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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

作者:云城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91章 游戏继续(1)……


    新的时间线开启。


    谢语春在上条时间线给自己下达了精神暗示,但一直等到晋升为S级玩家,才断断续续地恢复记忆,她一秒没敢耽误,急匆匆地赶去和谢叙白会和。


    没有记忆的青年只是微感讶异,对她的出现倒是接受良好,省去很多解释时间。


    也是这时,谢语春发现谢叙白的数值比上条时间线又涨了一截。


    然而上一条时间线,谢叙白一次都没有下过副本,他经历过的大事件有且仅有一件,就是地球覆灭。


    单一的覆灭事件不会让人变强,否则谢叙白的朋友也会一起变强。


    由此推测出一个最有可能的变量:谢叙白变强,是因为他在最后时刻抬头了。


    当然,具体变量肯定不会是“抬头”这个动作,因为谢语春第一次循环失败时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但她的初始数值没有任何变化。


    谢语春猜测,头几次循环谢叙白没有找上门,很有可能是每次数值的变化并不显眼,他照常下副本,和所有人一样无知无觉地迎来失败。


    直到谢叙白在上一条时间线里,猛然发现自己的力量数值居然和朋友一样高,才察觉出不对劲。


    所以说谢叙白这个人真的很固执,每一次都会不信邪地直视系统的处决,撞碎南墙也不肯回头。


    但似乎又要为此庆幸——他始终都会这样做。


    后续,谢语春及其他技术人员通过实验发现,数值改变跟“抬头”确实没什么关系,至少不是这个动作导致的。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的验证期,找到了改变初始数值的真正原因。


    又经过漫长艰苦的实验,终于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让人永久性地获取强大力量,在反复的循环中为灵魂奠基,直至开局神级,比肩神明。


    遗憾的是,拥有变强资格的人堪称凤毛麟角。


    ……


    暖黄灯光映照的居民房客厅,女人抱着眨巴眼的孩子满脸茫然,像天桥底下听人说书。


    男人端着义乌3块钱批发买的玻璃杯,表情愈发一言难尽。


    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他顾不上喝,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艰难地组织语言。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们的儿子带走,和那些有资格的人一起接受秘密训练,以此和游戏对抗,拯救世界?”


    谢语春严肃地点了点头。


    女人头发染上白霜,面容朴实,衣装陈旧,斗篷的尾端沾着泥渍,手里还捧着涂满抽象画的纪念水杯。


    男人微妙地停顿一下:“不好意思,我去趟厕所。”


    他说着就站起了身,暗中朝妻子疯狂使眼色,边朝卫生间快步走去。


    妻子了解丈夫的想法,欲言又止:“老公,那什么……”


    谢语春没有回头,只是轻叹一口气:“我知道自己的说辞很离谱,没有亲眼所见的话很难相信……谢先生,请不要报警,也不要联系精神病院,不会有信号的……找邻居求助也一样,他们什么都听不到。”


    男人的脚硬生生地卡在门口,不是听进去了谢语春的劝告,是撞到了半透明的屏障。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瞪大眼睛,双手成拳用力地砸上去,嘭嘭直响,然而屏障纹丝不动。


    就算再怎么无知,也该明白这是完全超现实的玩意!


    对上男人惊恐的目光,谢语春心想恐怕得拿出点更有说服性的证据。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骤然间一股阴寒浓郁的白雾顺着地板往上蔓延,谢语春瞳孔一凝,电光火石间飞快拽起女人往旁边一推。


    嘭!


    一只漆黑长满骨刺的利爪挟着厉风狠狠拍击在女人刚才的位置上,沙发在巨力拍击下夸嚓一声崩裂,木头渣子四溅!


    “芬儿!”


    男人一瞬间手脚冰凉,焦急地冲上去将妻儿护在怀里,再抬头看向袭击者,两人几乎吓傻了眼。


    昏迷在地的凶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完全异化的怪物。


    狰狞鼓泡的外表,鲜红的长舌头,粗壮的身体至少有两米多高,直接撞碎天花板的灯罩。


    玻璃碎片扑扑簌簌往下掉,怪物发出兴奋的嘶吼,口水和腐烂发霉的老鼠尸体一样臭,轰隆雷声中灯光闪烁明灭,两人就像从现实世界突然掉进恐怖片!


    可更干脆利落的是谢语春的动作。


    只见她忽而抬手,漆黑长剑在手中汇聚成形,裹挟着凌厉威势挥向怪物的头颅!


    呼吸间只能看见一道惊人夺目的亮光从半空划过,怪物倏然定格,恶臭的血液突然喷涌而出,洒了满地,脑袋和身体分家,顺着平整的切面滑落在地。


    啪!还骨碌碌地滚了几下。


    白雾一击不成,很快散去了,但谢语春沉着脸,知道这事并没有结束,只是个开始,皱眉啧了一声:“来得真快。”


    “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男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问出口的刹那间,谢语春那些被他当成胡言乱语的故事,在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


    无限游戏,系统,外神,被选中的人,拯救世界。


    这种只会发生在小说电影里的事情,难道真的……


    巨大的荒谬感如潮水袭来,男人不敢相信地喃喃反问:“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我以全球最高联合会执行官的名义起誓,刚才所说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谢语春从口袋里拿出证件,递交过去:“这是我的身份证件,现在的我在中科院任职,网上能查到我的基础履历资料。”


    “如果你们还是不能相信,我可以撤销干扰屏障,你们报警后通过这些身份证件应该能联系到这个时期的我,但这么做会很危险,刚才把人异变怪物的白雾就是系统的追兵,它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尽快。”


    男人满手汗湿地接过证件。


    虽然他没看过真的证件,但身为社畜,也能依稀辨别GJ机构盖章、水印、证件专属材质等等细节。


    谢语春的话,他其实已经信了七分。


    一是玄幻的现实摆在眼前,二是暴露位置的谢语春干脆解除了认知干扰,谈吐间无形流露出来的气质,他只在不怒自威的谢家老爷子身上感受过。


    草草地翻了两下证件,男人心乱如麻,但身为家里的顶梁柱他必须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回头看看老婆孩子,短促地吸气呼气,终于下定决心:“既然这样,我们能不能一起去?”


    谢语春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能。随着谢叙白变得愈发强大,系统意识到他所带来的威胁,对他的追杀只会更加猛烈,你们跟在身边一定会有危险。”


    “我接下来会将你们安排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系统以为你们已经【死亡】,等到一切结束,所有人都会团聚。”


    男人想要反驳,却没法开口,只因从谢语春的眼神中,读出了未尽之言。


    ——这个孩子日后会变成风暴中心,如果他们执意要跟着孩子,不仅不能保护对方,反而会成为系统威胁孩子的人质。


    世界和自己的孩子到底哪个更重要?


    男人觉得这个傻缺的问题根本就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世界毁灭,所有人一起死,包括他们的孩子。


    孩子死前甚至只有二十多岁,他们就能坦然地当个缩头乌龟,再到时间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赴死吗?


    “……”男人迟疑地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劝解的话还没能出口,就被似有所觉的女人打断了:“不行!”


    女人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的怪物尸体,声音带颤,不敢置信:“谢怀张你疯了吧?你要让我们的孩子去对付这种恐怖的怪物吗?!”


    恐惧、无措、未知。


    女人盯着语塞的男人,像是从凶手进门就压抑到现在,终于忍不住爆发:“他只有八个月大!八个月!你抿心自问遇到刚才那种怪物你有没有勇气冲上去?而现在你居然要让自己八个月大的亲儿子去面对这一切!?”


    谢语春急忙上前:“赵女士你别激动,我们会负责……”


    “你们真的负责得了吗!”女人转过头来眼眶通红,锐利地直视谢语春,“你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不能保证,又拿什么来保证一个孩子的安全?”


    这话出口,比雷声震耳。


    “你说那个劳什子的系统,在意识到威胁后会一刻不停地追杀孩子。其实现在追杀已经开始了吧,不只是对孩子,还是对所有参与的人!你本来就在逃命的途中,不然也不会这么狼狈匆忙!”


    女人说着说着,感觉天都要塌了。


    “我问你……”


    她拽住谢语春的衣袖,泪水潸然而下,是询问,也是无形的求助。


    “我不把孩子交给你,他至少能活到二十多岁。但我把他交给你,他又能活多久?啊?……他还能顺利活到那个岁数吗?”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人,对情绪的感知力,刁钻毒辣到让谢语春都忍不住为之一顿的程度。


    女人说对了,系统正在想办法不留余力地杀死谢叙白。


    【时间】是罕见的权能,是只有【造物主】级别的主神和拥有天赋的极个别生命体才能掌握的能力,也是系统现如今唯一不敢多加干涉的东西。


    不然夫妻俩都活不到生下谢叙白,就会被系统当作根源除去。


    谢语春游走于时间线,试图干涉命运,当然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她献祭了自己。


    所以女人说她“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真是一语中的。


    至于谢叙白。


    想要让谢叙白免于系统的追杀,必须找到那位传说中的邪神,请求对方施加祝福庇护。


    但前面几次时间线,邪神都栖息在几万米的无垢海下休眠,所有被派出去试图唤醒祂的人手,无一例外,尸骨无存。


    谢语春只能带谢叙白流连于时间线,赌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会成功吗?不确定。


    能活下来吗?不确定。


    可是又有何妨。


    从参与计划的那一天起,所有人都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在那诸多的疑虑踌躇中,生死才是他们最不需要考虑的事情。


    包括谢叙白在内的他们这群人,脑子里都是一个想法:如果能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人类明日的黎明,那该是一场多么血赚的交易?


    但是带着这种想法的谢语春,抬头看向女人满是泪水的眼睛时,她顿住了。


    女人是个画手,但画作偏文艺现实,和科幻恐怖半点不沾边。


    她没念过几天学,打工后才有条件多识字,亲眼见过最辉煌宏伟的建筑就是市中心的大型商超。


    “时间线”“循环”“能量熵值”什么的东西,她听都听不懂。


    对“无限游戏”“拯救世界”“人类覆灭”,更没有具体的概念。


    她毕生的心愿,不过是拥有一个平平凡凡的家,和老公携手共生,在悠长散漫的岁月里看着孩子慢慢长大。


    现在却要她交出自己八个月大还没有断奶的孩子,送上那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谢语春垂下眼睫。


    和那些老奸巨猾的政客比起来,面前的女人就像小白兔一样纯真。她可以用话术,用手段,用一些虚无缥缈的谎言让女人交出谢叙白。


    但是她能这么做吗?


    是不是在大义面前,人类所恪守的正义公平尊重秩序平等……一切的一切都要为其让行?


    谢语春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听到哭泣的女人哑声问道:“要是你今天没来,是不是我和孩子他爸都要死?”


    “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专门来救我们,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用。”女人泪眼朦胧,“这孩子和你做了什么约定吗?”


    事实证明,谢叙白超强的情绪感知力确非空穴来风。


    女人:“所以,他是因为我们才……”


    谢语春原本不打算提这件事,知道自己在未来变成孩子的负担,对所有父母都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她矢口否认:“不是的。我能看出那孩子做这件事,是因为他想做。他曾经找到了你售出的那些画作,然后……”


    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谢语春没有在基地的修复室里看到谢叙白,一路找到对方的家,发现谢叙白训练受到的伤根本还没修复好,而青年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跑了出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气得要骂人。


    “我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但是训练太累了,就让我结束后稍稍地偷会儿懒吧,执行官大人。”青年偏侧头,讨饶地笑了笑,澄澈的眼睛在阳光映衬下水蒙蒙的。


    他很勤奋,数值提升后学习东西的效率也在直线上升,加上几乎整个基地的精英大佬都在不留余力地教导他,谢叙白很快学会了和不同人打交道的本事。


    对谢语春,谢叙白只要装可怜就好了。


    谢语春拿他没辙,转眼一看,谢叙白手里端着颜料盘,正在画东西。


    旁边有幅参照画,几乎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谢叙白就开了口,语气很骄傲,很轻柔:“那是我妈妈画的哦。”


    “我爸没留下什么东西,还好老妈是个画家,每次看到上面的画,我都能感受到,她很爱这个世界。”谢叙白没有迟疑地笑着说,“好巧,我和她一样。”


    “所以您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随便损坏自己的身体。因为执行官大人说了,如果计划顺利,爸妈也会活下来,我很期待和他们的见面。在此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尽最大的努力活下去,直至迎回这个世界本来该有的样子。”


    谢叙白看着眼前的画,手指触碰上面的笑脸,仔细抚摸每一根线条,眉眼温润,眼神坚定:“愿所有人都能在这样的世界里重逢。”


    ……


    谢语春将谢叙白的话告诉给女人。


    女人勉强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抵在丈夫的胸口,泣不成声。


    她看向自己的孩子,她的心肝宝贝。


    谢语春怕孩子惊醒不安,动用了安神道具,所以婴孩丝毫没有被怪物的血腥味所扰,仍旧蜷在母亲的怀抱中睡得正香,似乎想到什么好吃的,忍不住咂咂嘴。


    女人想起前不久,这个小馋虫,还趁他们不注意把柠檬片塞进嘴里,被酸得小脸蛋皱成一团,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泪水又掉了下来。她抬头问谢语春:“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谢语春点头:“嗯,您问吧。”


    女人:“他对自己会从小离开我们,又会在接下来遭遇些什么,知情吗?”


    谢语春:“他在本次计划里的权限处于最高级,他都知情。”


    女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吗?”


    谢语春说道:“有我们在,没人能够逼迫他。他是自愿的。”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女人用力地拿袖子擦干泪水,近乎尖锐地,咬字清晰地问,“在遇到那些打不过的怪物,或者在他快要挺不住的时候,面对敌人的诱惑、威胁,他屈服过吗?”


    谢语春万万没想到她会问出这句话。


    男人忍不住从后紧紧地拥住妻子,而女人带着哽咽,固执地盯着谢语春追问:“您能如实告诉我吗?”


    “他屈服过吗?”


    谢语春张了张嘴,又闭上,意外的情绪在胸口猛烈冲撞,直至一股敬意肃然而起。


    她忽然对着女人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同时抬起头,不经意地看向高空。


    那一瞬间,谢叙白感觉谢语春的视线是有穿透力的。


    它仿佛察觉到自己的存在,穿透夫妻俩的身体,穿透遥远时空,隔着数不清的时间线,慈祥地看向了他。


    谢叙白曾经做出的无数次挣扎,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触及【时间】法则的她能看到。


    谢语春仿佛在帮不能出声的谢叙白回答,铿锵有力:“他从未屈服,始终如一。”


    女人怔愣着,高兴地笑了起来,笑得全身都在抖,不断爱怜地亲吻孩子的额头、小脸蛋:“是这样吗?我就知道,我的儿子真棒!……真棒啊!白白,宝宝……”


    她忍不住看向男人,向孩子的父亲分享他的优秀,男人一样含泪,笑着肯定道:“嗯,咱们孩子真棒。”


    临别前,不服输的男人轻拍孩子的脑袋,说爸爸妈妈会藏好的,你有什么想做的,尽管放心大胆去做。


    常把孩子要出人头地挂在嘴边的女人,则亲了亲他:“平平安安就好。”


    xx年x月x日。


    无人知道一个普通小区居民楼里的平凡小夫妻,艰难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将自己的亲生孩子郑重其事地交到了谢语春的手里,为全人类续上了一个未来。


    *


    冷风从指缝间划过,夫妻俩的执念化为青烟散去,谢叙白抓了个空。


    在他将要坠落前,布莱恩快如闪电地将他接住,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


    徐队长连忙跑过来,检查到谢叙白的精神力几乎被榨干,着急地大吼大叫,让后勤队赶快拿来补充道具。


    “怎么了怎么了,我初一大佬出什么事了?”


    “佬!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佬!”


    “别闹了,谁有热水!拿热水和能量糖过来!他好像有点低血糖!”


    谢叙白一声不吭,沉默地喝了水,吃了糖,在吵吵闹闹的众人包围下抬起头。


    店老板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似乎对局中受到的伤害并不能对他产生实质影响。


    输掉对局叫他恨得牙痒痒,但他还活着,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店老板嬉皮笑脸地说:“啊,恭喜各位赢得游戏的胜利,顺利取得参赛资格,接下来还有人要参加吗?”


    徐队长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青年沙哑的嗓音。


    “有。”谢叙白站起了身,径直看向店老板,“游戏继续。”


    第192章 游戏继续(2)……


    好好的死亡游戏,两局下来居然一个玩家都没死,不知道会收到多少差评,全赖谢叙白这个突然出现的搅事精!


    听到青年还要继续玩,店老板脸色扭曲了一瞬,咬着后槽牙勉强挤出个笑脸:“这恐怕……”


    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谢叙白给打断了:“店门口的规则上可没有写着‘玩过一次的玩家不能再玩第二次’。”


    青年面无表情,口齿清晰,说话却像连珠炮一样丝毫不给店老板半秒回嘴的间隙:“难道说以后游戏王国的公民们来玩游戏,意犹未尽想玩第二次的时候,老板也要将他们拒之门外?宣称打造全球最有趣的游乐场却让游客连玩得尽兴都做不到,你们还敢号称有趣?还敢说自己服务暖心?又或者说——”


    “你一个黑塔一层的店铺老板,有自己不同于游乐场娱乐宗旨的想法?”


    此话一出,店老板的脸色陡然变了,下意识看向广告牌。


    大型平面电子屏幕上,解说员瘦长黑影笑容一顿,森白的眼珠慢慢地下移,透过屏幕不吭不响地盯着谢叙白。


    其他玩家只是不小心瞄到瘦长黑影的目光,就好像寒冬腊月掉进冰窟窿,惊起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什么时候能让敌人的杀意攀至顶峰?


    ——实实在在威胁到ta的时候。


    瘦长鬼影张嘴,陡然间左右两边疯狂响起观众打来的热线电话,非一般的高亢尖锐,狠狠打断了它想说的话。


    它的表情一变再变,青白交错,可想而知那边骂得有多难听。


    “啊,看来公民们确实不能接受游戏不能重复玩的规定,他们认为这是在剥夺他们的娱乐权。怎么会呢各位朋友们?每位王国公民都有畅玩游戏的权利,哪怕是死亡以后。”


    瘦长鬼影努力保持微笑,阴恻恻地对店老板含沙射影地说:“没办法了,既然有人喜欢找死,那就请老板成全他吧,这也是观众们的意愿。”


    “说起来,这还是我自担任解说员以来第一次碰上如此激烈的热线投诉,不知道这位喜欢惹是生非的宴初一先生,接下来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呵呵,可真是让人讨……啊不,期待极了!”


    说罢,不再看店老板求助的眼神。


    店老板刹那间心都凉了,回头对上谢叙白看不出情绪的眼神,下意识吞咽唾沫。


    黑白棋互相制衡,而他是被斗篷人派出来专门克制谢叙白的一步棋。


    因为某段让他志得意满的战果,他对“吃下”谢叙白胸有成竹,可现在,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自心底油然而生,竟让他隐约有点恐惧。


    玩家们不清楚前因后果,就觉得原本弱不禁风的青年忽然神秘莫测起来,不仅脑子好,实力强,甚至敢和S级试炼的诡异正面叫板,还叫赢了,真是令人肃然起敬。


    徐队长更是没意见,对谢叙白的做法大力鼓掌!


    能重复参加游戏是好事,这样他们就能带那些低等级玩家一起通关了。


    或许有的高手会觉得低等级是拖累,意见不统一,容易闹出乱子,但巅峰擅长集结队伍,人再多也管理得过来。


    再则谢叙白对【重力】玩家的灵活指挥给他提了个醒,或许他们可以尝试发掘低等级玩家的功能性辅助作用。


    徐队长虽然后期才加入巅峰,可他知道早期公会经常研究以弱胜强的打法,正好适配眼前的情况。只要能构建出合适的能力搭配,队伍战斗力必将大大提升!


    只是话又说回来,徐队长对谢叙白隐瞒实力的事有点在意,细想起来,巅峰的情报网里,似乎也没有宴初一这号人物。


    这样想着,徐队长取出精神力补充药剂,边叫谢叙白边走过去:“初一啊……”


    “谢谢。”还没说完,手里的药剂就被谢叙白接过去,一口闷了个干净。


    “还有吗?”谢叙白大概感受一下精神力的恢复情况,不太够,拿着空瓶子问,“越多越好。”


    一开始还腼腆含蓄迂回的小伙子摇身一变,冷酷犀利又干脆直接,徐队长想套的话登时呛在嗓子眼:“有的,有的。”


    他刚才给谢叙白的是B级药剂,一次没补满,说明谢叙白至少是个A级。


    徐队长又肉痛地拿出A级药剂,见谢叙白喝了仍旧说不够,顿时心惊,忙把后勤叫了过来。


    一连喝了4瓶B级、2瓶A级药剂,巅峰成员看谢叙白的眼神都变了。


    这玩意可不是白开水!宴初一喝这么多还没被撑爆,真正的等级得有多高?


    当事人面色不改,环顾众人直入正题:“接下来我会带所有人通关躲避球游戏。”


    不等所有人露出高兴的表情,谢叙白说道:“但我有个条件,你们在进入游戏后必须全神贯注,严格地遵从我的每一步指挥,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黑人少年阿萨觉得自家队长布莱恩一定是中了某种恶毒的巫术,出来后不仅强迫他们学习中文,还要求他们一定要听那个中洲青年的指挥。


    阿萨嗤之以鼻,他凭什么要听一个B级的指挥?


    也是这时,少年和谢叙白对上了眼。


    “如果中途有人不听指令,我会立刻让他输掉游戏。”谢叙白继续说,“我连S级副本的诡异都能牵制,不要怀疑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所以不想听我安排的人趁早退出。”


    阿萨刚使用语言学习包,只能听懂单个词汇,可在触及谢叙白目光的一瞬间,每一个字词都好似暴风冲刷进意识海。


    强烈的威慑感让阿萨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怀疑谢叙白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他有种鲜明的直觉,一旦自己生出捣乱的心思,青年一定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阿萨!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见?”布莱恩看着神情呆滞的黑人少年,以为刚才说的告诫全被当成耳旁风,按着眉心,头疼欲裂。


    因为阿萨过去的遭遇,就算少年平时有点骄纵顽劣,布莱恩对他也多有放纵。


    但是这次不一样,神级玩家的感知力让他能清晰察觉出谢叙白身上的某种变化。


    他甚至有种“一旦得罪青年,自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的悚然感。


    “布莱恩。”谢叙白突然走了过来,“接下来我们会分成五组继续游戏,能请你帮忙吗?”


    布莱恩有点意外自己会被邀请,还没开口,黑人少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蹿到他身后,惊叫道:“布莱恩,他是魔鬼!他一定是!”


    “……”


    那一刻布莱恩都不敢看谢叙白的表情,一巴掌死死捂住少年的嘴巴。


    在人激烈反抗的“唔唔!”声里疯狂点头,扯出个自然礼貌的微笑:“好的没问题小事情,我和这小子一起。”


    谢叙白:“那就麻烦你们了。”


    平铺直叙的声调让布莱恩笑容一僵,皱了皱眉头,看向徐队长。


    徐队长朝他轻微地摇了摇头。


    就在刚才,徐队长答应了谢叙白的要求,但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人,情绪都算不上热络,看向谢叙白的眼神微妙又沉默。


    不是所有人都有察言观色的本事,但谢叙白的气势变化太明显,他们就像感知到风雨欲来的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们,乖乖闭嘴比较好。


    很快五分钟准备时间结束,新的对局开始。


    徐队长偷觑谢叙白略显苍白的脸色,提议道:“要不再休息一下吧?这一局就让我和布莱恩先上。”


    “不,每局游戏我至少需要你们其中一人的帮忙,你的精力有限,布莱恩的心脏受损,所以需要你们轮流上场。”


    谢叙白果断地摇了摇头:“稍微出点差池,都没办法全员通关。”


    徐队长仍旧不掩忧心,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谁?”徐队长拧眉看过去。


    大家面面相觑。


    没人承认,在徐队长的严肃凝视下保持着一贯的安静。


    参加对局的另外十九人是见证了谢叙白的不凡,但留守在外的一百多人可是什么都没见到。


    对谢叙白毫无征兆的强硬,大部分玩家都觉得莫名其妙,青年的命令式语气也让他们很不舒服,心里颇有微词。


    这人他X的以为自己是谁啊?


    真当队伍没了他不行?


    但谢叙白看起来并没有把这一声讽笑当回事,带着布莱恩在内的二十五名玩家,目不斜视地进入通道口。


    不需要防备诡怪的突然袭击,等待的过程说不上难熬。


    后勤小队趁机把所有玩家的技能重新记录了一下。


    现场近120人,10个D级,50个C级,40个B级。


    能打输出的,笼统算来居然不到20人。


    要是没有谢叙白现身,他们或许早就死了,只是被对方挑起的士气,也在未知的等待中逐渐消磨。


    大多数人对自己能派得上用场不抱希望,情绪有些消极,羡慕已经通关的人。


    “对局难吗?”他们问。


    “还好吧。”玩家仔细回忆,除了鬼婴潮比较难缠以外,好像没有什么称得上棘手的东西。


    但下一场游戏不一定是同样的内容,所以说不准。


    “对了,你们刚才等了我们多久?”


    “差不多三小时吧。”


    “居然这么久。”玩家瞪大眼睛。


    听他说话的人也愣了:“这还久啊。”


    他们刚才闲得没事干,在帐篷里翻到通关记录板,除了上一批玩家的三小时,第二名用时长达八小时!


    玩家来了兴致:“你们说的记录板在哪儿?”


    “就柜台后面。”


    那人带着玩家去了,惊讶地发现板子上的记录居然在不断刷新。


    刚才第二名是八小时,现在已经变成了五小时!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玩家在玩儿?不会有鬼吧?”


    愣了愣,这名玩家突然在快速变化的板子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瞬间没控制住音量:“卧槽!”


    其他人被喊声吸引过来,见状也是大吃一惊,只因那名字是排行榜上某个当红主播的大名。


    而在无限游戏,同名同姓还一样强的可能性太小了。


    玩家骇然对视。


    “连记录都能共享,所有人一起实时排榜……”


    “该不会这次试炼进行到后面,我们要和其他副本的玩家分配到同一场地,互相竞争吧?”


    另一边,有几人找上了徐队长:“我们想请巅峰的朋友帮忙,去寻找【火车站】的相关线索。”


    火车站?


    徐队长没记错的话,谢叙白消失前给出了两个提示,其一参赛资格,其二就是火车站。


    他说:“是要去找,不过让刚才通关的人去就行了,你们留下来,随时准备参加对局。”


    那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哼笑一声,当着徐队长的面不至于表现得太明显,但眼神还是掩不住对谢叙白的漫不经心:“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放心,您派几个人协助我们,我们保证赶在对局结束前回来。”


    话音未落,帐篷门口出现骚动,惊呼声如潮水翻涌。


    “他们出来了!!”


    什么?


    几人震惊地转过头,连徐队长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啊!?


    第193章 游戏继续(3)……


    嘭。


    一声巨响,虎背熊腰的凶手直愣愣地倒在地上,露出背上交织缠绕的枝条。


    那是一种翠绿色的丝状藤蔓植物,结着晶莹小果的部分偏黄色。枝条如细丝娇嫩,无数根长长地缠绕在一起,像鸟巢般盘踞扎堆,显得脆弱且无害。


    然而,被凶手逼到角落的玩家,顿时露出比被追杀时更加惊惧慌张的目光。


    他不顾凶手还在面前微弱地挣扎,发疯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冰凉的系统播报声响起。


    【玩家“第七使徒”违规袭击球员,判处黄牌警告一张,当局躲避球游戏里的所有诡怪进入狂暴状态,直至游戏结束。】


    可这名玩家完全顾不上理会,眼睛发红,几乎找急了眼!


    胸膛肚子背双臂大腿……连鞋子袜子都连抓带扯地脱了下来,掰着脚掌指缝仔细看,语无伦次地祈祷。


    “不要有,拜托,不要,拜托……没有,没有?没有!哈哈哈哈……”


    发现什么都没有后,玩家当场喜极而泣!扑通跌坐在地上,冷汗直冒地大喘气。


    也是这时,数道人影从头临下。


    玩家惊魂未定地抬起头,一群身穿白色牧师袍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不用担心,亵渎之藤只会惩罚罪恶之人,同时庇护纯洁善良的灵魂。只要你不起恶念,它就不会伤害你。”


    为首的中年男人说着,义愤填膺地皱起眉头:“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可怕了,为了活下去,那些人居然不惜将自己的同胞推向怪物,真是罪大恶极!”


    “但第七使徒大人引领的队伍,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中年男人眼中迸发狂热的光,对玩家伸出手,和蔼可亲地邀请道:“跟我们走吧,可怜的孩子,在这罪恶的世界,只有相互依存才能活下去。”


    死一般的寂静。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慢悠悠地走向关卡出口。


    玩家透过人群缝隙,注意到那名青年,登时犹如受惊小鹿般紧盯过去。


    青年的衣袍和中年人等是同一制式,但材质明显更为上等,如丝绸般顺滑亮洁。正中间用黄金丝线绣着十字架形状的徽记,左胸口标着“7”的古罗马数字。


    他的头发是淡绿色的,有着劣质染发剂调不出来的顺滑。


    体格纤长,肤若凝脂,头戴月桂花冠,像古希腊神话中的美神降临。


    似乎察觉到玩家的注视,青年微微偏侧头,带着潋滟柔情的眸子含笑瞥了他一眼。


    那不是一双正常的眼睛。


    眼底深处长出细长的藤蔓,顺着眼球丝丝缕缕地往上攀爬,勾勒出妖异蛊人的图纹。


    玩家想起来自己该害怕的时候,青年已经转身,身影消失在安全出口。


    玩家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中年男人递过来的手上。


    良久,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恐惧中颤颤巍巍地握住对方的手:“好,我加入……”


    中年男人高兴地欢迎他的加入!


    翠绿的光芒从数双热情洋溢的眼睛中划过,诡谲到极点。


    玩家勉强地迎合,没有发现自己的后颈悄然冒出一截翠绿的小芽,又悄然钻入皮肤,隐入浅色的血管。


    在他们的四周,翠绿藤蔓铺天盖地爬满每一个角落,数不清的玩家和怪物被缠绕其中。


    小小的藤蔓宛如游蛇,在他们削薄的皮肤下游走,扎根在骨骼皮肉,从口鼻、从眼球、从指甲缝、从每一寸肌肤生机勃勃地抽出枝条。


    凶手的身体不知道被哪一些藤蔓拖了过去,双眼无神,呼吸断绝,像被抽干灵魂的木偶,唯有肌肉还在藤蔓的摄取下反射性地抽搐着。


    得到滋润的枝条如潮水般蔓延,茂密茁壮,很快将整个空间变成绿色海洋。


    几根藤蔓像吃饱喝足,餍足地舒展开,在镁光灯映衬下,反射出一片璀璨迷人的绿光。


    第七使徒走出通道,看见柜台前有个棕色卷发的小男孩正目不转睛地扬着脑袋,瞬间眼前一亮,活泼欢快地冲上去将男孩一把抱起,不停地蹭脸蛋:“oh!我可爱的小羊!你在看什么东西?”


    男孩手里抱着白羊模样的卡通玩偶,穿着和第七使徒同样款式的白色衣袍,不同处在于他胸口写着“12”的古罗马数字。


    他的睫毛浓密非常,瞳孔如天空般湛蓝,小皮靴锃亮,白色长筒袜贴到小腿肚,像童话故事里的波斯小王子来到了现实。


    男孩站着时没什么表情,被突然抱起来时也一样,抱着玩偶不说话,眼下一圈疲乏的青黑,有种空洞的麻木感。


    没得到回应的第七使徒也不生气,顺着男孩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躲避球游戏的通关记录板。


    最上面一列赫然显示着他们刚才的通关记录:26分钟。


    任何人看到这个离谱的通关时间估计都得惊掉下巴!第七使徒摸了摸下巴,颇为自得,时间和他估计得差不多。


    他很好奇中洲背景的恐怖游戏是什么模样,所以在关卡内多闲逛了一会儿,不然还能再快个五六分钟。


    而下面……


    第七使徒忽然眯了眯眼睛。


    第二名的通关记录只比他们慢10多分钟,几名属下看到的时候也很惊讶。


    直到看见布莱恩的名字,属下就不奇怪了,笑着恭维道:“看来雷神也参加了这个游乐项目,但还是大人们更强。”


    “雷神?”


    第七使徒似乎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怪异地笑了一声:“不,和他关系不大。”


    游戏没有限制人数,那头暴躁的狮子就算怜悯弱者,也只会让所有人一起上。


    “而且他的名字只有三次出现在了这个队伍里……呵呵,不仅没有被选为队长,连心腹都算不上吗?”


    听到这话的属下蓦然震惊地瞪大双眼。


    雷神那种骄横狂妄的性子,居然肯给别的队伍打白工,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不可思议!


    “宴初一……”


    第七使徒念出这个每次都会出现在队伍里的名字。


    五次游戏,五个通关记录,最差的都在十五名,最好的两次记录包揽第二第三。


    第十六名都在三小时半往上了,根本没有竞争的能力。


    但排名第十五名的记录,也有三小时那么长。


    第七使徒不知道想起什么,猛然激动地笑起来,举起男孩转圈圈。


    寄生在瞳孔里的藤蔓图纹似乎也在那愉悦的情绪里,兴奋地抖个不停。


    “最开始平庸到毫不起眼,却能在之后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往上爬,直到把所有人都高高在上地踩在脚底,真的像极了white!难怪你会看得这么入迷,小羊!”


    刚来的时候,第七使徒没有往记录板上瞄过一眼,只因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必定会出现在第一列。


    现在却迫不及待,带着浓郁的战欲询问手下:“第二个记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名使徒把游乐场的项目几乎玩了个遍才过来,但手下们早就前来站场的。


    闻言他回答:“差不多快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比第二名的三十分钟还长。


    第七使徒眼中兴奋的战欲立马散了个干净,大失所望。


    他不甘心地盯着记录板,越看越入迷,到了一种堪称狂热尖刻的地步,疯狂抖动的藤蔓仿佛要从瞳孔里抽条长出来。


    “小羊。”第七使徒问,“你觉得这个叫宴初一的中洲人会是white吗?”


    男孩垂下浓密眼睫,抱着白羊玩偶,似乎有些困乏了。


    他第一次开口,没劲儿的声音像在呢喃自语:“white没有这么弱。”


    “……”第七使徒瞬间冷静下来了,笑了笑,“是啊,那可是一连吃掉我们十一人的白色撒旦呀。”


    第七使徒抱着男孩慢悠悠地朝外走去:“white心心念念的游乐场还没有我们那边好玩,我差不多要玩腻了。对了,你说那个叫谢叙白的神祇会是white吗?他的名字中有一个白字欸,而且性格好像也和white差不多……”


    全然不顾几名属下被这惊心动魄的秘闻惊得冷汗直流,魂飞魄散。


    天啊!第七使徒大人刚才说的什么,“吃”?


    第七使徒的“吃”是标准用语,没有任何歧义,啖肉食血的“吃”。


    属下们不懂【十二使徒】的具体运行模式,只知道使徒的挑选充满血雨腥风。


    为了通关游戏,赎回地球,由全球最高联合会组织,将世界各地有希望晋升神级的玩家集结在封闭的区域中训练,不停筛选淘汰,直到最后剩下十二人,成为如今的【十二使徒】。


    竞争当选的十二使徒至今仍有嫌隙,让人猜测当初一定发生了相当不美好的事情,却没想过能残忍到这种程度!


    其中一人惊恐地张嘴,被另一人眼疾手快地捂住嘴,汗流浃背地摇头。


    千万别问!别提!这种秘辛不是他们能随便置喙的!


    也是这时,恍惚抬头的属下看到通关记录板上陡然变化的数字,没忍住脱口惊呼:“天啊,第一名——”


    已经走出帐篷门口的第七使徒骤然停步。


    下一秒他的身体闪现在通关记录板前,迎着众人恐慌的目光,看着自己第一的位置被一个崭新的记录时间取代,瞳孔一寸寸地放大。


    似乎昏昏欲睡的小男孩,也唰一下睁开眼睛,湛蓝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最上面的排名,有些失神。


    队伍里的一长串名字显示在第一列,足足十多个。


    但“宴初一”的名头稳居第一,被系统判定为当局贡献度最高。


    第七使徒的呼吸停滞了,看着看着,眼神便迷离勾人起来,笑容从高扬的嘴角浮现而出,宛若喝下大量葡萄酒般,脸颊染上大片的红晕。


    那通关时长赫然显示着一个惊人的数字——


    “十一分钟???”


    等候在外的玩家们拽着刚出来的队友狂摇,激动到语无伦次:“两场对局,平均用时五分钟左右,还要算上进场时间,你们开挂了吧?!”


    “我不知道啊!”那人被晃得头晕眼花,“我们就是听了初一大佬的吩咐,进去之后就开跑,让打哪儿就打哪儿。”


    然后跑着跑着就找到球和凶手了,打着打着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通关了!


    一小时内通关还有额外的积分奖励,他们也特别高兴!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经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质疑谢叙白的能力,那么现在没人胆敢吭声,悻悻地摸着鼻子。


    想起被带飞时的快感,连和谢叙白对视都觉得羞愧。


    徐队长看着倒是挺乐呵。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谢叙白直接炫技打脸,他打赌这下肯定没有呛声不服管的刺头了。


    至于徐队长,他也放弃了旁敲侧击试探青年到底属于哪个组织,毕竟这样的能力要对付他们轻而易举……等以后培养出队友情,有合适的时机再问吧。


    出去搜索的队伍带回火车站的线索,人们吃饱喝足,休整完毕,欢快地准备出发,气氛一片其乐融融。


    也是这时,他们突然发现谢叙白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青年的影子被拖曳得很长,中间隔着大片阳光直照的距离,和耸动快活的人群影子对比,形单影只,沉默削瘦,叫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谢叙白看他们一眼,喝完从后勤那里拿到的最后一瓶A级试剂。


    就是再怎么抗造的人,这么频繁地补充试剂又消耗完,精神上也吃不消。后勤小姐姐看得眉头狂跳:“欸!你别急,这里还有呢,一会儿路上缓一缓再喝,啊。”


    岂料谢叙白开口说:“你们先走吧。”


    众人大惊失色。


    难道大佬终于忍受不了他们菜如鸡还喜欢叨逼叨,要丢下他们单干了?!


    徐队长也是这么想的,但转念又觉得不对。


    宴初一要是真的嫌弃他们,就不会为了能保证全员无死亡通关,而耐着性子总共分六组进行对局,白白耗费这么多时间。


    布莱恩对上谢叙白毫无波澜的眼睛,从第一场对局结束后,他就有种强烈的预感。


    【你很愤怒。】


    布莱恩心脏狠狠一跳,在意识交流中沉声。


    【你那么快通关游戏,一次次将通关时间压缩到极限,不是为了向其他人证明自己这种可笑的理由,你是要……?】


    谢叙白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我,拖着这么一个老弱病残的队伍全部过关,我也算仁至义尽了。从现在起,我和你们恩断义绝,我想做的事情也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他不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朝着躲避球店的老板走去。


    *


    水墨空间的谢叙白,啪一声落下一枚白棋!


    第194章 游戏继续(4)……


    店老板如丧考妣地看着通关记录板。


    不仅连续六局没死一个人,甚至时间还被压缩到十一分钟!


    天啊!


    这感觉就和开密室的被人三分钟通关一样致命,是挂在网上都会被人喷职业生涯作假的程度,开店以来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滑铁卢!


    再一看谢叙白居然还在往这儿走,店老板扭曲的脸皮狠狠一抖,这他丫的赶尽杀绝来了。


    他压抑着想杀人的火气,赶在青年开口前拒绝:“行了!老板突然身体不适,今日休业暂不接客!”


    谢叙白走过来只要十几秒,但他在原地等了几分钟。


    直至玩家们差不多都离开了,方才抬步。


    五十多米的距离,每踏出一步,他的气质也悄无声息地改变一分。


    待走到老板的面前站定,谢叙白的嘴角竟然是向上翘着的,墨黑眸子在阳光映衬下反射出浅淡的光晕:“到底是身体不适,还是怂到不敢继续玩?”


    不等店老板说话,青年狭长的眼睫毛垂下,似浓密鸦羽抖颤。


    随着眸子弯起的弧度,轻慢嘲讽的笑意振翅而出。


    “不过也没关系,毕竟你设计的游戏是那样无趣。”


    谢叙白笑着说:“都让我玩困了。”


    原本店老板还只是憋着火,“无趣”两个字一出,好似千钧重锤砸在他的胸口,霎时间让他脸色惨白。


    也在这两句话出口的瞬间,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只有老板能看见的店铺后台面板上,铺天盖地的恶评如潮水般滚滚袭来!


    :说得对,前面看着还有点意思,后面越看越没劲,关卡设计也太简单了吧?


    :玩家一次比一次快,再来一局估计要逼进十分钟以内,老板不让玩明摆着是慌了。


    :就这种破水平也能开店?


    :我不服!凭什么我一年申请三次都没成为店主,这个小丑却能开店?是不是走后门的!?


    :随便搞点破解谜滥竽充数,播放量就有了,可惜经不起推敲琢磨,会玩的一点就破。


    :X的让外来者贴面嘲讽!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丢死诡了,老板趁早关门吧!


    ……


    游乐场不需要支付门票,与之相对的,直播频道播放量就成了店铺老板赖以生存的根本。


    观众点评和播放量直接挂钩,差评多的频道,除非喜欢热闹八卦的乐子诡,别的诡看一眼就不想了。


    特别还是质疑水平能力的差评。


    谢叙白的嘴更是没停过。


    “线索给出与其说是简单明了,不如说就是在敷衍,关键信息扫一眼就能看到最终结局,全是故事书里的老套路。”


    “开局的追逐战更是毫无惊喜感,全程都是“群怪”加“扑脸”的老套组合,真的会有人喜欢这种单调的追逐游戏吗?有这个闲工夫我为什么不去参加马拉松障碍长跑?”


    “设计只在最开始让人耳目一新,多了就会发现只是换汤不换药,重复累赘的环节你自己看了不觉得无聊?还是说绞尽脑汁逼出这么一点东西就已经让你黔驴技穷了?”


    青年说话不高不低,声线犹如小溪流水徐徐道来,但就是这种慢条斯理,给了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店老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实时播放量悬崖式直降,好多观众被气到转频道,脸颊涨红恨不得冲上去掐住谢叙白的脖子:“你闭嘴!”


    “不闭。”谢叙白笑了笑,“有本事你就反驳我啊,是不爱反驳吗?哦,原来是根本反驳不了。怎么,你忍不住做出一副要杀了我的表情,是不是戳中你痛处让你恼羞成怒了?”


    店老板:“……”


    他差点原地爆炸。


    广告牌荧幕上的瘦长鬼影一张标准式笑脸都快绷不住了,在激烈的投诉电话声中愈发僵硬,几乎要裂开。


    形势似乎到了不关门就无法收场的地步,也正是这时,谢叙白突然转身跨出几大步,面对着广告牌朗声一笑。


    “各位尊敬的王国公民们,我知道你们在看!”


    谢叙白放声大笑,语气更是说不出的嚣张:“本人是个资深游戏控,所以刚才言辞激烈了一点,请原谅我的畅快直言!不原谅也没事,反正我也不会改!”


    “所有人都听清楚,我只说一点,如果这样的垃圾游戏都能让你们满足,那只能说你们游戏王国的真实水平不过如此!”


    谢叙白:“都是垃圾!”


    原本兴致缺缺想转频道的公民们,一听这话,登时勃然大怒。


    能喷到店老板不敢吭声是你有本事,但广开嘲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是几个意思?


    刹那间,它们也不想转频道了,对店老板的恶意抨击劈头盖脸全落在谢叙白的身上。


    :才玩过几个游戏啊就这么拽?


    :不是我说,二十岁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玩上什么经典大作?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这都是轻的。


    更多的公民根本就不讲道理,身为诡怪的它们,心里只有被侮辱后森寒的杀意。


    :他竟敢诋毁游戏王国。


    :不可原谅!


    :杀了他!


    :将他抽筋剥皮,挖掉他的眼珠子,扯烂他的嘴!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如果谢叙白有玩家面板,会听到系统不断爆出冰冷高亢的提示音。


    【叮!很不幸!王国公民A对你的好感度降低至“厌恶”,无论人再多的场合它也能第一时间锁定你丑恶的气息,并想方设法下绊子。】


    【王国公民B对你的好感降低至“敌视”,一旦行迹暴露,你将在任何场合受到它的无限追杀。】


    【王国公民C刚刚发布对你的高额悬赏!】


    ……


    【恭喜你!凭借三言两语就拉到王国公民大部分人的仇恨,你已在公民评论区里惨烈出殡!】


    走在路上的徐队长等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猛然停下脚步,回头眺望着谢叙白所在的方向。


    几秒的沉默。


    有人率先说道:“初一大佬不对劲,他突然丢下恩断义绝的狠话,看着就像要去英勇就义似的。”


    “废话,你以为就你看出来了吗?”


    说话的人是个A级,此前一直暗中对谢叙白开嘲讽,现在却无意识透着对谢叙白的维护,烦躁得慌:“他都那么强了,还要把我们支走,说明接下来他想做的事情一定很危险,我们留在那里只会给他拖后腿!”


    “那咋办啊?”有人愁眉苦脸,“大佬都觉得危险了,没准还会死,他没收任何酬劳带我们闯关,我们却要坐视不理吗?”


    “说了帮不上忙过去就是添乱!”


    “那也不能啥也不做啊!”


    “你们这么殷勤积极,该不会是舍不得宴初一这个免费无偿的劳动力吧?”


    “我艹你丫的,瞎说什么呢!”


    几个人登时吵得不可开交,沉默的大多数则看向了徐队长。


    徐队长拧着眉头,为难地看向队伍里的老人小孩。


    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天色还比较亮,但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都是未知数。


    万一耽误时间没能及时离开,在这种空寂开阔的地域,黑灯瞎火是最危险的,根本没有地方给他们藏。做队长的,哪怕他很想留下来等宴初一,也要为队伍考虑。


    后勤小姐姐严肃提到关键问题:“队长,他身上没有任何道具。”


    一开始找他们要精神力补充药剂,还可以说是舍不得,所以薅别人的羊毛。


    但后面速通闯关,要争分夺秒,谢叙白要是自己有储备,肯定在关卡里就迫不及待地用了,哪需要把自己榨干到极限,在最后一次对局开始前足足休息了二十来分钟。


    在谢叙白主动和他们断绝关系,留下来独自涉险的时候,无论他身上有什么疑点,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点在一旦谢叙白出事,用不出能力也没有道具防御,他的处境会很危险。


    另一名后勤人员说:“队长,我留下来接应宴初一吧,如果有什么事情搞不定或突发意外,就给你们传消息。”


    徐队长点头,另外差遣两名战斗队员一同留备。


    稀奇的是,在听到他们准备留下来接应谢叙白时,某些嚷嚷着要走的玩家也跟着留了下来。


    粗略一算,居然有十多个人。


    布莱恩没留下来,他知道就算找到了火车站,也不一定能顺利进入下一个层级关卡,准备把过关条件全部弄明白后再回头来找人,谢叙白是个好盟友,他想结交。


    临走前,布莱恩给了后勤一个空间袋子,只有特定的人能打开,让对方转交给谢叙白。


    回到谢叙白这边。


    空旷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气氛却空前绝后的紧张,一触即发。


    公民们的怨气浓郁到化作猩红黏稠的血雾,从广告牌中渗透而出,汇聚在谢叙白的周围张牙舞爪,疯狂涌动。


    但因为棋盘无法独立杀死棋子的特性,它们奈何不了谢叙白分毫,只能在旁边恨得牙痒痒。


    谢叙白笑着朗声道:“别不服气!我打赌,这个店老板如果让我来当,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聊!”


    观众们也是绷不住了,气急攻心。


    :@&*@!*不要脸!


    :那你去当啊!我支持你去当!快去!我要花钱刷差评!


    :真的不能让他上手吗?我倒要看看他能设计出个什么花!


    本就是一群容易情绪化的怪物,怎能受得住这样的激。


    没一会儿,居然真的有热心观众强烈要求让谢叙白当这个店老板!


    而看直播听到这个要求的其他公民也坐不住了,纷纷云集响应。


    不是为了看谢叙白有多么厉害,是为了给他刷差评!狠狠地贬低他,唾骂他!


    瘦长鬼影不存在的眉头狠狠一跳,瞄见谢叙白嘴角勾起的微末弧度,荒谬感如惊涛骇浪袭来,它发觉了,这才是谢叙白的真正目的。


    ——他想当老板!


    果不其然,谢叙白似乎勉为其难地点头:“既然大家的反应这么热烈,那我就给你们小露一手,也不需要限制什么人数,就让我成为店老板设计游戏,再让店老板和我一对一对局!”


    “不行!这不符合规矩!”瘦长鬼影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连忙否决。


    谢叙白轻蔑地扯了下眉头:“合不合规定不该由你说了算吧?听说那位传说中的黑王陛下也在关注这场游戏,难道一切不该以尊贵的陛下的意愿为主吗?”


    是啊,黑王陛下在关注这场游戏!


    暴跳如雷的观众们一滞,留言出现大片空缺,不少诡怪急不可耐地删掉前面的带脏字的发言,收敛措辞整理语言,让自己显得文雅端重一些。


    但气氛半点没降下来,反而在愈发热烈的烘托下推上高潮!


    店老板和瘦长鬼影插不上话,变得骑虎难下。


    有观众终于看不过眼,冷嘲热讽。


    :行了!一个卑贱的人类,你以为你是谁,陛下肯赏脸看你一眼都是莫大的荣幸,怎么可能答应你这种无理的要求。


    *


    水墨空间,谢叙白看着被黑雾扼住致命部位的斗篷人,淡淡地问:“那你觉得这个要求很无理吗?黑王陛下?”


    他忽然轻笑,话锋一转:“不,称呼黑王都是抬举你,你充其量只能算个黑王代理。”


    斗篷人:“……”


    ta看了一眼捆住自己的黑雾,邪神躯壳对ta释放的杀意简直比那些公民比谢叙白的杀意还要浓烈。


    明明脑子(意识)都没了,还半点不肯让谢叙白吃亏。


    ta嗤笑出声:“我不可能同意,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ta,整个棋盘世界直接崩塌,全体玩家陪葬。


    同时作为创立对局的双方,未以棋局决出胜负,算违规,谢叙白也会死。


    唯一高兴的大概就是系统了,所以斗篷人笃定谢叙白不会这么做。


    “我没必要杀了你,威胁你的方式有很多。”谢叙白抬了抬手,黑雾立马高兴地蹭了上去,眷恋地在修长手指上缠绕好几圈,方才在谢叙白掌心“吐”出一块黑色的东西。


    斗篷人的瞳孔微微一凝。


    那正是之前ta欲要给谢叙白戴上,却脱手掉在地上摔碎的荆棘黑冠!


    第195章 游戏继续(5)……


    斗篷人第一反应是将王冠召回,丝丝缕缕的漆黑能量线在眼前汇聚,却怎样也无法凝聚成型。


    怎么可能?


    那可是能量和规则的聚合体,不是具体的实物。


    比如谢叙白用精神力凝聚出的项圈,向来都不是随随便便被谁拿到手上就属于谁。


    它们是有“主”的,为什么没有听从召唤?


    除非……


    ta冷冰冰地看向邪神躯壳,眉心狂跳。


    ——除非某邪神【剥夺】了王冠的控制权。


    被片成豆腐渣都阻止不了祂偷偷摸摸搞点大动作。


    ta错了,不该说邪神躯壳没脑子,这躯壳可太有脑子了。


    前面和谢叙白对招的失策都在斗篷人的接受范围内,而这次,ta真真正正地感到了胃疼。


    谢叙白用精神力包裹手指,挑起荆棘黑冠,眉眼沉静,条理不紊地分析:“凭你这种不肯屈服人下的性格,甘愿唱出那段带有臣服意味的咒法,说明这是系统交代给你的任务,你不得不做。”


    “为什么系统需要给一个有王的世界重新拟定新王?笼统不过三种情况,其一系统想让我当王,其二黑王出了事,急需找人替补,其三为了和原本的黑王对抗。”


    “黑王代表游戏王国,和黑王对着干就是和系统对着干,系统没理由自己打自己。第三种可能排除。”


    “系统已经安排你来对付我了,如果需要替补,没必要舍近求远。第二种可能排除。”


    “剩下第一种可能。”


    谢叙白一针见血:“其实仔细想一想,在这个虚拟的棋盘世界,又哪里需要什么【黑王】?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黑王】,它不过是系统为我拟定的身份,一个用来捆缚我的陷阱。”


    斗篷人反唇相讥:“猜得很好,继续猜。”


    “谢叙白,不管你推测得再怎么惊天动地,最后也不过是你的臆想而已。怎么着,难道你指望我给咱们叙白小朋友发一张‘奇思妙想创意家’的奖状吗?需不需要再给你的手背盖几朵鲜艳可爱的小红花?”


    “确实,只要你咬紧牙关不松口,我就没办法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谢叙白笑了一下,话锋骤转,如染冰霜:“可是店老板我杀定了,得不到黑王的首肯,又该怎么办呢?”


    他食指弯曲如白玉勾,钓着黑冠摆到自己的面前。


    风轻云淡的笑容,映衬着冠冕上蜿蜒丛生的荆棘,隐藏在削瘦身躯下的气势,却如出鞘利刃般凌厉。


    “要不然,还是让我来成为这个黑王吧。”


    “毕竟你和系统苦心孤诣想让我成为这个黑王,我又怎能辜负你们的好心?”


    谢叙白偏头,对着旁边拨弄他耳垂的小团黑雾下意识温柔一笑:“只是你姑且猜猜看,被邪神剥夺过的黑冠,到底是会如你们所愿地困住我,还是会实实在在地赋予我黑王的权柄?”


    “……”斗篷人说,“不,别唬人了,你连拿起它之前都要用精神力护住手,又哪来的胆量将它戴在头上?”


    谢叙白:“我何必用自己的本体涉险?”


    他伸手悬在棋盘上空,摇摇晃晃的黑冠跟着坠在其中一枚白子的头顶:“这里的棋子不多得是么。”


    斗篷人的眉头狠狠一跳。


    气氛陷入片刻的凝滞,仿佛一触即发。


    斗篷人知道,谢叙白还是不敢。


    不然以谢叙白一贯的作风,只要有30%的成功概率他就敢豁命去赌,哪里用得上在这里和ta多废话,早就不吭不响地把王冠用在分魂身上了。


    但相对的,谢叙白也知道斗篷人不敢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游戏王国以黑王为尊,如果真的让他无痛成为黑王,斗篷人和系统还在这里玩什么?倒不如直接宣布认输显得干脆利落。


    考虑到这种可能性,谢叙白真的很心动,只是刚冒出这种想法,就被黑雾揪住他耳垂的力道唤回了神。


    平安,小一,谢少侠,裴院长,岑海跃,妈妈,亲生爸妈,执法机构的众人……还有宴朔。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很多人在等待他回家,就算打定主意要冒险,也必须是有把握的冒险。


    谢叙白在心中告诫自己,邪神躯壳没有意识,只是凭本能觉得黑冠对他很危险,就想也不想地抢了过来。


    躯壳没法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顶黑冠究竟被“净化”到了什么程度,戴上后又有什么样的副作用。


    白子虽然是被分出去的精神体,但仍旧与他有联系,谁知道系统是否会以此为媒介来操控他?


    所以谢叙白在赌,斗篷人也在堵,在面不改色强装镇定,在深思熟虑衡量利弊。


    在伺机等待对方扛不住压力,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利用攻击。


    ——这是真正的心理博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棋盘世界王国公民耐心告罄,将谢叙白的毛遂自荐批判为哗众取宠的小丑行径,嘲讽不断,嗤笑鄙夷,风向一边倒地倾轧。


    水墨空间的谢叙白全程佁然不动,保持着气定神闲的姿态,指尖却在移动,勾着黑冠缓缓往白棋上落。


    看似浑不在意的斗篷人,实际注意力紧紧地落在了邪神躯壳的身上。


    不知道是真的放心,还是对谢叙白的耳垂着迷,黑雾一直对着那团白嫩的软肉,兴致勃勃地拨来拨去,拨来拨去……


    斗篷人简直忍无可忍:你是逮到玩具就不肯放手的三岁小孩吗?到底要玩多久!看看你旁边的人,他在找死啊!!


    殊不知谢叙白也在不声不响地用识念柔声暗示:乖,就是这样,别理,别停。


    终于,在黑冠将要落在白棋上的一刹那,斗篷人骤然厉声喝止:“够了!”


    ta闭了闭眼:“就算你吃掉这枚棋又能怎么样,以一换一难道你就能好了?”


    “那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和你无关。”谢叙白突然道,“幸存者。”


    谢叙白头一次叫出ta的名号,平静的面容下仿佛翻滚着汹涌的浪潮。


    他直接摊牌,声线寒若冰霜。


    “我不管你是谁,但你选择把伤害过我家人的凶手拿出来刺激我时,就该清楚,这个人,他必死无疑。”


    *


    当瘦长鬼影宣布黑王同意了谢叙白的请求时,王国公民们瞬间一脸呆滞,不敢置信!


    这个卑贱无礼的人类,凭什么能得到陛下的青睐?


    过于震惊无人评论,导致评论区出现大片的空白,几秒后又如热水般轰然沸腾。


    怀疑谢叙白暗中使诈,怀疑谢叙白和黑王有关系……各种议论猜测层出不穷!


    在这种吵闹不休的氛围里,欲要逃跑的店老板猝然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子,在【规则】的逼迫下,惊恐地走进游戏通道。


    新一轮躲避球游戏开始了。


    ……


    凶手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围有许多人,以他为中心围成个圈,黑白分明的眼珠静悄悄地看着他。


    他们有着一张张曾经被他杀死过的人脸,恐慌感自凶手心底蔓延,想放出点狠话为自己壮胆,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无法出声。


    不过眨眼的功夫,面前这些活生生的人就变了,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肌肤松弛下去,变得苍白,毫无光泽,死气沉沉,爬满暗紫色瘢痕的躯体,是看一眼都会觉得冰冷的程度。


    那些凝视着他的眼珠子也迅速灰败下去,像死鱼的眼睛,呆滞,空洞,却还是紧紧地盯住他。


    站在凶手正前方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咔的一声。


    一道银白冰冷的亮光掠过,污黑的血从脖颈截面喷涌而出。


    无头尸体啪一声倒在地上,脑袋摔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凶手的脚边。


    凶手感觉得到,它的牙齿碰到了自己的脚。


    寒毛直竖。


    可他依旧动弹不得。


    惊魂未定之余,又是一声刀刃砍断骨头的重响。


    男人旁边的女人头颅瞬间落地,皮球般弹跳两下,砸到他的小腿,滚烫的血浸入裤管布料,顺着肌肤和腿毛淌下,那是一股黏稠的热意。


    凶手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仓惶抬头,昏暗的视野里,银白亮光如死神镰刀不断挥下,一颗颗脑袋甚至来不及挣扎,就掉在了地上。


    刀光也离他越来越近,像无情的收割机。


    一个、两个、三个……


    六个!


    七个!


    八个!


    周围总共十二个人,它就要过来了,它就要来杀掉他了!


    没人能在直面死亡的时候无动于衷,凶手的心脏猝然提到嗓子眼。扑通、扑通、扑通……!心脏在狂跳,手脚冰凉发僵,冷汗浸满后背,他仿佛已经嗅到了刀口浓郁的血腥味,已经感受到刀光切割皮肤的刺痛。


    终于轮到他。


    逆光中看不到刀手的脸,只能看见锋利的刀锋,气势汹汹地高举在眼前。


    凶手吓得闭眼,却没感受到任何疼痛。


    冰冷的气息消失了。


    他仓皇地睁开眼,看到之前倒在地上的尸体都爬了起来。


    只见他们怀里抱着一颗圆滚滚的死人头,脑袋上的人脸竟然是凶手自己的脸!泛白僵硬,没有一点生气!


    凶手骇然,听到有人在他身边低语,冰冷的吐息自汗毛掠过。


    “七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有人在背后啪地拍了他一下,神经紧绷的凶手如受惊老鼠吓得惨叫,飞快转身。


    他瞳孔凝缩,看见无端消失的刀锋重新悬在他的头顶。


    拿刀的谢叙白对他微微一笑,倏然挥动手臂,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杀猪刀裹挟寒风破空而来,用力地朝他的脑袋砍下——


    咔!


    凶手猛然睁开眼,汗流浃背地坐起了身。


    窗外阳光明媚,室内却阴冷无比,冰凉的汗水黏在后背。


    凶手胸口起伏不定,慌张焦急地摸上脑袋,发现没有伤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凶狠地环顾四周。


    x的居然敢装神弄鬼吓唬他,他要把谢叙白大卸八块!


    一个带着滚烫水汽的毛巾却忽然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醒了还赖什么床?快点洗脸起来吃早饭,然后去干活,好不容易给你找到的工作,别迟到!”


    第196章 刽子手之死(1)……


    毛巾搭在脑袋的瞬间,滚烫水汽扑面,凶手拽下毛巾,面目狰狞,暴跳如雷:“我艹你X!”


    哪怕他已经痊愈多年,也接受不了有东西碰到自己被烧伤的脸!


    女人似乎被他一脸凶相给吓到了,直到凶手看清她的长相,话音一滞,不敢置信地喊出声:“姑妈?”


    女人才蓦然瞪圆眼珠子,怒气冲冲地拧住他的耳朵:“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姑妈!告诉我李勇,你刚才想艹谁?啊?”


    “不是。”李勇顾不上躲,错愕地看着女人,“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提到死字时李勇一点忌讳的态度都没有,语气漠不关心,就像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女人表情瞬间变了:“死什么死?合着你一直盼着我死?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这套房子也落不到你的手里,我就是丢了捐了也不会给你!平时被人背后指三道四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搁我面前窝里横?我费钱又费力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你就这么报答我?平时供你吃住又哪点对不起你?跟你那两个讨债鬼爹妈一样,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话说到一半,女人的眼眶就红了一圈,强压着涌动的泪水。


    蒙圈的李勇终于在女人尖利的咒骂里回神,看见这一幕,不仅没有愧疚心疼,反而一阵窝火。


    他自幼就和父母分开,两口子到大城市打工,把他寄养在姑妈家,每月定期给汇点生活费。


    原本他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姑妈因为身体的原因没要孩子,脾气不好的姑父看在钱的份上对他也算尽心尽力,相当于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但突然有一天他爸那边就不汇钱了,又过了两年他妈也没了音讯。他姑妈去找过几次,最后一次回来时脸色很难看,骂骂咧咧地说他爸妈都死了。


    李勇知道他爸妈没死,也很反感姑妈这么说,但她偏不,每次都骂得很难听,还指桑骂槐连带他一起骂。


    但凡他有去找爸妈的心思,姑妈就会当场变脸,骂他没良心,骂他是白眼狼畜生,不给钱还克扣他的伙食。


    他没忍住当场怒骂回去,摔碗掀桌子,然后动了手,他姑父知道这件事后不分青红皂白摁住他一顿狠揍,鼻青脸肿的他两天没敢出门见人。


    尖酸刻薄的姑妈一家,狭小破旧的住处,缩衣节食的生活,被迫寄人篱下的处境。


    这段过往一直被李勇视作不幸人生的根源,不愿意回想,可现在谢叙白把它翻了出来,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李勇感觉到了屈辱,涨红着脸拽住姑妈的胳膊:“说够了没有?!”


    他蓦然站起身,双眼发红像是能喷出火来,用力撕拽姑妈的脸皮:“哈!我知道了!你是想通过这种方法羞辱我对不对?你以为伪装成姑妈就能让我痛苦吗?我告诉你想错了,我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给我变回去,不然我杀了你!”


    姑妈尖叫:“李勇?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嘭一声房间门被人用力撞开,五大三粗的姑父出现在门口,再下一秒李勇的侧脸爆出剧痛,被冲过来的姑父一拳头打倒在地。


    “畜生东西!你刚才在对你姑妈做什么?”


    李勇蜷在床边头晕眼花,看见姑父怒不可遏的脸和那高壮的身体,吓得噤声,又被人劈头盖脸狠狠踹了几脚,痛得七荤八素,惨叫连连。


    挣扎中,李勇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扯了出来,是两条长长的吸氧管!


    他捂住陡然憋闷的胸口感到一阵窒息。


    于是李勇又想起来,其实自己成年之后就搬离了姑妈家,谁知道他租房的地方有人违规把电瓶车搬到楼里充电,引发火灾。


    他租的是串串房,就是房东为了多收租金,打通隔断墙,将原本的三室一厅改造成七、八个房间,连厕所堵上坑后都能再当一个房间住,用木板隔断,粉刷当墙,这样的地方消防安检自然不过关。


    于是火势一传开,几个板房瞬间被引燃,而他在床上玩着手机,无知无觉地被卷入汹涌火海。


    虽然姑妈家花大钱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他的人生在这一天就已经毁了。


    面部大范围烧伤,伤疤狰狞,变得不人不鬼,小孩见到直接吓哭,正常人也是不敢直视退避三舍。


    呼吸道严重受损,必须一直佩戴便携式呼吸机,伤及脏腑,再也碰不了体力活,吃饭的时候都不敢大喘气。


    躺在病床上痛得哭爹喊娘的李勇,那段时间格外痛恨起姑妈一家来,为什么要把自己救活,忍受这样的折磨。


    受惊的姑妈扶着桌子,她怔怔地白着脸,似乎寒了心,可一看李勇喘不过气浑身痉挛认错求饶的样子,到底是含着泪冲上来扯住自己的丈夫:“够了,够了!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


    一番拉扯,姑父终是妥协,恨恨地把李勇丢在床上。


    看着李勇手忙脚乱地把吸氧管重新塞进自己的鼻孔,其他什么都没顾上,不道歉也不解释,眼底还透出一抹不服气的阴狠,这一刻姑父对李勇的厌恶达到顶点,扭过头对姑妈说:“你就惯他吧,早晚有一天要被你惯出事!”


    姑父气冲冲地走了,姑妈和李勇相顾无言。姑父走后,男人就像触底反弹,气势瞬间又足了,还在用质疑冷漠的目光审视她,像一只欺软怕硬的鬣狗。


    半晌,女人心灰意冷,通红眼眶颤着声音冷冷地说:“你,现在就把自己收拾好,然后去干活。这间屋子我们打算租出去了,明天你就搬到地下室,我们不会再给你钱,也不会再供你吃穿,更不会再管你,剩下的日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勇鬓角青筋一跳,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这副好像为他付出了很多的语气。


    特别是提到这套房子,他咬牙切齿:“当初要不是你们耍阴招让爷奶把房子给你们,爸妈也不会因为钱闹离婚,更不会出去打工不回来!我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这套房子本来就有我们家一份,现在你们要把房子租出去,凭什么?”


    一瞬间,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女人缓缓露出惊愕的表情,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原来你就这样想我们。”女人气到脸皮发颤,从牙缝中挤出字来,“是你爸妈说的,这套房子是我们耍阴招得到的?他们怎么不说当初爸妈生病瘫痪在床,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地给他们养老送终,又是谁冷血薄情,临到爸妈葬礼才回来看一眼,一回来就闹着要分房子和爸妈的棺材本?!”


    “你真的是,你,你!”


    图一时口头之快的李勇心脏一咯噔:完了。


    五分钟后,李勇连人带行李一块被姑父丢出家门。


    他们家在一楼,老小区住的又多是退休大爷和大妈,白天长椅、亭子里几乎都是人,看到李勇被赶出来,立马投来怪异的眼神,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无数道看热闹的目光像尖针扎在后背,头顶阳光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热意反倒让李勇发慌,因为这感觉太真实,不像是幻觉。


    直到这时他才真的慌了神,见姑妈要关门,连忙伸脚抵住门,死乞白赖地恳求:“不,不是,姑妈,我刚才脑子不清醒,那些话都是我说着玩的……”


    姑妈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心软,还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这一下直接踹中李勇的烧伤,他痛得脸皮扭曲,急忙把腿缩了回去。


    “是说着玩的,还是憋了多年的心里话,你自己清楚。”姑妈的语气冷得仿佛要掉冰渣。


    如果李勇多仔细关注下她的表情,会发现女人的眼里始终含着一汪泪。


    最终这汪泪在李勇的诋毁下一点点干涸,如同她对李勇的最后一丝不忍,最后一点期颐。


    就像徘徊着迟迟没有往生的魂灵,终于狠下心斩断对尘世的留念。


    “以后你别再来我家,我家的门也永远不会再对你打开。”女人居高临下地冷笑道,“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你爸在你六岁的时候就在外面找小三,还生下了一个私生子,正在大城市里搂着他的小老婆快活呢!你妈后来也找了人,现在孩子估计都上高中了,还对我说你要是敢去打扰她的家庭,她就掐死你!你想要去找他们,尽管去。”


    李勇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我原本以为,是我以前说话不留嘴,对你太苛刻,所以才让你……呵,现在看清楚了,你们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的贱货。”


    女人像看脏东西般扫他一眼,满眼嫌恶痛悔,嘭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滚!”


    门关上的前一刻,丈夫来到女人跟前,沉默地叹了口气。


    一缕金光从他们的肩膀掠过,似乎安慰地轻拍,门后再没传出一丝声响,只余一片孤寂。


    被拒之门外的李勇不死心,不断拍门说尽好话,也没能让门再打开,暗骂一声,气急败坏地踹了门一脚。


    身后探头探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平日里听说过李勇的人品,都觉得他活该,对着他指指点点。


    李勇听到那些话,恶狠狠地看了过去:“找死吗?”


    他脸上大片暗红色烧伤疮疤,一皱眉,更显得狰狞可怖,加上杀人无数,浑身散发着骇人的血腥气,吓得那些人不敢再嘀咕,悻悻地走了。


    李勇没工夫和他们扯皮,满脑子惊疑不定。


    姑妈说的那些事情,他被抓捕枪决都不知道,谢叙白又是从哪儿得知的?


    李勇作为店老板,知道要构建出一个真实的游戏世界难度有多大,可现在他扭过头,看向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八婆,破旧碎裂的地砖,无人修剪的杂草,简直无处不真实。


    如果谢叙白有这样的能力,直接杀了他不是更痛快?


    难道说,这里不是游戏?是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X的!


    李勇看着紧闭的大门,悔不当初。


    如果真的回到了过去,再过不久女人就会出意外,而借酒消愁上了岁数的男人也会突发脑溢血去世。


    他俩没孩子,房子最终还是会过户到他的名下。


    可一切都被他的冲动给毁了!这两个老不死的一定会改遗嘱!


    李勇没忍住又狠狠踹了门一脚。


    现在要怎么办?


    不。李勇不肯接受,阴狠地想,他一定还在游戏内,不是现实,不然他就彻底毁了!


    也是这时,背后忽然有人惊讶出声:“李勇?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地上全是衣服……”


    李勇闻声回头,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瞬间脑海里闪过一则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xx年x月x日晚,某男子在地下车库遭到撞击碾压……】


    男人听到车子引擎轰鸣声猝然转身,迎着刺目亮白的车前灯光,始料未及地瞪大眼,被撞前一刻,他看清了凶手的脸,恐慌且错愕。


    李勇清晰记得男人那时候的表情,更记得车子撞上男人后,反震到手握方向盘的掌心的触感,胸口在急剧加速的心跳里,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快意!


    或许当时会慌张,怕被逮捕,但之后只剩下开心。


    李勇回味着那无法言喻的感觉,凝视男人此时无知无觉的样子,一点点地挑起了嘴角,怪异地笑出声。


    “没事,我和姑妈闹矛盾了,她说让我滚出家门,一辈子别回去,我知道她是气话。”


    李勇直勾勾地盯着男人:“你能收留我两天吗,看在咱们当年一起从火海里逃出来的份上。”


    男人稍作犹豫,但还是大大方方地答应了:“好。”


    在李勇看不见的视角,一缕金光悄然落在男人的肩膀。


    男人表现得比李勇还亢奋,眼珠子僵滞地转一圈,弥漫出森寒诡谲的气息,一不小心掐断了手指头,又赶忙装回去,小声地对金光说道:“谢谢您。”


    李勇骂骂咧咧收拾散乱在地的衣服,没听清问了一嘴:“你悄悄咪咪瞎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男人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笑得灿烂畅快,“只是在感谢神明。”


    第197章 刽子手之死(2)……


    感谢神明?什么玩意。


    李勇没有细想,懒得琢磨男人的心思,毕竟这家伙在他看来已经是个妥妥的死人了。


    收拾完行李,李勇跟着男人走向住所。


    他们住在同一个老小区,算得上狐朋狗友,工头来招人搬砖的时候,两人结伴一起去了,理所当然的租在同一层串串房里,所以有了火海共同逃生一说。


    不同的是,男人选的房间靠近大门口,他的房间在最里面。


    大火烧起来男人能够迅速逃生,他却被高温浓烟堵在屋子里挣扎不得。


    然后男人屁事没有,只有胳膊肘和背部轻微烧伤,还因为救下隔壁两名下夜班回来昏昏大睡的室友,被新闻竞相报道嘉奖,荣获锦旗和高额奖金。


    因为那狗屁警员分析说男人本来可以自己逃之夭夭,如果不是中途折返回来救人连烧伤都不会有……


    紧盯着前面领路的男人,愤恨的情绪仿佛顺着当初那场大火一路烧到李勇的心里。


    他还记得当初房东本来打算把靠门的房间安排给他,是男人说靠门的位置有人进进出出,太吵容易睡不着觉,打着照顾他的旗号和他交换。


    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遇到这场灾难!


    可男人倒好,完全忘记是自己帮他挡了一劫!


    他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痛哭流涕,男人却在电视上拿着锦旗自鸣得意地说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有想过自己吗?啊!


    李勇心里不忿地道。


    那些荣誉奖金还有被领导赏识晋升的机会,本来都该是他的,是眼前的人夺走了他的人生!


    不过没关系,男人欠他的,他会自己讨回来。


    这次只要注意点,躲开警方的视线,找雇主提前拿到钱早点逃到国外,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李勇啪啪打着算盘,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抹阴毒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转凉的原因,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刚才还很热闹的小区,突然一下子沉寂起来。


    有阳光照着还好,走入楼梯过道,温度骤降,从黝黑的走廊尽头吹出来一阵阵阴风,冷得刺骨,李勇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道居然也没人,只有老式电梯嗡嗡运转着,安静过了头,总叫人瘆得慌,李勇随口一问:“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啊。”男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刚下班,身体有点不舒服,张工头就让我先回来。”


    “可惜了。”李勇笑一声,“我要是成了班组长,肯定硬撑着,工作两年连车子的首付都攒出来了,平时挣不少吧?这请一天假得少多少钱啊。”


    他说话酸气都快溢出来,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可是男人好像没发现,如常回答。


    “我也是这么想的,多拼一拼,早点还完车子贷款,也省得现在节衣缩食。但张工头说不扣钱,反正只休息半天,他找人帮我看一眼。”


    男人有意无意地感慨道:“张工头可真是个好人,比咱们一开始遇到的组长好多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不小心迟到两分钟,结果被那混蛋扣了半天薪水。大火那天你那么晚回宿舍,是不是也因为他把你扣下来骂了大半天?”


    听到这话的李勇回忆起那天经历,状似和善的笑脸都要绷不住了。要说他起杀心的人有哪些,他们组长必定算一个。


    要不是那天被骂得心头窝火,回来后什么都不想理,他又怎么会戴上耳机,没能及时听到外面的呼喊声……平时他都是嫌耳机噪音太大,开的外放啊。


    过去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宛如扎根在李勇心头的刺,想得越多,越叫他扭曲狰狞,粗重的喘息喷入吸氧管,如破风箱一样嘶哑难听,在老旧的电梯里回荡。


    叮。


    电梯上行,抵达楼层。


    男人几步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却听见身后李勇忽然叫他的名字:“人人都说你是个大好人,我问你兄弟,你有没有一丁点惭愧后悔,当初硬是要和我换房间的事?”


    不等男人说话,李勇状似感激地说:“你肯定有,不然也不会偷偷往我家的门缝里塞装钱的信封,你知不知道听到这事后,我的心情简直是……”


    或许这段话戳中了男人,他拉开门的手微微一顿,回过头。


    却见李勇忽然狞笑着冲上来,举起从行李箱里抽出来的酒瓶!


    嘭!


    李勇拽住男人昏倒的身体,左右警觉地看了看,发现没人后,放心地将男人拖进屋子里,把门关上。


    他轻车熟路来到厨房,将帕子打湿拧干,卷在手上充当手套,又将男人拖到厕所,冷漠地掂量两下菜刀,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了下去!


    噗呲。


    血顺着伤口流入蹲坑和地漏,部分溅到李勇的身上。


    确定男人的心脏不再跳动,李勇浑不在意地抹一把脸,冷笑着啐了一口:“既然愧疚,就应该把你得到的奖金全吐出来,给那么点钱算怎么回事?你在可怜谁?”


    他想起姑妈给他找到那份工作,说什么很轻松,其实就是在工地门口卖盒饭算账的,饭不用他做,但也要频繁下腰弯身,大夏天累得汗流浃背,满身烧伤被捂得又痒又疼,算得上什么好差事。


    不仅如此,还要看着同样遭遇却不同命的男人开着新车从工地上下班。


    自己这边点头哈腰被人骂丑鬼怪物,男人那边意气风发受人敬仰,李勇怎么都忍不下这口气。


    终于在姑妈姑父出世后小半年,策划了一场针对男人的地下车库谋杀。


    原本他没想那么多,只是日益被妒忌蒙了眼,想到自己都这样了,拉一个前途无限的人陪葬也不算亏本,事后才知道害怕,仓皇逃窜。


    没想到最先找到他的不是警方,而是某个信奉邪门歪道的富豪,雇他抢婴儿养小鬼,还扬言婴儿的父母必须枉死,这样才能斩断尘缘,滋养怨气……


    反正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听不懂,只知道杀人偷孩子有钱拿就是了!


    最后一次出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被警方堵住一网打尽,没来得及销毁的那批货里,正好有那个该死的叫宴初一的玩家。


    一想到被人连续破纪录,李勇那叫一个恨啊,早知道逃不了就该提前把那些婴儿都掐死。


    总之这次他一定不会再那么不小心。


    想到这里,李勇又往男人身上砍了两刀!他作恶多端又足够心狠手辣,动起手来毫不眨眼,确定没有诈尸的迹象,方才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擦掉自己留下来的指纹。


    这次的他,动起手来比第一次还要干脆利落,相信雇主看到新闻后很快就会来找他。


    在那之前不急,先让他吃饱喝足……寂静的屋子里空无一人,李勇翻箱倒柜毫无顾虑,嚣张自然得像称王称霸的猴。


    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居然还有没吃完的半只烤鸡,顿时挖苦地嚯一声:“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他毫不犹豫地端出来,微波炉里加热。


    闻了闻,没什么异味,喷香扑鼻,勾得肚子咕噜噜地叫。


    李勇饿得吞口水,谨慎地切出一小点,丢进鱼缸里,看到呆头呆脑的鱼儿争先恐后去啄,最后被乌龟一口抢去,方才放心地撕扯下一大块,大口塞进嘴里。


    好吃!


    烤鸡放一天竟然没干,丰腴咸香的肉汁在口腔完全爆开,嫩滑弹软的皮肉更像是在味蕾跳舞。


    李勇被扫地出门时什么都没吃,一尝到味就停不下来了,眼睛放光,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


    直到吃太快哽住,憋得他胸口发慌,忍不住用力地挥拳捶打!


    “别急嘛,慢慢吃,来喝口水。”身边突然传来慢条斯理的男声。


    李勇连忙接了过去,把水一口气喝完。


    有块骨头卡在食道,顺着水流滑下去一点但还是不上不下。


    李勇难受地扭头说再来一杯,却猝然对上男人阴气森森的笑脸。


    手指一颤,水杯摔在地上,啪嚓一声脆响。


    男人:“怎么样,我的肉好吃吗?”


    李勇骇然扭头。


    只见盘子里放着的,哪里是什么烤鸡,而是一大块鲜血淋漓的红肉!它的表面不停膨胀收缩,像活物。


    李勇只看一眼,就忍不住作呕,很快他发现不是心理反应,是卡在食道里的那块骨头在蠕动,它伸出触须,仿佛寄生虫一样从黏膜层钻入皮肉,在他肚子里肆意凿洞。


    “我杀了……哇!”


    事到如今李勇怎么不知道自己着了道,发狠地扑上去,结果扑了个空,捂住肚子痛苦地吐出大块黑色的腐肉,还有一些被捣碎的脏器。


    他惨叫,满地打滚,痛得肌肉抽搐,眼珠子翻白往外突,哭爹喊娘。


    “你问我,会不会后悔和你换房间。”男人拿着刀蹲下,轻嗤一声,“开什么玩笑,你这种渣滓都不知道后悔,我悔什么?当初是你嫌门口太吵,闹得房东没面子差点把我们赶出去,我才说和你换房间!你把自己想占便宜的事情忘了,到头来还怨上我了?嘁!”


    他欣赏着李勇眼泪鼻涕横流的惨状,终于在人连叫都叫不出声的时候,逆着白炽灯,落下大片的阴影,快意地举起刀:“这是第一天!”


    ……


    “啊啊啊啊!”


    李勇汗流浃背地睁开眼。


    躲避球游戏、真正的球员和球、黑白棋子对局,瞬间所有的关键信息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看到身边伫立着一道人影,他惊魂未定的李勇杀性大发,扭曲着脸双手掐过去,决定先下手为强:“是你他X的装神弄鬼?我杀了你!”


    “精神病当街杀人啦!”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李勇还没顾得上用劲儿,就被围观群众七手八脚摁倒在地,他发狂地挣扎,不知过了多久,警卫人员倒来,用上电击棍。


    在一阵激烈的电流中,他被电得七荤八素,浑身颤抖吐白沫,径直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睁眼却看见雪白的天花板,手术灯光大放,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勇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手术台上,被堵住嘴动弹不得,这一刻心里的恐惧攀升到顶峰:“唔唔!唔!”


    “这是第二天。”有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来,拉下口罩,笑了笑说,“还记得我是谁吗?一个好心给你指路的无辜人,却被你拖到巷子里掐死,抢走身上的财物……你知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啊?我欠朋友们一顿饭,欠爸妈一句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好恨啊!!”


    在李勇惊恐万状的目光里,亮白手术刀直直地插入他的口中。


    *


    谢叙白等在手术室外,像是听不到里面撕心裂肺的惨叫,指尖蕴着温暖的金光。


    几道怨魂飘在他的身边,像受尽折磨后终于找到可以为自己伸张冤屈的人,委屈地贴着他指尖的金光倾述。


    “我知道了,没事的,不用担心他会在游戏结束后继续奴役你们。”谢叙白温言细语,柔声安慰说,“等到你们都了却因果后,就让我来彻底做一个了结吧。”


    第198章 刽子手之死(3)……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正如游戏一开始看着人头在眼前颗颗落地,当听到“第六日”从折磨自己的怨魂嘴里吐出来时,李勇感觉自己和崩溃没什么两样,像站在绞刑架下的人,痛苦后悔将他淹没,再也承受不了更多。


    于是第七次睁开眼,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路屁滚尿流地跑到大街上,逮住一个人哭得稀里哗啦。


    “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不该杀人,不该草菅人命!叫人抓我!快让人抓了我吧!”


    人们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看热闹的,帮忙的,纷纷围了上来。


    四面吵闹不休,人头攒动,影影绰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勇只跪在地上死死地抓住那人,痛哭流涕地忏悔迄今以来的所有罪行,包括小时候参与霸凌,觉得好玩诬陷同学。


    仍由谁拉扯都不肯起,一个劲儿地说:“我错了!我有罪!”


    说完,重重地磕起头来!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潮水慢慢褪去,变成无数道冰冷麻木的目光审视着不断认罪的李勇。


    直至平静的嗓音响起,音量不高不低,却似重锤砸在心头:“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知道!知道!”李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然后他就被抓了起来,送进执法机构。


    执法人员挨个查证他犯下的罪行,查到第一件时眉头微皱,严肃地看向李勇:“这人没死啊,不过确实被人撞了,你就是那个在逃肇事司机?”


    执法人员告诉李勇,不仅那些人没被杀,他坦白的犯案时间还在好几个月后,纯属无稽之谈!


    现在可以确凿一个故意杀人未遂,被害人在医院得躺上好几个月。


    李勇一开始完全听不进去,神经质地咬着手指,哆哆嗦嗦认错。


    直到姑妈急头白脸地跑来执法机构,逮着他破口大骂,他才茫然地看了过去。


    在看守所里被拘留十天左右,李勇上了法庭。


    他戴着手铐穿上灰色囚服,面色憔悴,胡子拉碴,在被害人坐席看到了男人的父母,似乎心虚歉愧,不敢直视,只低着头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因为认错态度良好,未造成被害人死亡事实,庭审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入狱当天,李勇和其他重刑犯一起被羁押下车。


    高墙巍峨伫立,像无声的巨兽。


    门口有一大片空地,石灰地面在烈阳的直照下亮得晃眼,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影,只有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


    他排队跨过门廊,咔的一声重响,银白金属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李勇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悄无声息地屹立着两道人影,面容在阳光下模糊不清,像是他的姑母姑父,随后转身离开。


    李勇张开嘴想要叫人,没来得及,人影已然渐渐淡去,他怔忪地看着,良久闭上嘴,沉默地往监狱里走。


    此后便是漫长的服刑期。


    早上六点半响铃起床,七点一十清洁卫生,七点二十操场集合,七点三十进厂区劳动……监管单位对服刑人员的时间把控非常严格,各种条条款款的约束仿佛要把规矩拿铁锤凿进人的脊骨里,在里面没有任何偷奸耍滑的可能性。


    活在社会里的自由人很难适应上厕所都要大声打报告的生活,何况囚犯之间还存在鄙视链,像李勇这样狼心狗肺,出于嫉妒就开车撞人的,实在叫人看不起。


    于是李勇睡觉被抢被子,吃饭要“上供”,碰到大哥要低头弯腰,稍不注意说错话,就会被人按在地上,拿脚踩着后脑勺,轻蔑鄙夷地问他认不认错。


    李勇都受了,带着哭腔卑微地说,我认,我认。


    来到监狱的前两年,李勇基本上是恍惚的,时常分不清现实幻觉,盯着钟表或电子显示屏的时间发呆。


    五年过去,他像是终于接受现实,也终于习惯这样的生活,不再将“我错了”挂在嘴边,而是身体力行地忏悔自己的罪过。


    监狱劳动有报酬,他把所有的钱都攒了下来,半分没舍得花,一半寄给姑妈,一半寄给男人。


    又是两年过去,李勇勤勤恳恳服刑,老老实实做事,监狱谁有个难处,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帮,有人想要越狱带他一起,他严词拒绝反应上报,屡次获得嘉奖表扬,渐渐地,大家对他有所改观,连看管人员也会忍不住夸赞。


    如此便过了七年,由于表现良好又有举报他人越狱立功,李勇得以减刑。


    出狱的时候恍若隔日,李勇无措地张望空荡荡的大门口,直至看到眼眶通红的姑妈,顿时唇皮哆嗦起来,两三步快走过去,激动小声地唤她。


    姑妈看着他,没说话,良久才带着哭腔叹口气,说:“走吧,走吧!”


    一路无言地回了家。


    李勇这些年在狱中养成看时间的习惯,到了家里也没改,要抱着手表或闹钟才能安然入睡。


    第二天他打听到男人现在的住所,拎着营养品和水果上门道歉。


    七年过去,双方岁数都不小了,男人这边成家立业,家和美满。


    小朋友看到李勇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贴心地递给他一个橘子,甜甜地笑:“叔叔,你吃。”


    看着这幸福的一家子,李勇目光闪烁,男人以为他会嫉妒不忿,岂料李勇却欣慰含泪地笑起来:“真好,真好啊。”


    男人紧绷的肌肉倏然放松,狐疑地看着李勇,他居然真的改正了?


    没人相信李勇会回头是岸,李勇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但他好像习惯了生活在条条款款的规则下,习惯遵守公序良俗。


    就这样日复一日,又是几年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给予的奇迹,李勇的旧伤平白好转,再也不用时刻佩戴呼吸机。


    人们接受不了他的伤疤,他就戴口罩。由于性格好,经常热心地帮街里乡亲的忙,周围的人渐渐接受了他的扮相,偶尔还会热情地邀请他去参加宴席,吃饭。


    直到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街头面馆装修扩张,拜托李勇过去帮忙,李勇乐乐呵呵地答应了。


    他站在装修工人的身后,给人递工具,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重响。


    回头一看,只见一人的身体变得透明,扛着的桌椅瞬间从淡化的肩膀滑落,砸在地上!


    “你怎么了?”李勇快步上前,惊慌失措地问。


    那人先是吃惊,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变化,随后看着李勇火急火燎的样子,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一声:“没事老李!别慌。”


    那人决定坦白,对李勇真情实意地笑道:“其实这个世界依然是假的,是那位神明专门建造来让你赎罪,既然如今你已经痛改前非,那么就不需要再关在这样的牢笼里了。”


    “李勇,祝贺你,你证明了自己。我们的仇恨既已得报,从今往后,两不相干。”


    话音落下,熟悉的街景如玻璃罩般啪一声破碎,淅淅沥沥地往下掉。


    李勇下意识闭上眼睛,恍惚听到耳畔响起一声:“第七日已过……”


    恍若教堂的钟声敲响,悠扬绵长,橙红暮色下和平鸽纷飞,白色羽翅飘落。


    在牧师温柔神圣的代祷声里,有罪之人灵魂的污渍终于涤清。


    【叮!店主自愿认输,当前比分1:1平,游戏即将结束!】


    李勇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躲避球项目的前台,昏暗的视野里,只有一束日光从敞开的帐篷帘外照入。


    恢复店主的职位,王国公民的评论面板也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观众们对谢叙白的落败激动极了,纷纷讨论着要怎么惩罚这个跳梁小丑。


    李勇静默地看着,扭过头。


    数道怨魂飘在半空,是男人他们,生前被他杀害,死后因果未断,被囚为伥鬼,被迫受他奴役。


    许是李勇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男人主动上前,和善地笑着说:“老李……”


    幻境十几年,李勇用行动证明他在诚信悔过,男人也在第十五年和李勇冰释前嫌。他唤出这声老李,带着和老友重修旧好的亲切。


    下一秒。


    咔。


    杀猪刀砍下来的时候风声很快,所有怨魂始料未及,只是眨眼的功夫,男人的诡体被一刀两断,黏稠猩红的血如花溅射。


    其他怨魂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向握着沾血杀猪刀,笑得一脸老实平和的李勇,瞳孔一寸寸放大。


    怨魂:“你为什么……”


    又一声“咔”。


    杀猪刀当空挥下,将他斩成两半。


    李勇抹去溅到脸上的血,老实憨厚的脸上,眼睛缓缓弯成一条细小的缝隙,恶毒残忍的笑意喷涌而出:“痛快了。”


    “老子忍辱负重整整十七年,等你们露出马脚,等那贱人精神力耗尽。真好,没白等。”


    李勇还是那个李勇。


    就像那些服刑期间洗心革面,出来后继续兴风作浪的恶人一样。


    连带受害人在内,谁也没能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能演,演了整整十多年。


    李勇满脑子都是自己给人当了十多年孙子的憋屈,此时终于出上一口恶气,杀着杀着就畅快地笑出了声!


    就是这种手感,就是这样痛苦的表情!


    再叫得大声一点,凄惨一点!他听着开心!


    也是这时,李勇瞄见谢叙白的身影。


    青年站在通道口,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似乎对认输放过他的事后悔不已,想要冲上来阻拦,却被其他怨魂拦住,哭喊着让他快跑!


    “天真,真是天真,你输掉游戏,居然还想跑吗!哈哈哈!”


    李勇一个念头,青年就被规则束缚原地,动弹不得。


    越来越多的怨魂前来阻止,李勇狞笑着挥动臂膀,杀猪刀如同割草,让一个个怨魂人头落地,


    一个、两个、三个……


    六个!


    七个!


    八个!


    加上最开始的男人,总共十一个怨魂惨遭毒手。


    青年逃跑,身体背对着他。李勇忽然想到游戏最开始的那场噩梦,什么第七天必死,他笑出声。


    干脆扬起杀猪刀,在青年脑袋空挥一下,又解开束缚。


    青年能动了,被拍了一下后背,他下意识看过来,看见李勇对他微微一笑,倏然扬起沉重锋利的杀猪刀,迎着青年惊恐的目光,用力地朝他的脑袋砍下去。


    “死吧!!”


    咔!


    杀猪刀结结实实地砍到骨头上,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李勇额头滑下来,啪嗒滴在他高扬的嘴角,比水要黏稠,像腐坏的老鼠肉般腥臭。


    李勇茫然地摸了下脸,摊开,满手的血。


    他缓缓抬头看过去,眼前被砍脑袋的人,分明就长着他的脸!


    是他……杀了自己?


    像是重新续上那场被砍头的噩梦,李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脑袋开瓢的痛。


    尖锐,剧烈。


    李勇痛到无力,重重地倒在地上,杀猪刀哐当落地,瞳孔逐渐涣散,像条濒死的狗一样痉挛抽搐。


    他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游戏已经结束了,那个人的精神力也耗尽了不是吗!


    是他设计的?


    是那个叫宴初一的玩家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而这些,李勇已经无暇理会。


    完好无损的怨魂们围聚在李勇的身边,冰冷地俯视他。


    没有什么第七天,那只是为了给李勇设定一个心理防线,让他误以为自己安全,好放心地撕破伪装。


    怨魂们齐声宣判:“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真实的系统播报声响起。


    【由于球员被“真正的球”击中,陷入重伤状态,无法继续游戏,本次对局宣判店主“宴初一”胜利,恭喜!双方即将退出游戏……】


    再一睁眼,又回到老旧的躲避球前台大厅。


    规则重置身体状况,李勇的伤口眨眼间痊愈,他汗流浃背地从地上撑起身。


    要不是“死过”那么多次,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幻境中的痛苦。


    这一伸手,碰到了沾血的杀猪刀,以往用来虐杀无辜者和玩家的凶器,这次竟然砍到自己的头上。


    李勇的手瞬间弹回,有了心理阴影,再一抬头,就对上了谢叙白无波无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浩瀚宇宙般深邃宁静。


    里面的银河星光璀璨迷人,但无边无际的神秘又叫人生畏。


    ——谢叙白便是这样复杂的集合体,他温柔美丽,又强大威严,一晃眼,就叫人不经意间沉溺其中。


    游戏已经结束了。


    但店主还没有收取“惩罚”。


    谢叙白看着李勇,陈述语气说道:“你的雇主没有让你砍下他人的脑袋,那是你的个人爱好,你喜欢观赏他人濒死前的痛苦。”


    李勇想求饶,但没法开口,被规则定住身,瞳孔疯狂颤抖,泪水再次滑落。


    但那只是鳄鱼的眼泪,改变不了他歹毒又无可救药的品性。


    “既然这样。”谢叙白说道,“我作为店主,给予你代理店主的权责,负责收割失败玩家的脑袋,也就是你的脑袋。”


    “现在就动手吧。”


    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李勇,惧意攀到顶点,内心疯狂大吼大叫,眼泪鼻涕横流,丑态十足。


    他颤颤巍巍地握住了刚才丢掉的刀,横在脖子上,缓缓拉出一条血线。


    在极度的恐惧下,有那么一瞬间,李勇也会回忆起幻境中他迷途知返,取得姑妈姑父原谅,勤劳刻苦赚钱养家,与周围的人其乐融融。


    那样的生活如果继续下去,演上一辈子,直到老死,不也挺好的吗?


    李勇悔不过当初!


    但他终究没有那样的机会了……从他撞完男人还不够,又倒车回去,反复将人碾到断气时起。


    谢叙白没有再看李勇一眼,转身走出帐篷。


    瘦长鬼影在广告牌上对他投以阴恻恻的死亡注视,蠕动的影子几乎要冲出来将他吞噬,谢叙白置若罔闻。


    原本的店主死亡,谢叙白也顺势上位真当上了店主,依旧能看见后台评论区。


    他瞄一眼观众的评价,果不其然,都是嘲讽和骂声。


    王国公民倾向于充满折磨和痛苦的娱乐节目,不可否认谢叙白折腾店老板让他们看爽了,但这和他们想骂谢叙白,看谢叙白一样痛苦,不冲突。


    谢叙白仅是付之一笑:“我也觉得自己的游戏烂透了,无颜继续开店。”


    观众们以为他至少会反驳一两句,岂料居然会虚心接受痛骂……等一等,不对!


    谢叙白对着乖巧贴上来的怨魂们温和笑道:“既然不打算继续开,摆在这里也是占地方,我作为店主交付你们摧毁它的权力,帮我拆了它吧。”


    第199章 游戏监察委员会(1)……


    此话一出,店铺评论区的用词瞬间激烈了好几倍,破口大骂的比比皆是。


    店拆了,他们以后看什么?玩什么?


    与之相反,环绕在谢叙白身边的怨魂们怔在当场,好几秒没能反应过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轻触谢叙白的指尖,以此放低姿态:“您不需要我们吗?”


    谢叙白两次强调“作为店主”,正是迫使规则承认他予以权限。


    得到权限的怨魂只要毁掉店铺,原本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桎梏就会不复存在,再也没有人可以强制他们做任何事。


    所以怨魂们不理解。


    谢叙白看上去并非无欲无求,前几次的对局里,也能感知到青年有着尚未完成的夙愿。


    既然这样,为何不保留店铺,奴役他们给自己打下手?


    谢叙白似乎能看穿他们的心思,弯眸一哂:“如果我要做的事情需要靠压榨你们来完成,那我也别去做了,找个悬崖跳下去回炉重造还痛快。”


    要不是构建游戏几乎耗空精神力,实在没力气,拆除店铺合该有他的一份力。


    “店铺是游乐场的财产,保不准等会儿有人过来阻止,再耽误下去可就没机会了。”


    谢叙白的笑声轻描淡写,像春三月和煦的暖风从江面一拂而过。


    他说:“去吧。”


    怨魂们不疑有他。


    没诡不喜欢恢复自由身,短暂迟疑后,便畅快地去了。


    拆除一家小小的店铺不需要费什么时间。


    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这座暗无天日的囚笼原来这么小,小到让他们宣泄怒火都不能尽兴。


    挣着抢着,连柜台的木板都要拍成碎渣,李勇的尸体更是被反复鞭尸,无数利爪撕成血沫。


    阵仗翻天。


    谢叙白听到身后建筑倒塌的声响,依旧没有回头,只在怨魂们再次紧巴巴地追上来时停下脚步。


    “怎么了?”


    稍微看一眼,谢叙白便明白了症结所在。


    经年累月的折磨,让怨魂们心中的戾气深刻到难以消磨的地步,即便店主身死,也不能完全化解。


    就像平安御下的猫猫狗狗,残害它们的人死后,也有一部分留存了下来。


    但怨魂的情况和它们不一样,他们处在棋盘世界,无法和尘世重新缔结羁绊。


    没有目标,没有坚定的信念,被痛苦持续侵蚀理智,长此以往,很有可能在无尽的徘徊中迷失自我,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幽魂。


    依旧是被其他诡吃掉,或是被再次奴役的结局。


    便是因为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谢叙白才会每次都尽力化解怨气,让不得超脱的魂灵往生。


    谢叙白的手指颤了颤。


    他想起被自己强行送走的父母执念,脸颊隐入明灭的光影,下颔线微微绷紧,叫人看不分明。


    看似漫长,实则只有两秒的沉默后,谢叙白倏然撩开眼帘,弯眸似蕴着清润波光:“好了,别害怕。”


    “如果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掌心向上,金光如织倾泻,神圣温暖,“就让我来送你们一程吧,如何?别的不敢保证,至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痛苦。”


    怨魂们面面相觑,倏然变成拇指大的雾态黑色团子。


    然后一只接一只,挤挤挨挨地落在谢叙白金光氤氲的掌心,扒住青年的手指,充满信赖地望着他。


    ——


    主动留下接应谢叙白的玩家们终于匆匆赶来。


    他们来时,正看见谢叙白从帐篷内走出。


    来之前还担心青年作死搞事情,看到这里,玩家们才算大松一口气。


    正要上前打招呼,却猛然僵住。


    无数只形态凶戾的怨魂从敞开的帐篷门帘里冲出来,亦步亦趋地跟着谢叙白,乖巧得如同坠在青年身后的小尾巴。


    而青年对此适应良好,好几张青紫狰狞的诡脸贴在眼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端得是世外高人的气定神闲。


    青年侧头低语两句,似乎吩咐了些事情,下一秒,怨魂们卷起狂风,呼啸着冲向身后的帐篷!


    那帐篷不仅是帐篷,有规则加持,是能量的聚合体,所以怨魂与之冲撞时爆发出来的冲击格外剧烈!


    那是樯倾楫摧,是翻江倒海!


    帐篷上的整块天幕兀自昏暗下去,沉沉乌云之下,怨魂们发出尖锐狞笑。


    帐篷布被撕毁,诸多设备被绞成碎片,店老板的尸体被狂风裹上云霄,猛然十几只利爪齐齐挥上,碎肉鲜血如雨炸开,淅淅沥沥漫天铺洒,群魔乱舞的景象叫人骇然生畏。


    玩家们瞠目结舌,心脏剧烈跳动,唯有青年还在淡然地往前走。


    瘦削无害的身躯屹立在凶残可怖的怨魂风暴之前,仿佛也为之沾上猩红血色。


    玩家们呼吸僵滞,不清楚现在的青年到底算人算诡,脚步发软地往后挪,想走。


    也正是这时,没能如愿宣泄掉戾气的怨魂们追上了谢叙白。


    刚刚还凶残到叫人发怵的怨魂,乍然缩小身体,像受尽欺负的小孩,委委屈屈蹭上青年的手指。


    青年垂下眼睫,指尖凝聚金光,挨个安抚一遍。


    他似乎说了些什么,眉眼被衬得很温柔。


    再然后摊开双手,掌心金光大放,织作鎏金般的水流,将怨魂们包裹其中。


    浓稠翻涌的黑色怨气似阳光下的冰霜,悄然消融,一只只怨魂褪去狰狞诡相,露出澄澈干净的魂体。


    男女都有,老壮不一。


    脸上流露出对青年无法言说的感激,含笑带泪,随耀眼明亮的金色光带盘旋向上,升入泛白天际。


    这一刻,青年仿佛成为疮痍大地唯一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在他身后,是雷霆地狱。在他掌前,是璀璨人间。


    *


    店老板李勇死去的瞬间,水墨空间发生剧烈震动。


    凉亭下的深渊巨鱼兴奋地拍击水面,潮浪翻涌不断,冲刷空间壁,动荡不止。


    斗篷人座下一枚散发暗光的棋子倏然裂出缝隙,而后越崩越开,啪嚓一声轻响,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斗篷人的座椅猛一摇晃,传来极其强烈的失重感,仿佛即刻将要坠落下去。


    其他九枚黑棋一拥而上,勉强顶住ta的座椅,维持平稳。


    受到棋子被吃的影响,斗篷人脸色发白,在震荡中扶住桌沿,眸色阴沉,飞快拾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


    啪!


    *


    广告牌荧幕忽然滋啦一声亮起银白雪花,旋即一分为二。


    左边是瘦长鬼影持续导播,激情复述热线投诉里的骂语。


    “这种顶不住舆论压力就关店的行为非常让人不耻!他不仅辜负了黑王的赏识,还辜负了公民们的期待!必须严惩!……”


    右边出现了一位新人物,竟是一个半兽人。


    往上是野猪的脑袋,往下是膀大腰圆的人身,但不是肌肉那种健壮,是肥腻。


    肥肉像游泳圈似的一层叠一层,稍一动弹便晃出波浪纹,标准式办公桌被挤得吱呀乱响,西装扣子艰难地拉扯住两边。


    它说话带着野兽的粗喘,义正言辞地说道:“各位公民们下午好,我是游戏王国监察委员会的会长,在此感谢热心公民投诉‘躲避球节目现任店主擅自损毁店铺’,我们已了解完具体情况,调查属实。”


    “经我会裁决,店主‘宴初一’未经允许擅自关闭店铺,此等行径罪大恶极!又放任麾下怨魂破坏王国的公有财产,更是罪无可赦!我们在此宣布,将对店主‘宴初一’处以粉身碎骨的极刑,立刻行刑!”


    谢叙白很快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但他面不改色,对此早有预料。


    成为店主能获得这一身份带来的权力,也将受到规则的制约。斗篷人被吃掉一枚棋子,势必不会放过他。


    所以规则之力施加在身上的那一刻,谢叙白还算淡定。


    就算妈妈在别的时间线里救下了他的亲生爸妈,那还有前面几次时间线夫妻俩受到的痛苦没有偿还。


    何况店老板也有那时的记忆。


    他没那么大度,更没法接受店老板像炫耀胜利成果那样提起他的父母。


    他早已做好毁掉一枚棋子的准备。


    至于现在以一换一,更是不亏。


    水墨空间。


    谢叙白轻轻戳了戳邪神躯壳,让大章鱼剥夺他的痛觉。


    不然以他现在这个状态,分魂被毁,真有可能会痛晕过去。


    他必须在和斗篷人的棋局中保持绝对的清醒。


    结果还没将意念传达过去,邪神躯壳竟然无师自通地这样做了。


    分魂骨骼寸寸碎裂,传出噼啪声响,  除了精神发虚,一丝痛楚都没感觉到。


    谢叙白甚至有闲情逸致去回想上一次家庭聚餐,和裴玉衡他们吃烤肉。


    排骨上有小节脆骨,一咬下去也是嘎嘣脆,油香四溢。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耳朵似乎被黑雾狠狠地捏了一下……


    谢叙白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应该是错觉。


    邪神躯壳没有意识,不会生气的,嗯。


    棋盘世界。


    亲生父母生还,谢语春还在,大仇得报,怨魂悉数往生。


    谢叙白眉头微微舒缓,看着已经蔓延到掌心的血线,自觉神仙难救,干脆放弃挣扎,闭上眼,准备坦然迎接“死亡”。


    殊不知下一秒,十几个玩家急头白脸大吼大叫着从遮蔽物里冲了出来。


    谢叙白还是动弹不了,茫然地被其中一名玩家托住身体,又被重重包围。


    眼前全是焦急的脸,后勤人员几乎把空间背包翻出火星子,急得满头大汗。


    “他触犯了规则,普通治愈术没用!”


    “道具呢!道具呢!一个替身道具都拿不出来吗!?”


    “这他X的S级副本啊!你给我拿出个S级替身道具看看!”


    “别吵了!!!想办法救人啊!”


    霎时间所有人乱成一锅粥,抓耳挠腮,骂骂咧咧想尽手段。


    对上他们沉痛得仿佛自己随时随地就会领便当似的眼神,谢叙白眨了眨眼,想解释自己没什么大碍,但动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后勤突然想起布莱恩留下的空间口袋,飞快拿出来。


    神级玩家的赠礼,总该有能用的家伙吧?


    “别废话了打开看看!”


    “是专属道具,只有大佬才能打开!”


    下一秒,谢叙白的手被人牵起来,拽住袋子的边缘往外扯。


    后勤人员又借着谢叙白的手将道具全部倾倒在地,各种高阶道具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绚烂光彩,瞬间闪瞎一众没见过世面的玩家的眼。


    他们迅速地翻翻找找。


    想来是布莱恩听到后勤小姐姐说谢叙白没有任何保命道具,所以留下来的道具中,正好有保命治愈的类型。


    大喜过望!


    可在翻找之余,也有人被那高级道具的光辉闪花眼,不受控制地伸向其中一件:“我的天啊!这个不是被列入S级道具排行榜的凤凰火……”


    这可是S级保命道具,不亚于身边跟着个随时替命的蝉生!


    而且一定还有附加效力,比如提升等级数值。


    变强契机近在咫尺,他会成为强者,再不用卑贱地看人眼色,财富荣誉唾手可得。


    贪婪毕现。


    唰。


    一阵风掠过,眼前的道具突然抢走。


    那人一僵,整张脸瞬间扭曲,凶狠愤怒地看过去。


    却对上巅峰后勤人员嫌恶的眼神。


    刹那间,嘈杂的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凝滞。


    谢叙白危在旦夕,瞳孔都散开了,随时可能断气。


    后勤只顾得上给其他成员使个眼色,让他们拦住那些可能强抢的玩家,用最快的速度浏览道具的使用说明,给谢叙白用上。


    周围,其他不知不觉将道具掩在掌心里的玩家看见这一幕,仿若当头棒喝,眼神瞬间清明,触电般将手缩回。


    而刚才忍不住露出贪欲的玩家,僵滞地抬头,对上谢叙白涣散无光的瞳孔。


    一瞬间想了很多。


    想变强的好处,又想到谢叙白带他们通关。


    沉默半晌,玩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蹲下身继续翻找可用于抢救的道具。


    同一时间,升上天际将要消失的魂灵乍一见底下的动静,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救命恩人奄奄一息,大脑仿佛有根名为理智的弦倏然崩断,瞬间气炸!


    他们的身影在半空折返,如流星般没入广告牌。


    不过三四秒的时间,十几名前缀为【游戏王国新公民】的ID出现在监察委员会的投诉频道里。


    :凭什么假定店主违规?!店主的店想怎么关就怎么关,想怎么砸就怎么砸,规则都没吭声,你们凭什么说三道四!!


    :我是躲避球项目的前员工,我要举报原店主和王国决策层沆瀣一气!私下贿赂牟利,其中就有这头猪!


    :原店主的位置来得绝对不光彩,不是有人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法成为店主吗!现在密我,即刻就听《惊!蝇贪蚁腐,这就是我们的王国》!


    第200章 游戏监察委员会(2)


    布莱恩拿出来的凤凰火出自一个古埃及神话副本。


    和中洲的凤凰不一样,西方凤凰的形象类似孔雀,羽毛以红紫为主,更贴切的翻译应该叫做太阳鸟或不死鸟,可浴火重生。


    按理来说,就算布莱恩是神级玩家,也没不可能豪奢到随手送出件有价无市的S级复活道具。


    关键在于他是雷神霸体,每次一用凤凰火,雷火交戈都会瞬间引发剧烈爆炸!


    然后从内到外,不断地被炸焦,血肉生长,被炸焦,血肉生长……持续性地被反复“鞭尸”。


    直到布莱恩真的快被折腾到嗝屁了,雷神之力消磨殆尽,才会叫凤凰火占据上风,完成最后的复活。


    虽然彼时他和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不管怎么说,好歹凤凰火能保命。


    越是高级的玩家,就越舍不得死亡一次从头再来,所以布莱恩对宴初一这个新朋友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在场玩家也对凤凰火寄予厚望。


    当看见遍布青年全身的血色裂痕,在燃烧的红紫色火焰中快速愈合,血肉重生,他们登时激动得屏住呼吸。


    直至下一秒,才刚长好的血肉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持刀切入骨骼,又一次发出被碾碎的咔嚓声响,裂开蜘蛛网般的蜿蜒长痕,玩家们的笑容猝然一僵,霎时间心都凉了半截。


    “为什么会这样?”


    “又是规则在作祟?”


    “不知道啊!以前用保命道具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们不知道宴初一“棋子”的身份,不知道道具虽然能发挥作用,但作为棋盘的一部分无法独立救下棋子,顿时慌了神。


    凤凰火有使用次数限制,玩家们只能再拿出别的道具,但遇到的情况和凤凰火如出一辙,都是发挥作用后迅速失效。


    他们没忍住爆出国骂。


    “先用道具吊着命,把大佬背回去,问问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其他人应声,急匆匆地背着宴初一往回跑。


    另一边,魂灵们在游戏王国的公众论坛上掀起一阵狂风暴雨,可他们只有十多个人,又是新加入的公民,和铺天盖地几千条恶评比起来显得人微言轻,没多久就被管理封号镇压,评论区消息被删得干干净净。


    水墨空间的斗篷人却是猛然一顿。


    ta拧眉看向谢叙白,谢叙白脸上的意外不比ta少。


    或许他们两人都没有料到,不管是玩家还是魂灵,竟然会为谢叙白做到这种地步。


    见谢叙白无言片刻,倏然撩开眼帘,眸色清亮澄澈,从袖口再次拿出一枚圆润白棋。


    斗篷人沉着脸,仿佛猜到他想做什么,缓缓质疑:“用一枚棋子去保一枚废棋,白白浪费两枚棋,有什么意义?”


    “不被爱的人,自然不会知道回应爱的意义。”


    谢叙白轻笑一声,中指向前食指退后,稳稳夹住棋子,声线铿锵自信。


    “再说了,谁说会是浪费?”


    啪一声落下清脆棋鸣。


    游戏王国的论坛网络,电子流交错纵横的世界,只不过科幻电影中的蓝白配色换成了诡谲的黑红色,充斥着实质化的恶念。


    丝丝缕缕的金色线条漩涡状汇聚,逐步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虚拟人影。


    人影有着和谢叙白相同的脸,岁数要小一截,十七岁的样子,长相青涩稚嫩,性子略显沉默寡言。


    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望向眼前四通八达延伸向每一位王国公民可视网的数据流,眼底掠过一抹璀璨的金芒。


    那些散播秘闻的魂灵被监察会批判为造谣生事,在网络世界中遭到追杀,此时正狼狈逃窜着。


    他们咬紧牙关,痛恨自己的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恩人被害死。


    陡然十几根金线凭空出现,圈住魂灵们的身躯,将他们闪现带离监察会的追杀。


    “恩人,您没事吧?”魂灵们惊喜地看着少年,少顷又讶异起来,“您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不碍事。”少年摇摇头,简略一句话成为魂灵们的主心骨,“把你们平时听到看到的秘闻都告诉我。”


    微微抬起手,金线勾勒的虚拟键盘和鼠标出现在少年的掌下。


    他垂下眼睫,猛一下敲击键盘。


    就像打开某个不得了的开关,修长十指快出残影,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顺畅,眼神专注至极。


    仿佛不是在敲击键盘,而是在富丽堂皇的大礼堂中弹奏动人悦耳的钢琴曲。


    然而所谓的优雅全是假象。


    随着少年一刻不落地打出字,一个接一个劲爆夸张的新闻标题闯入王国公民的视野!


    《震惊王国公民,你所不知道监察委员会真面目!》


    《警惕!你真以为自己活在公正的制度下吗!》


    《贪污长达二十年!ta竟然还活着!》


    《最新的监察处决名单,进来看看都有你认识的哪位高官》


    《一声“亲爱的”撬开权力的大门,被迫躺平的你心动了吗?》


    ……


    以防有公民对王国时政不感兴趣,少年略微沉吟,再次平静地敲下几十上百个标题。


    《路过看一看,黑王陛下私底下竟然爱好这款……》


    《财务部大臣与午夜私会,竟是为了这个人!》


    《高官颈部不小心露出可疑红斑,疑似偷养小情人事实暴露!》


    最后,少年敲下一句话作为掀起风暴的起势。


    【我是“白色幽灵”,曾经作为公民无忧无虑地活在这世上,直到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了杜绝更多公民如我一般重蹈覆辙,将一直为你探查那些隐秘的真相。】


    *


    游戏王国都不是人,乱发言招惹事端,是真的会被诡顺着网线找上门,是以他们只敢在那些评论倾向一边倒的地方放松跟风,诡云亦云。


    然而谢叙白不是王国公民,不受限制,限制公民发声的评论规则更奈何不了他。


    由“白色幽灵”发出的消息,蓦然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将其他新闻挤到边边角角,强势占据各大栏目的头条版面。


    关键在于这些消息中掺和着真秘闻,真真假假让诡分不清楚,更加吸引眼球,稍不留意就点了进去。


    虽说没诡发言,观望者居多,但新闻文章转发数却是以秒递增!浏览量更是分分钟破除几十上百万!


    与之相对的,刚刚出现的监察委员会的会长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虎背熊腰的副会长带着亲兵出现在门口,对野猪会长发出一声得意轻蔑的笑。


    打蛇打七寸。


    白色幽灵深知无权无势的他们,撼动不了身为高官的野猪会长,干脆把匿名举报信递到了最渴望会长下台的诡怪——副会长的手里。


    “会长,有公民举报你贪污受贿,跟我们走一趟吧。”


    野猪会长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亲卫兵堵住嘴架了起来:“唔!唔唔唔——!”


    猛犸象看着它如死猪一般被拖走,兴奋地舔了下嘴,如饮血般鲜红。


    就算“白色幽灵”给出的秘闻是假的,将野猪接受审问的消息放出去,也会影响到选票,对它极其有利。


    至于宴初一这边……


    猛犸象副会长看向“白色幽灵”发给它的最后一条消息。


    [白色幽灵]:帮我撤除对宴初一的判决。


    副会长眼中掠过一丝嘲讽。


    弹劾野猪的好处当然是要照单全收,但这个不知道好歹的人类幽灵,要是以为凭借点小道消息就能裹挟它,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也是这时,屏幕一闪。


    [白色幽灵]: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黑王陛下一直都没有以真身出现吗?


    [白色幽灵]:难道你的胃口只有这么小,一个监察会的会长就能满足了?


    猛犸象副会长的心脏猛然一跳,第一反应是呵斥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可不等它将消息发出,“白色幽灵”的头像唰一下灰暗下去,干脆利落地下线,徒留被挑起野望的猛犸象怔在原地,骂骂咧咧地跺脚!


    纵观游戏王国成立以来,从未有过撤除审判的先例,毕竟一般被审判的人或诡怪都是当场咽气,挺不过十秒。


    谁能想到今日开了眼界!


    不过和那些被诡津津乐道的头条比起来,这一消息反而显得没那么突出了。


    王国公民就像掉进瓜田的猹,被那五花八门的消息热热闹闹地吸引走了,没人再关注玩家们的情况,也算一件好事。


    审判的规则之力撤去,有人发现宴初一身上的血痕没有继续蔓延,欣喜若狂:“快看,伤势没有继续恶化!初一大佬或许有救了!”


    但也有个不幸的消息,就是布莱恩留下来的保命道具几乎消耗殆尽,大部分储备留在大部队,他们也所剩无几,杯水车薪。


    毕竟全游戏的保命道具就这么多,能一次性拿出好几个,已经足够惊呆人的下巴。


    似乎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


    危急时刻,后勤攥紧拳头,猛灌一口强化药剂,打算燃烧血线冲到集合地点。


    突然,一只手从旁伸出,掌心攥着个紫红色的血瓶。


    “我这还有一支A级活性再生血瓶,找炼金术师强化过,效力堪比A+级。”


    那人满脸肉疼,深深地吸一口气:“这可是我保命的家当,要七十二小时才能再攒一瓶。你说他这么强,继续带我们零死亡通关……应该没问题吧?”


    是之前对凤凰火露出贪欲的玩家,尖嘴猴腮,下巴一撮胡茬。


    后勤一怔。


    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胡茬男心一横,豁出去似的,掰住宴初一的下巴直接给人灌药:“他丫的算了!我要是出了事,你们必须保管好这道具等通关之后还给我,有直播间的观众见证,别想偷偷昧下来!”


    灌完一整瓶血药,效果立现,青年的脸上瞬间恢复血色,甚至还有了莹润的光泽。


    众人惊异,对胡茬男投以刮目相看的目光,仿佛在看妙手回春的在世华佗。


    胡茬男抹了把汗水,对上宴初一逐渐愈合的伤口和不再苍白的脸色,蓦然有股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可有玩家注意到宴初一不再起伏的胸口,急忙凑过去,傻眼道:“完了,初一大佬好像没呼吸了!”


    “什么?!”


    胡茬男惊得差点跳起来,后勤人员赶快将宴初一放下,贴到胸口半晌没能听到心跳,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这什么反应?


    迟了没赶上?


    反反复复折腾这么老半天,耗费那么多道具,结果白救了?他们从始至终都在瞎忙活?


    后勤人员摸到颈侧的裂痕,掀开宴初一的衣服,看到蔓延到胸口的血痕,颓然瘫坐在地,无力地说道:“不是救迟了,是一开始就被震开心脉了,没得救。”


    胡茬男忽然一阵眩晕,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知道自己挺自私的,也挺贪,但无限世界不都是这样吗,顾着自己的人才能更好地活下去,君不见饥荒副本甚至有人吃人的惨案发生。


    问题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做一次好事,为什么能亏得这么彻底?


    胡茬男看向手里的空瓶子,刹那间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可笑的感觉充斥大脑,猛然将瓶子高举——


    凭空出现一只氤氲着金光的手,瓷白削薄的肉完美贴合指骨,线条流畅分明,拉住了他。


    众人惊讶回头,对上谢叙白柔和的眉眼。


    以棋盘上瞬息万变的局势为助力,棋子可以互相拯救,有气则生。


    谢叙白将手放在宴初一的额头上,金光大绽,青年毫无动静的胸口居然出现了微小的起伏。


    微弱却鲜活,是生命的气息!


    玩家们兴高采烈地围了上去,回过头来,满眼都是对谢叙白的崇敬。


    谢叙白又伸出手指触碰空血瓶,只见瓶子底部凭空涌出紫红色药剂,眨眼间恢复满满一瓶。


    胡茬男登时笑得眼睛只剩条缝,人救回来了,道具状态也刷新了,简直就是……


    “卧槽!”


    他瞪着不一样的道具说明,忍不出脱口而出。


    原本七十二小时只能使用1次的血瓶,限制次数竟然变成了2!也就是说可以补满两次血!


    胡茬男转头看着谢叙白,目光闪烁充满难以言喻的惊喜,何止一个信服可言,简直在看天神降临。


    谢叙白又抬手,金光洒向在场所有玩家,为他们补充精神力,治愈潜在的伤口。


    消耗完次数的道具,也被刷新使用时间,和胡茬男的血瓶一样,次数+1。


    “去火车站吧。”谢叙白充当合格的指导NPC,对喜不胜收的众人温柔明朗地笑了笑,“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作者有话说:


    谢叙白的棋:谢叙白(神明状态),宴初一(伪装玩家),白色幽灵(控制舆论“键盘侠”)


    斗篷人的棋:躲避球店老板(被吃),瘦长鬼影,监察委员会野猪会长


    因为有中盘认输的情况,所以不一定会全部下完,棋也不会特别多,不过可以看到各个时期各种状态的白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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