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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作者:云城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01章 观光小火车(1)


    时间来到傍晚六点一十七分。


    接近黄昏,天空却依旧明亮得像是清晨,散着一层朦胧的白色光晕。


    诡异的是看不见一片云彩,也一直没有看到太阳的踪迹,却似乎能感受到阳光的热度。


    玩家们早已放弃通过气候判断自己所处的经纬度。


    他们一开始的目标是寻找前往黑塔的方法。


    就算没有明确的文字提示,那么大一座塔杵在面前,很难将它当成纯粹的装饰物。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般通关的关键性线索都会藏在其中。


    然而,无论他们正对着黑塔快步走上多久,都无法缩短和黑塔之间的距离。


    那座塔依旧屹立在云端,看起来高大巍峨且充满危险,静默地注视着所有人。


    幸好他们兵分多路,这边的玩家一无所获铩羽而归,另一边的队伍则如愿找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就坐落在游乐场的进出口,玩家们印象中也只有这里有轨道。


    原谅他们一时没能想起来。


    这里虽然有轨道,但只有百来米长,至于前面的,或许是被人早早拆除了,在风化的灰白沙地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压印。


    轨道一边是无人打理的空地,杂草丛生,另一边是光秃秃的山坡,只有寥寥几簇灌木。


    在火车疑似起始位置的地方,竖立着生锈的指示牌,红框白底黑字,油漆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外面的玻璃层被黑黑黄黄的污渍糊住,隐约能看清几则寻常的注意事项。


    这个地方起码废弃了五六年以上。


    玩家们刚找到这里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鸟不拉屎的景象,期间又回头搜索过几遍,依旧没什么变化。


    直到他们获取参赛资格,再次搜过来的时候,一切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指示牌焕然一新,正中间写着“排队候车检票”的字样,旁边是瘦长鬼影优雅脱帽致礼的形象图,就是那满口森白鲨鱼牙的嘴让人瘆得慌。


    需要特别关注的,是底下的路线图。


    但只有【游乐场→游戏王国】两个明确标注名字的站点,轨道中间有许多像是站点的小红点,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等到赶过来的玩家越来越多,铁轨上的锈迹也跟着消失了,锃光瓦亮。


    玩家们按照指示,在站台排队等候,当所有人都排好队后。


    一瞬间,火车站顶上的天空忽然一暗,紧跟着浓郁的黑暗如幕布般笼罩在所有人身上。


    眼前看不到一点光亮,只有疾驰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宛若千钧巨石压下来,沉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黑暗中,玩家们油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被凝视感,冷风刮过的地方,立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仿佛不经意间,全身上下都被某个不知名的存在,炙热好奇地看了个遍。


    他们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是这样一动不动的很无聊,那道目光很快便颇感无趣地撤走了。


    紧跟着。


    嘭!


    他们听到了这样的震响。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面,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声。


    那目光引起的压迫感和黑暗一同如潮水般褪去,白日当头,视野恢复敞亮。


    玩家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下一秒,看见原本的轨道旁边又出现一条崭新的轨道,他们的心脏狠狠一咯噔。


    多一条轨道意味着什么,他们不清楚,但两条的轨道上,同时多出来的两列观光小火车,让他们感觉非常不妙。


    特别这两列小火车没有一列是完整的,要么部分车身被挤压变形,要么和摔散架了一样,车厢车头断成一截一截。


    仿佛专门为了给玩家添堵,系统提示声不怀好意地响起。


    【叮!为了增添游乐项目的趣味性,提高玩家积极性,让大家切身体会到竞争的乐趣,本次“观光小火车”项目将随机合并多个副本的玩家进行限时比赛!】


    【第一个成功抵达游戏王国的队伍,队内所有玩家都会获得丰富的积分奖励和属性提升,并有机会得到S级珍惜道具!】


    【反之,没能进入前三的队伍将被剔除比赛资格,获得极其残酷的惩罚!


    所有裁判一致认为,连这种不入流的小比赛都没法取得名次的队伍,还有什么资格参加黑王的游戏?】


    【当然,我们不禁止选手们采用一些比较激烈的方式取得胜利,毕竟游戏王国崇尚自由,不拘一节。


    只有站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戴上胜利的桂冠,全力以赴地冲刺吧,荣誉属于为黑王战斗的你们!】


    人群开始躁动不安。


    以往的副本不是没有竞争,但都是隐性的,像这样明目张胆地摆在台面上,还是第一次。


    本来副本中的各种陷阱诡怪就已经很难对付了,现在还要从pve(玩家对抗游戏系统)转成pvpve(玩家对抗玩家加游戏系统),这不是纯纯闹得慌吗?


    队长镇定地分析道:“大家不要慌!”


    “按照前两场S级副本的淘汰率,一个副本里能活过开场后两小时的人或许还不到四十个。


    何况只有获得参赛资格的玩家才能搭乘火车,人数又会大大降低。


    单拼团队战斗力,我们一共有27名玩家,绝对超过了平均参赛数!遇到其他队伍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其他人一听,回看人头攒动的大队伍,想想是这么个道理,稍微安了心。


    系统提示响起。


    【你们所在的副本编号为:7721】


    【已在初始站点匹配到第一队对手:333号副本】


    【正在载入敌方队伍基本信息】


    555号副本剩余玩家人数:118


    其中获得参赛资格:118


    当前正在火车站候车的人数:103


    提示声如浪潮传开,冲刷着风中凌乱的7721号队伍。


    随后全体爆炸。


    “103个人?!”


    “他们开挂了吧?开局不是固定被瘦长鬼影带走60个人吗,咋活下来的啊??”


    队长也是满脸空白,再听系统提示,分明带着微妙的嘲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声安抚众人:“这说明他们的队伍有问题!我们的占卜师测算过,开局必须死60个人才能让瘦长鬼影开启游乐项目!他们明显是钻了空子,不代表真正的实力!”


    玩家努力鼓舞即将溃散的士气:“人多又怎么样?一名A级玩家可以轻松对阵10名B级,在绝对的力量下,人数再多也是切菜!我们可是有足足4名A级玩家,自信一点大家!”


    系统提示不停。


    【正在计算敌方队伍玩家的贡献度和综合战力】


    【已为您标注出前五名最具威胁的对手,建议谨慎对待】


    【以下为对手基本信息】


    [第一名]


    姓名:宴初一


    等级:???


    称号:???


    所属势力:???


    所属地域:中洲区


    威胁指数:五颗星


    评语:曾将一名项目老板折磨得精神失常并残忍杀害,王国公民最讨厌的人类没有之一,极其危险的反社会人物!


    此人已登上游戏王国的悬赏名单,如果解决他,你将获得大部分公民的巨额好感度和一大笔赏金!


    “等会儿,什么意思?”


    玩家们盯着信息栏目瞪口呆,头皮发麻:“他不仅把小BOSS给宰了,吸引当前副本所有诡怪的仇恨,还好端端地活了下来?!”


    [第二名]


    姓名:布莱恩.奥丁森


    等级:S(已进阶为神级玩家)


    称号:雷神


    所属地域:美洲区


    ……


    [第三名]


    姓名:徐济


    等级:S


    所属势力:巅峰(全球公会战力榜第三)


    所属地域:中洲区


    ……


    7721号队伍的玩家齐齐失语:“……”


    当震惊到一定地步的时候,连眼神都透着空洞,他们满脑子只剩下几个苍白的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谁打S级,我吗?


    无力吐槽。


    等死吧。


    随着【副本合并完毕,双方即将见面。】的提示声响起。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混乱,如多重幻影重叠在一起,待到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空地上浩浩汤汤地出现一大堆人。


    一个凶神恶煞的板寸金发雇佣兵,一个不苟言笑的儒雅眼镜男,从两人身上隐隐传来的S级气场,彻底粉碎了他们的侥幸心理。


    7721号队伍全体玩家麻木地闭上眼睛。


    连一直坚持的队长都放弃了,发现那两个不好惹的人看了过来,当即扬起脑袋,愁苦的泪水缓缓渗出眼角,等待自己的死期。


    系统明确宣布他们是竞争关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7721号队长笃定这支强大的队伍不会放过他们。


    结果等啊等,等啊等。


    整整一小时过去,等到火车站都开始刷小怪了,333号队伍也没有过来灭了他们的迹象。


    反而原地支起帐篷,开始起灶生火了是几个意思?


    清完怪的队员忽然跑过来高兴报告:“队长快看,这些怪物会掉落修复火车的零件!”


    队长低头一看,队员沾满黏液的手里抱着的不是金属零件又是什么!


    他惊喜地问:“你确定这个零件是打怪掉落的?出率多少?”


    “确定!我们刚才杀了十多只怪物,掉了足足一袋子!爆率至少百分之九十!”


    太好了!


    队长大喜过望。


    两列观光小火车都是破损状态,不能启动发车,难免会让人疑虑系统是不是故意制造这种困境,刺激两支队伍争夺零件,修复火车。


    眼下打怪就能掉落零件,不就能避免引发这样的冲突吗?


    队长急忙看向333号队伍。


    对面似乎也发现了这件事,有个玩家正拿着零件向两名S级汇报。


    只是队伍的气氛不是很热烈,看着冷漠了点。


    他只得感慨,不愧是神级玩家带领的队伍,遇事也能气定神闲,波澜不惊。


    直到又半个小时过去,系统提示响起。


    【观光列车最迟晚上十点出发,已广播通知在外游荡的15名玩家,超时未能抵达火车站的玩家将被剔除参赛资格。】


    也是这时,7721号队长突然,原本波澜不惊的333号队伍突然躁动起来,有好几个人按捺不住,跑到中年眼镜男的面前焦急争辩着什么。


    紧接着金头发的S级也按捺不住了,唰一下站起身,气势汹汹,像是要去找人。


    眼镜男连忙拦下他,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忧虑沉重。


    虽然没有爆发争执,但两股S级气息冲撞在一起的动静,还是叫人心惊胆战。


    7721号队长惊心动魄地看着,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横看竖看只有两名S级,那个威胁等级高达五颗星的宴初一去哪儿了?


    这一疑问在二十分钟后得到解答。


    当十几道人影在道路尽头出现,大声呼喊同伴,惊扰到两个队伍时。


    7721号队长猛然看见。


    不管是看起来沉着的眼镜男,还是桀骜不驯的金发雇佣兵,亦或者他们身后的上百名玩家,全都唰一下站了起来,不复最开始的平静,激动地迎了上去!


    第202章 观光小火车(2)


    ……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悠扬欢快的音乐声传开,炙热橙红的炉火映在窗户玻璃上,衬得整间小店温暖又舒适,仿佛这冰冷的冬季都被染上几分热意。


    小孩子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满是笑容的小脸蛋被空调暖气烘得红扑扑,对橱柜里琳琅满目的玩具挑花了眼。


    桌子上有个超大的游乐场模型,是乐高系列拼装积木,通电后会散发绚烂多彩的灯光。


    旋转木马悠悠地转,过山车呼啦一下从轨道飞过,看得小孩子双眼猛放光,兴奋地大声嚷嚷。


    “妈妈!爸爸!我要它!”


    夫妻俩看着标牌上的四位数价格一脸为难,耐不住孩子可怜巴巴地拽着他们撒娇。


    店老板眼见有机会卖出镇店之宝,立马殷勤地迎上来,积极卖力地推销。


    最后,夫妻俩还是咬咬牙付了款。


    孩子瞬间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像压不住的小炮仗,本来还有点肉痛的夫妻俩立马开怀,抱起孩子揉搓脑袋,笑个不停。


    呼——


    鼻息被冷空气冻成白雾,喷洒在橱窗的玻璃上,变成冰冷的白霜。


    站在店外的小孩下意识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掌,将那一层霜抹去,继续呆呆地朝里看。


    他年纪不大,九岁左右,路过玩具店,一开始也被桌上精致有趣的游乐场模型吸引,结果看着看着,注意力就集中到了一家三口的身上去。


    大人宠溺慈爱的表情,小孩幸福满足的笑容,在他们伸手接过游乐场积木的一瞬间,仿佛被定格成童话书里浓墨重彩的油彩画。


    那么美好,又那么的不真实。


    直叫扒着橱窗玻璃的小孩失了神。


    “感谢您的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一笔大单进账的店老板眉开眼笑地往回走,瞧见有小孩将脸贴在窗玻璃上,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破破烂烂,顿时拧紧眉头,不耐烦地呵斥:“谁家的小孩?去去去!到其他地方玩去,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小孩被他的大嗓门吓得猛一哆嗦,反射性退开一步,想要道歉。


    店老板看清他的脸,登时脸色大变,满是厌恶。


    小孩立马回想起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


    什么父母是因为他才会被害死的。


    什么富人抓他们这批孩子养小鬼,虽然没成功,但他们的身上也沾染了浓厚的邪气死气,走得太近会带来不幸。


    偏僻的地方总是容易滋生迷信。


    几年前有些人打着破除封建迷信的旗号,收养他们这批幸存的孩子,被媒体竞相报道,载誉而归,赚得盆满钵满。


    结果大善人的嘴脸还没装上几年,网上名人效力渐失,再也赚不到几个钱,就将他们丢到老房子里不管不顾,准备风头过了再送福利院,冬天连件暖和的衣服都穿不上。


    小孩也曾为此痛苦过,特别是知道没有他的话,父母就不会被坏人盯上,一度想过跳河赎罪。


    直到浑浑噩噩地在冰冷的流水中恍惚看见流泪的亲生父母,才猛然爆发出一股劲儿,挣扎地爬上了岸。


    然后,此时此刻,小孩对上店老板嫌恶的眼睛。


    他偏了偏脑袋,突然用手指拉下眼皮,极其嚣张地对老板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店老板一怔,勃然大怒,三两步追上去要给这小鬼好看。


    “你这死孩子,站住别跑!”


    却听身后有风声急速掠过,还有人群大声惊呼,随后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嘭!


    一辆失控摩托车正撞上他刚才的位置,将塑料垃圾桶都撞烂了!


    店老板震惊地看着从垃圾堆里跌跌撞撞爬出来的骑手,和散落满地的垃圾,双腿后知后觉地发软抖颤。


    老天爷啊,这要是他被撞上,不得当场送医院?!


    老板猝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扭头看向小孩。


    小孩没比他好多少,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愣在当场。


    但对上店老板骇然的表情,他懵逼呆滞之余,逐渐生出一股扭曲难言的快意。


    ——哈!你们嫌弃我是鬼孩子,连碰我都嫌晦气,但我可是无意中救了你的命!


    小孩在这一刻支棱起来,对店老板傲首挺胸地抬了抬下巴,像只斗胜的小公鸡。


    这一脸邀功的样子,直看得店老板也惊疑不定,真以为是这孩子降下神通,救了他的命。


    于是轻蔑的内心变得惴惴不安,乃至于惶恐,满脑子都是怎么还愿报答。


    谁料店老板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孩便扭头跑走了。


    不止在看轻自己的人面前长脸,更是释然,是放松。


    小孩跑得那样雀跃,笑得那般开心,敞开步子,肆意奔跑,在遍布泥泞污水的街道如跳跃的林间精灵,冷风灌入领口袖口冻得身体哆嗦都没停下。


    ——看吧,我能救命。


    ——不是鬼孩子,不是鬼孩子,不是鬼孩子,欧耶!


    ——才不会带来灾难,是幸运星!


    一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孩才停下来。


    他兴奋气喘抬起头,对上空荡荡的街道,咧开的嘴角倏然降了下去。


    天气这么冷,谁都不愿意在外面闲逛,生意冷清,连路边的店铺也早早地关了门。


    小孩终于想起来自己是饿得没法才出的门,攥着捡塑料瓶子卖掉的一块钱,去找卖馒头的店。


    天色越来越暗,身体越来越冷,小孩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站在廖无人烟的街道上,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是一个人。


    某一瞬间,看着头顶和远方蔓延开来的万家灯火,小孩突然走不动了,蹲下身蜷成一团,放声大哭,哭得肩膀直抽抽。


    如果他出生即灾难,如果他一直都会是一个人,如果他什么用处都没有,被人一辈子嫌弃。


    那他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楼上忽然传来沧桑嘶哑的喊声:“底下的娃儿!娃儿!”


    小孩没想到在叫自己,直到一个老人站在他面前,才抽抽鼻子,迷茫地抬起头。


    泪水模糊视野,老人的容貌变得模糊不清。


    她眼窝深陷的眼睛往下撇,显得有几分刻薄:“再过不久就到元旦了,别在人家店门口哭,不吉利。”


    小孩像被戳中的刺猬,全身刺炸开,唰一下站起身,却见老人伸出枯瘦泛黄的手,将一个盛满东西的碗递到他的面前。


    热气氤氲,往上蒸腾,寂冷的空气中满是饭菜香。


    “把眼泪擦擦,没什么过不去的。饿坏了吧?吃吧……”


    ……


    “初一大佬醒了!”


    濒死引起的神经疼痛尚未完全退散,宴初一的脑袋胀痛无比。


    他揉捏眉头,借此清醒,被队友搀扶着坐起身,视线扫过周围,暂时没发现危险,开口的第一句话:“……在煮什么?”


    “大佬你闻到了?”队友说道,“火车站有灯光,但只刷新小怪,我们试着起灶烧火,煮了火锅!不过是粥底和清汤锅,怕味道太大引来麻烦。”


    “还有还有,这是专门为你熬的鸡汤,冷冻鸡肉喝着可能没那么鲜,等通关了大伙一块去下馆子!徐队长说了,到时候他做东,请我们吃主区的悦品香!”


    不远处炊烟袅袅,大伙吃着饭,暖红的火光映照在说笑的脸上,热热闹闹。


    布莱恩小队成员难得融入队伍,一手端碗,一手别扭地拿筷子,不太能理解中洲人在无限游戏里都必须要吃好喝好的执念。


    一听到宴初一醒了,大家伙都顾不上嘴里还塞着菜,端着碗就跑了过来。


    连7721号小队也发现动静,伸脖子好奇张望,想看看这位叫宴初一的玩家到底是个怎样了不得的人物。


    “大佬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宴初一从一张张关切的脸上扫过,说道:“还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面前就是篝火,干柴噼里啪啦,众人怕他夜里失温,还给他盖上了厚实的毯子,暖意沁入五脏六腑,感受不到一丁点降温的寒气。


    宴初一看向手中的鸡汤,热意隔着瓷碗润透手指,他端起来喝上一口,浓郁醇厚的鲜香充斥味蕾。


    他看向其中一个掩不住期待的玩家,点了点头肯定地夸赞道:“好喝。”


    “嘿。”那人嘚瑟起来,“这还用说,我可是A级厨艺!大佬你多喝点,这汤加了特级珍奇调味料,有属性加成。”


    宴初一弯起眼眸,嗯了一声,一口接一口喝完鸡汤。


    这一笑,又让不少玩家晃了眼。


    喝完汤,底下还有整整半碗鸡肉,全是队友精挑细选给挑的嫩肉,他仔仔细细地吃了个干净。


    因为力气还没有恢复过来,青年吃得很慢,但他的动作极其文雅,自带一分贵气,瞧着赏心悦目。


    玩家们饭也不吃了,围在旁边看。


    其实不止这碗鸡汤,宴初一醒来前,他们又投入了不少补血养气的道具。


    不得不说,亲眼看着青年从死气沉沉到精神抖擞,惨白皮肤恢复红润气血,真的有种古怪的满足感。


    莫名感受到了养成的乐趣。


    等到宴初一吃饱喝足,徐队长也猫着腰来到他身边,对上青年狐疑的目光,轻咳道:“那什么,初一啊,有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回答?”


    宴初一:“你问吧。”


    徐队长目光炯炯:“你和谢叙白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在场玩家,包括各大直播间的观众,纷纷竖起了耳朵!


    第203章 观光小火车(3)


    宴初一面不改色。


    当超度怨魂时碰见有人突然跳出来,他就知道大家肯定会有这一问。


    精神力是灵魂意志的反馈,每个人的精神力都不一样,越到后期使用,差别就越明显。


    他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加上精疲力竭,必须全力以赴,顾不上掩饰,感知力强的玩家轻易就能发觉他的精神力与谢叙白系出同源。


    问题在于怎么回答。


    老实说,宴初一不喜欢欺骗,这世上很多误会隔阂往往都源于谎言。


    但谢叙白和玩家交付真心的契机本就是一场欺骗。


    玩家们以为他是神,实际上最开始他只是个普通人,现在也只是摸到成神的门槛。


    这一百多名玩家,绝大多数都开了直播,他要面对的不止是他们,更是屏幕背后将近一亿五千万的观众。


    宴初一仍需借助信仰成神,不能凭自己的意愿回答,稍微不注意,就会让谢叙白的形象幻灭,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看似漫长,实则表面只有两秒的沉默后,宴初一说道:“其实我是谢叙白。”


    此话一出,在场绝大部分玩家如遭雷劈。


    就像打游戏遇到队友开局装逼,于是欢声笑语敲出“得了这把寄了”的友好肯定。


    结果打到一半发现队友不是装的是真牛逼,被人一路带上王者兴奋得直呼“大佬666”。精神也越来越放松,怀疑大佬沉默是天生腼腆不爱说话,嬉皮笑脸各种骚段子频出,企图将人逗笑建立深刻的革命友谊。


    结果对方一开麦,等会儿什么声音这么熟悉?


    我靠是班主任!


    ——说不上有多“喜”,但“惊”肯定不少。


    徐队长的眼睛快速闪烁一下,布莱恩则一脸“???”的懵逼表情,下意识摸上颈部的项圈。


    宴初一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人的反应收纳眼底,方便日后暴露身份能做出合适的应对。


    然后才大喘气般,平静地吐出后三个字:“……的眷属。”


    还在震惊的众人:什么?


    宴初一从容不迫地伸出手,手背显出金色光纹,纵横交织,眨眼间勾勒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案。


    正中间的东西似圆似方,圆得像个球,方得像个房。外围是个半包围的人形弧线,极其珍惜地将其护在怀中。


    从未见过的神祇徽记,静静散发着和谢叙白同源的精神力量,温和干净,仿佛能扫清人的疲惫。


    宴初一吐出眷属两个字,明显让徐队长始料未及,让玩家们的心脏大起大落和过山车一样。


    好险才缓过来,恢复和谐,又开始嘻嘻哈哈。


    “卧槽!大佬你也是,一次性说完啊,吓我一跳!”


    “我还真以为你是谢叙白呢,怎么要签名都想好了。”


    假的。


    又不是真人追星。


    金色精神力砸下来直接把A级诡异拍成泥,如果宴初一真是谢叙白,他们只会大跨步离祂三丈远,低声细语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人和神不能说“非我族类”,只能说跨度太大再友好都不能正常面对。


    徐队长是真遗憾,巅峰一直想近距离接触谢叙白,商议怎么破局。


    不过他也算接受良好,瞄着面色自若的青年,手背浮现类似的五爪金龙徽记:“介意吗?”


    宴初一的徽记,其实是根据徐队长和布莱恩的眷属徽记,依样画葫芦得来的。


    巅峰的情况特殊一点,徐队长没有契约神祇,五爪金龙施加的是群体庇护。


    宴初一不知道徐队长要做什么,除了宴朔他没和其他神祇接触过,但传过来的情绪很友好,不像在追着他验证身份。


    想到之前布莱恩重伤请求入队时,似乎也和徐队长做出过同一动作,现在拒绝倒显得可疑。


    宴初一镇定点头,飞快安排其他棋子做好掩护圆谎的准备。


    两枚徽记尚未靠近,就能感受到似有若无的波动,直至相距三寸间隔,像是激起某种化学反应,半空中陡然撞出一股强烈的震荡波!


    那威势压迫感十足,虽没有攻击意图却不容冒犯,周围的玩家下意识心生敬畏,连连后退,中间只留下宴初一和徐队长两人。


    再然后众人听到一声高昂的龙吟,又恍惚看见一抹雄姿腾云驾雾。


    驼头,鹿角,蛇项,鹰爪,虎掌……龙瞳有神,凛冽鎏金,穿梭天地所向披靡,巍峨龙躯似山岳起伏,浩大雄壮,震彻人心。


    宴初一能明显感觉到神龙的幻影投下视线,静静地看向他,威严眼神瞬间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神力流动似飓风从他的头顶拂过。


    这一震撼影像,只在一瞬间浮现脑海。


    而后寒夜恢复冷寂,木柴燃烧传出噼啪声响,周围静得出奇。


    却让众人久久没能回神,心潮澎湃。


    直播间炸裂。


    “刚才那是什么?是龙吗?是真的龙?”


    “不会错,那就是五爪金龙,跟神话传说里的一模一样!!”


    “之前一直渴望游戏出神话副本,能一窥仙神英姿,结果真出来后都是些什么鬼玩意!不是邪祟假借神佛名义搞出来的暗黑鬼故事,就是虚虚假假的野史吊人胃口,不见半点真迹,没想到今天能如愿以偿!”


    中洲观众痛心疾首!


    “巅峰这群人也太好命……不对,他们太会藏了吧?!”


    “我现在加入巅峰还来得及吗,天啊太激动了!家人们是真龙啊!”


    “还用你说,要是早先让我们看到他们的契约神祇是五爪金龙,中洲区几千万人肯定二话不说加入组织听候调遣!嘴是真严啊!”


    殊不知徐队长心里也在翻江倒海,瞪着宴初一瞳孔骤放,嘴皮子都哆嗦起来。


    徐队长找布莱恩出示神祇徽记,只为判断两家神祇有无仇怨。


    不然合作的时候两股力量相斥,还没解决掉敌人,他们先受影响打起来了,那是真要命。


    找宴初一则不同了。


    古早典籍没翻到有关“谢叙白”的典故,仔细追溯,也只找到一则“佛子亵渎神佛取金济世”的传闻。


    并且当时毁誉参半,被氏族寺庙抨击大不敬,连立像表彰都草草了之,只有被救的百姓私下烧香告慰,再无更多记录。


    巅峰判断,谢叙白更像是应劫而生的新生神明,不超过一百岁,和故事里动辄以千岁万岁记载的神仙比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年幼。


    雷神那是外洲神,走个过场确定没仇就行。


    但对抱有善心的自家神明,亲疏远近,总想多维护一些,帮衬一些。


    所以徐队长引动神龙徽记,相当于兴高采烈地报喜,也是在请示自家神祇:


    老祖宗,我们家终于出新神啦!您快看看,给赐个福升个位什么的啊!


    现在神祇竞争多激烈,又有外敌不怀好意虎视眈眈,别叫祂中途夭折咯!


    哪知道会这样翻天阵仗!


    直播间观众都在吵巅峰隐藏得好,可他们怎会知道系统早有设限。


    以至于三千神佛被迫沉寂,传奇英雄踪影尽消,文明壮阔璀璨却无以大展身手。


    不然副本诡怪何惧?外神又何惧?!


    即使是当初人们千辛万苦与之结契的寥寥数神,也无法轻易现身。


    徐队长尚且记得当初会长请示金龙给他们赐福,都只能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龙吟,真龙显形那是想都别想。


    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是老祖宗见后继有神太高兴,还是谢叙白其实是某个了不得的神佛化身,老伙计相见格外开心?


    徐队长盯着宴初一,惊疑不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初一?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宴初一回神,顿了顿说道:“我身上多了一层S级护体屏障,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徐队长:“只是这样?”


    青年点头。


    “和我们当初一样。”徐队长相当费解,“但是不应该啊!”


    这么大的动静,不说赐下神力提高属性,至少也该多套几层屏障吧?


    难道真的是老祖宗太高兴,表现得稍微激动了一点?


    “对我来说很有用了,谢谢。”宴初一装作没看见徐队长的困惑,转移话题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青年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何止一个震惊可言。


    额外的赐福当然有,不止有,还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被粉碎的身体得到彻底修复,断开的经脉恢复如初。


    金龙神力从分魂直达本体,精神力在瞬息的淬炼中骤然提升,幅度非常夸张,等同于从46%窜到57%,成神进度直接过半!


    宴初一这一世自带无数次循环晋级的加成,可他勤奋苦练,费劲周章,也只达到46%。


    但金龙这一下,直接给他拔升了11%!怎能叫宴初一不惊异。


    这是随手一帮吗?


    不,宴初一能感受得到,这是金龙在系统限制下竭尽所能为他做到的全部。


    对方认识他,信任他,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而他也对金龙有种莫名熟悉的亲切感。


    魂体对神力淬炼的适应力更是堪称绝佳,不会超出承受范围引起精神崩溃,不需要半点磨合,不需要长时间闭关慢慢消化,转瞬即成。


    宴初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很早以前,他就承受过很多次这样的祝福。


    他心有疑虑,习惯于滴水不漏,听完大家七嘴八舌的说明,大概清楚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火车站的位置这么醒目,却连个精英怪都没有,杀小怪就能高爆率掉落修复用的关键零件,还给他们超长的休息时间。


    不是宴初一恶意揣测系统和斗篷人,是这里面明摆着有问题。


    “有现成的零件吗?给我看一下。”


    队友拿来零件,提前洗干净了。


    从怪物肚子里掉落时上面全是黏液,有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那可是他们之后要坐的观光火车,不洗一洗总觉得埋汰。


    宴初一接到手里。


    零件各有不同,电动机、散热器、减重装置、制动杠杆……连车钩缓冲器都有。小到巴掌大,大到有一扇门那么高,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的银白色光泽,触感冰凉。


    作为观光火车而言,甚至比一些老式火车的组装部件还要精细。


    徐队长说道:“我们也怀疑系统设坑,所以只修复了后面的一节车厢,暂时没出现什么问题。”


    巅峰是军队出身,对这些机器载具比较了解,他说:“我们对这些零部件和引擎发动机进行了鉴定,发现有很多加固强化用的部件。”


    “或许火车行进过程中会出现更强大的诡怪,需要我们不断升级火车进行对抗。”


    如果后续会出现强力怪物,那爆率高就不奇怪了。


    毕竟大多数掉落的都是普通零件,偶尔才能得到一件加强零件。


    就像SSS级卡池塞上一堆没用的R级卡一样,看着爆率贼高,次次不落空,其实全是来污染卡池的。


    为了观察情况,他们的剩余时间很紧凑,火车前面都没修复。


    车厢无所谓,大不了飘在半空拿根绳子放风筝一样拴着,但动力系统必须要修,不然都发不了车。


    要是宴初一再晚十几分钟醒来,他们估计都已经修好车,开始琢磨怎么组装升级了。


    这种骑虎难下的情况,哪怕知道可能有陷阱,也不敢一直拖着。


    玩家们整齐划一等待宴初一的指示,直觉他们看不出来的问题,大佬没准会有发现。


    果不其然。


    青年不过将零件拿在手里,翻看两下,眉头就紧紧地拧成一团。


    但情况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峻。


    宴初一站起身来,声音沉冷:“这些零件不能用,必须把装上的部分全拆了!”


    第204章 观光小火车(4)


    7721号队长觉得自己平生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跟着强者的脚步走,绝不固执己见。


    所以当徐队长等人以防有坑,只修复最后一节车厢观察情况的时候,7721号队长果断依样画葫芦,将火车中间那几节被挤压变形的车厢拆出来单独修复。


    听到宴初一厉声直言这些零件不能用时,7721号队长激动握拳。


    很好,稳了!


    只是没想到333号副本的玩家对宴初一这么信任,原本他竖起耳朵还想听人具体解释有什么问题,谁知道那些玩家半句质疑都没有,风风火火地跑去拆零件了。


    队员在旁边低声说:“队长,我们也赶快回去把零件拆了吧?”


    却没想到别人一百多号人的队伍能做到意见一致,令行禁止。他们回去把事情一说,却遭到了强烈反对。


    一名队员几乎是怒斥:“什么都照着别人做,你们也不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他们的队伍里有高级机械修理师,我们没有啊!他们能拖时间赶在最后把火车修复好,我们行吗?”


    “这两节破烂疙瘩,我都不知道有什么修复的必要!”


    队员一脚猛踹过去,铁皮车厢哐啷晃动,直接内凹下去一大块:“我们只有三十个人,直接丢了这两节车厢不行吗?”


    “浪费这些时间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想把零件拆下来!现在只剩1小时半,轴对一点没修,万一时间不够怎么办,等着被淘汰?”


    虽然没有直截了当地挑明,但几名队员皱眉看过来的眼神,仿佛明晃晃地写着不满。


    ——你这个队长到底是怎么当的?


    对啊……他们队伍的情况和那边不一样啊!


    7721号队长的满腹得意瞬间惊散。


    那名质疑他的队员继续在私密频道敲下致命一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零件真的有问题,他们的火车受损程度那么严重,零件又不能用,到时候会怎么做?


    盯着这句意味深长的反问,7721号队长的心跳仿佛空了半拍,后知后觉地激出一背冷汗。


    也是这个时候,宴初一那边发现零件拆不下来,仿佛焊死在了铁皮上,几个人一起用力到脸颊涨红,双手发抖,都不能撼动分毫。


    “我来试试。”


    布莱恩上前,扒住零件边缘。


    随着健硕丰满的肌肉鼓起青筋,连接零件的车厢铁皮一阵吱嘎作响,终于在巨大的拉力下,逐渐变形拉长,拉出一条清晰可见的缝隙。


    众人登时哗然!


    只因缝隙间全是青紫血管般的细长触须,扯断后滴落黏液,还会抽搐。


    难怪他们拆不下来,这些零件竟然是伪装的怪物,跟种下去的土豆似的,还会在铁皮壳子里生根!


    布莱恩继续用力,零件逐步和车厢分开。


    那青紫色的根系也不死心地勾着铁皮,越拉越长,大概比划一下,起码有半米。


    也就是说,以零件为圆心,半径为半米的圆形区域都已经被腐蚀了!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大半触须被扯断时,零件似乎意识到负隅顽抗没有用,突然不装了,疯狂蠕动。


    坚硬平整的金属表面荡起肉瘤般的恶心褶皱,颜色从银白到刺眼的烫红,像烧红的烙铁般迅速升温,呼吸间高达上百度!


    宴初一抢先一步震喝提醒道:“快松手!”


    布莱恩闻声果断放手,同时徐队长箭步上前,拉开周围的玩家并支起屏障。


    嘭一声巨响,零件爆炸了!


    青紫色的黏液呈放射状炸开,溅到草坪上滋啦冒出一阵青烟,瞬间被腐蚀出一块焦黑的坑洞!


    “可能有毒,大家退后!”


    看见青烟,后勤队员飞快戴上防毒面罩跑上去鉴定,半晌凝重地说道:“毒性C级,但腐蚀性高达A级!B级以下玩家被大范围溅射,绝大概率会当场丧命,就是A级也扛不住两下。”


    “这些零件不能用。”他们再一次肯定宴初一的判断。


    众人胆寒。


    先前用火烧、冰冻、雷击,甚至利器劈砍,都没让这些零件显出狰狞原形,谁知道要装上火车后才会暴露端倪,这也太阴了!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零件不能用,他们又不能凭空变出一个完好无损的发动机。


    现实会是死局,但强调公平合理的游戏一定存在解法。


    宴初一若有所思地看向7721号队伍旁边的火车,问其他人:“系统有没有明确用规则强调,我们必须乘坐哪一列火车?”


    “没有。”


    布莱恩自以为明白了青年的言外之意:“懂了,我去和他们交涉,胜利的队伍选择坐哪列火车。”


    瞧雇佣兵那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的模样,宴初一的眉头微微一跳,连忙拽住这只雄性斗鸡。


    “他们那边的火车一样存在问题,车厢中部挤压内陷,整体倾斜,底下轴承或有破损,开不了多远就会磨损导致轮对变形,被迫停车。


    宴初一说:“有趣的是,他们的车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而我们的车头支零破碎,发动机零件损坏缺失,车厢和轮对(轮胎)完好,刚好能够互补。”


    布莱恩了然:“所以要直接把那列火车抢过来?”


    “……”宴初一猛然发现这大块头对他们真算客气了。


    “或许不用。”他说,“观光火车的规模堪比正常火车,没有受损的车厢累加起来,足够容纳两百多人。”


    虽然有“不进前三就会被淘汰”的大前提,却没说不能让所有人合并为一个队伍。


    但系统不会提醒玩家,它巴心不得玩家内讧,自相残杀,提示面板中屡次提及“敌方队伍”“对手”,甚至直说可以采用非常手段,就是在潜移默化地暗示引导。


    如果他们真的顺着系统的意,将别的队伍当成比副本更需要优先解决的假想敌,日后遇到其他队伍,难免不会形成习惯性思维。


    ——ta可能对我有威胁,不管了,先下手为强,我要先弄死ta!


    以至于忘记了,这是一场需要全人类合作共赢的无限游戏。


    一旦后面遇到多人合作类型的关卡,结果可想而知。


    徐队长果断说:“时间快不够了,先去协商吧。”


    如果另一个队伍不同意,那就手下见真章。


    打晕后直接带走,也算仁至义尽。


    刚一走过去,就看见7721号队长拽着某个队员,几乎崩溃地咆哮:“你们是煞笔吗!啊?现在怎么办,全玩完了!”


    本来7721号队长听到队员有理有据的驳斥,还很羞愧,觉得自己在盲目附庸强者。


    然后他丫的扭头一看,这群煞笔觉得他纯粹浪费时间,居然趁他打听消息的间隙,偷偷替换了轮对和轴承!


    见他发火,更是嗤之以鼻,坚持他们没得选,必须这么做才能保命。


    现在好了吧?好了吧?!


    看到333号队伍那边的零件炸了没?不止炸了还丫的有毒!A级腐蚀!A级!


    出力不行,惹是生非第一名!他就半个小时没看住,他们就把所有轮对都换了,相当于车厢底下埋了整整一排的不定时炸弹,那是无路可退!!


    难怪一开始不吭声,等他回来才突然先声夺人怒斥喝问,感情是在暗搓搓地造反!


    7721号队长这叫一个恨啊!


    本来他们的制动装置没出问题,还能弃车保帅快点溜走,少几个轮对也不是不能开。


    现在……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7721号队长僵硬扭头,对上一脸意外的宴初一等人,挤出个尴尬讨好的笑脸。


    “啊哈哈哈……那什么,各位高手,现在还接受招安吗?”


    十秒不到,剑拔弩张的双方队伍达成了友好的战略联盟。


    剩下近一个小时的期限,双方懂机器载具的后勤齐齐出动,用最快的速度将两列火车可用的原部件拆下来,组装成一列崭新的观光火车。


    几名自作主张的7721号队员也不敢吭声了,但还有点不服气,在心里偷偷犯嘀咕。


    突然听到那个叫宴初一的青年对徐队长说:“打怪掉落的零件先别扔,挑选巴掌大小的,方便拿取,每个人都装一些到空间袋里。它们只和金属密切贴近时有反应,不碰到火车就没事。”


    宴初一:“我们接下来还会遇到别的队伍和火车,如果他们主动发起攻击,就把这些零件丢过去。”


    说着,青年让其他人退到安全距离,示范性地拿起一个零件,丢向报废车厢的外车壁。


    不是严丝合缝地安装固定,也没有人力扶住零件,零件难免从光滑的铁皮上打滑。


    就在它要从车厢上掉落的瞬间,无数条青紫色的触须骤然从零件表面冒了出来,死死地扒住车皮,就像寄生物不肯放弃近在咫尺的宿主,直接撕破伪装。


    宴初一等的就是它暴露触须的一瞬间。


    抬手一挥,金光若雷霆疾驰,将触须尽数斩断!


    他仔细观察过,触须就是零件生物的弱点。


    此时断开大部分,立马自杀式自爆!


    嘭一声,腐蚀性液体溅开,将火车壁灼烧出大片的坑洞。


    “就是这样。”宴初一回头淡然地指点道,“只要合理利用,威力堪比A级攻击道具,可以用来防身。”


    “哇!”队友们双眼放光,卖力鼓掌。


    对没机会拿到高级道具的低级玩家而言,这东西真能救命!


    7721号的队员目瞪口呆,只觉得其貌不扬的青年狠得可怕。


    正常人谁敢随身背着一堆活生生的怪物?又有谁会面不改色地把它们当成备用武器?


    队长在旁边冷笑:“知道你们想当家做主,去吧,和人较量一下,你们必定能成为下一个老大。”


    几名队员:“……”


    不敢说话,彻底服气。


    不多时,火车赶在十点整准时发动,载着一车玩家缓缓驶入游乐场。


    就像障眼迷雾被无形的大手拨开,原本只有一截铁轨的道路,在火车发动的瞬间,忽然往前延伸成一条完整的铁路。


    苍茫月色映衬下,反射出银白的金属亮光。


    玩家们忽然瞳孔骤缩。


    周围的景象变了。


    余光两侧的灰色碎石路面飞速倒退,野草灌木逐渐茂盛,正前方高大树影起伏跌宕,如巨人屹立。


    游乐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巍峨壮阔的原始森林山脉。


    白雾在密林中悄然汇聚,带走空气中为数不多的热意。气温骤降十多度,丝丝缕缕的凉气侵入皮肉,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唰——


    他们顺着笔直的铁路,冲入幽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宛若冲进怪物的血盆大口。


    第205章 观光小火车(5)


    【叮!7721号队伍已并入333号队伍,两队成员可共享火车赛名次!】


    【当前队伍总人数:151】


    【注意,只有当超过一半的现存队伍人数进入黑塔后,才能记入成绩。


    例如70人的队伍,必须有35及以上队员跨过终点线,以此类推。】


    合并队伍居然真的可行!


    众人惊讶之余,再度体会到系统的浓浓恶意,为自己下意识想要解决掉其他队伍而感到一阵恶寒。


    其实最开始宴初一提出这个方法的时候,两队玩家都以为系统不可能允许。


    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投机取巧抓字眼,但都被规则给狠狠警告了。


    久而久之大家都只愿顺着规则,不肯再冒险。


    有人顿悟:“懂了,下次系统不让做什么就一定去做什么!这样就可以——”


    “就可以提前去世了。”一名A级玩家没好气地反驳道,“S级及以上的玩家能大概分辨规则生效的界限,安全地规避风险,你以为谁来都行吗?”


    规则让玩家把杯子装满,玩家反手把杯子砸了,那肯定死得不能再死。


    善于找bug的玩家会注意到“装满”后面没有名词,从而脑洞大开。


    但要是冒冒失失装一杯土过去交差,大概率会被规则认定为敷衍了事,一巴掌糊墙上,撕都撕不下来。


    而能感知规则的玩家,则会明确清楚这个杯子里不能装水,应该放血,或是BOSS喜欢的苹果汁。


    所以重点不在取巧,而在于取巧的人?


    宴初一仍旧聚精会神地盯着提示面板,呢喃自语:“现存队伍人数,也就是尸体不行,必须是活人?”


    众人看向兀自沉吟的青年,逐渐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


    水墨空间的谢叙白忽然抬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斗篷人。


    自从分魂“宴初一”在玩家、魂灵和其他分魂的努力下被抢救回来后,喜欢刺激他的斗篷人就陷入了沉默。


    像是受到严重打击,捏着黑棋的指尖因用力而苍白,气势愈发沉郁,一个劲儿地盯着棋盘。


    良久,斗篷人突然松手,欲要落在棋盘上的黑子掉回虚空。ta撩开眼帘,静静地注视着谢叙白,忽然后靠抵住椅背。


    “累了,休息一会儿。”ta说。


    这是暂时不准备出手了。


    谢叙白时刻注意ta的动向,不觉得斗篷人会善罢甘休。也不觉得被吃一子的打击,会让阴险狠毒的恶人一蹶不振。


    不然人类历来每一场扫黑除恶的战斗都会是个美好的童话故事,而非充满血和泪。


    同时,不知道为什么,曾经在斗篷人身上感受到的割裂感,再次浮上谢叙白的心头。


    *


    进密林后,雾气越来越浓,鼻尖仿佛萦绕着一股腐坏的湿气,能见度不超过五米。


    往上则是灰暗阴沉的天空,重重树影如同缄默的巨人俯视而下,沉重又压抑。


    黑夜寂静,周围除了火车碾上轨道的哐当声响,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


    但这并不能叫人安心,谁也不知道雾气中悄无声息地隐藏着什么东西。


    “有没有人觉得这些树的长势好不科学?我家那块温度低,长成的树都不见得有它们三分之一高。”


    所有门窗都紧闭着,但总有股阴寒的气息萦绕不散。


    一名玩家不断摩挲冒出鸡皮疙瘩的胳膊,体感这里的温度起码在零下十几度!


    淦,冷死个人了!


    宴初一一直没法通过锻炼增强体质,看过亲生父母留下来的影像后,他怀疑是系统给他下达过某种限制。


    眼下耐不住冷,已经和老人小孩一起裹上了厚毯子。


    后勤人员致力于保障全体成员的身心健康,这会儿正在无火煮姜汤,甚至还腾出功夫给年龄小的孩子准备了热可可。


    见宴初一伸出手,顺势给他塞了一杯。


    本来想端姜汤的宴初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热可可:“……”


    大部分玩家都强化过身体,也经常在副本中遭遇极端天气,一时半会儿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实世界还没诡呢,你在游戏里找什么真实感。”


    “不对,确实有问题!”


    一名对爱好植物的玩家瞪大眼珠子贴在车窗上,像是有了什么发现,突然高呼:“你们看那些树,树干笔直树冠茂密,是榕树!最高大的是望天树,一般高达40多米,最高能长到80米,旁边还有凤尾蕨和油棕,都是生长在热带雨林的品种!”


    其他人一看,还真是!


    黑夜加浓雾,要不是这名玩家夜视能力强又观察细致,还真不一定能发现端倪。


    既然是热带雨林,又怎么会出现这种反气候的低温?


    徐队长的脸色有点凝重,对宴初一说:“一般为了营造惊恐氛围,副本会把气温设计得很低。但我们进入这个密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遇到诡魂之类的怪物或设计。”


    宴初一将喝干净的杯子放下,懂他的意思:“要么灵异怪物在后面等着我们,要么降低玩家的体感温度是为了掩盖什么。”


    之所以肯定降低的是玩家体感温度,而非整个关卡环境的温度,是因为那些热带植株依旧葱郁茂密,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徐队长:“你觉得会是哪种情况?”


    宴初一:“后者。”


    徐队长果断相信他,转向对那位爱好植物学的玩家:“热带雨林通常会有哪些特点?”


    玩家浅显易懂地概述:“湿气重,瘴气浓,经常下雨,树木多都长得高大,气温高,昼夜温差小,还有许多的剧毒昆虫、蛇蟒和野兽。系统设计或许会和实际情况有出入,但大差不离。”


    瘴气足,就要小心明火爆炸,引起森林大火。


    应付剧毒蛇虫有解毒药剂。


    猛兽有宴初一、布莱恩、徐济三名S级在,不在话下。


    后勤拿出温度计,数值直线上升,最后停在25℃~35℃这个区间。


    也不算太离谱。


    浓郁的疑虑徘徊在众人的心头,挥之不散。


    这次的陷阱会在哪儿?


    又半个小时过去,333号队伍即将抵达第一个站点。


    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寒气息并未消失,但也没有比之前更冷,穿厚实的衣服就能抗住,只是稍不注意就会忘记这里其实很热的事实。


    吱啦——


    火车到站点后自动停下,轮对接入凹槽传出金属刮擦声。


    没有情感波动的系统提示紧跟着响起。


    【列车已靠站,所有玩家可下车自由活动。】


    【本次通往游戏王国的所有站点均不限制停靠时间,为了取得最终胜利的名次,请各位玩家自行规划好发车时点。】


    白雾散开了一点,能见度径直变高,视野逐渐清晰。


    就像电影里经常会看到的露天森林站台。


    昏黄的灯光照亮一方,陈旧的瓷砖黝黑开裂,缝隙中长满湿滑的青苔,路边竖着生锈的指示牌,被缠绕而上的绿藤挡住大半的标识。


    路边是两排木制长椅,垃圾桶下面黏着被踩扁的食物包装袋。


    看着冷冷清清,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到访了。


    徐队长在火车进站时着重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停靠点,是空的,没有其他火车。


    难道他们是第一个抵达站点的队伍?


    正要打开车门一探究竟,忽然宴初一脸色微冷,厉声叫住所有人:“先等等,其他人留下。徐队,布莱恩,我们三个打头阵。”


    其他人或许看不见,但有着“上帝视角”的谢叙白本体,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一千多米开外的丛林中,报废的车厢堆积成山,鲜血从被挤压变形的铁皮缝隙中渗出,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火车从外部受到攻击,轨道和站台却没有留下痕迹,它们都被细心处理掉了。


    数不清的人类尸体被埋葬在铁皮坟墓中,瞳孔涣散,死不瞑目。


    他们穿着不一,肤色不一,来自五湖四海,不是副本原住民,是玩家。


    最关键的是,除去衣服裤子,他们身上的道具武器空间袋都被扒了个干净。


    NPC和诡怪不会有意搜罗财物,因为副本结束时会被系统自动回收。


    袭击他们的是谁,不言而喻。


    其他人虽然看不见宴初一所看见的,但听到对方冷厉的语气,立马自觉地往后退。


    少倾。


    藏在暗处的袭击者们看着宴初一三人下了车,心觉古怪,在私密频道中嘀嘀咕咕。


    “怎么只有三个人?”


    “或许是觉得不安全,先派三个人下来探探路。”


    再一看火车配置,全是基础款式,瞬间嫌弃得不行:“不是吧,一个强化零件都没弄到?”


    “这群人该不会很弱吧!”


    只有初始站点会透露其他队伍的基本信息,宴初一他们又掩盖了等级气息。


    袭击者看不透三人的实力,相互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怎么整?”


    “他们就三个人。”


    “要不然……”


    接到暗示,一身凶煞气的亡命之徒拔地而起,却不是发起袭击,而是默契十足地往后撤!


    突然一道高壮的人形阴影从头临下,布莱恩闪现他们面前,眸子流露出轻蔑和厌恶,像看阴沟里的脏东西:“废物。”


    他平生最看不起两类人。


    其一,害人的老鼠。


    其二,临阵退缩的臭虫。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布莱恩的手臂在半空化作残影,拳头着肉传来骨骼碎裂的爆鸣。


    他们的老大被打上高空,又被窜上去的布莱恩一记鞭腿,从高空踢落地面!


    这一下落地,直接在瓷砖上砸出个偌大的坑洞。


    袭击者老大惨叫两声,奄奄一息,挣扎着要爬起来,往外跑。


    却见一个青年面无表情地俯视他,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猛然一下,轻轻巧巧地把他踩了回去。


    “啊!”


    “你们对我们有杀心,手里家伙齐全,直到刚才都还想着要杀人截货。”宴初一淡淡地垂睫,“为什么突然反悔?”


    “是遇到了什么事。”


    袭击者头头痛得直嚎,掰住宴初一的腿,愤恨地看过去。


    “还是已经在谁手里吃过了教训?”


    袭击者头头的怒火猛然一滞,瞳孔颤抖个不停。


    仿佛恐惧已经刻入骨髓。


    宴初一微微皱眉,袭击者的等级近乎A+,哪怕对上S级都有一战之力。


    让他怕成这样,前面的站点或许有相当棘手的家伙。


    “详细地说一说吧。”宴初一勾起唇角,语气没什么波澜,自上而下的目光混入站台昏暗的光,像是勾人魂魄的吊索,“我不喜欢动手,但刚才揍你的那个大块头可憋了不少火气。”


    应召着他的话,站台后面传出一阵叫人肉痛的拳打脚踢声,惨叫此起彼伏。


    徐队长在那劝:“布莱恩!布莱恩!下手稍微注意点,还有事情要审问他们,别打死了。”


    听到属下们的求饶声,袭击者头头苦笑,明白大势已去,他们再一次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张开嘴,似乎想起某段恐怖的经历,声音带着点哆嗦:“我不知道他们是谁,里面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外国人,和个小孩形影不离,能力是藤蔓,很……可怕。


    但他们打赢我们后,没有下杀手,反而送给了我们很多加强零件。”


    “只是我们的火车损坏严重,需要重新修补的部分太多,也不敢追上去,怕和他们再次撞见,干脆留下来收刮点其他队伍的油水,再然后就……大佬!错了!我们真错了,饶了我们吧!”


    宴初一继续问:“其他人怎么称呼他们的队长?”


    虽然那队伍大部分是外国人,但也有中洲人混迹其中。


    袭击者头头下意识道:“好像是叫他,使徒……”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


    他突然捂住嘴,惊恐地瞪大眼,身体像煮熟的虾般弓起腰背,痛苦地发出“啊,啊——”的嘶鸣。


    就像引起某种连锁反应,男人浑身上下的皮肤颤动不停,大片地朝外鼓起,几乎被撑到透明的皮肉底下,隐约能瞧见数道幽绿的光芒一掠而过,丝丝缕缕的,越来越浓密!


    不好!


    宴初一飞快起身后撤,同时展开精神力屏障。


    电光火石之间,噗呲噗呲响起几十声连绵不断的轻响。


    如同瞬间炸开的烟花,茂密细长的藤蔓沾血带肉,从男人的身体里争先恐后地涌出,一个活生生的人,眨眼间变成一簇繁茂的血色植株!


    男人似乎还有意识,通红双眼涌出绝望泪水,手探出藤蔓丛,颤颤巍巍地朝宴初一伸过去。


    倏然几根藤蔓宛若游蛇般从他的腕部钻出,柔情四溢地扎进他的手指,大力吮吸。


    眨眼间血肉干瘪下去,连骨头都嚼碎,只剩一层软绵绵的皮。


    得到滋润的藤蔓慵懒地舒展枝条,昏暗光线映衬下,反射出一抹瑰丽的色泽。


    看到这惨烈的景象,宴初一心跳空了半拍,用力地拧紧眉头。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掰到二十米开外。


    是布莱恩。


    刚愎自用的雇佣兵从来没露出过这么可怕慌颤的神情,对远处要下车的玩家们近乎声嘶力竭地吼道:“都回去,不要靠近!!”


    又飞快将宴初一的袖子卷上去:“酒神的亵渎之藤就是神级玩家也不一定能察觉中了招,你哪里接触过那些藤蔓,快说!快找!”


    宴初一刚想说话,突然眸色一凝,金光包裹手掌,用力将大块头推开。


    布莱恩瞬间被推开几米远,跌坐在地,都顾不上站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回来,在离青年约莫一米外的位置猝然停下。


    刹那间他的眼神惊怒无比,直勾勾地看着半空中一截蜿蜒向上的绿色藤蔓,爆出怒骂:“shit!”


    宴初一的目光也停在那截绿茵茵的藤蔓上。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顺着藤蔓往下,撩开自己的裤管,在脚踝处,看到了如头发丝般扎根在血肉里的根系。


    第206章 观光小火车(6)


    ……


    明媚的阳光透过教堂的彩色花窗,落在地面变成斑斓的色块。


    教堂大门紧闭,没有风,空气沉闷。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额头滑落的冷汗沾在脸颊上,黏糊糊的特别难受。


    周围有很多孩子,和他一样穿着小小的白衣,双手驯服地背在身后。


    有的畏畏缩缩地垂着脑袋,不敢和他直视。有的则满是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是幸灾乐祸。


    前面响起很多人的窃窃私语,他抬头,看到西装革履的大人物们位于高座,面容不清。


    唯有眼睛里冰冷审视的目光那样清晰,自高处往下,如烙铁般拷问着他。


    “希尔。”


    有人这样叫他。


    沉沉的目光压在他的身上,他的额头、后背似乎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那人接下来继续说了些什么,又问了什么,他恍惚地听着。


    每个词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难以理解。


    脑子很乱,胸口很慌。汗水滴进眼睛里,生疼。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了混杂的色块,在颠三倒四地平移摇晃。


    他要受不了了。


    要疯了。


    别说了。


    闭嘴。


    某一瞬间,他似乎听到那人嘴里蹦出一个难以接受的词汇,陡然瞪大眼睛,发出尖锐的叫喊:“不!”


    “我不要!”


    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脚很痒,手很痒,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痒。


    他的愤怒化为唤醒恶魔的号角,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皮肤下钻了出来,细长蜿蜒,绿茵茵的一大片,对着所有人张牙舞爪。


    那一刻他看见,所有人的脸色骤然变了,不管是看好戏的还是斥责的,通通化为挥之不去的恐惧。


    人群嘈杂混乱,好多人在往后跑。


    紧跟着,以他为中心面向人群两边,倏然显出半透明的屏障。


    穿着防护服的警卫人员严阵以待地冲上来,漆黑的枪口对准他。


    大人物们捂着急剧起伏的胸口,手指向他的鼻子,愤怒呵斥。


    “我就知道!”


    “看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救世主!”


    “太危险了,必须关起来!不!现在就把他送到——”


    嘭!


    教堂的大门被人从外踹开,重重地拍在墙壁上。


    风呼啸着冲入教堂内部,将燥热冲散,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裹挟着疾风箭步走了进来。


    门外盛阳热烈,逆光中看不清少年的表情,胸口绣着古希腊数字“一”的徽记,洁白绣金的衣袍如天神的羽翼,在阳光下猎猎起舞,熠熠生辉。


    警卫叫着危险,想要拦住少年,被少年甩过去的眼神定住。


    少年一路不停,顺手将对着他的漆黑枪口往上抽开,身体没入屏障,最后来到他的面前。


    “把你的爪子收回去。”少年冷声对他说。


    这个人审视他的目光和那些讨厌的人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想。


    然而反应过来时,所有凶神恶煞的绿色小怪物都已经缩了回去,安安静静地在他皮肤下面蜷成一团。


    他甚至没有再感受到,那时时刻刻,如附骨之疽一样折磨他的痛痒。


    吵闹慌张的孩子们都恢复了安静,似乎少年的到来令他们安心。


    少年径直走向高座,找其中一名大人物了解情况,越听,脸色就越沉,随后看向他。


    和少年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忍不住抠起了衣摆,手指不安地捏出很多褶皱。


    少年不再看他,操着不同国家的语言,挨个回斥大人物激烈的谴责。


    “不危险的救世主,对付不了危险的敌人。”


    “我也很危险,你们是不是也要把我一起处理掉?”


    “出了问题怎么办?没人能保证不出任何问题。”


    “该补救的补救,该规避的规避,评估风险制定风控对策,这是联合会当初在拟定计划的时候就该考虑的问题!不然设立那么多部门,投入那么多资金资源,全拿来打水漂吗?”


    他麻木恍惚地听着,感觉自己是一个文盲小孩。


    不知过去多久,大人物们被少年怼得哑口无言,又或是忌惮少年的能力和少年背后支持的势力,悻悻地闭上了嘴。


    少年的声音方才从头顶传来。


    “希尔。”


    他唰一下抬头。


    少年看着他,一字一顿说了些什么,总体在重复那些大人物一开始就喋喋不休的内容。


    还是每个词都听得懂,合在一起的意思又变得混乱,叫他烦躁。


    可是说到最后,不一样了。


    那些大人物说到最后,言辞愈发激烈,唾沫星子狂喷,大声质问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要杀人,批判他是套着人皮的恶魔。


    少年则严厉地看着他,用他的家乡话,清楚明了地询问。


    “关于这些事,你还记得多少?”


    他迟滞的脑子,在少年不曾变化情绪的等待中,终于像是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沙哑地回答:“……?λα(全部)。”


    少年平铺直叙地陈述:“不管有意无意,你做错了事,很严重的错事。”


    少年抬起手,金光氤氲,化作一把厚实的戒尺,对着他不容置疑地说道:“手。”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像炸毛的刺猬,近乎是反射性地怒叫:“不!”


    少年:“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


    戒尺砸在掌心,噼啪声脆,他痛得龇牙咧嘴,看着自己白嫩的手掌慢慢肿起红痕,豆大的眼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记得自己哭得很惨,叫得大声。


    “我错了,white!”


    “求求你了,放过我,我会道歉的!做一年的志愿服务!不,两年三年!啊!”


    但少年始终没有留情。


    沉稳的,威严的。


    没做任何隔绝防护的手掌,纤长瓷白,却格外有力,紧紧钳住他想要往回缩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戒尺,一下接着一下,将他的双手抽成个滚烫通红的大馒头。


    就像他和大人物们对峙时一样,不会退让半步。


    最后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少年按住后脑勺,向警卫们道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又看向那些噤声失语的大人物,字字珠玑:“都看到了吗,不管是他,还是后面那群孩子,你们所警惕的危险物始终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与其杞人忧天担心这些胚胎有可能会失控,倒不如先自省你们那常年赤字的财政,和豆腐渣一样脆弱的防御系统,到底出了多少蛀虫。”


    “我母亲,如今的【命运女神】,在联合会担任首席执行官的时候,可没有你们这么闲。”


    少年单手挥向教堂敞开的大门,仪态不失彬彬有礼,语气不掩强横霸气:“还有一堆乱摊子没处理,就不送各位了,请。”


    人群在尴尬嘈杂的交谈声里陆续离去,远程连接的人像投影也随之关闭。


    他泪眼婆娑地缩在少年的身后,以为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谁想到少年下一秒转过头,在他怦怦打鼓的心跳声里,定定地看他几秒钟。


    然后猛然捉起他的手腕,捏住他的馒头手,捋开手指抻平。


    他对上少年冒着凶光的眼睛,意识到不妙:“white!你已经罚过我了!不!啊啊啊啊——!”


    ……


    第七使徒睁开了眼睛。


    唇齿有股异常香甜的味道,神级玩家的血液。


    不知道他散播出去的绿色小怪物们又会见了哪一位故人,可惜没有薅到更多的血,品尝不出个具体的滋味。


    第七使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眯着眼睛没有起身。


    旁边抱着小羊玩偶的男孩问:“你回味这么久,做什么美梦了吗?”


    “不知道呢。”


    第七使徒翻了个身,单手支起下颚,像条没有骨头的蛇,笑盈盈地看向男孩:“小羊,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差点被‘处理’掉哦。”


    男孩默不作声地看他一眼,漠然地把头扭了回去。


    “如果你是指怀疑有人要害你,陷入狂暴让亵渎之藤长满半个基地,一路将30多名研究人员和警卫串成原始森林,差点没能救回来的那件事,我觉得你被处理掉也不冤。”


    “如果white知道你会在未来给他带去大麻烦,一定会想在当时打死你。”男孩拨开篝火,让火燃烧得更旺盛,眼眶下的黑眼圈更重了,显得颓丧疲乏,但言辞依旧犀利,“怪他太仁慈。”


    “你说错了,我怎么会给他带去大麻烦呢,就算是当初被他吃掉我也没生气,现在也不过是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罢了。”


    在他们的身后,一具尸骸早已凉透,血肉被绿色藤蔓翻来覆去地吸收,连骨头渣子都没浪费,徒留沾血的白色神袍散落在地,胸口绣着“十一”的古希腊数字徽记。


    第七使徒眼中绽出一抹绿色的幽光,发丝粗细的藤蔓攀上眼球,随愉悦的心情成片涌动:“如果他知道我为他解决掉多少阻碍,不知道会有多么感激我。”


    他又翻了个身,懒散放松地说道:“好期待见到他呀。”


    另一边。


    布莱恩用力地抹了把脸,盯着欢快摇曳的藤蔓,麻木地说:“放弃吧,没救了。”


    宴初一:“……”


    徐队长及其他玩家:“……”


    第207章 观光小火车(7)


    徐队长让其他人在火车里等待,一边关闭直播,连着使用两个防窥隔音屏障。


    接下来他们要谈论的事情属于联合会秘闻,不能对外透露。


    “第七使徒的契约神祇是狄俄尼索斯,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也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会护佑农业,布施欢乐与歌舞,象征物是葡萄藤。”


    “人神结契,由于双方力量悬殊,神祇一方通常对人有着绝对的压制力。神有什么力量,眷属为了保持信仰纯粹,就只能使用什么力量。”


    “如果遇到阴险狠毒的神祇,自身的力量还会在被压制的过程里缓慢退化,直至消失,让眷属到死都只能依靠祂给予的神力。”


    徐队长盯着宴初一脚踝的藤蔓,脸色自进入副本以来从未有过的严峻:“然而在巅峰以往收集的情报中,第七使徒在和酒神结契的中途,说不上是他的本性还是意志占据上风,竟然压过酒神的葡萄藤,延伸出了自己的特性,即亵渎之藤,菟丝子。”


    人性压过神性——这种事情哪怕在神级玩家频生、怪才鬼杰辈出的辉煌时期,也相当的骇人听闻。


    布莱恩说:“亵渎之藤的攻击力比蚂蚁还低,不会触发身体的霸体被动,但它又有着神级的韧性,所以能用比蚊虫触碰还微弱的力道破开你的皮肤。”


    “看着只有一小段扎在上面,实际比蛛丝还要细小的根系已经断成无数份,流入你的血管和脏腑。只要他一个念头,就会迅速榨干你的血肉,化作荆棘穿透身躯。”


    很多人对菟丝子的认识不完全,认为它只能攀附宿主吸取养分维生,脱离宿主就无法独立存活,非常纤弱。


    然而在自然界中,菟丝子是非常可怕的消费者,是植物界的吸血鬼。


    徐队长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你和他打过交道?那最后你怎么摆脱掉的亵渎之藤?”


    提到这事,布莱恩整张脸黑沉下去:“没有。”


    “什么?”


    布莱恩似乎羞于启齿自己战败的经历,只是看着中招的青年,到底还是深吸一口气,把实情说完整:“我没摆脱。他那时也没杀我。”


    徐队长还没来得及庆幸事有转机,就听到布莱恩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让亵渎之藤游走在我的身体里,控制吸食血肉的速度,和我的血肉再生速度达到一定的平衡,直到七天后副本结束。”


    不是副本结束时第七使徒放过了他,是一出副本,系统就会自动刷新玩家的身体状态,清除埋在他体内的菟丝子。


    徐队长:“……”


    有意识地感受到自己被活生生吃了七天的血和肉,这听着比死还恐怖。


    繁殖能力强,蔓延性强,看似纤弱无害的误导性,还会断枝重生。


    第七使徒的亵渎之藤继承了菟丝子所有棘手歹毒的特性,没有宿主能摆脱它,一旦被寄生,就是必死的结局。


    难怪金发雇佣兵对宴初一能活下来这件事,完全不抱希望。


    徐队长抬头看向布莱恩:“你觉得我们通过交涉,让第七使徒收回寄生物的可能性有多大?”


    布莱恩摇了摇头:“那家伙的性格非常恶劣,如果是以前还没内讧的使徒公会,或许会迫于规矩,放人一马。”


    “至于现在,他连联合会长的命令都能熟视无睹,行事也越来越乖张疯狂,甚至在副本里杀死过其他使徒。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被公会除名,或许是他不想走,上面的人也不敢开口将他驱逐。”


    布莱恩脸色难看:“凭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藤蔓误伤了人,不仅不会有半点愧疚心理,还会非常高兴有送上门奴役的玩物。”


    好久没有说话的青年开了口:“其实我……”


    “想也别想。”


    鉴于宴初一有丢下他们独自赴死的前科,徐队长斩钉截铁地打断道:“你不要太担心,谢叙白是你的契约神祇,祂能活跃在这个副本里,未必没有解救你的办法。”


    开什么玩笑,他们好不容易才把濒死的青年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如今的青年可以说是队伍里大部分人的心灵寄托,一旦出事那还得了!


    徐队长站起身,绞尽脑汁,急得在原地打转:“难道就没有东西可以克制第七使徒的能力?不,一定有……”


    “如果很疼,我可以帮你麻痹感知。”布莱恩看向宴初一,指尖绽放出细小的电流。


    “……”宴初一道,“其实我想说,我没事。”


    布莱恩愈发不忍心。


    他平时没那么容易共情,也没那么体贴下细,纯粹是想起过往的崩溃感同身受,说话都和气不少:“你不用逞强,我知道那有多么痛苦。别担心兄弟,我们会想办法救下你,相信我,我以雷神的名义起誓。”


    轰隆隆——!


    话音未落,阴暗的天空就响起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鸣。


    宴初一:“……”


    布莱恩和徐队长:“……”


    布莱恩兀自镇定道:“看,神认同了我的话。”


    宴初一没想到雇佣兵傲慢的外表下还藏着一颗诙谐幽默的心,难怪说第一印象最能唬人,哭笑不得地说:“我真的没事,你们忘记金龙给我施加了庇护吗?”


    谢叙白没说谎,他确实没事。


    只是刚中招的情况也确实非常凶险。


    徐济两人说第七使徒的神力在十二使徒中并不突出,只是能力难缠,近战缠身叫人猝不及防。


    但这种情况是可以用远程攻击规避的,菟丝子无法摆脱宿主独立行动,吃过教训的布莱恩自信能在不被阴的情况下,隔着几千米的距离把第七使徒电成焦炭。


    神级玩家亦有差距,如果分三档,第七使徒大抵只能排中间。


    再往上是高级,半神,最后获得神格,晋升为真神。


    谢叙白现在就属于半神级别。


    照理说,他能随便抵挡神级玩家的攻击,就如同布莱恩不能伤及瘦长鬼影分毫。


    谁能想到,藤蔓从皮肉中钻出,谢叙白的意识海也跟着传出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分魂宴初一与他的精神链接破土而出。


    这并非普通的攻击,它竟然跨越了规则直接伤及他的本体。


    谢叙白顷刻间意识到,能破除规则之力的第七使徒至少是个半神!


    电光火石间,金龙的S级护体屏障猛然暴起,愤怒的龙吟似山呼海啸,在菟丝子的根系扎入谢叙白的意识海之前,就将它隔空震碎。


    可下一秒,绿茵茵的藤蔓又出现于谢叙白的脚踝,竟是瞬间断尾求生,转移阵地!


    谢叙白的反应速度也不慢。


    他像是对这些藤蔓很熟悉,脑子还在琢磨该怎么下手,本能就已经催动他不留余力地释放精神力。


    猛烈的精神力过五关斩六将,呈放射冲击状涤荡全身上下!眨眼间血肉震颤,再细小的藤蔓也被连根拔起,一根根地退到脚踝处,圈在寸指大小的范围。


    欲要将它们彻底逼出体内的时候,谢叙白微微停顿,若有所思。


    既然同为寄生系的零件生物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爆,难保亵渎之藤会不会狗急跳墙和他同归于尽。


    再则,这个所谓的第七使徒,不久后很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劲敌。


    或许他可以保留一截藤蔓,制造被完全寄生的假象,以此来迷惑对手放松警惕?


    虽然铤而走险,但百试百灵。


    只是这一念头刚从脑海中划过。


    对面的斗篷人突然抬起脑袋,张嘴没什么感情地:“哇哦。”


    谢叙白不知怎么的,眉头狠狠一跳,连忙往后看,被大片的黑雾糊了满脸。


    “宴朔?你怎么,等等……”


    邪神躯壳仍旧没有折射出识念。


    但祂却如同拥有清晰的逻辑思维,黑雾化作手掌,蒙住谢叙白的眼睛,又伸出一根触手在他后脑勺安抚地拍拍。


    谢叙白尚未反应过来,脚踝的菟丝子就被黑雾连根拔起,疼得他低低地闷哼一声。


    再抬头,一株不断扭动的黄绿色藤蔓被涌动的黑雾卷起。


    藤蔓想要逃脱,被黑雾如掐捏待宰羔羊般摁死,顷刻间表面胀开透明狰狞的鼓包,连带着下面蛛网般密集的根系,瞬间被绞成齑粉!


    于是副本里还在半信半疑的徐济两人,惊喜地看见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菟丝子,下一秒像是被毒懵了一样,啪嗒一下从青年脚踝抽出,掉在地上,绿茵茵的藤蔓如枯草般迅速灰败下去。


    他们以为是金龙庇护发挥效果,不无庆幸:“真的有效!”


    宴初一却说不出话。


    水墨空间,空气中蔓延开湿冷的咸腥气,如暴雨将至,海潮上涌,沉重压抑的压迫感漫上心头。


    黑雾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密集,眨眼间就在凉亭铺了一地。


    邪神躯壳被规则拒绝在外,原本只分出一小部分,以不惊动规则的姿态偷偷渗入,不会有什么问题。


    现如今强行将自己分解成这种程度,硬生生地往里挤,相当于为了让敌人放下戒心自断一臂,带着重伤潜伏敌营,不知道会受到什么负面影响。


    谢叙白担心极了,努力扒开成片包裹住他的黑雾,看向空间裂缝:“宴朔,停下来,我没……”


    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邪神躯壳的瞳孔紧缩成野兽般的针状,和他对上视线,猩红得仿佛要滴血。


    狰狞粗壮的触手不断翻涌,化作源源不断的雾气渗入水墨空间,一路碎石飞溅,碾出深深的沟壑,缓慢地朝棋桌爬去。


    为什么人类总是在受伤。


    为什么人类总是在忍痛。


    为什么那些蝼蚁如此弱小、卑贱,却都敢来伤害祂的人类?


    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里看着吗?


    为什么我只是看着?


    因为人类口中的……规则。


    笑话。


    祂什么时候遵守过规则?!


    邪神躯壳不理解,祂甚至无法清晰地分辨出这些念头。


    所有念头混乱地糅合在一起,在看到藤蔓从青年脚踝钻出来的瞬间,化作一股强烈的、无法压制的烈火,烧穿胸口,扎透心脏,反复来回,直至千疮百孔。


    祂感觉自己濒临忍耐的极致。


    祂环抱着祂的人类,凭本能堵住那张试图劝阻祂的嘴,将自己疯狂地分散又分散,一点点将规则的阻力瓦解撕碎,踏上那不受邀的棋桌。


    第208章 观光小火车(8)


    谢叙白如何不清楚,邪神躯壳看上去反应激烈,还能做出各种机智的反击,只是经年累月的肢体记忆铸就出祂应对各种危急事态的本能,实际上比白纸好不到哪儿去。


    何况分割躯体令祂力量分散,就这么明晃晃地闯入棋盘世界,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眼见邪神躯壳将要踏上棋桌,情急之下谢叙白掌心爆出璀璨金光,瞬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邪神躯壳捆在其中。


    “宴朔!听到没有,停下来!”


    黑雾气势汹汹,完全没顾得上听从青年的喝止,一股脑撞上金网,要将它冲破!


    难以招架的蛮力反馈到谢叙白的意识海,他没忍住暗骂一声,额角青筋鼓起,双手合力拽住收束线。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青年吃力的低哼,还是瞄见青年掌心被勒出的刺目红印,黑雾猝然刹停。


    祂往回一缩,在金光编织的大网中躁动地徘徊,似漆黑乌云翻滚,金红血瞳无声地凝视谢叙白,不解且固执。


    谢叙白和祂对视,终于张开抿紧的嘴唇,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你的灵魂说是要去对抗系统,但连续三天过去了,还是了无音讯,怎么都联系不上。我每天都在尝试呼唤小一和眼镜,同样没有半点反应。”


    以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管再怎么爱玩,听到他的喊声,小触手都会乐颠颠地跑回来,嘿嘿笑着圈住他的手腕。


    不管金丝眼镜再怎么懒得搭理人,只要他开口,必定声声皆有回应。


    直到那条紧密连接着他们的线猝不及防地断开了。


    往日鲜活的身影藏进与世隔绝的孤岛,徒留谢叙白看着茫茫海平面,拼尽手段也得不到他们的一点回应。


    他不知道宴朔他们是死是活,有没有陷入危险,伤情又如何。


    他只能盯紧宴朔唯一留下来的躯壳,从躯壳活泼的状态来确定他们仍旧安然无碍,才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放心和安宁。


    谢叙白不是非要这一丝安宁才能前行,就算失去一切,一无所有,他也会稳步地向前走。


    ——直至刀剑加身鲜血淋漓,直至粉身碎骨肝脑涂地,直至取得最终的胜利。


    也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宁死不屈的理想主义超绝犟种,所以他不会强行挽留任何人。


    在不触犯律法、不造成公害的前提下,他尊重所有人的自由意愿。


    可是现在,行事斩钉截铁的青年也会忍不住张嘴。


    “我不知道你们做事前有多少把握,因为你们什么都没和我说。前不久在红阴古镇你还气我太拼命,没有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我倒也想问问你。”


    谢叙白嘴唇翕动,直勾勾地对上邪神躯壳的眼瞳,用平静的语气轻轻地问:“非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吗?”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涌动的黑雾骤然凝固,好似一副不会动的立体图。


    斗篷人仍旧保持着那诡异的沉默,哪怕涌动的黑雾蔓延到脚边也不曾眨一下眼睛,目光无悲无喜。


    只是听到谢叙白说出那句话,忍不住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黑雾不知道在半空僵滞多久,久到谢叙白以为脑子空空的躯壳根本没听懂。


    他掐了下手指,果断将情绪压缩成识念,准备简单粗暴地给躯壳灌输进去。


    下一秒,躯壳再度撞上金网,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努力溢出网缝,触及谢叙白的手指。


    【不……】


    强烈的情绪从他们相贴的地方炸开。


    祂竟然在说话?


    谢叙白堪称吃惊地抬头。


    眼前的情况诡异到如同电脑在直立行走,马路在展翅高飞,总之就是非常特别的不科学。


    又或者邪神到底不一般,兔子急了会咬人,躯壳急了会长脑。


    黑色雾气贴合谢叙白的手指,从指缝溢散而出,仿佛有个人在和他五指交握。


    那情绪翻涌而来,似潮起潮落。


    【不丢……】


    祂拂过谢叙白的金丝眼镜,金丝眼镜动了,安抚地盖住青年颤动的睫毛。


    【在你的,眼前。】


    雾气始终包裹着他,湿冷的气息滑过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仿佛要让青年时刻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不曾有一瞬停止律动。


    【……身边。】


    严格意义上来说,脱离本体的小触手不能再算作邪神的一部分,不过当祂意识脱离后,主控权会自动回归本体的手里。


    谢叙白能清晰感觉到,岑寂多日的影子又“活”了过来,轻轻撞击自己的脚底。


    【……脚下。】


    黑雾深沉真挚的呢喃声似从远古而来,与谢叙白耳鬓厮磨,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的任何……】


    【我始终,在……】


    所以。


    【不要害怕……】


    【我的,挚爱。】


    *


    此时在副本里的高级玩家,都注意到了天空诡谲的变化。


    好似有什么庞大且危险至极的存在,强势涌入了不见光的黑夜,在乌云中翻涌,无波无澜地睨视人间。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快点走吧。”


    布莱恩的感觉比徐队长更清晰,凝重地附议。


    眼观四方的青年则表现得很奇怪,沉默很久,好像在发呆。


    徐队长刚想询问,就见宴初一忽然一眨眼,像宕机的电脑重连成功,神色清明面无异常地接话道:“我不能保证自己的身上有没有粘带亵渎之藤的种子,以防万一,我坐另一列车。”


    布莱恩:“哪里还有别的火车?”


    宴初一看向那些被打得半死的袭击者:“他们应该藏了一列。”


    这群袭击者不知道劫掠残害了多少玩家,死不足惜。


    徐队长干脆地送他们去重生,为了防止埋在他们体内的亵渎之藤持续传播蔓延,用焚烧的方式进行消杀,出手前不忘让观看直播的巅峰成员记下他们的脸。


    死亡只会清空记忆和等级的世界,很难界定秩序和法条,但可以拉入黑名单。


    巅峰在中洲区的地位相当于退隐的“开朝元老”,中央城区面向玩家的公益福利,如免费治疗、免费食宿、道具购买补贴等,有87%都是巅峰倒贴腰包一手操办起来。


    进入黑名单的人将不能再享受到这些福利,同时会被各大公会追击,以此来提醒那些心存歹念的玩家,不要以为无限游戏杀人不犯法,就可以为所欲为。


    可以说,无限游戏进行到现在,在系统孜孜不倦地离间引诱下,玩家们还没有变成混沌邪恶,对善恶仍有清楚的认知,少不了中洲各大组织背后的辛勤操劳。


    徐队长又将袭击者们藏匿的火车翻找出来,乍一看,嚯!


    眼前的火车俨然变成一个全副武装的钢铁巨物。


    三层钢板护盾,大功率高速柴油发动机,外置照明设备、减震器还有钛合金制动系统,从头到尾都是最高级的加强组件,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凛冽冷光。


    不是所有玩家都会修理火车。


    仿佛为玩家们考虑,系统“贴心”地在第一个站点的五百米开外,设计了一栋树屋,里面住着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维修师,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委托他修理火车。


    如果带来更高级的配件,出于欣赏和热爱,老维修师甚至会积极免费地帮忙升级加固。


    如此一来,更像是机制简化的升级竞速游戏了。


    打怪,捡掉落的零件加固升级自己的载具,用以提高速度和对抗更强大的怪物,再捡强大怪物掉落的高级装备……一整个无限循环。


    袭击者称第七使徒给了他们很多加强零件。


    虽然不知道那个第七使徒是什么脑残回路,但宴初一估计这群袭击者肯定没怎么怀疑,直接一股脑的全用上了。


    现在火车通体被零件生物寄生,半点抢救的余地都没留下。


    徐队长拧紧眉头不赞同:“加强零件出自精英怪物,爆炸的威力和普通怪物相比只会更强,你不是坐火车,是坐在一堆炸弹上。”


    宴初一坚持道:“但我不能靠近你们,我身上哪怕藏着一粒种子,所有人都要玩完。”


    放风筝只是调侃,青年的体质,徐队长不可能将他拴在火车后面。


    那么高的移速,稍不注意就可能摔成一滩肉泥。


    “先将就坐吧。”宴初一还算淡定,“只要不切断零件生物的寄生须,它们就不会自爆。况且它们对血肉没反应,也不会主动袭击人,或许人类不在它们的食谱上。”


    “但它们迟早会吃完整个列车,到那时候你要怎么办?”


    “寄生植物不能长久地脱离宿主存活,到那时候应该也能看出端倪了。”


    但宴初一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毕竟还有热带丛林这个谜题没解开,系统降低他们的体感温度,总不会是闲得慌。


    见队友们还是很担心的样子,宴初一顿了顿,微妙地笑了一下:“别担心,我可是有神保佑的。”


    两人都以为他指的是契约神祇谢叙白,或是金龙屏障。


    宴初一不经意地瞄了眼黑气氤氲的天幕,乌云奔涌,像被狂风席卷的荒野。


    很明显邪神躯壳进不来,只能这样张牙舞爪。


    说不上是对邪神的暴脾气无可奈何,还是放心躯壳不会出事,宴初一摇了摇脑袋。


    又忍不住弯起眼睛,轻轻一哂。


    以防万一,密切接触过袭击者的布莱恩选择和谢叙白同坐一列火车。


    自家队伍不能没有S级镇场,徐队长给自己施加隔绝屏障,包括鞋底一起隔离,回到他们的火车上。


    由宴初一两人开着武装火车在前面开路,333号队伍再次出发。


    彻夜行驶穿过热带雨林后,远方天际线上晨光熹微,一缕阳光照射到了第二个站点。


    和阴气森森的第一个站点比起来,这里要阳光明媚得多。


    宽阔干净的站台,自助式补给点,食物畅吃,饮用水畅饮,竟然都是免费的!不远处还有村镇飘出袅袅炊烟。


    几队玩家在空地齐聚一堂,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看到宴初一两人下车,通通噤声,警惕地看了过来。


    当越过两人,看见他们身后那列钢铁巨兽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牛逼!


    要组装出这么一个大家伙,得杀掉好几百只的精英怪吧?


    瞬间所有玩家的眼中都充满了艳羡和敬畏。


    除了人群中的某个棕色卷发青年,看到金发雇佣兵,猫着腰钻出人群,热情地大跨步走过来打招呼,满眼惊喜:“嗨布莱恩!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紧跟着看见雇佣兵脖子上的项圈,卷发青年的脚步僵住。


    那项圈其实就是个普通的项圈,但在其他洲区,众所周知,布莱恩不可能把这玩意主动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缘由要追溯到他刚成名的那段时间,有很多玩家匿名给布莱恩发各种低出下限的不雅照,企图用某种交易博得庇护,搞得大狮子非常应激,公开场合愤然大骂这些东西让他恶心得想吐。


    所以卷发青年反应很大,甚至说是惊骇:“你这个冷淡的大块头……”


    紧接着,他的目光挪移到宴初一平静的脸上。


    他也是现在才注意到,傲慢自大的布莱恩竟然肯在同行时让人走在自己的前面,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事情!


    难道说……!


    卷发男惊愕地瞪大眼珠子,尽量挤出个文雅婉转的说法:“终于开窍了吗?”


    布莱恩一时没反应过来,宴初一倒是率先开了口,坦然地表明情况:“不好意思,我的男朋友不是他。”


    全然不管自己说出了怎样惊世骇俗的一番话,淡然地往前走。


    卷发青年看上去和布莱恩有私事要谈,他礼貌避让,先去前面的村镇调查下线索。


    徒留布莱恩猛然回过味,不敢置信地盯着宴初一远去的背影。


    他是gay?还有男朋友了?!


    啊哈???


    误会了两人的关系,卷发青年有点意外,更意外宴初一的坦诚。


    没人不想和雷神攀上点关系,哪怕是虚假的,会及时主动地撇清关系就很可贵。


    他冲着宴初一吹了声口哨:“oh,我喜欢这个家伙。”


    布莱恩听到这花花公子的论调就头疼:“他都说有……呃,伴侣了,你别去骚扰他。”


    卷发青年耸了耸肩:“对了,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套着层屏障,怕有人袭击吗?”


    “别担心,他们已经打累了,不会再动手,只不过嘛……”


    布莱恩想解释遇到亵渎之藤的事,还没等开口,就看见他们的那列钢铁巨兽,突然爆出嘹亮的嗡鸣声。


    呜——


    火车发动了。


    布莱恩猝不及防,他和宴初一都还没上车!


    “……对。”卷发青年对上布莱恩震惊瞪大的瞳孔,嘴角抽搐,“不会有人动手,但会有人偷车。”


    又几秒钟,眼见火车被顺利开走,还算淡定的卷发青年也愕然了:“等一等,你们车里竟然没人?”


    “fuck!”布莱恩额角青筋暴跳,怒气腾腾地要冲出去。


    卷发青年心惊肉跳,生怕这一块被雷电荡平,急忙叫他消消气。


    他也不是故意想看布莱恩被偷车,是以为两人至少会留几个队员在车上,谁知道这个队伍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两人全都下车了!


    这和把一袋子黄金放在闹市区,然后跑去上厕所有什么区别?


    卷发青年怀疑布莱恩是不是已经把脑子进化掉了,一言难尽地吐槽:“刚才那名中洲人看起来挺聪明的,谁想到你俩都这么松懈。”


    “这不是重点!”布莱恩皱眉厉声道,“那些零件是怪物,遇到危险会自爆!”


    他这么一说,卷发青年的表情更显得古怪,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秘密。”


    “什么?”


    卷发青年:“那些怪物只吃金属,不断投喂它们,就能让它们维持住车体的稳定。”


    布莱恩错愕:“你们为什么会知道?”


    “升级的时候需要更换零件,看到里面爬出触须的时候就知道了,老维修师亲自给我们演示了一遍,他说这里是一个怪物和人类共同依存的世界,怪物不吃人,是他们的好帮手。难道你们没遇到他?那你们怎么修理的火车?”


    “最重要的是,布莱恩。”


    卷发青年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上下仔细打量:“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那些小偷的安危了?他们偷东西,投机取巧,不劳而获,就算死掉也是活该,又不是不能复活。”


    “我……”布莱恩语塞。


    正当这时,宴初一回来了。


    看了看时间,这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布莱恩和卷发青年都有些意外:“你去干什么了?”


    “稍微调查了一下线索。”


    稍微找全村人读了个心。


    布莱恩:“有没有收获?”


    宴初一:“了解得差不多了。”


    事情有点严峻,印证了他最开始那股不祥的预感,所以他才会快步回来。


    卷发青年看他表现得挺像那么回事,嘴角一抽:“OK,要不要交换情报?”


    他是真的很好奇,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能调查出什么结果。


    村镇的人极其排外,他去的时候吃了一嘴闭门羹,威逼利诱都不能让他们吐出个屁来。


    他怀疑宴初一在说大话,并且有充分的证据。


    布莱恩没顾得上高兴,回头看向空掉的站台,怒火又窜了上来:“宴,我们的列车被偷走了。”


    宴初一扫一眼,还算淡定:“没事,那群人留了列火车,我们坐他们的,更安全。”


    “我们的更安全,那些怪物靠不断投喂金属就能驯养!这群该死的小偷!”布莱恩懊恼极了,两列火车的配置完全不能比,他们那列还有空调和冰箱!


    岂料宴初一摇了摇头:“不,那列车非常危险,我们恐怕要快点追上去,不然他们全部都会死在第三个站点。”


    第209章 观光小火车(9)


    隐去读心的能力,宴初一开始解释他在城镇里的发现及推测。


    卷发青年也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后面听得心惊肉跳。


    他怀疑青年在危言耸听,忍不住看向布莱恩,发现金发雇佣兵不仅听得认真,还无意识流露出信服的目光,当即心脏一跳,连忙收起那副轻浮的做派。


    “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那麻烦可就大了。”卷发青年鼻子微皱,似乎感到棘手,“可是你们没办法现在就追上去。”


    宴初一看他一眼,目光四下转了一圈,了然道:“前面的地形是不是出了问题?”


    卷发青年再一次惊讶他的未卜先知:“对,你们也提前侦查过?”


    他以为宴初一和他们一样使用过侦察道具,谁想到青年却说:“推测出来的。”


    宴初一眉眼淡然,言简意赅地分析道:“大部分玩家都以为这是个简单的竞速赛车类游戏,时间就是生命。然而这个站点却汇聚了这么多无所事事的玩家,说明你们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被迫卡在这里。


    但这个问题应该是暂时的,不然你们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我们下车的时候,很多人都目光飘忽,不敢和我们直视,说明他们也知道能搞到顶级配置的队伍不好惹。


    而在这样的前提下,那些小偷还是铤而走险开走了我们的火车。要么自身实力强大到有恃无恐,要么笃定我们一时半会追不上去。”


    宴初一条理不紊地点明:“如果真的不怕我们,也不至于跑得这么快,所以是后者。”


    “以此为依据,他们不知道我们缺什么,有什么,却能如此笃定,可见限制条件肉眼就能分辨出来。


    再结合关卡内容,最可能符合的条件就是火车配置。我刚才看了一眼,站点内确实没有配置相对较高的火车。载具的升级往往是为了帮助人类应付棘手的交通问题,譬如地形、气候、生物之类的。气候是自然灾害,生物是诡怪,这两个问题如果玩家合力用道具都解决不了,那么我也不认为这列小小的火车能抗住,最大的可能就是地形了。”


    对上卷发青年愈发瞪大的眼珠子,宴初一说:“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原因,不过你的反应已经告诉我,情况和我预料的大差不离。”


    “my god……”卷发青年震撼得无以复加,情不自禁地看向布莱恩,“你这位朋友的能力该不会是逻辑推理吧?”


    布莱恩淡淡地觑他一眼。


    这就把你吓到了?


    你要是见过他之前连续六次带人通关,刷新十一分钟的极限记录,还把店老板给解决掉的辉煌战果,怕不是会被吓得更厉害。


    卷发青年总觉得布莱恩的眼神中充满对他的鄙夷,忍不住腹诽:是中洲小哥聪明不是你聪明,你在这里得意个什么劲儿。


    布莱恩:那也是我队友,怎么,你羡慕?


    卷发青年嘴角抽搐不再理他,但对宴初一的态度明显尊敬了许多,如实说道:“就在几十公里开外,有一条山洞隧道,栖息着许多嗜血的洞穴生物,起码上万只,见人就咬。”


    但那些怪物不是重点。


    重点在进隧道之前,将有一个倾斜度高达45°的高坡横贯在他们的眼前,动力不足的火车肯定爬不上去。


    而他们又只有在坐上火车之后,才能看见并触及前往游戏王国的轨道。


    所以这里有这么多玩家,都是在等待副本刷新小怪,好刷到高级发动机。


    宴初一若有所思:“你们是否尝试过让人在后面推车?”


    卷发青年不由得佩服宴初一的异想天开。


    虽然写着观光火车,但这些火车的规模配置堪比普通列车,加上升级配件和乘坐的玩家,起码一千多吨!那可是倾斜度45的陡坡!


    到哪儿去找能推得动的……等等!


    卷发青年猛然转向布莱恩,宴初一也顺势看了过去,把雇佣兵盯得眉毛狂跳,愕然瞪眼:“你们这群家伙该不会是想让我——”


    另一边。


    偷火车的队伍生怕宴初一两人追上来,一上车就把动力拉满,开最大时速。


    火车如同疾驰的雷电,掠上高坡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不过十多分钟就冲出几十公里开外,幽暗的隧道近在咫尺。


    “这动力配置也太爽了!这么陡的坡度,上山都不带减速的!”队伍中有人兴奋赞道。


    有人懒洋洋地躺在座椅上:“是啊,也是咱们运气不赖,眼疾手快,遇到两个傻大缺忘记留人看守,要不然还搁那儿苦兮兮地刷怪呢!”


    “但我还是有点担心,你说要是之后遇到他们怎么办?”


    一人回道:“第二个站点至少有四支队伍,僧多肉少,高级零件爆率又低,不花个几天时间追不上来,到那时候咱们也早跑了,放宽心。”


    一群玩家相互对视,嘿嘿地笑,说不出猥琐和志得意满。


    至于偷东西的负罪感?


    抱歉那是真没有。火车上又没有标注哪个队伍的名字,放那里他们还合计没人要呢!


    正是这个时候,空气忽然扭曲一瞬,两道人影突如其来地撞入众人视野。


    陌生人来得快,出招更快,站在附近的玩家猝不及防,被一把锋利的镰刀勾住脖子,玄墨刀锋丝毫没有收势,往后一拉,破开皮肉割开一条刺目的血线!


    就在此时,一根铁制长鞭如蛟龙出击,将镰刀缠绕拽住,绷紧时发出金石交戈的脆响!


    清亮的女声怒喝道:“你是真的狗改不了吃屎!把镰刀收回去!”


    “他们可是拐跑了你的朋友,这种杂碎,杀掉也无所谓吧?”穿兜帽的男人满眼无辜。


    女生的眼神唰一下冷若冰霜,仿佛随时都能和他打起来,兜帽男妥协地收回镰刀,举起手表示认输:“好吧好吧,只要你能帮我找到那个神,听你的就是。”


    女生眉头拧紧像是憋着火:“到底要我说多少遍,跟着我见不到谢神,我也不可能带你去见祂……算了。”


    经验告诉她,不要试图和智障讲道理。


    女生名叫许清然,《犬害》副本中被谢叙白救过的玩家。


    她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被这个绰号疯子的兜帽男缠上了。


    《屠龙少年》副本中,兜帽男以她为饵,想要吸引谢叙白现身,结果没能得手,当场发了瘟,赶在红龙暴走的前夕将她脖子掐断。


    不知道是不是兜帽男临死前透露过他不会失忆的惊世骇闻,这一次重生后,许清然意外发现自己居然也没有失去记忆!


    因为通关记录被清空,此后没有再遇到谢叙白,观众渐渐将她淡忘。


    一边是严岳再次躺赢,一边是她的直播间变得无人问津,还有不少傻叉在那冷嘲热讽,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但许清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接受良好——或许她真的成长了。


    有兜帽男的惨痛教训在前,这次她特别小心翼翼,对外隐藏自己没有失忆的事实,并借此优势,一头扎进试炼池埋头苦练。


    到如今学有所成,终于有资格参与新一轮首通试炼,只是没想到运气一如既往的衰,居然和兜帽男匹配到同一支队伍。


    冤家路窄,新仇旧恨,当场爆发了一场大战,结果是两个携带记忆的bug,互相都奈何不了对方。


    战斗到白热化的地步,当许清然以为自己得豁出命和疯子同归于尽时,未曾想疯子直接举手投降,问就是被谢叙白惩罚后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许清然信他个鬼,一看疯子的脖颈,居然真的套着一个金光氤氲的项圈。


    因为产生了挟持许清然的恶意,项圈不断收束,勒得疯子脸颊涨红,骨骼咔嚓作响,几乎被勒断气,镰刀都快拿不稳了,难怪要休战。


    距离第一次见到谢叙白,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的许清然说不出自己对那位仁慈的神祇是什么感觉。


    遗憾“明月高悬曾照过我”,还是嫉妒严岳能持续得到谢叙白的照拂?


    都不是。


    许清然蓦然发现,当她在仇人的脖子上看到约束行动的项圈时,紧绷的神经倏然一松,怔愣着,前所未有的安心如潮水将她包裹。


    就像看到戕害过自己的犯人终于被绳之以法。


    总之许清然不相信疯子会弃恶从善,但她相信谢叙白一定能在疯子害人前将他解决,为此倒也能忍耐三分。


    所谓的被掳走的同伴其实是她这次的任务目标,但她对疯子不会说真话。


    许清然忽视那些惊惧的目光,一路往前踏过好几节车厢,终于看到一个如同洋娃娃般坐在轮椅上的女生。


    女生很漂亮,有着欧洲人深邃立体的五官,柔顺的金色卷发如波浪般垂在胸腔,皮肤白如冰雪。


    然而她的瞳孔异于常人,好似蒙着一层羽蓝纱衣,再一细看,那瞳孔深处映着几颗恒星般的球体,呈公转律动,眨眨眼,又消失不见。


    她失焦的眼睛长久地落在一个地方,像是在发呆,听到前面传出的动静也没有抬头。


    如果布莱恩在这,必定会乍然一惊,因为这个女生就是游戏开场前测算到他会遇到死劫的【占星师】,拥有【命运女神】遗留下来的时间系神器——【窥见未来之眼】。


    “……莉莉丝!”许清然发现了她,掩不住惊喜,连忙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握住金发女生的双手,“你还记得我吗?我叫许清然,我们之前见过面,有人拜托我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所幸莉莉丝不是没反应,缓缓抬起头,语言转换为生疏的中文,语出惊人地说道:“没关系。这里就是当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难道莉莉丝不是被拐走的,是主动登上了这列火车?


    许清然惊疑不定,皱眉道:“可是这列火车的污染度太高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出事。”


    “高”都是委婉的说法,定点传送前侦测到241%的污染值,一度让许清然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


    莉莉丝点头,湛蓝眼眸里恒星交织转动,如梦似幻:“会出事,但那位存在也会在危急时赶来。只有他出现,才会让黑王降临,主动打开通向黑塔高层的捷径。”


    许清然还想再说点什么,火车外突然传来嘭嘭几声巨响,车身跟着一阵轻微摇晃,她急忙转身将莉莉丝护在身后:“什么情况?!”


    嘭!


    一个漆黑的东西狠狠撞上窗户玻璃,鲜红的血液如花绽放!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血液顺着玻璃往下淌,看上去触目惊心。


    像是突然从白天转换黑夜,外面变得昏暗无比,但也能隐约看清楚那东西的长相,尖耳红眼獠牙,分明是一只巨大的嗜血蝙蝠!


    “不要慌张!”见人群开始恐慌,队伍中有人站出来高声说明情况,“我们进隧道了,光线变暗很正常!火车护甲很高,移速更快,这些怪物再来一百只也破不了防!都安静下来!”


    如此安抚上好几遍,众人见火车只是颤动,确实没有丝毫受损,慢慢地拍着胸脯直感庆幸。


    ——还好他们偷来了这辆顶级配置的火车。


    却无从看见,当不断有巨型蝙蝠撞上火车炸成血花,血液蜿蜒流入零件生物与铁皮之间的缝隙,一只扭动的触须骤然探出甲壳,仿佛撕破伪装,将那血液混着内脏碎屑贪婪吸食。


    得到血食的滋润,银白金属外壳兴奋痉挛,逐渐分离为两层,内层是收缩的红肉,外层朝外鼓起,撑出一层泡囊般的薄膜,油腻透明,黏液聚集,逐渐结出一层节肢动物般的黑褐色甲壳。


    第210章 观光小火车(10)……


    众人安慰自己情况会变好,但实际看上去完全不像那么一回事。


    火车头不断传来撞击蝙蝠的嘭嘭声响,破碎的血肉顺着线型车身流窜到车子的各个位置,糊作一团。


    没等众人做出反应,蔓延开的血腥气就吸引来了更多的蝙蝠,四面八方全是尖细的嘶叫!


    就算因为车速过快,一只两只扒不住,但一百只扑上来,总有那么几只能挂住脚。


    好巧不巧,改造零件衔接处的突起正好给它们提供了落脚的地方!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蝙蝠就越聚越多。


    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宽大黝黑的翅膀将车窗盖得严丝合缝。


    驾驶室对外再也看不到清晰的路况,只能看见蝙蝠宛如爬虫般窸窸窣窣地贴在窗户玻璃上,猩红的眼睛看向玩家,上下獠牙咔哒咔哒地撞在一起,仿佛尖笑。


    操作员慌得六神无主,再低头一看。仪表盘上某几项数值突然高得可怕,频频亮起红灯,明显是哪里出了故障!


    汇报给老大,得到一声怒骂。


    “艹他X的,现在这种情况你告诉我要怎么下去修?!一出去就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他们现在就是后悔,十万分的后悔。本以为偷到顶配火车就能够高枕无忧轻松过关,谁知道会状况频出。


    走在前面的那些队伍到底是怎么闯过的这条隧道?


    恰是这个时候,头顶的车灯突然啪嚓一声爆开,然后熄灭了!


    黑暗如潮水袭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人群再一次恐慌。


    他们之中只有部分是高玩,其他都是被全民战线模式卷进来的生活玩家,长久没有经历过这么凶险的副本,能活到现在全靠侥幸。


    往日他们在直播间嬉笑评判那些主播有多么胆小怕事扶不上墙,现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根本没有那么轻松。


    黑暗降临的瞬间,恐惧如同无形大手攥住心脏,不少人直接腿软到抱头蹲地,尖叫快过大脑脱口而出。


    “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道光芒穿破黑暗,照射在他们眼泪鼻涕横流的脸上。


    那光芒并不强烈,散发着暖暖的热意,仿佛能安抚不稳的情绪。


    人群茫然地抬头看过去,只见许清然单手往上托举着一团白色的光晕,沉声静气地喝道:“不就是灯坏了吗,慌什么慌?实在怕黑就把你们的照明设备拿出来。”


    她这话提醒了其他人。


    虽然很久没参加首通试炼,但为了能活命,他们也提前做过准备工作,手电筒更是人手必备的冒险工具。


    只是刚打开手电筒,对应窗户的蝙蝠就跟发瘟似的,疯狂用獠牙敲击玻璃,嘭嘭直响!


    玩家手一哆嗦,连忙关了灯,那些怪物才重新恢复平静。


    有了对比,许清然手中的光突然显得很不一般,吸引不少人偷偷注目。


    她本人自然也发现了这一情况,试探性地托起光团照向最近的窗户。


    本来那里的蝙蝠将窗户扒得死死的,凶神恶煞地朝玩家嘶吼,光亮照过来的一瞬间,登时就像老鼠见了猫,慌张地松开爪子,扑棱翅膀,没两下就倒飞了出去。


    许清然惊喜地看了看手里的光。


    可惜她只有这一团光,一次照不全整个车身。而且只要把光挪走,那些蝙蝠很快又会涌上来,没完没了。


    看了看车厢内的众人,许清然拧了拧眉头,挣扎片刻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莉莉丝说道:“你愿意和我到驾驶室去吗?”


    如果说整列车有什么地方最不能有事,非驾驶室莫属。


    现在这种有余力的情况下,许清然不介意出手保住驾驶室,毕竟火车失控也会给她们带来麻烦。


    只是以往的经历让许清然再也做不到舍己救人,一旦出现什么变故,她肯定毫不犹豫地扛起救援目标,第一时间跑得远远的。


    这样看来,也难怪她几次祷告都听不到谢叙白的神谕。


    毕竟那位神祇可是说过——如果自以为问心无愧,便可在走投无路时呼唤祂的名。


    而不会失去记忆的她,估计永远都称不上问心无愧。


    莉莉丝没有拒绝,任由许清然推着她的轮椅走向驾驶室。


    似乎不经意地看向她手里的光团:“你从哪里得到了这项技能?”


    “你说这团白光?”许清然稍作回忆,“好像是《请遵循设定》快结束之前。”


    “不过我没有参加那一次的首通试炼,一直泡在试炼池里训练。不小心踩到陷阱,掉进一个特别黑的地洞,当时我都快被吓哭了,求爷爷告奶奶的,没过多久就在出口发现了它。”


    其实那时的情况远没有许清然说的这般轻描淡写。


    她不是自己踩中陷阱,是被人推下去的。


    从高处摔下去,断掉两根肋骨,张嘴就会呛出血沫,几乎喘不上气。


    随身携带的道具也都用光了,环顾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血腥味淹没口鼻,随手一摸就是腐烂的尸体,还有杀人的怪物在上面虎视眈眈。


    那时候她哭得稀里哗啦,感觉自己又要死了,爸爸妈妈,所有认识的人,她喊了好几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谢叙白的名字她也喊了,照样没听到一点声音。


    最后许清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本来已经绝望到躺在地上等死了,或许还是不甘心吧,忽然鼓起勇气,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团白光出现在她的头顶。


    她满脸血污,眼神涣散,迷迷瞪瞪地伸出手去触碰这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黝黑地洞瞬间光芒大绽,如同被阳光笼罩。


    不止身上的伤痊愈了,技能面板上还悄无声息地多出一项。


    【主动技能】:一团光


    【介绍】: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使用不会消耗精神力,或许可以拿来照明?


    “原来是这样。恭喜你捡到宝了,这是项很有用的技能,它的光芒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位故人。”莉莉丝笑道,“……真的是非常美丽的金色。”


    前一句话,莉莉丝说的是英语。


    后一句话则突然变换语调,宛如怀念着什么的呢喃自语,眼睫也温和地垂落下去。


    万能语言包很贵,许清然只买下了几个常见国家的语言包,而莉莉丝后面说的是比较冷门的小语种,她听不懂。


    下意识关注了前一句话:“故人?”


    “是的,故人。我既然分得了他母亲四分之一的遗产,就该为他做事,履行曾经的约定,哪怕现在的他已经忘了这回事。”莉莉丝说。


    许清然一怔,忽然看见莉莉丝对她伸出双手,用请求拥抱的姿势,念出她的名字:“许-清-然。”


    一般外国人说中文都会有种怪异的腔调,但莉莉丝很自然,像是经常和人用中文对话:“我希望你能抱起我,这样等下逃命的时候会方便很多。”


    许清然下意识照做。


    莉莉丝不仅长得像洋娃娃,身材体型也像,单手就能揽住腰肢,轻轻一提便抱了起来。


    只是许清然感受到了莉莉丝的僵硬,忍不住问:“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要勉强……”


    “不是不相信,我只是很久没和人这样亲密接触过了,很抱歉接下来将会给你带来的麻烦。”


    莉莉丝将轮椅收回背包,脑袋靠上许清然的肩膀,以此减小行动会遇到的阻力:“不要过分贬低自己,你是被他赐福的孩子,值得信任。”


    赐福?谁的赐福?赐什么福?


    许清然顺着莉莉丝的目光,猛然看向手里的光,刹那间脑子里掠过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没等细究个彻底,她听到莉莉丝低语犹如叹息:“准备好,我们要开始逃命了。”


    话音未落,后车厢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不能开灯的玩家要么忍受黑暗,要么只能朝自带安全光源的许清然靠近。


    大部分人选了后者,在第一节 车厢抱团。


    主张偷车的那几人开始有点不乐意了。


    本来他们在队伍里实力最强,地位斐然,让人往东没人敢往西。


    结果许清然一出现,抢了风头不说,也让众人的心隐隐倒戈过去,喊人过去商量都没几个人挪步,他丫的一群墙头草!


    更可气的是,他们本想用强把其他人拖过来,他们才是一队的人,料想许清然也不好说什么。


    谁知道那个拿镰刀的疯子颠颠的走过来,坐在第一节 车厢的连接处,单脚抬起来往过道的墙壁上一蹬,就施施然地堵那儿了!


    草了,这让他们怎么过去,钻胯吗?


    老大气急败坏,当场破口大骂:“那些怪物折腾半天,连条缝儿都没敲开,我真不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这列火车是我们费心搞来的,你们这群白眼狼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这样报答我们?”


    有人小声嘀咕:“说得挺冠冕堂皇,不就是偷来的吗。”


    强行带上他们也不是发善心,纯属想要多拉几个替罪羊,等到跑路的时候好找人垫背。


    见平时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家伙居然敢顶撞自己,老大顿时有点气不活,张嘴又要开骂,却被一团啪嗒掉下来的黏液糊了满脸。


    “靠!臭死了!什么鬼东西!呕——”


    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弥漫口鼻,老大反射性作呕,没等吐几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脸上传来的剧痛。


    不止是他,还在后车厢的人几乎都感觉到空气变得黏稠滑腻,湿漉漉的,充满胶质感和酸臭味,并伴随皮肤隐隐泛起的刺痛。


    “怎么回事?啊……啊!我的脸!”老大随手一摸,摸下来一大块东西,他感觉自己的脸痛得麻木了,视线也不太清晰,眯着眼睛凑近仔细去看,竟然是一层血淋淋的皮!


    难道这是他的皮?他,他的脸皮掉下来了?!


    老大慌了,真真切切地慌了。


    他心惊胆战地对其他人求助:“我受伤了!你们谁还剩下治疗道具?快点——”


    结果步子刚迈出去,一下踩到湿黏的地面,猛地摔倒在地。


    他哎哟一叫,慌慌张张想站起身,手掌往下一摸,登时僵住。


    ……不对啊?


    为什么地面会这么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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