!
她怒目狰狞,额角青筋暴跳,精神锚点刹那建成,强烈的意志力轰然爆发,飓风般驱散精神污染,灵魂畸变骤然刹停!
第253章 成神进度:96%
猛然暴起的莉莉丝很快后继乏力地摔了回去,眼前一片昏黑。
却见金光自模模糊糊的黑暗中耀眼亮起,飞一般涌入她的意识海,寻到那枚好不容易建成的精神锚点,电光火石间筑起坚实的壁障!
随着锚点的稳定和安全性得到加固,莉莉丝的意识也越来越清晰,视野恢复清明。
她茫然一瞬,忽然反应过来,惊愕地看向谢叙白。
少年瘫坐在地上,恰巧收回施展神力的手。
为了树立威严,谢叙白绝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平静沉稳,哪怕在笑,也能感觉到他出鞘利剑般的气势。
唯有那一刻,他大大地松上一口气,咧开嘴笑得十分开心:“太好了,赶上了。”
那笑容不带任何立场、敌意,甚至有几分天真。
莉莉丝怔愣着,垂头看向自己畸变停止的灵魂体,恍惚回神。
——她得救了。
——
彼时谢叙白已经成长到让天才都忍不住警惕的地步,也用实力和战绩证明了自己确实不愧担任第一使徒的权责。
在那漫长艰难的磨合过程中,几乎所有使徒成员都对谢叙白有着极高的正面评价。
莉莉丝除外。
她对谢叙白的敌意,甚至早在听到对方的称号开始。
其原因大概在于对方不仅是她最厌憎的关系户,亦与她派系立场不同。
为了共同的胜利目标,她可以暂时放下成见联手合作,但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直至这一次空间异兽事件发生后,双方关系得到极大的缓和,谢语春看中她的心性,问她愿不愿意成为自己的学生,并给出一个莉莉丝无法拒绝的理由。
——联合会鹰派掌权人里有叛徒。
这件事不是谢语春的臆想猜测,她已经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只是暂时按捺不动,避免打草惊蛇。
莉莉丝听到这事后沉默下去,没有怀疑谢语春的说法,只因她本人对此也隐约有所预感。
莉莉丝力挺鹰派主战的决策,和在联合会的一切争权夺利,都为还这世界一个宁静,能让诸如她母亲这样胆子不大的鸵鸟,也有安心生存下去的环境。
这也是她为什么有能力复活母亲和教父,却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
但现在情况似乎反过来了,坚持主战解决无限游戏的一方变成鸽派,而鹰派里却出现不少奇怪的声音,顾左右而言他,相互推诿扯皮,甚至还要倒戈向系统,美曰其名为:顺应主的安排。
这是莉莉丝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于是在几天深思熟虑后,她与谢叙白等人私下缔结同盟合约,以双腿被废且实力大打折扣为理由,渐渐退居幕后。
——
在双方化干戈为玉帛的磨合期间,还发生过一件事。
事件的苗头,可以追溯到谢语春将炼制成功的第一件命运神器,【窥见未来之眼】,正式交给了她。
谢叙白也在场。
对于是交给自己而不是white,莉莉丝感到十分惊讶。
在谢语春将未来眼拿出来的一刻,她敏锐地发现谢叙白的兴致不高,甚至是有些压抑,出于自尊和理性的考量,直言询问谢语春原因。
没想到是谢叙白回答了她:“我已经和宴朔缔结契约,拥有操控过去时空的能力,如果连未来也一并掌控……可能会造成某些无法挽回的影响。”
莉莉丝:“什么影响?”
谢叙白没有说话,谢语春笑着接口道:“比如神力暴涨导致人格升华,突破成高维形态,变成我这样的时空洄游者。寿命无穷不说,还能将这万千世界的无数可能性尽收眼底,赏遍日月风光,这可是一般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拥有的待遇呢。”
说着,她伸手去大力揉搓谢叙白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可惜咱们的white还肩负着神圣艰巨的使命,不能像他妈妈一样潇洒快活咯!”
青年没有反抗,直至头发被谢语春锲而不舍地揉成鸟窝,终于忍不住丢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莉莉丝第一次知道,外人眼中端庄肃穆的命运女神和稳重成熟的使徒公会总指挥,私底下竟然是这么个相处模式。
恍惚震惊的同时,隐隐有些羡慕。
她心想,这两人愿意在她面前袒露私底下的真实一面,应该是把她当成自己人了吧?
被认可信赖固然令莉莉丝感到高兴,但她也深知自己担负着重大责任,不敢有一点马虎大意。
除非战况需要,她几乎彻日彻夜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刻苦专研时间法则。
便是在这一状态下,她突然接到谢叙白的精神力传呼。
后者的识念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直言谢语春出事了,需要她的帮助。
莉莉丝下意识回应一声,没等她询问具体情况,紧跟着就被谢叙白操控神力不由分说地拽进时空裂缝。
星河流淌的广袤宇宙,除了谢叙白,还有一个人在,正是裴玉衡。后者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实验用的护目镜,无菌防护服也没来得及脱,显然也是匆忙间被谢叙白拉过来的。
谢叙白恳求莉莉丝锁定谢语春的空间坐标。没错,不是请求,是恳求。
刹那间莉莉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半点迟疑,当即喊出空间异兽把他们传送到谢语春的位置。
头顶陨石群环绕恒星转动,明亮的乳白色银河带横跨幽暗天幕,从一边延伸到另一边。
时空长河具象化为湍急的金色河流,啪一下拍打在他们的身上,溅起星光般的浪花。
除此之外,看不见半个人影。
环顾四面八方都没有找到谢语春的踪迹,莉莉丝忽然升起一股浓郁、不祥的预感。
她再三询问空间异兽有没有传对地方,要求重新传送,可不管传送几次,他们都没有看见谢语春。
谢叙白直接什么都顾不上了,嗓音裹挟着澎湃神力,声嘶力竭地喊:“妈——!谢语春!妈妈!你在哪儿!回答我!求你了!妈——!”
无数繁星自高处往下,沉默无声地俯瞰着肝胆俱裂的青年,怜悯地眨眼。
莉莉丝懵了懵。
可随着谢叙白一声声激动哀求的呼喊,原本空无一人的某个方位,居然真的传来了谢语春的识念波动!
她看向没有具体形态的空间异兽,转瞬想起谢语春之前提到过的“高维形态”,宛若闪电劈开迷雾,不敢置信地喃喃:“难道说老师变成了高维生命体?”
高维生物并非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低维生物无法洞悉维度壁障,观测到祂的全貌,如同蚂蚁无法看到人类的全部躯体。
故而在低维生物眼中,高维生物要么是扭曲的,要么无形。
但谢语春此刻还没彻底成为高维生命体,因为她对谢叙白的呼唤有反应。
莉莉丝猛然间又想起来,就在不久前谢语春,将第二件命运神器【浩瀚启示录】交给了巅峰。
结合谢叙白低落压抑的反应,她终于在惊愕中明了。
——当谢语春彻底献祭自己,将神器全部交付出去的时候,也是她成为高维生命体,丢掉所有的俗世欲望,斩断一切亲缘关系,与人世彻底隔绝之时。
裴玉衡早就追过去和谢叙白一起呼喊谢语春了,每一声都撕心裂肺。
莉莉丝也不敢耽误,一边焦急地喊着老师,一边倾泻神力散发识念。
在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唤下,谢语春终于现形。
莉莉丝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形态。
她看起来十分巨大,犹如一座山峰,半身以下,是庞大胶质的半透明虚影,胸口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正在虚化的骨骼脉络。脑袋变成扁平的一张,像副精致绘画出来的人脸面具,头顶悬着时间轮盘般的徽记。
随着她的低头,神力余晖溢散,周围物质的时间流速竟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加速和倒退。
比如谢语春不远处的陨石,分层结构碎裂,岩石、铁、石铁混合物杂糅在一起,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退为星云物质!
现在的谢语春,哪怕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存在】,就会对现世造成非常可怕的影响。
谢语春仿佛知道他们的来意,那如画般圣洁美丽的玻璃眼看向三人,空灵又冷漠,平铺直叙地传达识念:【我会将最后一件神器交给命定之人。】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地扭头转身。
巨大的身体如轻薄飘逸的裙摆翩然而动,神力余晖犹如波涛泛起,荡向没有边际的宇宙。
她高扬脑袋即将离去,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无形,仿佛将和这宇宙融为一体,又要像刚才一样,不可看见了。
见谢语春对其他事情毫不关心,甚至没有多看谢叙白和裴玉衡一眼,莉莉丝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人类科研对高维生物的研究从来没有停止过,其中有个比较著名且众所纷纭的猜想:
低维生物晋升为高维生物后,还会不会保留低维时期的意识?
有科研人员说不会,就像蚂蚁变成人后,不会再想着去和其他蚂蚁筑巢、交配,只会找同样是人的对象,行为规模上升为建房、婚姻。
——通通在谢语春这里得到了佐证。
谢语春如今的状态,就算他们提及无限游戏将要带来的灾难和对方身为命运女神的职责,前者也不一定会理会。
就在莉莉丝焦头烂额之际,忽然传来裴玉衡焦急的大吼:“阿白!”
谢叙白冲了上去。
他不是无脑前冲,事先让小黑章鱼为他展开防御屏障,抵挡谢语春的神力影响。
但和高维化的谢语春比起来,他实在太小了,可能只有对方现在的半根手指头大,冲上去也不显眼。
于是谢叙白竭力释放神力,让金色的光芒照亮谢语春的脸,挡住必经之路。
“……无限游戏还没有找到破解的办法,你身为联合会最高首席执行官,还有没能完成的使命,你不能离开,我们需要你。”
金光分裂成无数多的精神体,从谢叙白婴儿时期到长大成人一字排开。
婴儿的谢叙白哇哇大哭,向谢语春伸出渴望的小手。
幼儿时期的小叙白泪水潸然而下,不断哀求:“留下来妈妈!求你了,留下来!不要抛弃我!求你了!”
初中时期的少年拽着谢语春的身体死也不放,低头抿唇,指尖用力到发白:“留下来。”
那一声声的呼唤宛如嘹亮的号角回荡不休,谢语春本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眉头紧蹙,显得极其痛苦和不安,嘴唇也轻微地颤抖起来。
谢叙白看见了。
那一刻,他的表情也变得非常痛苦,张了张嘴,像条濒死而喘不过气的鱼。
他掐住手指,哑声坚持道:“谢执行官,你的职责还未完成,你不能走。”
或许是察觉出幼年和婴儿阶段对谢语春的影响最鲜明,精神体全都变成这两种形态。
婴儿和小叙白的哭嚎更加大声,更加放肆,和沉重压抑的青年成为鲜明对比。
终于,谢语春空洞的眼睛再次浮现出人类的情绪。
她的身体随之急剧缩小,变成正常人的模样。站稳后茫然扶额,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有个模糊的印象:“我刚才……?”
下一秒,所有分散出去的精神体凝成一个小叙白,扑进她的怀里嚎啕大哭。
谢语春一惊,连忙将孩子抱起来拍哄:“宝宝?怎么了?乖乖,不哭了,不哭了呀。”
她随即抬头,对上谢叙白通红的眼睛。
恒星的余晖从旁照在谢叙白的脸上,映出他绷紧到轻颤的下颚线条。
他嗓音嘶哑:“对不起,又一次强行将您留了下来。”
霎时间,谢语春明白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看了看后面同样双眼湿润的裴玉衡,还有紧张无措的莉莉丝,沉默一瞬,上前抱紧谢叙白,温柔地揉了揉青年的头发:“怎么会?谢谢你又一次叫住了我。”
“不怕了,白白,妈妈在。”
第254章 成神进度:96%
“妈妈很早以前就能听见高维时空的呼唤,一开始只是略有感应,到后来能听见清晰的呢喃私语,交付命运神器只是催化了这个过程。”
“高维化和成神有一定区别。成神是掌控自己所在维度的法则,力量达到该维度的巅峰。”
“高维化则是在此基础上寻求更一步突破,但突破后思维也会受到影响,和以前的维度彻底割离。”
被问及为什么除去正式场合,总是将“妈妈”“母亲”挂在嘴边,丝毫不避讳让人知道他和谢语春的关系。
谢叙白的回答是:神对尘世有感应,每当他叫出这种亲昵的称呼,谢语春都能听得见。
谢语春喜欢他这么喊她,他也想要对方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听一听。
莉莉丝啊的一声,像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谢叙白倒是有些好奇:“你们以为是什么样?”
莉莉丝注意到青年说的“你们”而不是“你”。
显然,这人对大家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的非议吐槽并非一无所知,但估计只是略有耳闻,没有多去了解。
该说心宽还是心大呢?
莉莉丝:“你先说听完后会不会生气,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谢叙白:“我没法保证不确定的事情,你先说完,我再告诉你会不会生气。”
莉莉丝:“white指挥官私底下也这么爱打机锋吗?”
“礼尚往来,莉莉丝副司令。”谢叙白说,“难道我平时的信誉和为人,不足以知道你们私底下是如何腹诽我这个无辜可怜的当事人吗?”
“无辜可怜有待商酌。”莉莉丝和善微笑,“你确定要和我谈信誉吗?当初究竟是谁带着手下钓鱼执法害得我的部队受罚加大三倍训练量第二天腿软到差点站不起来?又是谁发现奖励关卡忽悠我们是陷阱关最后连根毛都没给我们剩下?”
谢叙白一秒转移话题,高声赞叹道:“我都没有发现,你的中文真是越来越好了,不愧是天姿出众才华横溢聪明伶俐的特战二连司令官。”
莉莉丝信他的鬼,冷笑道:“呵。”
他们不能像谢语春一样在时空长河里无限期地停留,加上每个人都公务繁忙各有重任,连几分钟的寒暄都显得奢侈。
终归是针锋相对,再算一会儿旧账估计有大打出手的风险。
谢叙白有邪神撑腰,莉莉丝估摸着空间异兽不靠谱,很想一走了之,但裴玉衡有事和谢语春相商,前者没有空间传送能力,她只好捏着鼻子继续等待。
见证过那沉重的一幕,两人难得默契地避开紧张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但关系算不上熟络,聊着聊着还是回到了公事上。
莉莉丝这才知道,因为谢语春的特殊遭遇,对方和裴玉衡还专门研究过靠【跃升维度】让人类摆脱无限游戏的可能性。
最后发现摆脱是摆脱了,人性也会随之丧失,只能放弃。
为了挽救人类文明,全球各大科研所付诸心血投入的方案多如恒河沙数。
但绝大多数都像这个方案,在重重问题和阻碍前被迫终止,沉入无望的深渊。
没多久裴玉衡大步流星回来了,捏着眉心,形容憔悴。
谢叙白看向裴玉衡,意念一动,身边金光氤氲,凝出一个幼年时期的精神体。
小叙白从善如流地飞扑进裴玉衡的怀里,黑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弯成月牙状:“叔叔抱!”
裴玉衡一怔,下意识将小叙白抱了起来,后者贴靠在他的脖颈蹭来蹭去,可爱得不行。由于是精神体没有实际重量,所以抱着并不累,散发的金光还能抚慰精神上的乏累。
没多久裴玉衡不苟言笑的脸就被哄得展颜,温柔地拍拍小叙白的后背:“乖。”
裴玉衡来到两人的面前,对谢叙白说:“你和师姐有过近距离接触,也许会有神力残留,以防万一,还是等到三小时后再回去吧。”
神力残留是个托词,裴玉衡显然清楚,如果不给出一个正当的休息理由,被刺激的谢叙白只会比平时更加不要命地埋头苦干。
“我知道了。”谢叙白笑道,“谢谢裴叔,您记得早点休息。”
裴玉衡看着他,嚅嗫嘴唇似乎有些不放心,最后轻叹一声,拍了拍谢叙白的肩膀:“你也是。”
把裴玉衡送走后,莉莉丝自觉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正准备开溜。
却没想到小叙白会突然拎着空间袋嘚儿嘚儿地跑过来,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果子塞进她手里,献宝般似的:“谢谢漂亮姐姐帮忙!这个送给你,是妈妈从其他维度摘到的牛奶果,很甜的哦~!”
莉莉丝看看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小孩,再看看旁边冷静淡定的谢叙白,忽然萌生出一股强烈的割裂感。
想想white要是也这么奶声奶气地喊她姐姐,莉莉丝打了个寒战,感慨道:“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谢叙白竟然没有否认,失笑道:“我也这么认为。”
隐隐约约,莉莉丝好像看出了谢叙白没有自己上,而是让小叙白去呼唤谢语春、安慰裴玉衡的原因。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眼又看见小叙白掏出另一枚果子,放在谢叙白的手里,抬起澄澈的眼睛和青年对视。
本以为会再说点萌动人心的撒娇话,谁想到语气竟是波澜不惊,有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小叙白:“要坚持住。”
谢叙白:“好。”
小叙白:“不能放弃。”
谢叙白:“好。”
小叙白:“再难过也必须顶住。”
谢叙白:“好。”
如果是真正的小叙白,他不会理解长大后的自己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也不会说出这些话。
这也说明精神体不是各个时期的自己,他们就是此时此刻的本体所分散出去的一部分,即便行事作风有差异不同,思维意识也不会改变。
等同于谢叙白在和自己对话。
刹那间莉莉丝心神一震。
听着谢叙白毫不犹豫地答出那一声声“好”,她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扒在自己的膝头。
女孩的眼睛里翻涌着两汪委屈的泪水,固执地不肯掉下来,对她咬牙切齿地说:“还不够。”
“权力不够。”
“财富不够。”
“要更多,更多,更多——”
那是无法消解的执念,是困缚一生的咒。
昔日落魄富豪的叹息声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莉莉丝,这世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一帆风顺,生死命运面前上帝一向平等,无论是谁……”
对能够跃升维度的生命体而言,强行留在当前维度并不是一件好事。就像逼迫肉食动物抵抗吃肉的本能,思维在两个维度间跳跃拉扯,是种无形的折磨,意志力稍弱的人保不准要精神分裂。
说出这话时谢叙白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先前的压抑,仿佛顷刻间筑起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让人看不出他是不在意,还是伪装出来的平静。
小叙白回归谢叙白的意识海,莉莉丝一晃神,小女孩也如烟般消散了。
她沉默一会儿,突然道:“还记得使徒公会成立初期的宣誓吗?”
谢叙白抬起头,看向浩瀚无垠的星河。
他们已经回到了太阳系,巨大日轮朝外释放出灼烫的光辉,与极光交相辉映,将半边穹宇烧成永恒绚烂的晚霞。
北斗七星在被游戏封闭的蓝星上空轮转、循环,如黑暗里的一盏明灯,照亮漫漫征途的轨迹。
莉莉丝念出那段誓词:“我们不是上帝的使徒,而将殉道于人类的命运。我志愿奉献自己的生命乃至于灵魂,点燃存续的黎明。”
谢叙白:“死亡绝非终途,所有人终将重逢。”
在那之后不久,谢语春终于在裴玉衡的协助下打造出第四件命运神器,【永不崩溃的对抗命运之心】,以此遏止住自己的高维进化,得以留在当前维度。
又不知道多少次轮回后,最终决战前夕。
第255章 成神进度:96%
昏暗闭塞的占星室内,塔罗牌上的星辉静谧转动,散发莹蓝色的亮光。
周围安安静静,只有粗重嘶哑的呼吸声在喉头起伏,如老旧的破风箱。
莉莉丝脸色苍白,眼神发虚,喘息着喝光手中的强效生命药剂。
她颤抖的手指脱力一松,玻璃瓶掉落在地毯上,骨碌碌滚上几圈,乒!撞到另一个空玻璃瓶。
在她的脚下,几乎全是空掉的药剂瓶,堆砌成小山包。
距离她自挖神核丢给谢叙白,已经过去六天。
距离谢叙白吞噬所有神核冲上高维宇宙,已经过去三天。
距离不知道谢叙白做了什么,系统突然愤恨宣布【经审定,现有游戏规则不合理,游戏难度过大,将调整重启】,已经过去两天。
距离谢叙白灵魂粉碎,而她将对方的灵魂坐标交给宴朔,已经过去一天。
早在自挖神核的那刻起,莉莉丝就该安详咽气,投入新的循环。
但接连三次占卜都是死神正位,象征着毁灭失败及无解的死局。
她偏不信命,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占卜,终于求来一次逆位。
不远处的桌上正摆着那张关键的塔罗牌。
【死神(death)逆位:一线希望,起死回生。】
下一秒,几乎要疯了的宴朔裹挟着恐怖威压破门而出!
……如果不能赶在white精神湮灭前将他从高维宇宙带回来,那么名为white的灵魂将彻底消失,再没有复生的可能。
拿到答案的宴朔疯狂地追了上去,而她是唯一能够锁定white空间坐标、给前者及时报点的人。
她不能死。
莉莉丝又灌下一瓶生命药剂。
忽然,她眼前昏黑,鼻前一热,黏稠猩红的血液啪嗒啪嗒滴在大腿和手背上,没喝完的药剂瓶也摔在地上。
人造太阳的光亮如一支利箭,穿透窗户照进室内,视野大亮,桌椅板凳都蒙上刺眼的光。
沉寂的室内突然响起嗡嗡杂音,人群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耳鸣,是隔绝外界联系的屏障正在消失。
灵魂损伤没那么好压制,喝再多药剂也只能撑住几天,眼下莉莉丝已经濒临极限,仅剩的那点神力,再也不足以额外支撑起屏障。
刹那间莉莉丝慌张极了。
她害怕自己的位置暴露,被系统发现。如果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可以继续提供white的坐标。
她挣扎着捏紧轮椅扶手,谁知道刚一起身,便蓦然瘫软下去。
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窒息感迫使她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咳咳两声,呛出大口血来!
她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窗外越来越闹,人造天幕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嘭!嘭!……
规则整改,游戏重启,一直渺无影踪不见真容的无限游戏终于浮出水面。
天幕破碎,露出一道宛如空间裂隙的开口,里面流淌着暗红的色泽,飞快飘过一段连续的、无法分辨出代码的数据流。
数据流像某种高维力量编纂出的生命体,如果盯的时间太久,代码就会扭曲,长出张牙舞爪的肉瘤触须,反过来侵蚀他们的意识海。
那就是系统的源数据。
他们仍旧无法看见系统的全貌,却第一次捕捉到它的踪迹。
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以让所有人激昂振奋!
可是振奋之余,一个晴天霹雳猝然砸到他们的头顶。
——天上的金光正在消失。
那光芒来源于吞吃神核直冲穹宇的谢叙白,上升时爆发出来的亮度直接碾压人造太阳,宛如启明星般悬在浩瀚昏暗的穹宇。
也正因为谢叙白打破游戏的界限,才让他们得以捕捉到系统的存在。
可如今,光芒在消隐。
那不止意味着黑暗即将到来,也意味着光芒的死去。
——那个被误会为叛徒,与所有玩家为敌,实则舍生忘死奋不顾身,为所有人挣来一线生机的人正在死去。
刹那间,曾经憧憬仰慕过white的玩家掀起翻天阵仗。
和white相熟的神级玩家更是如同冷水泼入油锅般全面爆沸,目眦欲裂攻上人造天幕,集火系统所在的方位。
大部分被掏走神核的大佬,因为被谢叙白提前转移灵魂损伤,没有生命危险,在床上躺尸。
听到这消息,他们也立马撑着重伤的身体,爬起来加入围攻系统的行列。
不同玩家的力量一波接一波地撞上去,剧烈波动蛛网般震荡整个游戏空间。
金龙咆哮,葡萄藤生长,裹挟着火焰的仙杖用力砸下……诸神愤然的吼声撕扯天幕,五颜六色的余晖在乌云中频繁乍现,如群星闪烁!
……
莉莉丝视野模糊变暗,气喘声逐渐微弱。
她隐隐感知到外面爆发的力量波动中有巅峰的人,有使徒的人,还有其他各大头部组织的熟人。
那不是无用功。
他们在这边攻击系统的源数据,另一边宴朔对抗系统的压力就会减小。
莉莉丝能通过灵魂坐标的清晰程度,判断white现在的状态。
成千上万的碎片宛若散落的星点,从模糊到清晰,代表它们正被宴朔接二连三地从系统那里抢过来。
可是它们的亮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终于,灵魂碎片一个不落地汇聚在一起,宴朔终于将它们全部抢了过来。
但更严重的问题接踵而至。
从高维宇宙到他们所在的维度,期间夹杂着不少高能耀斑和行星磁场乱流,稍不注意就会干扰方向,彻底迷失在无边无际的宇宙。
莉莉丝要为宴朔指明航道,可是她真的快要不行了。
——
巨大的章鱼黑影小心包裹着上万片莹亮的灵魂碎片,如流星般穿梭在危险的行星陨石带,贯穿穹宇。
越来越多滚烫的血液从口鼻淌下来,莉莉丝咬着牙关,心里不断祈祷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朦朦胧胧中,她感觉一团光照在自己的脸上,迟钝地抬起头,看见了飘在空中的谢语春。
强行插手现世,令谢语春的力量很不稳定,无限趋近于高维化,浑身溢散着神圣的神辉,漠然的眼神中透出无声的慈悲,有股说不出来的神性。
这一刻,她更像是祂,被无数玩家竞相传颂的命运女神。
约莫是受到神辉影响,莉莉丝情不自禁回忆起自己这求而不得的一生。
年幼饱受欺凌,过不上平静的生活;
少年时努力学习,拿不到推荐名额;
在最拮据、最无力的时候,遇上教父重病,最后不治身亡;
年轻步入商界,被空降的关系户摘果子,抢走项目和职位;
中年步入政圈,呕心沥血干出实绩,眼看着民意呼声高涨,被亲生母亲伙同竞争者爆出不实谣言;
没多久后,无限游戏降临,回来找她的母亲被怪物残忍杀死。
想要争夺第一使徒的位置,结果又来了white这么个关系户。
可气的是,这个位置不论从哪方面考量,都非那人莫属。
可叹又让她气不起来的是,那家伙比她还苦。
好不容易大家磨合结束,化干戈为玉帛,眼看着有一战之力了,结果系统反手给所有的神级玩家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无限游戏仅限【人类】参与,【成神】后不再是【人类】,是赤裸裸的作弊!
不仅以往的闯关成绩全部无效,还会受到系统惩罚,灵魂遭到奴役。
系统的力量源自高维,力压当前维度的众多神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如果不是第二使徒事先发现蹊跷,又有谢叙白破釜沉舟,他们将全军覆没。
如今更是了。
她想要救下那个姑且能称为师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的家伙,可现实再一次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明明她强到让无数玩家艳羡瞻仰,为什么还是这么无力?
对权势的追逐,究竟要追到什么程度才能足够?
“老师……不,命运女神,您能不能告诉我……”
大量的鲜血从莉莉丝的眼睛、耳朵、鼻孔和嘴里淌出,她胸口急剧起伏,疼得痉挛颤栗,含糊不清地笑:“我这一辈子,究竟能不能成功地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哪怕。
她一恍惚,手臂终于不甘地垂落下去。
哪怕只是一次呢?
命运女神揉了揉莉莉丝的头发,贴身靠近绝望的求索者,与后者额头相触,灌入神力。
霎时间万丈光芒亮起,照得整个占星室如白昼降临。
原本摇摇欲坠将要崩塌的航标骤然稳固,给疾驰在维度裂隙中的邪神引领方向。
莉莉丝弥留之际,听见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阵仗。
有谁在欢呼,有谁在尖叫。
她微微侧头,涣散的眼角余光捕捉到滔天黑雾从天而降,降落时过于急迫,巨大的冲击碾得大地碎裂,石块飞溅!
雾气翻涌,小心翼翼地露出包裹着的万千灵魂碎片,微弱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着光。
诸神的虚影急不可耐地围拥而上,神力赐福的光辉在昏暗的地平线上交相辉映,倒映在莉莉丝的瞳孔里,如黎明缓缓降临。
——
位于黑塔第二十九层的第六、第八使徒,还有位于第三十层的第一、第四、第五使徒,突然接到莉莉丝的识念传讯。
倒也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只是提醒他们:当初为了撑到救下white,她在濒死的状态下熬了整整六天。
所以谁要是敢让white出事,她就让他们也尝尝六天都求死不能的滋味:)
第六使徒感知到这段传讯中爆出的阴狠煞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呲牙咧嘴一阵幻痛。
他作为守关BOSS站在擂台上,看向底下的一众玩家,横看竖看分辨不出哪一个是white现在的马甲。
第六使徒和颜悦色地与众人打商量:“要不咱们不打了,你们直接过去?”
在众有巅峰第二队的成员,和其他隶属于顶级组织的高级玩家。
宴初一等人刚来没多久,站在传送通道门口,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一层的情况。
一路走来终于看见巅峰的人,徐济一喜,正准备过去会合,却听见第六使徒旁边的第八使徒发出一声冷嗤。
“怎么,一句威胁就把你给吓傻了?”
第256章 成神进度:96%
第六使徒【信使】唰一下看向身旁的第八使徒【猎魔人】,眼神震惊得像是对方在说什么蠢话,声音直接高八度。
“这是肯定的啊,为什么不怕?”
“你以为对white下手惹火的就只有莉莉丝吗?莉莉丝会传讯威胁,代表他们已经在第二十八层见过面,肯定也见过了低层的希尔和小羊,你觉得那两个家伙会容忍你和white作对?”
“命运女神的光辉始终照耀世间。黑王就是邪神,统领着整座黑塔。你要在祂们的眼皮子底下伤害white,是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吗?”
“使徒公会的大半成员都已经进入游戏,还有史蒂芬这样的前成员,他们可是white的铁杆拥趸。并且white是中洲人,早就被录入巅峰的正式成员,那群家伙更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老五不久前刚放过话,他要和white清算旧怨,在此之前谁敢跑出来横插一脚,都是在找他的不痛快,别怪他翻脸。”
“乌鸦要找white追问老二的下落,对white的注重程度不亚于老五。万一white在对打过程中出意外,又一次丧失记忆,你猜他会有多疯狂?”
第六使徒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心有余悸地打了个激灵,撇眼看过去。
那眼神仿佛在问:这你不怕?你敢不怕??
第八使徒那张悍然无畏的脸就像吹涨的气球倏然干瘪下去,一阵青一阵白,气势汹汹握住破魔弓的手也悻悻地放了下去,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就算不提这些前提,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觉得自己能打过white?哪怕他因灵魂粉碎导致神力和等级全部清空,但有诸神为他赐福,重新修炼起来也不会比我们更艰难。”
第六使徒状似不经意地靠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识念传讯。
【还有啊,你现在还能感应到老九他们三叛徒的存在吗?】
听到叛徒的词汇,第八使徒忽然眼神一凛。
他侧头和第六使徒对视良久,浑身骤然竖起冰冷的尖刺,语气暗沉:“你想说什么?”
第六使徒无奈摊手:“别那么激动,我只是忍不住感慨一句,背弃道义的人通常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第八使徒横眉轻嗤:“道义?那你不敢和white作对,究竟是因为心中的道义,还是因为打不过他,又或是害怕被拥护支持他的那些家伙报复?”
“都有,但更多的是出于道义。”
第六使徒说:“white直到最后也用力践行着他所秉持的道义,这是我愿意听命于他的原因。”
“我知道你和乌鸦私底下对他有诸多怨言,有些时候white也确实表现得过于公正、不近人情,但唯独在坚守道义方面,我不认为有谁能够诋毁他。”
第八使徒也很感慨,带着讥讽:“我没有想到,你平时谁都不得罪,谁都不深交,看起来像一根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实际上居然是white的忠实拥趸。”
第六使徒:“忠实拥趸说不上,但我挺喜欢使徒这一重身份的含义——【不是上帝的使徒,是挽救世界命运的使徒,亦是自我信念的使徒】,你知道第一次听见这话时,我有多震惊、多害怕吗?”
彼此共事那么长时间,就算各自身份信息保密,从言谈举止和行为习惯都能窥见几分过去的影子。
第八使徒眉头皱了一下:“是因为你的家乡……”
第六使徒倒是坦然:“对。我们那个小地方的人信奉主到疯魔的地步,大祭司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所有家庭每月必须定期上供,拿不出来就用人来抵。一场简简单单的布告仪式,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哪怕那人确实无辜。”
“我曾经见过有人对大祭司不敬,被堵住嘴丢进蛇窟,还要让包括孩子在内的所有人一同围观。那时候我大概十二岁,那个倒霉蛋惨死的样子,我至今都忘不掉。”
第六使徒挤眉弄眼,揶揄道:“所以你们都惊叹于我前期适应性良好,怀疑我是不是心理变态,其实对我来说,无限游戏和现实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但那是他成为第六使徒之前。
记不清楚是哪一世了,因为被检测出战斗潜力极高,他被大祭司带在身边充当护卫。
然而彼时无限游戏的难度远超人类能够抗衡的正常水平,并且世界很大,不止他们那犄角旮旯地方,大祭司平时在村落中横行霸道的尊贵和权力通通成了屁,其他玩家根本不买账。
他们无人援助,被虫兵追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撞上white的队伍。
看见大祭司将火气撒在他们的身上,其他玩家要么无声观望,要么好言相劝几句,劝不了后悻悻离开。
white很直接,眼见大祭司掐住侍女的脖子,面无表情走过来,抬起修长笔直的腿,将大祭司一脚踹飞了出去!
大祭司颐指气使的脸,被坚硬的战斗靴踹成一张扁纸,牙齿鲜血飙飞。
——那极其具有冲击力的一幕,仿佛凝聚成一座洪钟,在第六使徒的脑海震耳欲聋地敲响。
之后white接管了他们这群人,过关后带他们重新进行资格判定。
有潜力的吸收入会,成为使徒预备役,没潜力的根据个人意愿妥善安置。
通过和管理人员交流时的只言片语,第六使徒才知道,原来无限游戏循环过几次,而他们以往都会死在开局。
这一次是white采用穷举法挨个探路,尝试触发支线任务,碰巧救下了他们。
管理者提到white时语气意味深长,似乎他应该感激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从大祭司死去的那一刻起,第六使徒就变得很迷茫,一直神游天外。
对自己被救的现实,还是救下自己的那个人,他都没有太强烈的感触。
没多久后考察期结束,他通过能力测试成为正式使徒。
那天的宣誓典礼非常隆重,给他的感觉就像部族里的献祭仪式,随时能把谁拖出去送死。
严肃庄重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的监察席上投射而来,第六使徒如芒在背,冷汗直冒,许久未曾感受到的窒息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后知后觉地发起抖。
他再三告诉自己:不能出错,不能出错,一定不能出错!
谁想到,第一句就错了。
“我们是上帝的使徒……”
“你说错了,不是‘是’,是‘不是’。”
青年的嗓音在身边响起,第六使徒惊慌抬头:“什么?”
青年复述他的口误,他急忙改口。
但是再来一次,他仍旧会下意识地说出“我是”,就好像曾经的噩梦阴影早已嵌入灵魂,根深蒂固。
当即有不少监察人员皱起眉头,本就严肃的目光锋利如刀。
前面就已经走完了背调筛选的流程,一般情况下,宣誓就只是走个过场。
但要是连这小小的过场都能成为无法跨越的心魔,可想而知,之后遇上精神污染类型的副本,这人会崩溃成什么样。
青年目光一顿,似乎察觉到他的问题,没有再进行无用功的纠正。
刹那的息声,安静的注视,让第六使徒的心脏急速跳动。
在对方澄澈如明镜的瞳孔注视下,他仿佛能看见自己慌张到无所适从的倒影。
他心惊胆颤地张嘴辩解,却因被奴役已久,说不出流利的语言,叽里咕噜舌头打搅。
他几乎要吓得哭出来了,抓着青年的肩膀要给人跪下,被青年不着痕迹地用金光扯住身体,硬是没让他的膝盖弯下去半寸。
青年安抚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没有轻蔑,没有怜悯,甚至什么都没说。
青年转过身向监察人员请求:“或许可以让他换一个誓词。”
“换誓词?”
“是的,改掉第一句。”
“这不符合规定!”
“不,我们的明文条例里有这个规定,里面提到过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如果我们一直拘泥于形式上的规定,就不会有使徒公会的出现。同样,我们追寻的是心中的信念,而非这三言两语的誓词。”
监察人员仍有微词,但青年力排众议。
后者转身看向他,淡然肃穆的脸上带着点点笑意:“来吧,换一个你能接受的誓词。先说好,我能感知到你的真实情绪,如果你的信念不够坚定,那可一样过不了关。”
……
第六使徒摸了摸衣服上的使徒徽记,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柔和。
想起现状,他嘴角展露的笑容倏然冷淡下来:“可惜了,现在的使徒公会早已不复当初的纯粹,某些人更是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老八,我没有在你的身上感知到系统的力量烙印,所以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第六使徒挑了下眉头,“你现在究竟是第八使徒,还是系统的走狗?”
第八使徒没有说话。
也是这时,擂台下传来人声。
“两位,现在接受挑战吗?”
两名使徒同时看过去,发现出声者只有一人,之前和他一起的同伴都默契地退到了安全线外。
第八使徒目光狐疑:“就你一个?”
不是他看不起这名年轻人,而是无限游戏现如今的三亿玩家里,能单枪匹马战胜他的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随即第八使徒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为什么本来打算闯关的巅峰成员,突然都把武器收了回去?他们不准备动手了?
唯有宴初一淡然如旧:“嗯,就我一个。”
第257章 成神进度:96%
青年说自己一个人上的时候没什么气势,他甚至安安分分走的楼梯,而不是像之前的闯关者一样原地起跳闪亮登场。
就在宴初一站定的瞬间,规则之力转瞬笼罩三米高的擂台。
半空中翻涌着半透明的波动,响起尖锐刺耳的爆鸣,形如纵横交织的透明电磁网。
从现在开始,除非有一方决出胜负,否则他们将永远无法离开擂台。
不止是第八使徒,第六使徒眉头微皱,也意识到了问题。
试炼刚开始时出现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不稀奇,但这里可是黑塔第二十九层。
能活着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对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何况这家伙敢单人上阵,甚至其他蓄势待发的顶级队伍都愿意为他让路。
宴初一:“两位不用这么怀疑地看着我,我一个人过来,只是想先找老朋友处理点私事。”
两名使徒:“……”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遣词用句和熟稔的称谓,两人眉头狠狠一跳,飞快对视一眼。
当在对方脸上看到如出一辙的迷茫,他们的心脏立马狠狠一咯噔。
这个时间节点太凑巧了,刚谈到white可能来到第二十九层,下一秒就有人上来挑战。对方自称是老朋友,可是他们俩都不认识……准确点来说,不认识这具伪装过的身体。
但他们却能从青年的仪态谈吐、那坚韧的眼神,感受到某种微妙到将要呼之欲出的既视感。
心脏打鼓,第六使徒后背渗出冷汗,若无其事地维持着表面的微笑:“当然可以我亲爱的朋友!不过能否事先询问一句是什么私事吗?”
他说话的同时,状似不经意地将右手背在身后,指尖凝聚起一抹神力,朝天空一弹。
神力在半空化作信鸽,振翅而飞时掀起气流涌动,没有波澜的云霄忽然刮起狂风。
第六使徒,代号【信使】,契约神祇正是古希腊神话中,那位手拿双蛇盘绕的金魔杖,头戴有翅膀的帽子,脚踩有翼飞天鞋,沟通神界和人间的神使——赫尔墨斯。
第六使徒继承了赫尔墨斯跨空间传讯的能力,即便传讯对象在特殊地图,神鸟也能准时无误地将信息带到。
眼下,他要用这个能力确定宴初一的身份。
然而神鸟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锁定传讯对象的位置,在天上盘旋好几圈,迟迟没有飞走,很是不确定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准备开口的宴初一闭上嘴,看了他一眼,和他一起静等着。
第六使徒的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
终于神鸟动了。
它没有理会下方的宴初一,垂直往上飞向第三十层,很快在灰蒙蒙的天幕里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得无踪无影。
刹那间第六使徒眼神一恍,高悬的心脏落回原位,不再紧张忐忑,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空落落。
第八使徒也在按兵不动等待结果,见状眉宇舒展,犀利鹰眸睨向宴初一:“我不管你是真的想找老朋友叙旧,还是碰巧从谁那里知道了那个人的存在,跑到我们面前来虚张声势。”
“既然是闯关挑战,那就得遵守规则——打赢我们两个人。”
宴初一:“不需要玩游戏,只要打赢你们就行了吗?”
守关BOSS可以设计一个游戏,来增加自己的有利条件。比如搞个海上轮渡断粮断水要求活到最后,或者搞个赌场要求玩家赢取十几亿的筹码什么的。
但在第八使徒看来,那些东西太麻烦,也太花里胡哨。
于是他更改了擂台规则,2v2凭实力正面对决。
不过每一场挑战结束后,作为守关BOSS的他们,不止体能精力会恢复如初,还将吸收挑战者1%的战斗力,无限叠加增益BUFF!
按理说不可能有这么无赖的规则,然而第八使徒取了巧。
每一次挑战都是独立的,所以【恢复如初】没毛病。
1%的增益加成并不过分,所以规则允许。
至于允许增益叠加,那完全是第八使徒本身的能力【嗜血】,源于契约神祇【狩猎女神】的【猛兽模拟】。
这一条规则直接杜绝玩家靠车轮战取胜的可能,并且拖的时间越久,输的场次越多,对他们就越致命!
所以这么多顶级玩家卡在这里,就是为了商量对策,毕竟两大使徒联手的战斗力不可小觑,何况对手会越来越强。
但听宴初一的语气,青年非但不觉得有问题,还很自信能赢过他们。
第八使徒忍不住嗤笑出声,怀疑青年要么没听说过十二使徒的名号,要么就是对各自的战力差距没概念。
第八使徒:“如果你真能堂堂正正地一挑二打赢我们两个人,我就放行,让你和你的队友们都过去。”
此时此刻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规则认证,第八使徒话音刚落,空气中就传出无形的波动,规则由此更改。
宴初一的目的达到了。
但他看着第八使徒神气十足的模样,没有一点喜悦,唯有发现“手下这么多年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的叹息。
宴初一:“不管怎么样,巴瑟,我很高兴你没有屈服于系统。”
如果第八使徒被系统奴役,对方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并心存戒备,更不会这么轻易上了他的套。
第八使徒瞳孔猛然扩大,看向他:“……你叫我什么?”
高空忽然传来一声鸟叫,百无聊赖的第六使徒身体一僵。
他震惊看见自己的信鸽毫无征兆地去而复返,裹挟着打旋的飓风从云霄迫降至宴初一的面前,将要停下时,还贴心地放慢了速度。
宴初一挠了挠信鸽的脑袋和侧颊,后者顿时舒服得眯起黑色豆豆眼,高兴地贴着他的手指伸长脖子,咕咕直叫。
宴初一将小纸条从信鸽的后腿取下来,头也不抬地说道:“哈姆加,你敢跑一个试试。”
蹑手蹑脚挪动身体正要开跑的第六使徒:“……”
他冷汗直流打哈哈:“什么跑?谁要跑?我怎么可能跑嘛,挑战都没结束呢哈哈哈哈……”
宴初一捋开小纸条,上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他看向第六使徒,后者当即又是腿一软。
当初花费好几年的时间,才改掉第六使徒动不动给人卑躬屈膝的恶习,一看对方又要旧态萌发,宴初一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冷厉:“站直了。”
第六使徒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爆发力,电光火石间半屈下的膝盖飞速弹起,绷得笔直!
他一手高举,一手指向第八使徒竭力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啊white!我没有背弃信念道德的想法,成为守关BOSS只为监督这个心怀不轨的家伙!我亲眼看见他和系统有过交流!”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第八使徒朝后一跃而起,半空中手指搭在弓弦上,破魔弓爆发出刺目的威光,箭矢瞬间凝成,随着他的手一松,宛若流星般直袭宴初一的门面!
第八使徒不是使徒成员中战斗能力最强的那一个,却是单打独斗以弱胜强的好手。
来自狩猎女神的技能【精准狩猎】【猎人震慑】,能在无形中让猎物精神一震,陷入恍惚的状态。
他知道震慑类的技能对主修精神力的white效果有限,所以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箭矢射出的瞬间,遮天蔽日的棕熊兽影同时在第八使徒背后成形,粗壮双臂一张,气沉丹田,对宴初一发出震耳欲聋的兽吼!
音浪漩涡般荡向四方,空气在剧烈冲击下扭曲变形,第六使徒脑门嗡嗡响,连忙捂住剧痛的耳朵,血液从指缝中流出。
他没想到第八使徒毫无顾忌,一出手就是杀招!
余光瞥见宴初一居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第六使徒瞬间瞪大眼珠子,急切大吼:“white躲开!”
轰——!
箭矢击碎大半擂台,冲击波蛛网般震荡而出,尘土碎石爆飞,地动山摇!
第六使徒焦急地冲进滚滚烟尘,左右寻人,转身一刻愕然看见完好无损的宴初一。
宴初一看着他:“说你认输。”
第六使徒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认输。”
规则施加在他身上的限制瞬间解除,现在他可以离场了。
宴初一拍了下第六使徒的肩膀:“下面等着去,我没来找你前不许走。”
第六使徒如蒙大赦,忙不迭跳下擂台。
落地后心思却瞬间活泛起来,眼珠子骨碌一转。
第八使徒全力一击,没伤到white半点皮毛,后者拿下前者是早晚的事,犯不着担心。
第六使徒当即准备开溜去找老五。
哪曾想,脚刚抬起来,肩膀就是一紧。
第六使徒愕然转头,看见被宴初一拍过的位置金光氤氲,凝聚成手掌,无声地按着他。
那架势仿佛在慢条斯理地问:想去哪儿?
“哪儿都不去,哪儿都不去……”第六使徒急忙把脚收了回去,彻底认怂。
台下的玩家一开始能看见擂台的情况,不能听见他们的谈话,为两个使徒对上宴初一时截然不同的态度议论纷纷,惊疑不定。
随后打起架来,藏在宴初一影子里的宴朔为擂台施加认知干扰,玩家连画面都看不见了,就看见第六使徒火烧屁股一样跳下来。
已知必须分出胜负才能离场,第六使徒跑得这么急,总不可能输的是宴初一吧?
但这么一想,情况好像变得更加夸张和细思极恐了。
队友面面相觑:“初一大佬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同一时间,擂台上。
宴初一钳住第八使徒的身体,犹如炮弹般轰然砸进擂台,破碎的场地崩塌大半。
尘土飞扬,震得青年的衣摆和鬓发猎猎起舞。宴初一低头,看向被摁在地上目眦欲裂的第八使徒,淡声询问:“还记得当初我是如何让你归顺认服的吗?”
第258章 成神进度:96%
第八使徒从下往上触及宴初一的眼睛,像是被刺痛,脸皮涨红怒吼一声。
眨眼间他的体格急剧膨胀,撑在地上的四肢成蹄,鼻子拉长,锋利獠牙挤开唇皮,朝两边迅猛生长,眼睛变成熟褐色竖瞳,又因愤怒无限接近于血红,皮肤变粗变糙,汗毛变成黑色并蓄势待发地高高竖起。
宴初一见状快速收手后撤。
下一秒第八使徒竖直的汗毛宛若丛生的钢铁荆棘,擦着他的鞋尖直冲上空!
巨大阴影遮天蔽日,笼罩大半个擂台,仿佛黑夜降临。
第八使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健硕凶猛的黑毛野猪,鬃毛茂密如刺。一大一小两相对比,一米八的青年甚至不及它的小腿儿高。
野猪喷吐粗重鼻息,猩红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宴初一:“那是以前!以前你能赢我,不代表现在还有这个本事!”
宴初一抬起头和它对视:“你是觉得现在的我打不过你了,所以就可以踩在我的脑袋上耀武扬威了,对吗?”
“可是你的内心和本能反应,好像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有骨气。就算是我巅峰时期,你也没有一上来就爆发全力。”
宴初一如同拨弄琴弦般,随手捻起空气中轻微颤动的情绪波动,气定神闲地点明:“你甚至比以前更害怕我了。为什么?难道是突然发现,哪怕我神力清空重头再来,变成你印象中弱小无能的废物,你也没有一丁点赢过我的可能吗?”
“闭嘴!!”
野猪震声怒吼,粗壮四蹄踏碎石块,掀起千钧气压撞向宴初一!
那攻击看似缓慢其实只在眨眼间,气压奔涌形成漩涡,如同将宴初一拘在风暴眼,无处可逃。
然而宴初一根本就没躲。
他站在原地抬起手,无数金光破土而出,刹那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陷阱网,飞快穿过野猪的腹下,将它凌空吊起!
野猪瞪眼惊吼,奋力挣扎,然而金绳越缠越紧。它四蹄一蹬,身体如雾气般炸开,变成铺天盖地的马蜂钻出绳眼,成片地俯冲青年,亮出尖锐毒针。
宴初一神色不改,单臂一挥,建起密不透风的屏障,马蜂噼里啪啦如暴雨梨花砸下来,通通被弹飞。
马蜂不依不饶地扑上来,疯狂啃食金色屏障。却见青年再次伸手,火神的碧翠玉石仙杖落在掌心。
他单手持杖点在地面,杖身唰一下爆出橙红色的烈焰,随着他挥臂上挑神力涌出,百米高的熊熊火墙拔地而起,将气势汹汹的马蜂群冲得支零破碎!
“吼!”
空气弥漫皮肉烧焦的气味,第八使徒痛叫一声,化身猎豹狼狈不堪地冲出浓烟滚滚的火海,标志性的梅花斑纹被火燎得发黑,浑身像块煤炭,呛咳个不停。
它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冲着宴初一凶狠龇牙,掉头就跑。
金光如套绳疾驰而去,圈住第八使徒的脖子,第八使徒愤恨地嗷呜一声,身体再次散开,化作成群蚂蚁如黑色流水渗到土下。
本想着这样总能喘上一口气,哪想到还没潜入地底,就嗅到一阵迷人的葡萄香味。
蚂蚁们双眼迷离,循着本能冲向近处的葡萄藤根系,吮吸甜蜜的汁水,大快朵颐,没一会儿就醉得不着五六。
神力失效,蚂蚁群不受控制地聚集在一起,逐渐恢复成第八使徒的身躯。
但这是在地底!第八使徒感到一阵喘不过气的窒闷感,咬牙撑着醉醺醺的意识,艰难地从地底爬到地面。
气喘吁吁地一抬头,就看见宴初一逆光中平静淡然的脸。
宴初一:“还打吗?”
第八使徒:“……”
第八使徒眉峰一抽,下意识转身,宴初一仿佛早有预料般钳住他的肩膀,大力将人扯出地洞,反手一个过肩摔!
第八使徒后背着地砸出坑洞,痛得气喘红眼,双腿发力狠蹬,将宴初一蹬出去十几米,随后从地上爬起来,捏着拳头打了过去!
宴初一抬臂招架,第八使徒又打一拳,指节咔嚓发出爆鸣,将青年震得频频后退。
同时背后展开庞大的棕熊虚影,近距离发出震天彻地的咆哮!
但也是这时,宴初一背后云雾腾升,五爪金龙显出巍峨雄姿,长须飘扬,怒目圆睁,一声龙吟将棕熊虚影喝散!
第八使徒如受重击,噗呲口吐鲜血,差点踉跄摔在地上。
他咬着牙关硬生生绷住没倒,身体再次化作迅猛残影,飞袭宴初一。
猛蛇出动,黑熊扑杀,雄狮撕咬……
激烈交战间,第八使徒身体变化万千,一拳比一拳凶狠,一招比一招用力。
此时这个粗矿健硕的汉子看起来就像一头真正的猛兽,野蛮、凶残,将狩猎女神赋予的万兽之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暴雨般密集到令人喘不过气的攻击,让谢叙白想起第一次和老八交手。
那时候他的实力只排在中等,对决排名前几的第八使徒,结果毫无悬念,是他输了。
但是第八使徒点到即止,仅仅对他使出十分之一的力量,将他击退到场外,便干脆收手。
外人看来那场切磋非常轻松,毕竟上一个和第八使徒交手的倒霉蛋,如今骨折昏迷还在医务室挺尸呢,谢叙白就只是擦破了点皮。
唯有能感知到第八使徒的谢叙白心里清楚,对方不是什么手下留情怜惜弱小,而是根本不屑于出手。
反而是那些被第八使徒下狠手暴揍一通的对手,得到了他由衷的肯定。
第八使徒生自北方仍保留狩猎习惯的半原始部落,十几年前有扶贫项目的工作人员来到他们部落,想帮助他们迁徙到水电完善的村镇,但是他们不想离开祖辈生活的地方,拒绝了。
漫天大雪封闭山谷,他们整天沐浴在血腥味和野兽的嘶吼声里,与世隔绝,战斗和狩猎几乎占据生活的全部。
闭塞残酷的生存环境,成就了他们骁勇善战、热血无畏的优良品质,同时也造就了他们恃强争勇、好胜心爆棚的脾性。
谢叙白不起眼的时候,第八使徒反而很好说话,大多时候把他当空气,偶尔遇见了,还会礼貌地颔首打声招呼。
但随着谢叙白越来越强,这家伙就变了,恨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把他拉到训练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切磋对决。
只要谢叙白出现在视野范围里,那两只眼睛立马像火控雷达般盯过去,火药味十足。
谢叙白一开始没有当回事。
直到第八使徒将他逼得越来越紧,晚上睡觉关灯,都能看见窗户玻璃上亮起两只冒着绿光的兽瞳——不用怀疑,那必定是拟态成巨型蝙蝠的第八使徒在叼着挑战书,望眼欲穿地盯着他。
谢叙白才终于忍无可忍地把第八使徒拎到训练场。
结果揍完后修养一段时间,第八使徒死性不改,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竭力彰显存在感,只为能赢过他一次。
哪怕谢叙白放水都没用。
直至小黑章鱼看着青年因为没有休息好,眼下两圈黑影愈发浓郁乌青,勃然大怒,将第八使徒丢进黑暗地牢。
出来后的老八吃足教训,在看见谢叙白时终于不是扑上来,而是躲,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如此,可以看出第八使徒对“胜利”两字偏执疯狂到了什么地步。
而这恰恰也是隔阂产生的源头。
宴初一能读心,所以他知道第八使徒不满于他们一次次输给系统,自信心接连遭到重创打击,不安恐惧逐渐累积。
特别是最终决战,亲眼见证他灵魂粉碎的第八使徒,直接对他领袖的正当性产生质疑。
嘭!
宴初一再次将第八使徒狠狠惯在地上。
他说:“曾经我说要带你们走向胜利,可最后胜利并没有到来,反而是我这个夸下海口的人在和系统的对峙中死无葬身之地——发现这一点后,你很失望,对不对?毕竟在你看来,我应该战无不胜,所向无敌。”
“因为我的失败,你不再信任我,也恨上我的自大。”
“你私底下接近系统,想发挥自己单打独斗的才能,以系统这个代理者为突破口攻克游戏,谁想到居然会比我这个失败者还不如。”
“至少我给系统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可你用尽手段,连系统的本体都没逼出来。”
第八使徒猛力一挣:“别说了。”
“你不行,我不行,所有人都不行,那么你还能相信谁呢?你谁都不信了,甘于堕落,自我放逐,却又没那么甘心,于是开始摇摆不定,变成一个放不下又不敢直面现实的懦夫。”
第八使徒浑似被戳穿心窝,怒目嘶吼:“别说了!”
空气安静下来,唯有破音的吼声在禁制内徐徐回荡,又逐渐消弭。
宴初一蹲下身,和第八使徒湿润通红的眼睛对在一起,良久,和善地微微一笑:“说起来,我是不是好久都没有帮你们放松过了?”
刹那间第八使徒心中警铃敲爆,残留着怒气、不堪以及其他隐秘情绪的脸色,顿时惊恐苍白起来:“不,等等——啊!”
所谓放松,即清理意识海的精神污染,在此之外,对训练过度的成员,谢叙白也会借用力量之便帮他们拉伸肌肉。
——非常适用于某些只知道蒙头训练导致肌肉僵死的大块头。
诚然第八使徒的身体屡次经过加强升级,韧性没那么差,但对拉伸肌肉的恐惧几乎刻在骨子里——哪怕这么做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随着金光的调动,他凄厉绵长地哀嚎起来,脚尖被拉伸蜷曲到后腰时,那滋味简直酸爽,第八使徒痛到飙泪。
他全身上下只有右手能动,疯狂拍地,飙出哆哆嗦嗦的颤音:“混蛋!停手!啊啊啊!我要杀了啊啊啊啊——”
求饶认输是不可能的,就算把骨头掰折了也不会说出个输字。
然而在这一边倒的力量碾压下,终究有一些被掩藏至深的真实想法,控制不住地漏了出来。
【垃圾!废物!菜鸟!你凭什么输,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死!混账!混账!……】
宴初一顺势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听着。
直至第八使徒被折腾麻了气若游丝,他才招了招手,金光拉起对方摁在面前坐好,迫人和自己对视,视线齐平:“请记住,我再怎么弱,也远远强过你,不是强一倍,是强十倍。”
“究竟要怎么赢过系统,将来怎么办,输掉会落到什么样的结局,根本不是你该考虑的东西。作为比失败者更弱的失败者,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服从。”
“服从我的指挥,服从我的决策,哪怕我会死会输,你也必须毫无条件、没有一丁点迟疑地服从。”
宴初一道:“听明白了吗?”
第八使徒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越来越湿,嘴唇哆嗦着,哑声否决:“……听不明白!”
宴初一却扬起嘴角,欣慰地笑了笑:“好了,麻烦帮我请一下狩猎女神。”
——
狩猎女神垂下眼睫,指尖蕴起一抹森林绿的神辉,沾染泥土,在谢叙白的眉心和脸颊仔细涂抹:“为了开导巴瑟这小子,真是辛苦你了。”
“这不算开导。”谢叙白说,“我们还未赢下游戏。”
“没有绝对的胜利。”狩猎女神说,“哪怕是最勇猛的狮子,年迈后都会变得无力,要么饿死,要么被狼或猎豹杀死,没吃完的残躯被秃鹰和鬣狗啄食。”
祂说着,对上谢叙白的眼睛,摇了摇头:“但你们都不愿放弃。”
谢叙白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会赢的。”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连神都不知道这股坚韧的信念从何而来。
涂抹在谢叙白脸上的印记变成狩猎女神图腾,溢散神辉,慢慢渗入他的体内,眨眼间谢叙白的力量得到提升,成神进度从94%跳到95%!
第六使徒的契约神祇赫尔墨斯踩着有翼凉鞋飞过来,爽朗阳光地笑着说:“实在迷茫的时候,就遵循自己的本心行动吧。”
祂扬手挥舞盘蛇杖,金光如星尘洒在谢叙白的身上,澎湃神力涌动,成神进度从95%跳到96%!
——
黑塔第三十层。
天上浓黑乌云翻滚,电闪雷鸣,成千上万的骷髅兵整装待发,地狱战马躁动地踱步,打了个响鼻,喷出紫色烈焰。
它们是起义军的主力部队,单是这支队伍就能拿下三个半神级。然而还有比它们更恐怖的存在,三十层的大领主,在幽幽地凝视黑王的宫殿。
双臂环胸闭目小憩的第五使徒眉头一动,倏然睁开双眼,锐利地扫向突然出现的人影。
white和他对视几秒,倏然笑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第259章 成神进度:97%
威廉接到意识传讯的时候正在与黑塔的起义军激烈鏖战。
听到脑海中有人呼唤他【威廉.布里奇斯.J.爱德华少将】,许久没听到过真名的威廉下意识一惊:“who?”
下一秒他脚下踩空,猝不及防掉入地面突然出现的黑洞。
视野变黑,飓风从下刮得衣服翻飞,十几秒后强烈的失重感终于刹停,威廉猛然睁眼,并愕然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无边的宇宙,群星在黑幕中闪烁,宛若洒在幕布上的光点,而他则飘在陨石带的夹缝里,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居然能正常呼吸。
威廉试探性地往前摸,触碰到一层透明薄膜,想来是这东西保护了他。
忽然薄膜一动,包裹着他朝一颗飞速转动的陨石撞去。
威廉急忙抬起手臂去挡!
但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像是穿过什么无形的禁制,空气中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再次睁眼时,一个亮堂肃穆的会议大厅骤然出现在威廉的眼前。
大厅坐着不少大人物,能让威廉眼熟的就有十几个。
其中最知名的,当属中洲区的巅峰一队,还有外洲区的几个顶级组织,都已在前排落座。
许久没有见过这么隆重的阵仗,威廉不免有些心惊胆战,满腹猜疑。
“少将,这里!”
旁边有人小声呼唤他,威廉转头一看,是某位认识的参议员。他顺势坐了过去,方才得知,这里正要召开对付无限游戏的决战会议。
决战会议……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周围不断有组织统领者、管理层和高级玩家陆续进场,都是筛选后值得信赖的同胞,有的经常出现在公众视野,有的韬光养晦为人低调,如今皆都齐聚一堂,他们的到来就是一种最新事态的象征。
没多久,最中间的大荧幕亮起,会议即将开始。
嘈杂密谈的众人逐渐噤声,整个大厅顿时陷入庄重安静的气氛里,威廉按捺住急剧加快的心跳看了过去。
他们在大荧幕上看见一张少年的脸,对方自我介绍为“白色幽灵”。
这少年正是谢叙白的精神体之一。
攻陷黑塔王国各大舆论网络社区的时候,副本还未融合,是以在众的大部分与会者并不认识他这一姿态。
大部分人忍不住恍惚一瞬,对少年昵称的前缀词,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白色幽灵,白色,white。
不是所有的与会者都有机会契约神祇。
为了保留记忆,他们采取了许多非常手段,比如炼金术的秘药研究、脑机芯片植入、灵魂刻录技术等等。
中洲区因为五爪金龙可以施加群体庇护,所以保存记忆者较多。
只是循环过程中,记忆多少会遭受部分磨损。
何况谢叙白是系统的重点通缉对象,玩家脑内和【white】【谢叙白】这些词语相关的认知印象,都会被系统列为危险信息,在一次次循环中遭到多重刷洗,导致如今见面不相识。
在场众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少年心生亲切,好像他们并肩作战过很长一段时间。
带着这份难以言喻的心情,以往只要见面就会吵得面红耳赤的各领域大佬,难得没有提出异议、吹毛求疵,沉静地交握双手,抬起头来,聆听少年的发言。
“……虽说宇宙域外的力量体系和我们不同,但其架构万变不离其宗。
接下来我会用现代科技的网络安全知识,来讲述我们可以采用的三种主要进攻路径。”
“其一网络层,即通过网络渗入游戏的主系统。”
“理论上我们正和系统处于同一公共网络内,但因为双方力量差距过大,简单概述就是我们的网络技术,还不足以攻克系统的防火墙,所以一直以来,系统对我们来说才会如同幽灵般不可捉摸。”
“但好消息是——在上一世最终决战前夕,系统终于在世人面前露出马脚!”
少年看向旁边的巅峰成员,几名技术骨干颔首出场,运用技能铺展出一份线路图,旁边密密麻麻全是详细的数据分析公式和态势变化。
通过这张线路图,可以清楚看见系统几次出现的坐标位置,还有每一时刻的移动路径,误差不超过一秒,这意味着他们完全可以锁定本体,进行直接攻击!
这一发现足以让玩家从完全被动转为主动,坐席上议论声瞬起,喧哗不断,少年说:“正如你们所看见的,幽灵现形了。”
当即有人迫不及防地追问:“既然已经能够捕捉到系统的本体,为什么不直接进攻?”
少年摇了摇头:“很遗憾地告诉你,还是因为我们的力量不足。”
“游戏重启前系统就暴露过本体,那时候无数玩家前赴后继,对它进行猛烈攻击,结果如你我所见,系统受伤了,但并不致命。”
“所以游戏会重启而不是结束,重伤的系统也一改以往的嚣张,偷偷摸摸地躲了起来。”
有人眉头拧成一团,略显暴躁:“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就算我们把系统从暗处揪出来,也无法直截了当地杀死它?那打它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眉眼沉稳,面对那人的质疑语气不疾不徐:“当然有意义。完好无损的系统和重伤的系统,难道前者会比后者更好对付吗?”
“这是我们的攻击手段,但绝不只是唯一的攻击手段。”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将集结《游戏之家》副本内所有存活的玩家,从外部攻打系统的本体,以此消耗它的力量,这是其一!”
“其二,在此基础上,我们将用到第二个攻击路径,传输层。
专业解释上有个说法叫中间人攻击,通过劫持系统内部的通讯链路进行数据篡改。”
少年声音铿锵有力:“简单点解释,我们需要找到那些被标记上系统烙印的叛徒,即内部链路,利用他们伪装自己人身份,绕开防火墙攻击系统的核心程序,暗度陈仓。”
——
嘭!
被毫不客气丢进地牢的草堆里,white捂着后脑勺呲牙咧嘴:“嘶……”
他对栅栏外的第五使徒扬声叫屈:“大壮!你就这么招待昔日的老朋友兼长官吗?”
“是前长官。”第五使徒语气冰冷地纠正道。
“好好好,不管是什么,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了,难道你不想叙叙旧?”
第五使徒无声地盯着满脸纯良的青年,空气一瞬变得剑拔弩张,然而青年淡然一笑,由始自终都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根本不见阶下囚的窘迫。
第五使徒冷声问:“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white:“是这样的,我听哈姆加他们说,你对我似乎有点误会。”
第五使徒语气毫无起伏:“所以你来找死了,是吗?”
white坦然轻笑:“也可以这么说,你不是对我掏掉你神核的事情耿耿于怀吗,我细想过这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于是马不停蹄找你还债来了,感动不感动?”
第五使徒:“你从来不会因为所谓的怜悯和慈悲,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以身犯险?”
white无可奈何:“真的是想念老朋友了,也真心觉得对不起你,来诚诚恳恳地道个歉,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青年说着,指尖点点胸口。
猩红血气氤氲流动,如枷锁缠绕在他的心口,威胁命脉的同时也封锁住了他的神力,此时的青年就如同一个普通人类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难道我这还不算有诚意吗?”
第五使徒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转身就走。
“等等,你怎么走了?大壮!牛大壮——!真走了啊?”
white两步来到栅栏前,看着第五使徒头也不回的背影,大声说道:“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这地牢凉飕飕的,湿气还重,你好歹给我拿个火炉来吧!我之前腿脚脊骨都受过伤,一受寒就会发作,疼痛难忍,你清楚的!”
第五使徒脚步刹停,像是在忍耐什么,腮帮子绷紧,深深地吸上一口气。
“把火炉拿给他,再拿几床厚被子。”他吩咐一旁的看守。
十几分钟之后,white的牢房外人影绰绰,传来搬动重物的脚步声。
他背靠墙壁抬起头,只见两名看守搬着铁炉进来,里面全是烧红的炭块,呛人的黑烟飘开,高温迅速蒸发牢房里的湿气,滚烫灼人。
后面又进来几名看守,其中一人拿起里面的烙铁,三角形头部早已被烧得通红,周围空气扭曲变形。
这要是落在人的身上,连皮带肉全都会被烫熟焦化。
white扫过几名看守的眼睛,猩红且充满杀意,细看又似乎空洞无神,和那些被篡改认知数据的起义军一样。
他笑了笑:“我刚才可是听老五说了,他让你们拿火炉来,火炉和烙铁还是不太一样吧?”
“还是说系统,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死我吗?”
一名看守宛若傀儡般阴冷地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嗓音带着机械感:“你是个狡猾的人类,突然跑来自投罗网,肯定有问题,必须在那之前杀了你。”
其余四人齐齐上前,按住white的肩膀,那名看守拿着烙铁逐渐逼近,明显想用残忍的酷刑先折磨青年一通,最好能令他精神受损痛苦死去。
white不经意地摁住脚下暴躁不安的影子,抬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火红烙铁。
系统打定主意要杀他,根本没犹豫,烙铁直接压了下来。
那短暂到只有呼吸的间隙,高温燎烤肌肤,烫意越来越明显并迅速加深,青年面无表情,眼也不眨。
就在那烙铁将要落下他身上的刹那间,一道虎背熊腰的巨影闪电般冲进牢房。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地面和墙壁,夸啦啦一阵地动山摇,灰尘掉落,石头和泥土像是有生命力般扑面袭来,骤然裹住看守手里的烙铁!
第五使徒去而又返,拽住施刑人的手腕,用力过大骨骼咔擦作响。
几名看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男人铁青到恐怖的脸色,被钳住手的人更是痛得哀嚎,吓得急忙辩解:“大人,我们不是——”
话音未落,第五使徒随手一挥,土壤岩石凝成巨手将他们全部丢了出去!
“你果然是来找死的。”第五使徒森冷地看着white,一字一顿地说,“既然你活得不耐烦了,那我就成全你。”
第260章 成神进度:98%
第五使徒奥古托夫,年龄三十七左右,没有伴侣,通过口音和生活习惯,初步判定为意大利人。
大多数使徒成员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敦厚和善。
喜欢默默无闻帮助他人是一回事。
第五使徒属于明明长得人高马大,靠威武雄壮的体格就能让混混们自觉闭上嘴,收获无数敬畏的眼神,说话却温言细语,姿态放得很低。
他会小心翼翼扶住摔倒的人,给人递东西会体贴提醒一句“小心重”、“小心烫”。
喜欢可爱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毛绒绒的小动物。年龄较小的成员们经常会得到第五使徒的特别看护,弱小的人也会得到格外垂怜,包括早期被排挤的谢叙白。
就像动漫里沉默木讷的石巨人,穿着橙黄色的小马甲,老老实实地搬砖建房,高兴时会弯起眼睛,头上悄无声息地冒出粉泡泡,极具反差感。
只是后来在战场上,看见第五使徒用他那强化后高达几十吨级的握力,面不改色地将畸变体的脑袋捏爆,血浆脑花溅满一身的场面时,基本上就没人会有这种想法了。
再次让人震惊是在测试结果公布后,第五使徒的成绩简直能跌破众人的眼球。
【身体素质】【文化考察】【战术规划】【精神操控与抵抗】……
近二十项综合测试项目,居然一半以上的评级都是优秀!
前期测试这些项目,只为能够针对使徒成员的弱点进行专项特训,谁也没有想到,第五使徒竟然能在一开始就几乎拿到满分。
诸如杀戮技巧、抗药性、战争机械精通等项目,评级更是直达卓越!
可这些东西,就算是国安局专门训练的秘密特工,都很难拿到高分。
结合第五使徒出生地的传统技艺,让人不免对他的过往经历细思极恐、猜疑纷纭。
对此奥古托夫的解释是:“……是家族传承,我曾经被祖父他们当成继承人培养过一段时间。但上上个世纪,家族就被招安了,现在干的都是合法生意,我们也从来没有碰过那种东西。”
话是这么说。
可当第五使徒【化学制药】的测试成绩又一次达到卓越后,听到对方要下厨为大家准备午后甜点的成员们,纷纷一个哆嗦蹿跳而起,惊恐地看着第五使徒哼着小曲准备食材的背影。
化学制药对应无限游戏里的【毒师】【炼金术师】等职业技能,即使悄无声息在饮食里面下毒,一时半会也不一定能察觉出来。
有些等级高的毒师,甚至可以让毒素在玩家的体内潜伏大半辈子,直到临死的一刻才爆发显形。
使徒公会的食物在种植、运输、储存、加工这一系列流程中都会经过不少于三次的安全检验,可以信赖。
但玩家的职业技能不受限制,可以凭空制造药水,越过安检搜查。
没过多久,第五使徒将点心端了上来。除去常规饮品,还特意准备了当下流行的奶茶。
在场成员看着盘子里被烤得喷香扑鼻的小饼干和蛋糕,只觉得汗流浃背,很想询问第五使徒有没有去做过技能备档。
不是他们不信任对方,是以前在副本试炼中吃过亏,心有余悸。
就像突然在房子里发现一条眼镜蛇,哪怕它表现得再温顺,专家再三强调毒液被收在毒腺里不会漏出来一点,谁又能心无芥蒂接过它叼来的食物?
众人对视一眼。
有人捂着肚子,哎哟哟直呼不舒服,快速跑走。
有人借口急事需要处理,快步闪现离去。
眨眼间,热闹非凡的休息室内人去楼空,安静得针落可闻,只剩下第五使徒茫然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点心。
基地不会在日常生活中苛待成员,中央厨房全都是拿过金奖的星级厨师,想吃什么,只要提前备注,像魔兽肉这种奇葩的东西都能弄来。
但情感是无价的。
认知和精神力能够实质化为战力的无限游戏,玩家间的信念羁绊和战斗默契都将由情感来维系、增幅。
然而,因游戏的无情残忍、高压和低容错率,演变出使徒公会严苛残酷的淘汰机制。
——这一现实注定成员们会因为竞争激烈而关系紧张。
有些早期结下的仇怨和隔阂,就算通过测试后也难以消弭。
上层一直很苦恼要怎么缓和他们的关系,所以非常支持成员主动展开社交活动,缓解身心健重负。
听说第五使徒想要负责部分下午茶,他们立马举双手大力称赞,甚至安排厨师休息让人顶上。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第五使徒不是第一次做下午茶,很早以前,他就会在闲暇之余去中央食堂当帮工,不为别的,只为甜食区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
有时候他会撑在餐台上,看那些小家伙们吃到甜食后笑容四溢的样子,眯着眼睛仿佛被萌化,几十分钟都不带腻。
虽说他的手艺比不上星级大厨,也有很多人不买账。
但这还是第一次,第五使徒遭到了所有人的拒绝。
说失落吗?肯定有。
第五使徒不是一味失落,他冷静地将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回味一遍,经过有条不紊的分析,很快就将自己新鲜出炉的测试成绩和大家微妙的态度挂上了号。
于是只剩下无奈。
有助理打下手,蛋糕做了几十人份,靠他自己肯定吃不完。
第五使徒默默地吃到饱,看着剩下的部分,倒掉又觉得浪费,抱着挣扎一下的心情,拿来板子和笔。
【今日下午茶】香橙蛋糕、布朗尼、提拉米苏、榛子饼干。
【饮品】珍珠奶茶、巧克力奶、卡布奇诺、橙汁、柠檬汽水。
【署名】奥古托夫精心烹饪之作,亲试无毒,欢迎品尝~ ^-^
写完后,将板子竖在显眼的位置,给饮品点心依次调试合适的储存温度,第五使徒就去训练室闭关了。
当天晚上再回到休息室,他惊讶地发现盘子里居然空无一物。
转头询问看管人员,才知道自己做的点心全被其他成员拿走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是许多人,没吃到的人还恋恋不舍地托看管人员问他,能不能明天再做。
明明无人问津饱受争议,却突然一改风评,第五使徒颇感安慰之际,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后续经调查才发现,原来是希尔和莉莉丝。
希尔是最早一批契约神祇的潜力股,被公会重点关注,平时也收服了不少小弟。
看到自家老大对奥古托夫的点心颇为青睐,当小弟的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于是成群结队地过来提走一部分。
莉莉丝因为才能出众早早通过测试,一直有专门的休息室,突然来公共休息室吃甜点的原因不得而知。
但她敏锐地发现奥古托夫的下午茶所提供的增益buff,和星级厨师们出品的食物增益不太一样,一时兴起拿去研究室检测,居然是能提高身体数值的永久增益!
于是呼啦啦带领一帮手下跨训练区过来薅羊毛,为人还算仗义,没有全部薅走,只薅了百分之八十。
如此热闹的阵仗,自然惹来一群人的关注,得知永久增益的传闻后,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经过这么一通推波助澜,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两天时间,奥古托夫的下午茶传得沸沸扬扬,在基地火过半边天,被竞相追捧!
彼时奥古托夫已经通过测试,成为如希尔般被重点关注的潜力股之一。
永久增益固然稀奇珍贵,但和奥古托夫令人眼前一亮的作战天赋比起来,他的厨艺技能还是差了点。能够提供的增益数值也不高,只是防御力从30增加到40的差别,靠装备道具就能替代。
更别提只有第一次吃有效果,后面吃再多也没用。
基地打消了将奥古托夫培养成后勤辅助的想法。在上面的安排下,第五使徒也开始了更高强度的严格训练,不再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去做下午茶。
奥古托夫的下午茶成为限量珍品,最开始拒绝他的那些人没能抢到,忍不住嘀咕抱怨:“能提供永久增益加成,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要是早点说的话,我们也不会……”
也不会什么?
触及奥古托夫没有情绪的目光,一时失言的人连忙闭嘴,想到惹怒对方可能会被报复,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人,顷刻间冷汗都下来了。
却见奥古托夫忽而一笑,反手从储藏柜里拿出一盘小蛋糕,像个敦厚和善的老大叔:“不用担心,我给大家留了很多。”
那些人不敢置信,愧疚心油然而生。
刚拿起蛋糕,却又听到奥古托夫说:“只是很遗憾,我现在做的甜点没法再提供加成了,之前咨询过医疗师,她说或许是训练压力太大,失去了烹饪的手感。”
“……”瞬间手里的蛋糕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奥古托夫:“但是大家放心,我事先品尝过,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在他期盼的目光中,众人只好硬着头皮吃下去,纷纷恭维道:“是不错,是不错。”
从那以后,奥古托夫还是会定量提供下午茶。来的人也从最开始的络绎不绝,到三三两两、不多不少。
他发现自己比以前看淡了很多,哪怕甜点剩下也不会很失落,会默默拿回去自己吃,或者喂鸽子——第六使徒的那只馋嘴信鸽。
直到这一天,公共休息室来了个罕见的家伙,是外出任务归来的white。
据说他被基地上层内定为第一使徒,各个精英大佬为他量身特训,本尊也属于那种拼命狂,所以公共课程结束后,除去重要的测试比赛,平时基本见不到人。
但不久之后,他们会一起训练并长期共事,而那时,white将会成为他们的指挥官。
和鄙夷唾弃white走后门的其他人不同,奥古托夫最开始瞥见这道形单影只的身影,微微带着感同身受的唏嘘。
他能看出white是被赶鸭子上架推到台前,承担了自己不擅长的责任。
如同不喜欢打打杀杀、勾心斗角,却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的他。
这时,两人的交集不深不浅。
青年想要一杯甜牛奶,什么口味都可以,奥古托夫没有多问,见服务员在忙,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自己刚做的巧克力奶。
青年用吸管搅一搅,喝了一口,发现变化,随口道:“这次加了坚果碎吗?味道不错,上次加燕麦的也很好喝。”
就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
奥古托夫蓦然顿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