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副本《游戏之家》已……
下一个试炼副本的开启预告,早在三天前就已通过全服广播,用不同语系告知全体玩家。
【副本《游戏之家》已生成,将在三天后投入试炼。】
刹那间,无论是中美欧还是其他洲区,所有听到系统播报声的玩家都在第一时间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副本信息面板,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看着。
没有情绪起伏的机械声继续响起。
【检测到玩家群体中已有人达成连续首通记录:9】
【地域保护已解除】
【本次试炼将解除洲区背景限制,所有玩家将收获不一样的体验,感受到各国不同的文化风俗!】
副本生活区的私人公寓内,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黑曜石制作的扑克牌耳坠,在白炽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名年轻人正是魔术师。
他听到系统通报,不由得撩了下眼皮,将五阶魔方啪一声随手丢在桌子上:“还真让巅峰的那群人给说准了。”
旁边坐着一名五大三粗的中年人,应声说道:“听说巅峰公会早期的组建人中,有一名代号【预言家】的神级玩家,那人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解除地域保护,应该是巅峰很早以前通过预言家得到的情报。”
自从玩家的记忆在不断的重生过程中经历过好几波大清洗,这种堪称古早时期的情报八卦,就变得格外稀奇且珍贵。
其他人纷纷都竖起耳朵,示意中年人多说一点。
中年人似有若无地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小魔术师,说:“我知道也不多,只知道那名预言家是位女性,进入游戏前,是闻名全球的天文系博士,与中科院恒星观测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她的个人信息和亲缘关系一度被列为最高机密。”
“并且这名预言家曾在游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时,提出过一个至关重要的预言。那个预言关乎全人类的生死,而看到未来的她,也为之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预言,巅峰全员在最辉煌的时期销声匿迹,有人说看到他们在试炼池里闭关修炼。”
中断首通试炼,闭关修炼?
其他同伴忍不住看向魔术师。巅峰的一系列做法,不正和空窗两期首通副本的小魔术师完全重合吗?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别看我啊,巅峰连会议都没邀请我参加。”魔术师随口嘻嘻哈哈地敷衍道,“我不去参加首通试炼,不过是把机会让给更有潜力的新人罢了,要不然有我在,哪儿还有他们上场的份。”
“至于巅峰的那群家伙,太板正,太严肃,跟我家提前步入更年期的老爷子似的,我跟他们说不到一块去,更别提有什么来往了。”
“我还是有点不理解。”另外有人疑惑地问道,“解除地域限制是怎么一个解除法?”
“难道系统要把我们传送到大洋彼岸去打吸血鬼吗?我现在去买大蒜圣水十字架还来不来得及?”
“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魔术师挑了下眉头,缓缓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按照系统的尿性,实际情况只会比你想象的更糟糕。”
“……呵。”众人嘴角疯狂抽搐,发出一声冷笑。
“不过你们确实可以放心。”魔术师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放松的笑,“某个狡猾又心软的家伙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
不管这三天时间里,玩家群体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各方势力又在私底下碰撞出怎样汹涌的暗潮。
三天一到,所有暗地里的烽火狼烟,各种你来我往的试探,尽数暂停。
闯关者们秉持着肃穆认真的情绪,等待着系统的传送。
没有被系统强制要求参与游戏的玩家纷纷涌入直播区,顺着排行榜,点进直播间,开始聚精会神地等待。
肉眼可见各大热门主播的热度值正以指数飞快暴涨。
观众们死死盯住直播屏幕,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正如这三天玩家空间无数人竞相争论的那样,美洲区那边已经有玩家达成记录【9】。
只差临门一脚,全体玩家就能结束这场游戏,赎回地球,见到他们的亲人和爱人。
系统给出的三年通关时限已经所剩无几,毫无疑问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期,更到了万众瞩目的一刻。
随着议会大厦旁的礼堂钟楼传出一声悠扬浑厚的钟声,紧张感如漾开的波纹在人们的心中蔓延。
冰冷阴森的系统播报应声响起,似乎自虚空之外传开,震入每一名玩家的耳朵里。
【正在载入《游戏之家》副本。】
鲜红的倒计时面板出现,秒针咔哒转动,玩家们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无形的敲击下呯呯直跳。
系统播报声还在继续。
【为督促玩家积极通关试炼,全民战线模式持续开启。
系统将从没有报名的玩家中,随机抽取二分之一的幸运玩家直接进入《游戏之家》首通试炼。】
说到最后,音量陡然高昂起来,充斥着雀跃澎湃的情感。
像怪物终于等到可以进食的那一刻,撕掉多年的伪装,露出险恶阴森的一面,发出令人胆寒的尖笑。
【让我们摆脱躺平,摆脱懒惰,积极面对美好的明天![微笑]】
【为填补所有人闯关者昔日不够尽兴的遗憾,本场试炼形式有所更改,系统在这里预祝所有闯关者们游戏愉快!】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通知,留守直播间的观众接连发出怒骂。
“我艹你X的系统,说清楚什么叫试炼形式有所更改?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放在试炼开始前才说?!”
下一秒,倒计时彻底归零。
艳红的字迹从尾端缓缓流淌,宛若血泪从人的眼眶处淌下,黑暗如潮水将脸色各异的闯关者们吞噬。
【试炼开始!】
闯关者们的意识下沉,让人心悸的失重感接踵传来,冷风刮擦脸颊传来刺痛,像陡然从十万米的高空飞速坠落,又在某个节点刹停。
随着一阵叫人头晕目眩的震颤过后,他们缓缓睁开双眼。
视野笼着一圈刺目的白色光晕,几秒后才渐渐消弭,出现许多模糊的影子。
没等他们看清楚眼前的事物,一段悠扬的音乐在耳畔响起,曲调欢快轻松,极有节奏感,滴滴答答的,很像游乐场一般会选用的背景音乐。
然而,当唱出这首歌的人是个口□□气森森的小女孩,并且还像即将失去动力的发条木偶般一卡一卡的时候,气氛瞬间就变得恐怖骇人了起来。
小女孩锯木头般失真粗糙的嗓音在四周回荡。
“……整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游戏场。”
“……The whole world is like a huge playground。”
“胜者为王。”
“The winner is the king。”
“但失败的人总有退路。”
“But those who fail always have a way out。”
“因为家人会包涵你的全部。”
“Because your family will ive you for everything。”
渗人的歌唱声渐渐远去,以为暂时安全了的新人玩家忐忑地眨了眨眼,视野从模糊恢复清晰,猛然被一张陡然靠近的小女孩吓了一跳。
身穿白色天鹅裙的女孩垫着脚尖凑到他的面前,冲着懵圈的玩家甜甜一笑,伸出双臂好似要拥抱他:“先生,您累了吗?累了就回家吧。不会再有纷争,不会再有死亡,只有爱你的家人等待着你。”
“我……”玩家猝不及防地与她对上眼。
闪烁的蓝眼睛比宝蓝石还要纯粹,稚嫩精致的小脸蛋不染一丝尘埃,在灿烂的阳光下,美丽得宛如童话故事里的天使。
——多好的女孩,多么纯洁可爱的引路天使。
对试炼的害怕与忐忑,全部在这一刻化作对家的执念渴望。
玩家恍惚感觉到从女孩身上散发一股安宁祥和的光辉,照耀着他,暖洋洋的热流从皮肤舒服到骨子里。
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身,等待着天使的拥抱,在心中向往地喃喃。
——她会带我回家吗?不,她……她不就是我的家人吗?
正当这时,一股大力从旁边袭来,有人狠狠地拽住他,大声怒骂:“醒醒!你们都在搞什么东西,被鬼糊住了眼吗?”
被掐住胳膊的剧痛传开,玩家一个激灵,忍不住眨了眨眼。
再下一秒,他蓦然瞪大双眼
女孩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模样如天使般纯洁无瑕。
然而她的皮肤在融化。
像被烧融的蜡烛那样,湿黏的皮肉连带血管组织簌簌往下掉,两颗宝石般的眼珠子啪嗒掉地,滚一圈血泥,很快露出森白的骨骼,扭曲的脏器。
被扯开的唇角只有一块猩红腐烂的皮沾在上面,这个视角看下去,甚至能清晰看见女孩微微鼓动的声带。
“先生,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呀——”
噗通。
玩家一个腿软,往后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抖得像个筛子。
他惊惧快速地一眨眼,面前的景象倏然变化。
不再有皮肉脱落的女孩站在他的面前,触目所及,是一个超大型游乐场,但是具体有多大,无法用肉眼来衡量,站在十字路口一眼望不到头。
随处可见穿戴动物皮套的工作人员,可那些皮套上竟能看见白花花的脂肪和血淋淋的碎肉,真实得像是新鲜现剖下来的一样。
各种非常规的游乐设施横贯眼前,连在一起,构架成昏暗森冷的钢铁囚笼。
最叫人瞩目的,当属游乐场远处看似立在中心位置的一座黑塔。
塔特别高,雄伟壮观,圆形立柱的设计,一路往上直破云霄,依旧看不到头。仿佛能顺着这条通天的路,抵达缥缈浩瀚的宇宙。
那座塔给玩家的感觉非常诡异,便是站在这里,离它有很长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
“等一下,停下,你要去哪儿?醒醒啊!那些都是幻觉!”
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广场空地站着二十多名玩家,按照上一场的试炼规模来看,这个数量不算密集。
不过,要是加上前方双眼空洞,像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走向路口的另外三十多名玩家,那就有些让人惊悚了。
发出叫喊的是一名女生,她牟足劲儿拼命拽住同伴的手臂,眼看要被毫无知觉的同伴拖走,急得她连踹带拍,试图唤醒对方的神志。
也是这个时候,一道巨大瘦长的阴影从头临下将她罩住。
女生倏然僵住,缓慢恐惧地抬头望头顶看,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笑眼。
西装革履戴着高礼帽的瘦长鬼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路口,单手拽着一个粉粉白白很有童话色彩的手推车,脸上两撇小胡子,一副英国绅士的模样。
它看起来足足有两层楼那样高,说话的时候,枯瘦如柴的腰肢几乎垂地弯出一百五十度,笑脸贴近女孩紧缩的瞳孔。
“美丽可爱的女士,你也想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第172章 “谢叙白,你拿什么跟……
斗篷人捻着一枚棋子,苍白指尖划过冷润棋面。怨魂声嘶力竭的哀嚎从中传开,犹如尖针反反复复刺入耳内。
ta眼睫垂下,透着说不出的淡漠。
虚空中传来刺耳的咆哮。
【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让你想办法杀了邪神,不是把祂刺激成一个疯子!】
【现在祂的意识正在不管不顾地攻击系统核心,侵入游戏的底层逻辑!!滋啦咔……!】
那边不知道爆发出怎样激烈的战斗,信号受到影响,怒不可遏的质问被撞成紊乱嘈杂的电流声。
像极了一个人被按头暴揍时的痛叫。
百无聊赖的斗篷人这才有了点反应,掀开眼皮,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抹微不可查又带着点愉悦的笑被系统捕捉,暴躁吼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巨力扼住斗篷人的咽喉,将ta狠狠地掼在玉石桌面上,嘭!竟是生生砸裂一条缝!
虚空外的声音诡谲森冷,满是怀疑地逼问道。
【……难道祂找上门,是你在搞鬼?】
喉骨被捏得咔嚓作响,斗篷人苍白的脸色因缺氧而憋到涨红,牙关打颤。
半裹住身体的斗篷在碰撞中滑落,露出削瘦的腰肢,颤颤巍巍地抵在冰冷坚硬的桌沿边,像一只脆弱易折的白天鹅。
但ta的神情依然冷淡。
像是灵魂脱离身体,于高处冷眼旁观,充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割裂感。
ta的余光瞥见棋桌上的那条缝,浑白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冰冷嗓音缓缓道:“你知不知道,这是我挑了多久的桌子啊……”
这话换个表达就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期待和他的这一场棋局?
斗篷人的身后全是悬浮的棋子。
棋面冒着猩红的血光,棋内诡怪嘶吼,冤魂泣血,难以消解的怨气邪气通通凝成叫人胆寒的煞气。
可斗篷人平平淡淡的一声叹息,语气里压抑到极致的危险气息,竟分分钟将无数棋子的煞气尽数压制下去。
扼住ta的力量倏然一僵,仿佛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触电般将ta松开。
危险解除,斗篷人生理性闷咳两声,就势躺在棋桌上。
没一会儿好似恢复平日的情绪,淡淡地说:“我不可能背叛你,这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
斗篷人:“与其把精力花在怀疑我身上,不如想想办法怎么对付那头愤怒的大章鱼。”
虚空外的声音怒气冲冲:【你说得倒轻松!】
事实上邪神的进攻一直没停止,细听能发现祂被步步逼退的狼狈怒骂。
斗篷人勾起嘴角,只是笑,笑意不达眼底。
ta饶有兴致:“我倒有一个建议,你要实在抵挡不住,不如顺水推舟把祂放进游戏,再改造成嗜血残暴的副本boss,让他们立场相对,自相残杀。这不也是你惯用的伎俩吗?”
对方觉得ta简直是异想天开,分外暴躁:【那是食遍欲望主导蛊惑的邪神,想要诱惑祂堕落简直是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明显是你没找对方法。”斗篷人循循善诱,“仔细想一想,为什么祂会疯到抽离意识去和你硬碰硬?”
声音一滞,似乎反应过来,缓慢念出一个名字。
【谢叙白?】
斗篷人笑道:“相信我,只要用谢叙白的安危做诱饵,不管多少次那头大章鱼都会上钩,百试百灵。”
那声音继续沉默,不多时,无形的视线自高往下,将斗篷人从头审视到脚。
那视线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判断斗篷人到底是真心献策还是另有阴谋算计,在不间断的审视间,逐渐化作浓郁阴险的恶意。
【你说得对,还有呢?】
斗篷人似乎对祂的不怀好意置若罔闻,又开口提出几个细节上的建议。
虚空上的存在将ta的策略投入系统,根据算力推演,可行性居然异常的高。
不过,用谢叙白做饵,还有一个危险至极的问题。
一个被折磨虐杀的犬诡,一个信仰崩塌的江家少爷,一个饱受磋磨的天骄院长,还有一个黑化边缘的孽血恶种。
系统投放的boss还少了吗?
在那无数次推演中,每个boss都将给玩家带来毁天灭地的绝望,却通通在谢叙白的身上遭到滑铁卢。
祂低估了他们之间的羁绊,也低估了谢叙白的影响力。
更没有想到这名普通的人类,竟然能和目中无人的邪神搅合在一起,变成这场游戏的故障,变成祂们没有预料到的bug!
系统所设下的一个个障碍,反而助长谢叙白以凡人之躯踏入成神路。
祂险些没气出一口老血。
如今,亲眼见证谢叙白制造出一件件不可能事件,仿佛也在逐步印证着那股不祥的预感。
事情走向脱离计划的失控感亦让祂日渐不安,甚至于产生出一丝难言的恐惧。
祂盯着斗篷人,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宛若千斤巨石砸在斗篷人的身上,森冷地威胁。
【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在这场游戏中杀了谢叙白,中断所有玩家的连胜。】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否则你再也别想见到自己的所爱之人!】
——
不知道多久之后。
斗篷人感应到空间的入口传出细微的波动。
有外人进入。
得到邀请函的人只有一个,所以进来的人会是谁,可想而知。
铺天盖地的棋子也在这一刻消失。
来人进入后,定神打量四周。
斗篷人身处的这个空间乍看非常空旷,寥寥草草,细看又内有乾坤。
ta只身位于悬浮半空的凉亭内,底下是没有陆地的湖面。
湖水宛若泼洒而成的水墨画,不知深浅,黑白两色彼此交融,钩织出潋滟韵味的柔波。
水下手掌大小的黑影涌动,感受到外人到来的动静,好奇地探出水面,竟是寻常的锦鲤。
来人带来一阵风,锦鲤们似乎受惊,甩甩尾巴唰一下钻回水下,颇为可爱。
似乎觉得这样的画风和斗篷人严重不符,来人站了一会儿,才看向通往空中凉亭的台阶,拾级而上。
整个空间简陋得除了水墨湖和凉亭就没有其他东西,颜色单调得不是黑就是白,来人以为凉亭上也不会有什么装饰物。
但上面居然有几簇青翠葱郁的绿植,竹叶轻晃,与墨画山水相得益彰,别具风雅。
最显目的,当属正中间的那张棋桌。不知道用什么珍贵的玉石雕琢而成,通体青黛,剔透晶莹,触之寒凉。
只是中间裂开了一条缝,横贯桌面,犹如狰狞的瘢痕,直接毁了整个棋桌。
斗篷人依然躺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直到来人走近,颀长清瘦的影子从头临下,将ta罩住,ta才睁开眼睛,和谢叙白的视线两两相望。
后者应该是看不见的。
但谢叙白却瞧见,和他对上眼的那一刻,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似乎一点点亮了起来,笑容堪称鲜活。
只是展露的笑意苍白诡谲,弥漫着一股死气,让谢叙白无端想起自己当年没能救下来的那两棵迎客松。
发现谢叙白的身边没有其他人或诡异的气息,斗篷人缓缓开口:“我原以为,凭你的谨慎程度,就算下不了狠心去制造棋子,至少也不会自大到孤身前往。”
ta的语气淡得如同一阵风,在下方的水墨湖掀起剧烈的波澜:“还是你当真以为,我无法对你构成任何威胁?”
话音未落,谢叙白的身旁传来剧烈波动。
斗篷人的眉头狠狠一跳,猛然朝那空无一物的位置看去。
只见半空裂开一道偌大的口子,数道滑腻粗长的触手交错涌动,冰冷的猩红兽瞳透过缝隙看向ta,浩瀚神威裹挟着汹涌的杀意潮水般灌入整个空间。
咔——
四面八方传出不堪重负的破裂声。
“……”斗篷人终于从棋桌坐了起来,面无表情。
其实失去灵魂的邪神躯壳不太能听懂话,只是祂从斗篷人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针对谢叙白的敌意,瞬间就像被触怒的雄狮,本能地发起袭击。
如果邪神本体完全进入这个空间,毫无疑问,整个空间会在瞬间崩成一串连环炮。
斗篷人看向谢叙白,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现在死掉,那些玩家都要给我陪葬,你信不信?”
躯壳不听也听不懂,触手高举,若参天巨物,血瞳中凶戾的杀意几乎克制不住。
也是这时,谢叙白的手掌探入裂口,温柔地拍了拍它:“乖,停下。”
那力道对邪神躯壳来说,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躯壳却神奇地安分下来,怒火收放自如,触手摆动,眷恋地蹭了蹭谢叙白的掌心。
但谢叙白没有让触手完全缩回去,毫无波澜地看向斗篷人:“如果你的死能解决掉所有玩家,为什么系统能放任你活到现在?”
斗篷人咧开嘴角,透出几分凉薄讥讽,意外的配合回答:“因为游戏必须要公平公正啊。要是主办方亲自下场,搞得所有玩家没得玩,那这场游戏还有什么意义。”
谢叙白瞥ta一眼:“由谁来定义公平公正?如果系统犯规,又是谁来处理?”
“谁知道呢。”斗篷人讳莫如深地笑着说,“其实系统充其量只是一个工具,摧毁一个两个,还有无数个。不拉停开关,流水线只会源源不断地产出,盯着它没有任何意义。”
你要对付的,应该是制造出系统的存在。
谢叙白从斗篷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中读出这一层意味,不置可否,叫人看不出他有没有信了斗篷人的话。
基于宴朔让他成神前不要深究的叮嘱,谢叙白没有继续问下去,淡然地看向眼前的棋桌:“你想怎么下这盘棋?”
斗篷人笑了一声,率先落座。
谢叙白见ta毫无顾忌,也跟着坐下去。
三天时间,谢叙白一直收集有关“游戏之家”的线索。
通往其他城市的道路被迷雾截断,无论用什么方式,乘坐何种交通工具闯进去,都会被随机传送到H市的任何一个角落。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就像一座被锁定后禁止通行的孤岛。市民们无知无觉,只有觉醒后的诡异能窥见这离奇一幕。
无时无刻不在强调,现如今的诡异世界,是被构造出来的副本。
但这件事谢叙白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得知,十分平静。
也是第三天的午夜十二点,他像当初收到剧院戏票一般,收到了斗篷人寄来的邀请函,只是将力量灌输进去,便打开了眼前的空间。
在看到棋桌之前,谢叙白没想到斗篷人所说的下棋,是真的下棋。
或许有肉眼看不见的门道。
毕竟这个棋桌有规则之力。
便是落座的一瞬间,谢叙白的感知识念顺着规则之力的牵引,宛若滴水落入池塘,轻巧地落在棋桌上,和规则融为一体。
他的识念突然变得无限宽阔,灵魂在冰凉的向上气流中升腾。
仿佛化作一股螺旋的飓风窜入未知的意识空间,直上云霄,凌驾在世界之上。
谢叙白低头。
他看见了。
他看见一个游乐场,看见游乐场中间高耸入云的黑塔。
看见猩红不祥的能量体宛若丝丝缕缕的线条,流淌在游乐场的各个角落。看见刚刚进入游戏,此时满脸迷茫的玩家。
这奇妙神异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
他的视线自高往下,看见天地万物变得渺小,被观测,被收束,被囊括在这……棋盘之间?
“谢叙白,我给过你忠告。”
谢叙白倏然抬眸,意识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留在棋盘世界,一半在凉亭中抬头,和斗篷人对视。
在斗篷人的右手边,出现了一个碗大的空间裂缝,ta将手伸进去,捻起一枚棋子。
“我让你去搜寻可用的棋子,但是你好像完全没有当回事。”
一声清脆的轻响,斗篷人指尖的棋子落在玉石棋盘上。
下一秒,它化作涌动奔涌的黑雾,咆哮着融入棋盘中的世界,在游乐场的十字路口凝聚成一道穿着绅士西装的瘦长黑影。
游乐场响起欢快雀跃的歌谣,比摩天轮还大的黑塔立于云霄。旋转木马悠悠地转动,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牵着五颜六色的热气球,蹦蹦跳跳。
足有一层楼高的瘦长黑影就这样出现在所有玩家的面前,高礼帽摘下来,轻轻一招手,扯出诡异笑脸,玩家们便被幻觉餍住,恍恍惚惚地走过去。
斗篷人手中的棋子,竟在落在棋盘的瞬间变成了对付玩家的怪物!
斗篷人直勾勾地盯着谢叙白,嘴角弧度止不住地上扬。
那股复杂矛盾的特质再度出现在ta的身上,令ta的笑容格外扭曲,兴奋得眼尾漾开一片糜烂的红,又似乎非常难过:“告诉我谢叙白,现在一枚棋子都拿不出来的你,要用什么和我斗?”
第173章 外国小队
随着斗篷人的这一句话,平静祥和的水墨湖突然异变。
大片浓墨呈漩涡状汇聚,下一秒拔地而起,半空中凝聚成一头巨大的黑色鱼怪。
鱼怪体长粗壮,头大,吻部长而尖利,豆豆眼冒着猩红凶光,从下往上,凶猛地撞上凉亭的地板石砖。
嘭!
一下,谢叙白的身体随整个凉亭重重一震。
嘭!
两下,谢叙白踩着的石砖倏然开裂,在剧烈的撞击中逐渐崩开更大的开口。夸嚓一下,大块碎石松动,齐刷刷地往下掉。
嘭!
三下,地砖终于崩碎,再也承受不住力量,扑扑簌簌掉了个干净。
谢叙白的双脚唰一下踩空,坠在空荡荡的半空。
鱼怪大喜过望,尾巴拍击湖面,再度跃起几十米,冲着谢叙白露出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要将他吞进肚子里!
嘭!
鱼怪撞到无形的屏障,重重地掉入水墨湖,扑通一声,掀起大片墨色波浪。
鱼怪气急败坏,尾巴将墨汁拍得到处都是,却又不甘心这么放过到嘴的食物。
影子比凉亭大了无数倍,在湖水下游动徘徊时,极具视觉上的压迫感。
食人鱼怪毫不掩饰地散发出危险气息,偶尔露出湖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凉亭内的两人,流露出对血肉的贪婪渴望。
狂风大作,从谢叙白平静的脸庞一掠而过,衣摆翻飞,鬓发微扬。
空气中弥漫着古朴浓厚的墨水味,带着丝丝彻骨的凉意。
亲眼看见脚踩的地面碎裂,谢叙白只在最开始讶然地扬起一边眉毛,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能这么淡定,其一是没有感受到强烈的失重感。
其二是很快发现,自己坐着的椅子、眼前的棋桌和对面的斗篷人,都纹丝不动地留在原地。
因为此时此刻,托住他们的不再是凉亭的地板。
而是无数枚横摆在两人身下,也在刚才充当屏障作用,挡住了鱼怪的棋子。
这些棋子不是正常的大小,每一枚横截面都堪比水桶大,重重叠叠地垒在一起,如同地基。
斗篷人手持黑棋,支撑着ta的棋子也是黑色,表面散发着猩红的血雾,两者像是融为一体。
谢叙白看向自己的脚底。
围棋笼统两种颜色,既然对面持黑,那么他应当就是白棋。
果不其然。
白棋托在他的鞋底,散着朦胧柔和的白光。
但或许是没有携带棋子的原因,那些白棋是半透明的虚化状态,不真切,如同阳光下逐渐消融的冰块,随时都会消失。
步入棋局的那一刻,谢叙白的身体仿佛被施加了无形的枷锁。那力量渗入毛孔,浸入骨骸,拽住他的灵魂,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没法起身,更没法离开这个棋桌,也没法用力量去对抗规则之力。
湖里徘徊着残暴吃人的鱼怪,中间几十米没有任何阻拦物。
可想而知,当这些托住他们的棋子彻底消失,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斗篷人好以整暇地问:“你要怎么办呢,谢叙白?”
谢叙白没说话。
斗篷人笑着说:“不如我来告诉你一个办法吧。”
“看到那些玩家没有,是不是有很多熟面孔?"
斗篷人压低声线循循善诱:“这一次的副本试炼解除地域限制,几大洲的人被随机分配到各个游戏区,下面是我随意挑选的一个地方。但你的运气非常好,这个游戏区的玩家几乎全是中洲区的成员。”
“医院那场试炼,你精神力爆发侵入系统,突破空间限制,和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来了一个面对面亲密接触,堪称大型现下传jiao现场,效果非常显著!
我相信你自己也能感觉到,那些玩家中有不少是你的信徒,凝实的信仰线坚固得都快变成实体了。”
“那些触犯规则的玩家,反正躲不开必死的结局。”
斗篷人浑白的眼珠子绽放出浓烈的恶意:“与其让他们变成副本的养料,白白浪费,不如你通过信仰之力将他们淬炼成可用的棋子,用来铺就存活玩家的生路。”
“这不也是你和那些前赴后继的家伙们一直的做法吗?用少数人的牺牲,成全多数人的未来,多么感人肺腑可歌可泣的伟大意志啊——”
特意拖长的音调满是浓浓的嘲讽。
谢叙白不咸不淡地看ta一眼:“你这么看不过眼,是因为没有人愿意为你这种丧尽天良的小人牺牲吗?还是说,你连一个爱你的人都没有?”
斗篷人的笑容骤然一僵。
谢叙白凉凉地挑了挑嘴角:“真可悲。”
咔嚓一声。斗篷人扣在桌下的手指一个使劲,直接将玉石桌角掰下来一小块,手背青筋暴跳。
ta用看死人的眼神紧盯谢叙白,咬牙切齿阴沉嗓音道:“你会后悔的。”
谢叙白置若罔闻。
现在,棋子承载着他们的生死。
除了输赢,围棋也存在平局。
然而,眼前的棋盘看似是19*19的标准制式,边缘线却没有封闭。
这意味着真实的棋盘没有边界,或许有无穷大。
只要棋子够多,他们就可以一直下,下到天荒地老。
但棋局没有时限,副本试炼却有。
斗篷人提到“登塔”,是不是代表着只有登上塔顶,玩家才能通关这场副本?
谢叙白既然要让玩家顺利通关,那么就不能想着拖延时间来打成平局。
他耗不起。
但胜利的条件并不模糊,即便斗篷人没有介绍规则,也清晰明了。
——吃棋。
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不会受到数量限制,但是托住他们身体的棋子,分别只有十枚。
先一步被吃掉十枚棋子的棋手会怎么样?
谢叙白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将意识重新投入棋盘世界。
——
附近街道的玩偶几乎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往这里看。
它们脸上映着动画中小动物纯真可爱的笑脸,很假,但浓稠透明的涎水却从那虚假的黑线条画出来的嘴渗出,啪嗒掉在地上。
仔细听,还有吞咽的声音。
空气死寂一片。黑西装的瘦长鬼影贴近女玩家的脸,露出渗人笑意:“这位美丽可爱的女士,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走什么?走到哪儿去?
一起走是怎么走?
女玩家的视线余光透过肢体缝隙,看向前面被蛊惑的玩家。
瘦长鬼影手里有个推车,那些玩家正在走向推车。
过程中眼神越来越空洞,五官朝内凹陷压平,身体一点点变小,具有肉感的光滑皮肤肉眼可见变得粗糙,不像人皮了,像变成了……布料?
玩偶布料!
他们变成了玩偶!
和瘦长鬼影贴近,女玩家的手背也隐约浮现出布料的花色。
任何人看见自己变成怪物的过程,估计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但女玩家一个激灵,竟飞起一脚,啪一声将凑近的瘦长黑影脑袋用力踹开,并趁机将自己的同伴拉到几米开外!
发现同伴半个身体都变成了玩偶,呼吸几近于无,女玩家神情凝重,却没有慌张,飞快拿出净化道具为她抑制污染,同时大吼呼唤其他队友:“鉴定一下眼前的诡怪是什么等级!”
当即就有两个人反应极快地冲了上来,一人帮忙抬起神志不清的同伴往后撤退,一人冷静地使用鉴定术。
全民战线模式拉了二分之一的玩家进场,本次副本的参加人数堪称宏大,仅是一个游戏分区,就塞满了接近一百多人。
但奋斗在首通试炼前线的终究是少数人,大部分都是咸鱼,只在直播屏幕中体会过诡怪的可怕。
S级诡王副本,《游戏之家》
仅是A级的诡王副本,就让大多数玩家望而生畏。而S级副本,更是在亲身进入之后才能切实体会到。
——这里的空气都和外界不一样,浓重、压抑。每一处阴影笼罩的角落,仿佛都潜伏着数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狞笑着,不怀好意,仿佛他们是被囚在栅栏里的待宰猪羊。
看见瘦长鬼影露出阴森微笑,朝着他们招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打入脑神经,鸡皮疙瘩暴起。
无数玩家惊恐尖叫,屁滚尿流地朝四面八方逃窜。
有经验的人尝试去拦,但拉不住的,也只能放开。
这里是九死一生的无限世界,人人自顾不暇,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执意要往怪物嘴里跳的傻叉。
让人意外的是,留下来的玩家竟然也不少。
老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不说走散被单杀的电影经典情节历历在目,单说接受过那么多场直播的熏陶,只要是有脑子的观众,都知道没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下,一定不能一个人乱跑。
还有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身上也没有什么积分,死了就死了,重生一遍不心疼。
所有人都牢牢地记挂着一件事。
这场试炼副本,可是有一名记录【9】的玩家。
胜利的曙光近在咫尺,不管是不是自愿参加,大家的心态到底变得不一样了。
面对几乎不能战胜的诡怪,竟也生出几分熊熊战欲。
议会长在试炼开启前进行过一场演讲,用于全民动员,鼓舞士气。
一亿五千万人的参与,中洲玩家人数最多,随机后大概率能匹配到自己人。
所以议会长建议所有能力数值较低的玩家遇到危险后,如果情况不是非常紧急,先在原地等候三秒。他们见证过众志成城其利断金的岁月,如果自己没有头绪,不如听从指挥。
玩家们忍住恐惧等在原地,不多时,真就盼来了两队人主持大局。
其中一队包括刚才的女玩家,另一队竟然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第174章 “黑王的游戏就要开启……
全归为金发碧眼其实不太恰当,因为队伍里还有几个红肤褐发、黑肤黑发的人。
众人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清楚他们的长相,就见队伍里冲出一道人影,闪电般掠过人群。
不是夸张,是真的闪电。
那人浑身裹着紫白色电流,犹如一颗超负荷将要爆炸的等离子电团。
周围的玩家感受到电流刮过皮肤的刺痛,连忙退让,骤然听见滋啦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他们猛然抬头,瞪大双眼,震撼看见无数道电流凝成一束威力巨大的雷霆,一举穿透瘦长鬼影的胸口,破开一个大窟窿!
嘭。
瘦长鬼影笑容一僵,巨大的身体缓缓倒在地上。
一个黑皮肤的年轻人站在它的身前,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身穿绿白色球服,红褐头发扎成脏辫,居高临下地低头,身上噼里啪啦,萦绕着没有消散的电流。
从这人出现到击穿瘦长鬼影,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没几个人来得及反应,肉眼只能看见空中划过阵阵残影,听到耳畔响起电离子对冲的爆鸣。
半晌,盯着瘦长鬼影一动不动的身体,有玩家倏然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地喊:“死了!怪被杀死了!”
立马有人跟着惊呼:“这人什么实力啊?这可是S级副本的怪物,居然被他一下弄死了?!”
“大佬!这是真大佬!我们有救了!”
危险解除,女玩家跟着松了口气,回头却发现队友脸色怪异,忍不住问:“怎么了?”
“……”队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相儒雅随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捏着准备使用的道具,顾不上回话,凝重地看向出面击杀瘦长鬼影的脏辫少年。
少年抬过头,和他对上眼。
刹那间,眼镜男看见少年挑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轻蔑傲慢的笑,像在看被自己踩在脚底的蚂蚁。
眼镜男猛一下攥紧道具。
果然没有听错。
刚才少年裹挟雷电从他身边掠过,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低语。
不是中文,南非那边的小语种系,速度太快,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嘲讽意味十足。
结合脏辫少年目中无人看过来的眼神,估摸是个侮辱人的蔑称。
大部分玩家以为,游戏降临初期,系统是为了离间人类群体才会分割出各大洲区,开启地域限制。
但很少有人知道,最早提出这一点要求的不是系统,是美洲那边的政客。
美洲政客坚决反对均分资源,强烈要求系统按照国力和地域的发达程度来分配空间。
因为玩家的阵营划分不全按人种国籍,可凭意愿选调,他们趁着所有人都没搞清楚规则,用威逼利诱的方式打压其他洲区的玩家,强令一部分跨界国家和没有抵抗力的小国加入美洲,仅仅用来作为扩充地盘的筹码。
此后,又打着“培养救世主”的旗号占领舆论高地,道德绑架其他洲区贡献核心资源。
不得不说这是他们的强项,也是他们惯用的招数,被煽动的人不在少说。
不仅如此,暗地里还派出不少具有魅惑技能的玩家,蛊惑其他洲区玩家更改自己的阵营。
为抢夺人力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得亏中洲区的各位领袖反应够快,发现大量人口失踪的第一时间派人救援。
也得亏当时游戏刚起步,不像现在,大部分玩家都有足够的积分开通私人领地,要是被突然抓进去,那才叫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从救起。
找到那些失踪玩家的时候,他们和其他洲区的玩家,一并关在临时搭建的破厂房。被注射无名针剂,折磨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差点签下契约。
不仅忽悠他们更改阵营,还要让他们当奴隶,当间谍,反过来对付自己的洲区!
这件事一出,中洲区的不少领袖勃然大怒,原本打算和其他洲区签订联盟协议也就此作罢,陷入僵局。
中洲区不再彬彬有礼,强硬至极地要求系统开启地域保护。
禁止其他洲区的玩家在没有得到同意的前提下,擅自进入中洲地区,所有对中洲地区的发言、谣言或诋毁都将经过进一步过滤筛选。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这条互不侵犯的规则一直横跨在中洲区和其他洲区之间。
它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明枪暗箭、腥风血雨都挡在外面。
但如今,地域保护解除了,墙也消失了。
不管哪个洲区的玩家,都有好有坏,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但不可忽略的是,在一个文明崩塌且不受法律约束的无限世界,人性中恶的那一面会被放得无限大。
如偏见、欺凌、压榨、歧视。
眼镜男严肃地一拧眉,对一头雾水的队友们低声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恐怕这些人来者不善,大家做好防备。”
得知这次所有洲区的玩家将一起闯关,大家都有准备,如眼镜男,就提前花费高额积分学会了翻译语言的技能。
他看向这个外国小队,为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淡金色的头发和深邃的面部轮廓带着点欧美混血的味道,身穿军事风格迷彩图案的短袖,外搭防弹背心,是国际雇佣兵的装扮。
板寸头,虎背熊腰,眼神凌厉。
疑似队长。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叫上另一个同样学习了翻译技能的队友,朝雇佣兵壮汉走去。
此时的直播大厅早已炸开了锅。
地域限制,限制的不止是副本背景和闯关者,也限制观众不能随意进入其他洲区的直播间。
现在限制一打开,整个大厅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群。
黑发、红发、金发、褐发……什么颜色的脑袋都有。
从直播屏幕看外国人,和亲眼与外国人来个面对面的感觉到底不一样。
怪异的气氛弥漫开,观众们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直到脏辫少年的出手,打破这一僵局。
不少外国观众当场激动得大吼一通,满脸潮红,像是扬眉吐气一般,冲中洲区的观众嚣张地竖起中指。
中洲区的观众被针对得莫名其妙。
他们也是暴脾气,要不是直播大厅不能使用技能和随便攻击玩家,现在就一拳头挥上去了。
不甘示弱地回了他们两个国际友好手势,中洲观众表面笑盈盈,转过头来烦躁纳闷地问:“这群洋鬼子叽里呱啦发什么疯呢?会翻译的快过来!”
翻译的还没来,倒是有人通过偷瞄直播间的房间号,顺藤摸瓜地找到了眼镜男的直播间。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有看大佬给分析分析吗?我刚从小魔术师的直播间过来,坑爹的系统什么线索都没给,规则都不知道是什么。”
“我们这边也什么规则都没给,但刚才主播他们遇到了一个穿西装的怪物,喏,就是倒在地上的那一大坨。它能使用幻术将人变成玩偶,刚进游戏闯关者意识颠簸不清醒,好多人都不小心中了招!”
“这么阴?能反杀的人是真牛X啊!”
“是啊,这可是S级诡王副本的诡怪,而且能使用大范围迷惑技能,至少也是个精英怪,看伤口明显只用了一招!到底是哪位大佬出的手?”
弹幕一时陷入沉默,没人回答。
提出问题的中洲观众看了看这诡异的气氛,又看了看另一边兴高采烈的外国观众,毫不意外地看到又有人龇牙咧嘴地比出侮辱性手势。
当即反应过来,只能是其余洲区的主播杀掉怪物,才让这群人嚣张成这样。
中洲观众忍不住暗骂一声:“X的小人得志!”
“什么素质!”
“杀个精英怪而已,得意什么啊?”
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而前去和雇佣兵交涉的眼镜男,也吃了一鼻子灰。
尽管早有预料,眼镜男还是被他们离谱的要求激怒了,当场气急反笑:“你让我们签契约给你们当死士?凭什么?”
提出这一要求的,还不是雇佣兵队长,是他旁边一个手下。
雇佣兵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开口,下一秒脏辫黑人少年闪现到眼镜男的身边。
电光乍现!
眼镜男瞳孔一凝,飞快举起手臂,嘭一下极限挡住少年携着雷电的重拳,被打退数步,衣服袖子被烧灼焦黑。
“嘿,小垃圾。”脏辫少年操着一口怪异的口音,阴阳怪气地说,“你凭什么拒绝老大的要求,凭你那比乌龟还慢的反应速度?”
“你他X——”旁边的队友怒了,被眼镜男拦下。
他严肃地打量着脏辫少年:“美洲区实力榜排行第九的闪电小子,力速双A潜力,我认得你。”
脏辫少年得意地露出一口白牙,但还没开口,就被眼镜男嗤笑打断:“但恕我直言,实力总榜55的排名,实在有点不够看。”
略过脏辫少年惊怒瞪大的眼睛,眼镜男看向为首的雇佣兵壮汉,唤出他的名号:“布莱恩,‘雷神’,我代表【巅峰】公会旗下第三分队长,也代表中洲区外交部组织成员向你提出疑问。”
眼镜男眼神凌厉,咬字清晰,不卑不亢地发出质问:“你让我们签下死士契约,是你的个人要求,还是美洲区,亦或是欧美联合会的意思?”
听到【巅峰】的名号,一直没拿正眼看人的淡金发雇佣兵这才抬起眼皮,没什么感情波动的视线,冷冰冰地落在眼镜男的身上。
“巅峰?”
雇佣兵的视线转了一圈,在眼镜男的手背定格。
那里印着一个中国龙的金纹图案。S形,威风凛凛,怒目圆睁,隐隐散发着威严骇人的力量。
此时它的金纹不断闪烁着,一双眼睛宛若深邃的幽潭,视线交接时,让人油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被睥睨的感觉。
在认知能化作力量的无限世界,只要存在神话传说,就会产生信仰,只要信仰存在,就会有神祇诞生降临。
但在系统的有意限制下,不是每位神明都能苏醒。像涉及到宇宙法则的上帝级人物盘古、宙斯等等,更没有现身的机会。
为了寻找尚在人世的神祇,与祂们签下契约,获得救世的力量,玩家们曾用自己的血肉白骨硬生生堆出一条唤神的路,所幸他们成功了,哪怕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黄金神龙,就是巅峰会长的契约神祇。
地域保护并不是绝对的,有等级限制,能力强大的人可以越过限制来去自如。
当然,鉴于各个洲区都有契约了神祇的神级大佬,有人闯入也会第一时间感知到,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会强行入境。
他们通常会意思意思发出申请函,再将神级玩家们的明争暗斗,修饰为:定期的学习交流,偶尔的友好切磋。
至于巅峰,大概是其他洲区强者们最不想招惹的那群人。
他们继承了中洲军人的意志,在其他洲区神级玩家都想着怎么明哲保身的时候,他们心里想的,却是怎么用自己的死亡,换来更多的利益。
“换一个不亏,换两个血赚。”这句充满血腥气的话,一度让外国玩家费解,并毛骨悚然。
还有一点,巅峰的人护短。
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护短。
淡金发雇佣兵缓声开口道:“不好意思,没认出来巅峰的朋友们。”
“只是我以为。”他的目光由高至下,瞳孔萦绕着紫色的雷光,犹如悬在头顶的铁锤,“弱者服从强者,是常识——”
雇佣兵的声音并不像他长相那样粗犷,相反,称得上温厚。
但他的眼神和态度,却极具压迫感,好像下一秒就会捏住不服气的人的脑袋,将他们狠狠地掼在地上!
眼镜男当即沉下脸。
直播间的中洲区观众怒火冲天。
美洲区观众则是一片热火朝天,沸腾狂呼!
他们完全不认为金发雇佣兵的盛气凌人,是在欺负弱小。他们为他的强硬威武自豪。
中洲区观众磨牙凿齿:“靠,我们真的不能过去揍人?”
“这个鼻孔朝天的男人到底是谁啊?好想给他一拳!”
也有人瞄见雇佣兵直播间高得可怕的热度值,发现不对劲,翻出对方的身份信息,当场汗流浃背地喃喃:“完犊子了,怎么会是他?”
有人追问:“他到底是谁?”
“他的昵称是布莱恩.奥丁森……”
“奥丁森?”有人觉得这外国姓氏怪熟悉的,忽然想起一个好O坞电影里经常提到人物,脱口说道,“奥丁不是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吗?”
接着他看见同伴极其难看的脸色,倒吸一口凉气:“该不会?”
“对,布莱恩的姓氏就是照着奥丁改的,他是全洲区实力总榜排名第六的神级玩家。”这名观众越说下去,心越沉,“传闻他在副本中获得了神明的力量,而和他签下契约的神,正是雷神托尔。”
这一刻,附近听到这话的中洲区观众,纷纷心脏猛一下揪紧!
——
谢叙白的那句反问似乎杀伤力极大,一直到谢叙白再次看向棋盘,斗篷人都在冰冷地对他投以死亡注视。
看来“没人爱”是真的戳到了ta的痛处。
一般的连环杀人狂,都是天性凉薄、毫无人性的反社会高危分子。
斗篷人这么在意“爱”,说实话,有点出乎谢叙白的意外。
如果深究下去,是否能借此找到斗篷人的软肋,再进一步找到杀死对方的办法?
谢叙白看向斗篷人指尖摩挲的棋子,片刻后,淡然道:“似乎我不落子,你也没法继续落子。”
“废话。”斗篷人冷笑,“哪家的围棋能连落两子?”
连落两子是犯规,会直接输掉一整局棋。
谢叙白略微沉吟一下,瞄向斗篷人座下的棋子。
最底下那枚的表面溢出朦胧的雾气,像丝滑如烟的墨色绸带。
正是被投入棋盘世界的黑子。
但它没有消失。
瘦长鬼影被击杀的时候,谢叙白特意观察,发现它仍旧好端端地悬在半空,没有任何变化。
那只说明一个恐怖的事实。
谢叙白忽然淡声询问:“你的棋子被玩家杀死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么?”
斗篷人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谢叙白说:“还是它根本就没有死?”
约莫十多秒的沉默。
斗篷人忽然轻笑一声。
ta单手懒散地撑住下颚,眼波流转,尽显嘲弄,说出的话言简意赅,叫人遍体生寒:“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棋子被棋盘杀死的?”
那嘲弄并非对着谢叙白。
而是棋盘世界里,无数个自诩强大,却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的玩家。
——
瘦长鬼影倒下去的时候,眼镜男的同伴自然没忘记跑过去检查。
这可是S级诡王副本,一点不小心就能要了命,不刻意补刀的话,诡怪再诈尸的可能性堪比百分之一百。
一顿疯狂狠捶,又用火烧又用冰冻,把瘦长鬼影的尸体磨成粉,骨灰直接扬了,他们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勉强落了回去。
推车下面围着不少毛绒绒、巴掌大的玩偶,它们是被异化的玩家,正顺着推车的金属支架,哼哧哼哧地往上爬。
观望的玩家谨慎地凑过来,观察玩偶的小衣服,认领自己的同伴。
通讯录中,玩偶化玩家的名字没有灰下去,意味着没有彻底死亡。
或许他们能在接下来的试炼中,找到帮同伴们恢复人形的办法。
也是这个时候,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从背后侵入玩家们的四肢百骸,巨大的阴影从头临下。
“各位可爱的女士先生们啊~”诡谲欢快的声调毫无征兆地响起。
玩家们浑身一僵,莫大的恐惧如潮水般袭上心头,不敢置信地回头。
早已“死去”的绅士瘦长鬼影就站在身后,几乎贴到他们的后背。
他们感受到呼吸不畅,空气变得异常黏稠。黏稠的冷空气像一条软软的、滑腻的舌头,争先恐后地从口鼻钻进去,探入脏腑。
他们惊恐地看见自己的手上逐渐出现童话书般可爱的花色。
那是玩偶布料的纹路。
瘦长鬼影嘴角往上,勾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几乎裂到耳根,像用白油彩画上去的一样。
渗人阴森的非人感扑面而来,它的眼睛弯成一条缝,绅士礼貌地微微笑:“黑王的游戏就要开始了,你们也想要跟我们一起参加吗?”
第175章 “我是你们的引导NP……
周围的玩家逃无可逃,被笼罩在瘦长鬼影扭曲庞大的阴影下,身体的各个部位像感染瘟疫般飞快爬满五颜六色的花纹。
直播间的观众满脸惊悚。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被挫骨扬灰了还不死?!”
突如其来的异变自然引起了两个小队的注意。
眼镜男顾不上继续和布莱恩对峙,对队员大吼一声:“先救人!”
同时他手里的道具飞快膨胀变大,眨眼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大部分玩家护在其中。
隔绝空气似乎能有效挡住污染,被护住的玩家,皮肤上的花纹终于不再蔓延。
但仍有少部分玩家处于危险之中。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像生锈的木偶,一卡一卡地转过头,似乎想要呼救,可嘴巴怎么都张不开。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人的嘴巴居然变成一条微笑的细长弧线,像用针线缝出来的一样。
终于意识到自己难逃一劫,他们逐渐空洞的眼神里满是绝望。
有人见状,心都凉了。
这是何其恐怖的污染能力!
眼镜男鬓角冷汗淌下,对上那些绝望的玩家,面上掠过一抹不忍。
他是外交部的,被分到后勤组,本身就不像巅峰第一、第二分队那样擅长战斗。
何况瘦长鬼影等级不详、身份不详、实力强大,疑似杀不死。
有经验的他当机立断决定先行撤退,保住大部分玩家,之后再考虑怎么救援。
可眼镜男没想到,一个“撤”字没来得及出口,布莱恩突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身后猛一下爆出惊天动地的雷鸣!
轰隆隆——
才复活没多久的瘦长鬼影被大片雷潮吞没。
亮白雷电如蛇般纵横交织,高温烧灼产生剧烈冲击,地皮裂开碎石飞溅,整条街道被映得亮如白昼!
“啊!我的天!”被刺痛双眼的玩家们连忙闭眼转头。
不消多时,雷电缓缓散去,地面还跳动着几道惨白的电丝。
瘦长鬼影站立的地方只剩一个偌大的窟窿,土砾层遍布狰狞的焦痕。
而瘦长鬼影,更是被烧成一堆漆黑的人形灰烬,歪歪扭扭,薄薄一层,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
瘦长鬼影再次被干掉,本来是一件好事,但刚才它的身边可是围了一圈玩家。
布莱恩出手毫无顾忌,眼镜男拦都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玩家被炸飞。
本来玩偶化的玩家还不算彻底死亡,还有救下来的可能。经过雷潮的洗礼,怕不是里里外外都被电成了焦炭,死得不能再死!
巅峰第三分队的成员连忙跑过去查看那些人的情况。
当事人丝毫没有杀了人的自觉,食指隔空点点脏辫少年的鼻子,居高临下地教育:“连个普通的S级诡怪都杀不死,回去你必须跟着新人们一起训练,还有,让安娜没收了你的游戏机。”
眼镜男伸在半空的手因愤怒而止不住地颤抖,怒吼道:“布莱恩!”
脏辫少年盯着瘦长鬼影的焦痕,从惊异中回神,仍因为心头的一丝怪异惴惴不安,蠕动嘴唇:“不是,布莱恩,这头诡怪很奇怪……”
没有说完,就被布莱恩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他的傲慢显而易见,不管是对陌生人还是队友。
跳跃的电流让布莱恩显得像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全身上下能称得上稳重有礼的地方,大概也只有那充满磁性的嗓音了。
布莱恩扭头看向怒不可遏的眼镜男,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我的本事你已经见识到了,带着你的人现在就签订死士契约,还是被我打服后再签契约?”
*
看着心高气傲的布莱恩,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斗篷人饶有兴味地对谢叙白微微一笑:“他真是自负得可爱,不是吗?”
谢叙白没说话。
斗篷人:“你该下定决心了谢叙白,要是再拿不出一枚棋子,所有的玩家都要死——不管是参加了这场游戏的,还是没参加的。”
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谢叙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点点绷直。
“我就喜欢你生气动容的样子。”斗篷人笑起来,仿佛很是满足般幽幽一叹,“让我忍不住想把你逼得更紧一点。”
话音刚落,棋盘上唯一的那枚黑棋,骤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
“布莱恩!”黑人少年猝然尖叫。
似乎很少听到队友叫得这样惊恐,布莱恩下意识转头,正对上一张渗人的笑脸。
那笑脸大如磨盘,和错愕的布莱恩对视在一起,就像长着獠牙的猛犸象在幽深凝视不知死活的家猫。
所有人的心脏猛然下沉,宛若坠入冰窟窿,冷得彻骨。
瘦长鬼影再一次出现了,完好无损的。
而且这一次,那个仿佛焊死在鬼影脸上的微笑,竟在一点点地变淡,最后冷冰冰地往下撇了撇。
它笑的时候叫人觉得恐怖,不笑的时候有股濒临狂暴的愤怒感,更让人毛骨悚然。
瘦长鬼影缓慢说。
“人类,你们真的很没有礼貌。”
“我友好地向你们发出邀请,但你们居然想要杀死我。”
“或许我应该向尊贵的黑王请示,不是所有来到游戏王国的人,都能被称之为客人。”
“现在,让我们把没有礼貌的臭虫们的清理出去吧。”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满脸惊讶的布莱恩再一次发起攻击。万千雷霆咆哮着凝聚在他的右手臂上,轰一声击打在瘦长鬼影的胸口,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
但是没有穿透,也没有血。
被砸凹陷下去的身体就像皮筋一样弹了回来。
在布莱恩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瘦长鬼影懒洋洋地挥动手杖,一拐杖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不容抵抗的巨力将脸皮抽得凹了进去。
嘭!
倒飞出去的布莱恩撞断了旋转木马的金属栏杆,在石台砸出偌大的坑洞,没有支撑的棚顶骤然坍塌,烟尘弥漫,一片狼藉。
“哦!”瘦长鬼影皱起眉头,厌憎至极地说道,“今天游乐场的所有损失,都要用你们的命来偿还!”
“布莱恩!”脏辫少年怒叫一声,身体化作一道迅猛的雷电,朝瘦长鬼影全力踢了过去。
第一次他就是这样“杀死”的瘦长鬼影,脏辫少年被称为“闪电小子”,就是因为他有不下于神级玩家的S级速度,动起来根本肉眼难寻。
可面对这势如破竹的攻击,瘦长鬼影只是轻轻地一抬胳膊,便用干瘦的爪子,轻轻松松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咔嚓一声,将骨头带皮肉拧成血淋淋的麻花。
“啊啊啊啊啊!”脏辫少年冷汗直冒,大声痛呼。
眼镜男意识到事态严峻,朝队友大喝:“不对劲,布莱恩再不济也有神级玩家的数值,这头诡怪能在他的攻击下分毫不伤,至少也是个小BOSS!你们快带着其他人撤离!”
女玩家反应力极快,一边使用防护屏障隔绝污染,一边和同伴们疏散还有行动能力的玩家。
回头却看见眼镜男留在原地,焦急大喊:“走啊队长!”
眼镜男没有走,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而是看见废墟中冒出一个鼓包,布莱恩推开栏杆铁架,缓缓站了起来。
布莱恩灰头土面,浑身都是泥土血污,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血沫。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刺耳的爆鸣,亮白雷电穿透空气划出一条笔直的线,直直地撞在瘦长鬼影的面前,电流噼里啪啦,猛一下捏断它抓住脏辫少年的利爪。
脏辫少年掉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脚踝,想劝他撤退:“布莱恩,这头怪物并不普通……”
布莱恩说:“我会打爆它。”
脏辫少年还想说点什么,抬头看见布莱恩恐怖的神情,猛一哆嗦,咬咬牙,忍痛跌跌撞撞地跑到眼镜男的身边。
“傻子,别在这儿愣着!布莱恩生气了,雷暴要来了!”脏辫少年满脸扭曲地骂道。
轰隆隆——
本就阴沉的天空忽然狂风大作,不消片刻在游乐场顶上凝聚起大片厚重的乌云。
粗壮的雷霆宛若银白游蛇四处窜动,抬头一看,只有漫天雷电,裹挟着风雨欲来的威势,狂吼声震彻天地。
这是真正的神之威,方圆百里的空气都在颤动,潜藏在游乐场阴暗角落的诡怪全在瑟瑟发抖。
布莱恩盯着瘦长鬼影,眼眶里的眼球变成刺目的电流,看起来像两个镭射枪口。
“上帝知道我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疼痛了。”布莱恩狰狞着脸,嗓子里滚出嗬嗬怒音,“怪物,你很有胆量。”
待人群撤离到至少一千米开外,又用十多个A级防护罩叠满防御,蓄满十亿伏特的高压雷电垂直划破半边天幕,惊天动地,震耳欲聋地砸向布莱恩和瘦长鬼影所在的位置!
轰隆隆——!
铺天盖地的雷暴在钢铁建筑群中疯跳,大地震动,房屋倒塌,像核武爆炸般整个世界全是雷光,强大的冲击呈环形涤荡而出,A级防护罩就像被锤子敲打的玻璃罩,一层层地破碎!
脏辫少年和他的同伴们一个激灵,连忙掏出道具补上防护罩,充满熟稔的求生欲。
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躲在一起的巅峰第三分队顿了顿,也跟着拿出防护道具。
有玩家忍不住睁开眼睛,差点被雷电的威芒闪瞎眼,刺激得泪水横流。
直播大厅一片寂静,只有轰然雷鸣。
不夸张地说,大部分观众都是第一次看见神级玩家出手,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难以抵抗的力量,心情怎一个震撼难言。
这场雷暴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的时间,结束后,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特别是现场的玩家。
那电光连视网膜都能穿透,需要用手挡住才不会太难受。
他们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半个游戏场都被毁了!
火焰烧灼铁皮外的塑料壳,地面布满坑洞和一道道裂缝,钢筋和水泥裸露在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臭味,土砾缝隙滋滋冒着黑烟,细小的电流在地表流窜。
满目疮痍。
玩家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个直径长达几百米的深坑,大片浓郁的黑烟往上飘散,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风一吹,裂缝中呼呼蹿出橙红色的火星,宛若岩浆流淌。
深坑的最中间躺着一个人。
是布莱恩。
那么强烈的雷暴打下来,他身上的衣服几乎都破碎了,可是他浑不在意,站起身,随便从背包拿出一件披上。
瞥一眼瘦长鬼影的坟位,那里只剩一片焦土。
战胜强大的对手似乎让他非常高兴,布莱恩蔑视桀骜地哼笑,如同捍卫自己的地位:“倒霉鬼,下辈子记住不要挑衅我。”
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直播间的观众心神俱震,议论纷纷。
“死,真的死了吗?”
“死了吧……那么多道雷,估计被劈得渣也不剩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就是神级玩家的实力吗?”
“布莱恩看起来根本不觑巅峰的名头,徐队长他们怕是遇到大麻烦了!”
“什么不觑啊,布莱恩就是个一根筋的二愣子,根本听不懂好赖话。”
徐队长就是眼镜男。
也有观众觉得这一次的副本情况不太妙。
“但你们不觉得可怕吗,试炼开始不到一个小时,出现的第一只诡怪,竟然只有神级玩家能对付,那其他实力不够的玩家岂不是只有原地等死的份儿?”
有人乐观猜测:“或许是因为有个记录【9】,系统判定我们很有可能赢下无限游戏,所以暗地里加大了难度。我们很有希望啊!”
其他人纷纷觉得这说法挺对的,突然听到美洲区那边传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观众连衣服都脱了,往天上乱抛,呼啦呼啦地叫和吼,像擂战鼓一样,激昂地高呼:“雷神!雷神!……”
在热烈的称赞崇拜中,不乏有学习了语言技能的布莱恩迷弟朝中洲观众挑衅:“垃圾,弱者,只配跪下来臣服!”
“现在就求饶吧。”
“一会儿要被揍哭。”
听得中洲区观众火冒三丈,憋屈至极,非常想要自家的神级玩家出面,狠狠打其他洲区的脸。
然而《游戏之家》似乎也和前几次试炼副本一样,被复制成了无数个单独运行的副本,没有使用组队道具的玩家将被随机分配,复制本和复制本之间没有连接通道,根本见不上面。
“杀个怪而已,需要这么得意吗?”
钢管风笛都拿出来了,演唱会是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群外国人这么喜欢当显眼包,跟耀武扬威的猴子似的!
有人低声唾骂:“我们又不是没有神级玩家,X的一群洋鬼子,小心等会儿阴沟里翻船!”
平心而论,这名观众只是气不过骂一骂。
却没想到,下一秒激情澎湃的其他洲区观众脸色大变,笑容逐渐僵硬。
他们像看到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死死地盯着直播屏幕,猛然捂住嘴,瞪大眼睛,脸色惨白,倒吸一口凉气。
“oh my god……”
副本里的布莱恩也猝然僵住了。
汩汩鲜血从他胸口破开的大洞中流淌,顺着瘦长鬼影干瘦的爪子滴落在地。
啪嗒,啪嗒……
“……why?”
布莱恩边说话,边往外吐出血沫,震惊地缓缓扭头。
你,怎么可能,还没死?
那可是,蕴含着神力,能击穿龙卷风,蒸发大海,把布鲁克斯山脉都劈碎的一击。
瘦长鬼影的笑脸和他对在一起,还是那样的阴森诡谲,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战栗。
不同的是,这一次,战栗和寒冷也在布莱恩的心头蔓延。
随着布莱恩疯狂颤动的瞳孔,一点点将他的骄傲碾碎。
数不清的黑线从瘦长鬼影的身上散开,扎穿布莱恩的身体,将痛叫的壮汉死死地钉在地上。
同时又有大片的阴影,如潮水从瘦长鬼影的身下朝外蔓延,追向恐慌逃窜的其他玩家。
直播间。
“完了完了完了啊!!”
“X的系统又在搞鬼!这头怪物的数值要是没问题,我吃——”
“别愣着啊!手头充裕点的快给他们打赏!不管怎么说,先想办法逃掉再说!”
“打赏有什么用,你没看到神级玩家都歇菜了吗?!商城里卖的那些道具还能比得上神的力量?”
消极的弹幕又冒了出来:“哈哈哈哈哈!都说过没希望了,趁早洗洗睡吧。”
有人回复:“楼上的,你再乱哔哔信不信老子顺着网线过来捶你!”
弹幕乱成一锅粥。
作为观众他们还能怎么办?这场关乎全人类的试炼,难道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级玩家都杀不死的怪物,恐怕只有神……
等一等。
神?
是啊!是啊!神!
有观众反应过来,面色潮红,激动得像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谢叙白!我们可以向谢叙白祈祷,祂不是说过吗,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呼唤祂的名!!”
有人跟着想到这点,一样激动。
也有人面露迟疑:“呼唤谢叙白的名字真的有用吗?”
“之前有人在试炼池训练的时候尝试呼唤祂,祂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而且我们是观众,要呼唤,也是副本里走投无路的闯关者呼唤才有用吧?”
但事到如今,他们别无办法。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他们闭上眼睛,在心里惴惴不安地祈祷,衷心地请求。
于是其他洲区的观众惊奇看见,有不少中洲区观众突然安静下来,双手合十,眼睫颤抖,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骇然:“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别废话了!”最近的中洲区观众简直懒得理会他们,但想着多一个人,多一分成功的可能性,直勾勾地看过去,严肃地冷声道,“你们要是想要救回你们的神级玩家,就跟我们一起唤祂的名。”
旁边,随着一遍又一遍地呼唤谢叙白的名字,冥冥中仿佛产生某种玄妙的连接,一些中洲玩家眉梢渐缓。
被神关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很奇妙,让他们用言语描述的话,形容不出来。
只知道当那温柔的目光,隔着遥远的空间轻轻落在身上时,整个人都好似被温暖的阳光照耀。
他们好像回到婴儿时期,蜷缩在母亲温暖的羊水中,感受到无限的安宁,经不住热泪盈眶,心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冲动。
想要永远地呼唤祂,永远地被祂温柔注视。
谢叙白。
谢叙白……
*
代表信仰之力的线条飘动在谢叙白的手边,像星光璀璨的银河,一些颜色较浅,一些凝成纯金色,足足有数百根,不断传出观众们虔诚真挚的呼唤。
谢叙白腾出一只手搭在这些线条上,指尖凝着精神力,不断安抚他们躁动不安的心神。
按照斗篷人的性情,看到谢叙白这种像照顾幼儿园小朋友的体贴行为,高低ta都要嘲讽几句。
但现在ta顾不上。
ta甚至没有阴阳布莱恩放出的这一场“烟花”好看。
只因ta的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谢叙白的另一只手掌上,瞳孔骤然扩张,长达十多分钟,没有挪动半分。
ta忽地哈一声笑出来,仿佛看见一件极其荒谬可笑,又确实震惊住了ta的事情,沙哑粗糙的嗓音一字一顿:“我该说不愧是你吗?谢叙白,谢、大、圣、人。”
谢叙白没说话。
话痨的斗篷人,罕见的没有用那张连珠炮一样的嘴叭叭个不停。
ta沉默半秒,缓慢地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精神体相当于灵魂的一部分吗?知道对没有成神的人来说,失去自己的精神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
斗篷人的眸色沉了又沉,像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掷地有声:“你趁着我不注意,将自己的精神体分裂出一部分制作棋子时,有想过会这么痛苦吗?”
谢叙白还是没说话。
他左手搭上信仰线,有一搭没一搭,抚慰着不安的观众。
右手则摊开,掌心向上,分裂的精神体被一寸寸强行压缩,直至凝聚成一枚玉白的棋子。
白棋散着澎湃柔和的金色光晕,圆润漂亮,小巧剔透,像传世大师倾注心血才能制造出来的艺术品,与骨节分明、冰雕雪砌的手掌相得益彰。
这个画面看起来神圣无害且赏心悦目。
但对谢叙白来说,不亚于从生死线上走一遭。
分裂精神体和凝聚出精神体分身是不同的,相当于一条绳子,后者是在绳子上打结,前者却是活生生将绳子剪短。
这也是谢叙白刚才为什么会显得有些沉默,他怕被斗篷人察觉端倪。
如今棋子成形,谢叙白终于能够放松。
微微有些颤抖的指尖在金丝眼镜上一碰,拟态伪装解除,露出他真实的状态。
分裂灵魂的痛,一般人怕是会痛得死去活来,昏厥过去。
谢叙白纯靠意志力支撑,醒着,却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接近于无,呼吸轻得像风。
豆大的冷汗凝聚成股,从谢叙白的额头滑落,沉甸甸地坠在浓密睫毛上,映出一圈深邃的阴影。
他虚弱无力地抖了抖眼睫,啪嗒一声,晶莹汗珠滴在棋桌上,绽成细碎的水花。
这样的谢叙白,让人想起古代病骨沉疴的翩翩温雅公子,虽美丽得惊艳四座,却如同昙花一现,破碎感十足,像价值连城的琉璃玉,让人忍不住想要捏在手里好好把玩。
却听啪的一声响。
白棋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如清泉击石,脆音灌耳。
斗篷人忽地从恍惚中清醒。
谢叙白轻喘一口气,借此找回几分力气。
失去血色的薄唇微微张开,声音是虚弱的,态度是冷淡且不容置疑的。
“我们现在谁也杀不了谁,让你的棋子停手,然后撤退。”
棋分很多种,但斗篷人说这是围棋。
围棋,顾名思义,用自己的棋子把敌人的棋子围起来,就算胜利。
一颗棋子包围不了另一颗棋子,这样胶着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你命令我撤退?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很多棋子?”斗篷人差点气笑,隔空哗啦啦抓出来一把黑棋,“现在轮到我落子了,可你哪来的第二枚棋子?凝聚出一枚棋子就让你要死要活,你——”
ta承认自己有逼迫谢叙白和ta一样炼尸成棋的想法,却没想到对方会决绝至此。
是ta疏忽漏算。
但谢叙白一个临时起意、初次炼棋的新手,哪儿来的自信能和ta抗衡?
谢叙白淡淡地看ta一眼,只见他袖口一动,一枚圆润的白棋从里面飘了出来。
他轻声说:“谁说我只凝聚出一枚?”
应召着他的言语,又一枚白棋从袖子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谢叙白抬眸:“要猜猜有多少枚吗?”
斗篷人盯着谢叙白看不出装了多少棋子的衣袖,活像见了鬼。
那淡然的表情如同化作巴掌,猛一下将ta的脸抽得生疼。
斗篷人脸上掠过一瞬的扭曲,似乎不解到了极点:“你怎么会?”
谢叙白:“反正都是要疼的,一次疼完,干净利落。”
他看着斗篷人的眼睛,气势稳重淡雅,不疾不徐地说道:“如果你想要一口气落完子,我奉陪到底。我也很好奇自己现在的战斗力如何,和你的那些棋子相比,又有几分胜算。”
天底下,大概再没有人能够像谢叙白这样,平平静静的,就把“我俩不知谁输谁赢”说出“你一定会输”的气势。
未免太过妄自尊大!
斗篷人心头火起,但反问的话尚未开口,就被似有预料的谢叙白截断。
不需要大吼,不需要愤怒地提高音量,不需要大鹏展翅般表现自己的能力。
只需要不卑不亢,气定神闲,淡淡地说一句。
“落子吧。”
那股由内至外的气势,就足以震慑住所有嚣张的气焰。
——鹿死谁手,多说无益,落子见真章。
斗篷人:“……”
ta精心挑选收集来的棋子,无疑很强大。
但和谢叙白对打,老实说,ta……没有完全的把握。
瘦长鬼影能在布莱恩的攻击下毫发无伤,是因为规则,可谢叙白分裂精神体制造的棋子不会受到限制。
谢叙白算对了一点,先损失十枚棋子的人会输。
所以斗篷人不会轻易落子。
不落子,让黑白两颗棋子胶着下去,理论上不是不可以,反正谁都干不死谁。
但谢叙白看着温温和和,却是个狠的。
一个人类,有着让邪神都惊艳且自愧不如的毅力。
这样的人能和ta斗到天荒地老,再找到玉石俱焚的办法。
斗篷人忍不住仔细观察谢叙白的表情。
分裂灵魂这么痛苦的事情,一个人类,渺小的人类,怎么可能若无其事?
ta看着谢叙白仍旧冒着冷汗的脸,看着他的指尖因疼痛止不住的颤抖。
看着谢叙白的眼睛熠熠生辉,即使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疼痛,也亮得可怕。
那是一种哪怕粉身碎骨,血肉散尽,依旧坚硬若磐石的意志力。
是贯穿灵魂的不屈。
斗篷人一时失语,随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行,棋局慢慢下才有意思。”
同时眼睫毛几不可闻地颤一下,垂落半分。
似避其锋芒,似甘拜下风。
*
被瘦长鬼影放出的阴影逼至绝路,玩家们再度陷入绝望。
可就在这时,张牙舞爪的阴影又潮水般退了回去,并且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不是他们眼花!
玩家们不确定是不是系统的恶趣味,比如在他们心生希望的时候让瘦长鬼影突然出现,让他们彻底绝望。
他们警惕地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丝丝缕缕的金色线条不知从何处涌来,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清瘦俊雅的人形。
散发出来的气势,神圣、庄严且不可侵犯。
其他洲区的观众觉得中洲区的观众疯了。
在金色线条勾勒出一张清晰的脸出来后,寂静的中洲区观众席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那阵仗大得仿佛能掀翻整个直播大厅,每个人都声嘶力竭,满脸涨红,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尤其这种现象还会传染。
当直播厅其他分区的中洲观众,不明所以地跑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后,不出意外,十秒不到,就会加入欢呼的人群,跟着一起激情兴奋地呐喊!
“谢叙白!!是谢叙白啊啊啊啊啊啊!!”
“我男神!我老公!我的神明啊!!”
“祂真的出来救我们了!!!”
外国观众觉得自己刚才都挺嚣张疯狂的了,但和这些中洲区观众一比……上帝啊,他们不会真的疯了吧?
谢叙白到底是谁?
副本内。
迎着所有中洲区玩家激动崇拜的目光,面无表情的谢叙白,忽而温雅柔和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如雕如琢,如珪如璋,便是天地也要为其黯然失色。
于是中洲区玩家和直播屏幕外疯兔般的观众齐齐呼吸一滞,捂着小鹿疯撞的心口,浑身血液急速喷张,恍恍惚惚地想,自己现在真是死都值得了。
再然后,他们看见谢叙白朝布莱恩走了过去。
布莱恩被瘦长鬼影折磨得伤痕累累,冷不丁看见有身份不详的人朝他靠近,第一反应是攻击。
雷霆若利箭而出,袭向谢叙白。
眼镜男徐队长简直要疯了,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布莱恩这个二愣子居然敢攻击他们的神,他X的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徐队长刚冲出去要为谢叙白挡住攻击,岂料一股金光拦住他。
再然后所有人看见,雷霆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没能挨上谢叙白的衣角,就如冰雪消融在空气中。
就像斗篷人带着嘲弄意味的那句话。
——“你什么时候见过棋子被棋盘杀死的。”
谢叙白以身入局,化为棋子,除了斗篷人的黑棋,这个棋盘世界中,谁对他的攻击都无效。
可玩家们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所看见的,只有谢叙白自然而然地往前走,若闲庭信步,什么都没做,仅是一个淡然的眼神,便化解掉了神级玩家的攻击。
布莱恩都要绝望了。
自从契约神明以来,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样挫败的感觉。
“你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眼看谢叙白一步步走近,像被步步紧逼穷途末路的狮子,布莱恩色厉内荏地呵斥,颤抖不稳的手掌却暴露内心,深深地抓住土地,“你想杀了我?!”
不止布莱恩有这样的误会,徐队长也觉得是布莱恩太嚣张,谢叙白准备教训对方。
他没有意见,非常畅快,扬眉吐气,乐见其成。
只是想要告知对方一件事,也直觉这件事不能隐瞒。
“谢……先生!”总觉得直呼其名不太尊重神,徐队长喊出先生。
谢叙白闻言转头。
徐队长顿了顿,如实陈述:“布莱恩其实……不算坏人。刚才那怪物袭击我们,是布莱恩将大家震开,让不少人幸免于难。他的队友也用道具保护了我们。”
就在之前,布莱恩第一次用雷电将瘦长鬼影碾成灰烬,周围一圈玩家都被炸飞,徐队长以为那些人被波及死去。
谁想到,第三分队的成员飞快赶到被掀飞的玩家身边,发现他们在雷电的轰炸下,最严重的也只是皮肉开裂,用治愈道具分分钟就能治好。
连瘦长鬼影都能轰成渣的力量,自然不可能制造成这样的皮外伤。
结论只有一个——是布莱恩控制了力量,将快要完全玩偶化的玩家们推开。
另外,在布莱恩唤来雷暴之前,黑人少年其实没必要特意提醒他快跑,但他还是提醒了。
事后少年和队员使用道具填补屏障,帮大家一起抵抗雷击,心口不一的做法实在出乎人意料。
徐队长不是为这队人说情,他没忘记刚才布莱恩恃强凌弱,逼迫他们签订死士契约。
只是巅峰全体着重了解过谢叙白,徐队长觉得这位温柔善良的神祇,很看中人的心性。
神级玩家稀少,是强大的助力,与其杀掉,为什么不将其收服?若有异心,再杀也不迟。
徐队长说的那些事情,谢叙白知道。
如果不是知道布莱恩只是刚愎自用,而非轻视人命,谢叙白出现的一瞬间,就会解决掉这匹磨刀霍霍向人类同族的害群之马。
哪怕布莱恩是神级玩家,杀掉他会招惹欧美玩家的仇恨。
“听到了吗,布莱恩?”
谢叙白淡淡地睨向淡金发壮汉:“如果没有你口中‘弱者’的求情,你已经死了。”
不需要翻译技能,他的话会自动转化为对方能听懂的意思。
半秒不到,布莱恩想起自己居高临下对徐队长说出的那句话:“弱者服从强者,是常识。”
他愤怒地瞪大眼珠子,看向谢叙白。
谢叙白是典型的东方人长相,美若星辰俊如皓月,气势极度符合《诫子书》中提到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就像语文书里的君子云淡风轻地走到面前,中洲区玩家很容易一眼心动,当场化身尖叫鸡。
但这样的长相,其实并不符合外国人的审美。
他们通常觉得男人应该雄壮粗犷,浑身肌肉,五官轮廓要深邃立体。
而谢叙白,脸太小,身板又太瘦,弱鸡似的。
可布莱恩看着谢叙白如同拂去尘埃般,轻松化解自己的攻击,淡然的眸子自高处往下睥睨着他时,竟不受控制地慌张低头,生出退让的想法。
谢叙白不要布莱恩的命,但也不希望他坏事。
让神级玩家和普通玩家讲人权是不可能的,睥睨神祇的力量早已让他们忘乎所以。
纵观这一个试炼场,或许只有自己能镇得住这头傲慢的狮子。
是以谢叙白伸出手,勾住布莱恩的下巴,迫人抬头直视自己的双眼,目光仍旧淡淡的。
“你认为弱者该服从强者,是吗?”
很久没被人这样无礼对待过的布莱恩,峰峦般的眉毛一皱,想爆发。
但或许是伤得太重,瘦长鬼影那一下几乎切开他半个心脉。或许是他的骄傲,在今天被碾得太碎。
在谢叙白不带波澜的眼神注视下,布莱恩咬牙切齿,狼狈地吐出一个字:“……是。”
谢叙白:“那你又认为,我和你谁是弱者,谁是强者?”
“……”仿佛被踩着脸侮辱,布莱恩脸颊涨红,鬓角青筋暴跳,牙关都颤抖了起来。
“告诉我,谁是?”谢叙白捏着他的下巴,冷白指尖往下滑落,轻轻点在布莱恩的喉咙,尾音轻挑地问,“嗯?布莱恩。”
“……!!”
致命部位被触及,布莱恩浑身一震,呼吸急促。
同时心率加快到让他头晕目眩的地步。
他在谢叙白身上感受到和瘦长鬼影一般的压迫感,似乎他再不回答,谢叙白就会让他再狼狈一遍。
这个猜想,和谢叙白捏着他下巴的力道,和那谑然的眼神一样,化为熊熊火焰炙烤着布莱恩的自尊心。
终于在某一刻,他熬不住了。五大三粗的金发汉子猛然闭眼,破罐子破摔,丧家犬一般大吼:“你是强者!”
“乖孩子。”谢叙白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光晕在指尖凝聚,化作项圈套住布莱恩的脖颈——只有这种控制住致命部位的束缚,才能让桀骜不驯的狮子学会收敛。
这一举止成功让布莱恩震惊至极,羞耻恼怒得快要炸了锅:“你!!”
迎着布莱恩瞪大的眼珠子,谢叙白漫不经心垂睫,仅是一眼,就让布莱恩把所有要出口的话语都硬生生地哽在了喉咙口。
他轻轻地笑了笑:“时刻谨记,对我服从。”
没有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金发雇佣兵,谢叙白转过身,风度翩翩地看向在场所有玩家,微笑宣布。
“各位好,很高兴与大家见面。我是你们这次试炼副本的指导NPC,谢叙白。”
第176章 这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布莱恩濒临崩溃之际自暴自弃吼出来的那句话,不亚于当场认输,也轰然砸碎了以他为傲的支持者们的自尊和脸面。
外国观众们的神色变了又变。
有的人不敢置信,有的人脸色黑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压抑到极致,众人的情绪倏然爆发,怒气冲冲的骂声震天而起,排山倒海。
“你在干什么布莱恩?!你居然对着一只猴子认输??”
“回家吃奶去吧!”
“你可是雷神!雷神!”
“站起来啊布莱恩!给他一拳头!!”
那些恨铁不成钢的话,在看见屏幕里的布莱恩只是一个劲儿地攥着拳头低头不语后,全部变成了恶毒的侮辱性词汇。
观众们目眦欲裂,狰狞怒骂,失望透顶。
前面推崇布莱恩的时候有多疯狂热烈,现在就有多恨不得他去死。
巅峰的技术分析小队隐藏在观众席。
一名刚重生的新人头次见到这疯魔的状况,被吓了一跳,拧着眉头一言难尽:“其他洲区的观众都这么二极管?”
是个人都该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认清个人力量的极限。
就算布莱恩实力总榜第六,那往上还有五个人压着他呢!
怎么那群人一脸“只要布莱恩认输就该被千刀万剐”的表情?
布莱恩是神级玩家没错,但谢叙白可是一名正儿八经的神明,这群人该不会认为,只获取部分神力的布莱恩,可以赢过神吧?
旁边的组长并不意外,摇了摇头:“自食恶果罢了。”
即使世界都要毁灭了,那些政客也没忘记利益之上,在无限游戏沿用他们一贯的方针:垄断知识渠道,封闭向上通道,把普通民众死死地压在最底层。
举个比较离谱的例子。
每个洲区都有试炼池,一旦有人顺利通过首通试炼,该副本就会被永久地投入试炼池,供所有玩家参加训练,提升等级、锻炼能力、获取积分奖励和道具。
没有任何条件门槛,有命就能参加。
但不久之后他们才知道,包括美洲在内的一部分洲区,玩家进入试炼池,居然要收【门票】。
系统都没要求支付的门票,他们居然上赶着收上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求玩家将副本中得到的积分上缴50%作为税款。
理由是:在这个混乱不安稳的诡异世界,民众还能正常安乐地生活,不被其他洲区的暴徒残害,全都要依仗美洲军队的保驾护航。
这一举动在当初自然引起了大多数民众的不满,很多人聚集起来游街抗议。
玩家空间不允许使用技能,不能伤害玩家。
但系统规定的“伤害”定义很宽泛。
宽泛到就算强行把人拉入试炼,只要在玩家空间的地界,不造成生理上的实质伤害,就不算犯规。
那些丧心病狂的上位者,就利用诸如此类的系统漏洞来捍卫自己的权威。
反抗的声音没有变小,愈演愈烈,像是得到了政客们不屑一顾的放纵。
那些声音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一些似有若无的引导和暗示,被口头化,被平常化,变成了时常挂在外洲玩家嘴边嬉皮笑脸的口嗨。
他们可以无所事事地聚集在一起,义愤填膺地骂。
“早晚有一天干死那个XXX!”
“看看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员,个个拿缴税人的钱把自己喂得满嘴流油,却让我们嚼烂草叶子!”
“让他们把嘴里的积分都吐出来!”
“那是我们的积分!”
但是,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掏出武器,满脸严肃认真,义正言辞地问他们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那些人只会瞬间脸色大变,惨白着脸怒骂ta:“你是不是疯了?”
“你有病吗?!”
“不要命了吗?!”
“你X的想死别拉上我!”
然后飞速断绝关系,避如蛇蝎,逃也似的离开。
不出半个小时,就会有荷枪实弹的美洲军队接到密报,过来抓人。
可想而知,在这样扭曲窒息的氛围下,外洲玩家的情感会有多么病态。
为了纾解民众的情绪,不让他们真的病态,产生大范围负面影响,三大公害“应运而生”,并作为利益创收项目开始盛行。
而在这样乌烟瘴气的基础上,美洲政客们还需要一个明晃晃的靶子,来帮助他们顺利隐于幕后,吸引火力。
于是许多个类似布莱恩这样强大的玩家,被官方隆重冠以“英雄”之名,又被推到大众的面前。
并不是说政客统治一切,外洲玩家里没有真正的英雄。
布莱恩也确实救下过很多人。
但当一个从始至终被官方标榜为“神”的英雄,向“罪恶势力”低头俯首。
当看到自己贡献出大半真金白银(积分)去鼎力支持,甚至可以被称之为信仰替身的英雄从神坛跌落。
可想而知,民众会有怎样激烈的反应。
不管布莱恩他们对自己资本傀儡的处境有没有清楚的认知,他们都实实在在地享受到了资源倾轧的福利和民众的大力推崇,是妥妥的受益人。
所以知情人也只有叹息一句孽力回馈。
“组长,果然有问题!”
身后传来技术队员的声音,刚刚得知的消息让他愤懑难抑。
“我们监察其他外洲主播的直播间,发现部分联盟组织成员,也和布莱恩一样,在遇到其他洲区玩家的时候强令他们签订死士契约。”
布莱恩会要求玩家签订死士契约,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非常奇怪。
熟悉布莱恩的人都知道,这个从未尝过败绩的家伙,已经自负到认为“只要有人在他身边呼吸,就会拖他后腿”的地步。
让玩家成为死士,给他当挡箭牌,他更可能嫌弃玩家挡路,影响他正常发挥。
所以答案很明显。
估计又是联盟那边的政客上位者,暗中使绊子,要求麾下的成员打压中洲区。
这种明目张胆的真小人作风,真的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啊。
技术组长嘴角抽了抽。
所以布莱恩也不算冤枉。
看看刚出炉的数据统计名单,虽然联盟下达了这种离谱的要求,但不是所有人都和布莱恩一样没脑子。
理性观望的主播不在少数。
还有很多联盟成员,直接将上级的吩咐抛到脑后,主动热情地递出橄榄枝,选择和其他洲区的玩家联手。
这才是正常的大部分玩家。
布莱恩刚愎自用,非要跑出来撞到枪杆子上,落到这种境地,又能怪谁。
技术组长突然想起什么来,凝重地询问组员:“【使徒】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比起被拉出来充当标靶的【英雄】小队,直接参与到欧美洲区决策层的【十二使徒】更让人忌惮。
那名记录【9】,正是【十二使徒】公会的会长。
“暂时没有。”
负责监察【使徒】的人员说。
“【使徒】的成员这次分成好几组参加试炼,有的人没有开启直播,需要从其他直播间寻找他们的踪迹,大概花费两小时能找到。”
“至于记录【9】,他进入副本后直接开诚布公,告诉所有人自己的身份,包揽了临时指挥的位置。”
“不过其他洲区包括我们的人都被他一视同仁,没有穿小鞋或各种意义上的打压。”
“也没有争斗、冲突、诋毁、吵闹。本来有几个想闹事的刺头,和【9】说过几句话后就收敛了,被【9】温柔引导着一起发誓要‘爱护世人’,到现在为止连句脏话都没说过,氛围很友好。”
组员面露迟疑:“就是……”
就是好得过了头,让人隐约有点毛骨悚然。
——
中洲区观众席,自从谢叙白出场之后,激情高涨的氛围就一直没有消减下去。
当看到谢叙白威胁性地将项圈套在布莱恩脖子上后,席上更是人声鼎沸,群情激昂。
那激动的叫声,如同利箭扎穿布莱恩粉丝们的心,让他们更觉屈辱丢人的同时,也恼羞成怒起来。
给人的脖子上套项圈,这是欺辱!是看不起人!是对人权的蔑视!应该被制裁,被唾骂!
看啊!中洲人果然都是一群阴险狡诈的暴徒!是天性狠毒的恶魔!他们喜欢把侮辱人当乐子,现在肯定得意的不行!
不信的话,就去听——
外洲玩家看向“欢呼雀跃”的中洲区玩家,几乎心死成灰地开启翻译器,却听到他们七嘴八舌地大骂:
“我(哗——)!”
“这个黄毛凭什么?”
“家人们我破防了,我也想要男神的项圈,为什么是他得到了?QAQ”
众所周知,谢叙白责任感十足。
但凡是和祂扯上点关系的,不管是好是坏,遇到危险,祂都不会冷眼旁观。
那不仅仅是一重约束,更是保命符,怎能不让人艳羡嫉妒。
“想不通啊,难道谢神喜欢壮一点的?”
“壮什么壮啊,手臂都比小腿粗了,只要健过身的人,都知道这种肌肉比例非常不健康,谁知道是不是用劣质增肌道具堆出来的。”
“而且听说他们那边的人不爱洗澡,毛多,体味很大啊。”
“脸也长得跟外网奶油小生似的。”那人非常嫌弃,哪儿哪儿都对布莱恩看不顺眼,“肯定用道具整容了!”
外洲粉丝:“……”
虽然但是。
布莱恩是公认的帅,欧美混血,国际雇佣兵出身,雄性荷尔蒙十足。
刚进游戏时就是这张脸,不存在整容的可能。
还有体味什么的,这骂得没道理吧?他们又不是不洗澡!
而且神级玩家经过好几次的淬体强化,基本不再需要分泌汗液排毒散热,哪里来的味道?
外洲粉丝为中洲区玩家不可理喻的诋毁火冒三丈,但仔细想来,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要是认认真真地去解释布莱恩的脸,是纯原生态的英俊,那就更古怪了。
现在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吗?
这是重点吗?
也是这时,终于有名中洲观众忍无可忍地站起来,竟是在维护布莱恩:“你们说够了没有?那个黄毛不可能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堪!”
外洲观众:虽然叫“黄毛”很不礼貌,但是说得好!布莱恩再怎么说都是被他们票选出来的美……
这名观众震声:“因为谢神的品味不可能那么差!!!黄毛就算现在没用以后也一定会有用的!”
谢叙白做的一切都有祂的深意,不接受反驳!
外洲观众:“……”
外洲观众:“???”
*
斗篷人料到谢叙白会现身,但没料到他会顺杆子往上爬,自称是玩家的指导NPC。
原本有ta派出瘦长鬼影对付玩家在前,谢叙白只要出来走一个过场,恰到好处地安抚几句,露露那堪称魅魔的笑脸,形成强烈对比,就能拉到不少玩家的好感度。
他偏不。
偏要参与其中,试图主导一切。
野心十足。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次的副本中,可没有那些把他当成眼珠子珍惜疼爱的亲友团。
一瞬间ta的表情啼笑皆非,看好戏般凝视谢叙白:“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瘦长鬼影虽然带来死亡,却也是玩家们的提示。
它才是黑塔第一层真正的引导NPC。
只要变成玩偶的玩家,堆满它手中的推车,完成收集任务的瘦长鬼影就会停止杀戮,带领玩家取得参赛资格,参加“黑王的游戏”。
被分配到每个副本中的玩家,开场的初始人数是一百五十人,而瘦长鬼影只需要收集六十个玩偶,少说有一半的人能够活下去。
而现在,没有瘦长鬼影带他们前往关卡要点,就算所有人都活着,又能怎么样?
游乐场被鲁莽的布莱恩给毁了,大半线索在雷暴中堙灭,他们连完整的规则都拼凑不出来。
副本里的玩家们也在小心翼翼地询问谢叙白:“谢神,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啊?”
谢叙白看了一眼天色,语气没有一点迟疑滞涩:“你们现在只是受邀而来的客人,还不能作为游戏者直接参加黑王的游戏,需要先取得参赛资格,再找到火车站进入游戏王国。”
斗篷人的笑容骤然僵在了嘴角。
谢叙白长天眼了?
这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第177章 谢大忽悠
此时此刻,心怀疑虑的人不在少数。
但玩家们不是质疑谢叙白话里的真实性。
先不说谢叙白刚刚才救了他们,就说前几次副本,哪一次谢叙白误导过人?多的是好心救他们于水火,帮他们通关试炼。
遇到这种好神还要质疑祂是不是有别的险恶用心,未免也太没良心了吧。
最关键的是,凭谢叙白的实力,想害人只需要一个念头,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
当即有玩家顺着“黑王的游戏”、“参赛资格”等关键信息陷入深思。
黑王是这次副本的boss吗?
拿不到游戏资格是不是必死无疑?
他们想要追问更多线索,俊美无俦的年轻神明却果断地摇了摇头:“这是你们自己的试炼,过于依赖外物投机取巧可不行。”
见玩家不解,谢叙白神色凝重地解释道:“必须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取线索,这是既定的。但我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定律——你们都还活着,这大大出乎了那些家伙的预料,也让ta们很不高兴。”
谢叙白说:“为了你们的安危,接下来我不会经常出现,也不会给出过多的提示。”
那双澄澈如浩瀚星河的眼眸抬起,依次扫过每一名玩家,像湛蓝辽阔的天空将他们温柔包容,忽而垂了垂眼睫,无奈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歉疚。
“身为你们的指导NPC,却不能给出更多的线索。”谢叙白轻声说道,“我很抱歉。”
什么情况,祂在愧疚?
还在分析信息的玩家们,心脏猛一下揪紧。
谢叙白的语气,就好像祂其实知道所有的内幕,也知道玩家将要面临什么危险。
却碍于某种规则或限制,不能将其直接尽数告知,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施加帮助。
明明是无限游戏想要杀死玩家,让玩家陷入困境,和祂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心地善良的祂还是会为此内疚自责。
立马有人心疼得不行:“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怪自己?”
“是啊,您根本不需要道歉!”
不等谢叙白回答,又有一人跨步上前:“恕我再多嘴问一句,指导NPC的身份……是不是您主动争取来的?”
这话他问得很没底,毕竟谢叙白一个正儿八经的神明,怎么会纡尊降贵来当一个小小的指导NPC?
但他仿佛被见到偶像的激动冲昏了头脑,那氤氲着自责的眼神更叫他心碎如焚,迫切地想为谢叙白正名。
“……对。”
谢叙白望着他固执期待的样子,顿了顿,不自然地挪开目光,耳根竟是红了一片:“但我有我的理由,并不全然是为了你们。”
在场玩家心神俱震。
果然是这样!
纵观以前的试炼副本,系统恨不得将所有线索掘地三尺藏进去,不都是他们靠反复死人试错方才硬生生堆出来一条生路?什么时候有过指导NPC?
所以这身份必定是谢叙白自己要来的。
至于谢叙白说不全是为了他们。
那不就代表有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他们吗!
再看谢叙白不好意思和他们对视的样子,居然脸红了!这是一边担心着他们,一边又害羞得不敢承认?
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的谢神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情绪起伏时,又听到谢叙白轻咳一声,再度弯眸柔和了语气,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要担心,虽然我的力量多少受到了限制,但如果ta们从中作祟,再派出刚才那样无法战胜的怪物,我一定会像现在一样出面制止。”
谢叙白的力量受限,是因为他作死地将精神体分裂成多份,均摊下来,每个分身能使用的力量自然会被削减。
但玩家们两段话连着听,很容易联系上下文把它们理解成因果关系。
在他们听来,就是谢叙白为了当这个NPC,才会力量受限。
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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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艰难,但我知道,能够走到这里的你们一定不会停下脚步,你们很好,很优秀。”谢叙白温柔动人的嗓音,好似江南阳春三月的暖风,一路拂进在场玩家的心里,“加油去吧,我与你们同在。”
说完这话,谢叙白的身体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线条,如他现身时一样圣洁光辉,悄然散去。
即使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但受到的鼓舞和感动却是深入肺腑。
就算是对谢叙白不太感冒的人,也难免不为此意外动容。
于是水墨空间里的斗篷人,眼睁睁看见那些被忽悠的玩家对谢叙白信以为真,又生成了二十多根信仰线,慢吞吞地连接到谢叙白的掌心。
斗篷人:“……”
虽然颜色浅淡,随时都会消失,但他们都相信了谢叙白是个妥妥的神明。
积累到一定数量,恐怕谢叙白不用升华神格,也能借助海量的信仰登梯成神。
斗篷人为他的不要脸感慨:“你可真卑鄙啊。”
听听谢叙白的那些话啊。
什么叫“你们都还活着让ta们很不高兴”?
玩家又不会在这一层全死光!
还有,“为了你们的安危我不能给出过多的提示”?
那是不能给吗?是根本给不出来才对吧!要保持神秘,怕露馅,才不敢和玩家随行!
可巧妙的点在于,就是较真起来,谢叙白的话也几乎没什么毛病。他故意说得半真半假,模棱两可,哪怕之后被揭穿,也很大的余地去自圆其说。
斗篷人幽幽地说:“真不知道那些推崇你的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
谢叙白早已恢复云淡风轻的表情,刚才展露在玩家面前的含蓄羞赧荡然无存。
其实从医院副本出来之后,他就很少笑了。
但这事只有谢叙白一个人知道,因为面对裴玉衡他们时,他都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也能看情况调整出无数个让大家都安心的笑。
唯独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没法对着自己弯起嘴角。
听到斗篷人的感慨,谢叙白微微扬眉,那股淡然的气质愈发幽深,乃至于有点冷:“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正直磊落的人。”
他早在孤儿院时就知道用甜言蜜语换来大人格外的关注,小学无师自通地学会琢磨人心,加以引导。
初中有人因他无父无母想要霸凌他,他没有揭发,反而激化矛盾以此捏住对方的把柄,威胁那人给他当了四年的保镖。
高中更是会用非常手段夺回被抢占的奖学金。
因为谢女士身体力行地在他的心中铭刻下诸多不能逾越的原则,所以谢叙白始终坚持底线,不会堕落变坏。
但他没那么好,至少没宴朔他们认为的那么好。
斗篷人眉梢一动,缓缓地扯出一个怪异兴奋的笑:“我猜你已经想起自己最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是不是?”
是最初的最初,一切循环重生都没有开启的最初。
也是没有谢语春恰逢其时地收养他、没有和宴朔相遇、没有认识平安他们,只作为一个幼年失孤的普通人努力活着的最初。
无依无靠的路途,雨打浮萍的人生,阴沉沉,灰蒙蒙,遍布泥泞。只有崎岖,没有安宁。
被ta这么一激,谢叙白没有反应,很平静。
人真的能将过去的伤痛完全抛之脑后吗?
斗篷人直勾勾盯着他专注琢磨棋盘世界的眼睛,半晌,兴奋消失,讥讽凉薄地抽了抽眉毛。
——或许现在的谢叙白真的不在意。
这个人漠视自己的一切,甚至是性命。
他会救所有人,唯独丢下自己。
谢叙白沉吟一会儿,目光从棋盘上抬起,忽然道:“你似乎很疑惑,我为什么能向玩家给出正确的指引。”
斗篷人的眼神比之前更危险了,像毒蛇看青蛙一样凝视着他,双手交握抵住下颚,不意外他这么说,只是轻飘飘地问:“交换条件是?”
ta还是很了解谢叙白,知道自己现在特别招人厌。
对方但凡愿意开口接ta的话,一定想要从ta的身上获取什么。
谢叙白对上ta的眼睛,平静的目光犹带三分威慑力:“条件是你也要如实告诉我,你是谁。”
斗篷人咧了咧嘴,脸上没有一丝异样,除了那疯魔般的笑容:“好啊——”
*
另一边的玩家拿着为数不多的提示,也很头秃:“到底要怎么获得游戏资格?”
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抬头一看,只有一片狼藉,满目废墟。钢筋铁管裸露在外,被烧焦的大地硝烟弥漫。
淦。
众人心里悲痛咆哮。
这还找个屁的线索啊!
被无数人投来责怪的目光,骄傲的脏辫少年很是不自在,恼怒地攥起拳头,电流凝聚:“看什么看?”
“阿萨!”为布莱恩医治的同伴满头大汗地叫住他,在队内语音焦急道,“布莱恩的情况很危险……你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什么?
阿萨一惊,连忙蹲下身查看布莱恩的情况,看到的一幕却让他骇然生畏。
只见布莱恩的胸口被掏出一个偌大的窟窿,血淋淋的皮肉被撕扯外翻,肋骨裸露,能清晰看见里面的心脏被刮破大半!
要不是布莱恩有契约神力护体,换成一般人被伤及心脏,现在早就死了!
可布莱恩的伤势怎么都愈合不了,无论是用技能还是道具。
同伴在队内频道中说:“他的伤口处有一团黑雾,这团黑雾让我们没法治愈他!”
阿萨想到黑雾应该是瘦长鬼影留下的诅咒,宛如被人从头泼下一盆冰水,寒意浸透全身:“那该怎么办,布莱恩这样下去会不会死?”
“不,暂时不会……”
同伴手指向布莱恩脖颈的项圈,阿萨看见项圈散出半透明的金光,似缥缈的绸带延伸到布莱恩破碎的心脏,和黑雾分庭抗礼。
同伴复杂地说:“现在来看,似乎是那名神秘人给出的项圈勉强让布莱恩的伤势没有继续恶化。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办法化解黑雾诅咒,不能再和他们起冲突。”
“特别是你,阿萨,为了布莱恩,你必须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阿萨抿紧嘴唇。就在这时,布莱恩似乎浑浑噩噩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同伴们紧张地问:“布莱恩,你怎么样?”
“没事。”布莱恩嗬嗬地喘上一口气,咬牙坐起身,青筋鼓起,扯来绷带,死死缠住被开洞的胸口,“死不了。”
撕心的疼痛折磨着神经,布莱恩手指疯狂痉挛,无意中触碰到项圈散开的金光,柔和的暖意似能镇痛,他的意识清明了一瞬。
联盟话事人的叮嘱在耳边回荡。
“布莱恩,我建议你进入游戏后让其他玩家签订死士契约。”
布莱恩记得自己当时很震惊:“为什么?”
外面是白天,但办公室很暗。话事人的表情半数隐于阴影,显得格外沉重:“你还没看清楚这个艹蛋的世界吗?每个人都变得很自私,他们随时可能为了活下去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同伴,特别是那些阴险狡诈的中洲人,他们经常见钱眼开,背信弃义。”
布莱恩嗤之以鼻,很是倨傲:“那我也不需要,如果有人敢做小动作,我会在之前干掉他们。”
话事人无奈地看着他:“不,你想得太简单了布莱恩。就算你有信心应对所有的突发情况,你的同伴可以吗?”
布莱恩陷入沉默:“那可以签其他契约……”
“不,我们证实了玩家不会意识到自己会被邪灵蛊惑。只有签订死士契约,才能保证身边的人永远不会背叛你,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常,你也能第一时间发现端倪,制止危险发生。”
“为你在意的人考虑一下吧布莱恩,你的父母和妹妹还在等你救命。”
布莱恩几乎被他说服了。
心想反正他不在意其他玩家的想法,也不可能和他们合作,签完契约把他们丢一边保证不会捣乱就行了,试炼结束后再把契约解除,什么影响都没有。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何其傲慢。
他栽了个大跟头,差点就死了。
布莱恩嗓音沙哑地说道:“进入试炼前,我去找过【占星师】。她说我这一次会很快遇到死劫,如果侥幸没死,就代表有人替我挡下一劫,最好听从那人的指引。”
同伴在队内频道惊讶激动地问:“是那位拿到命运之眼的【占星师】吗?!”
传说最早还有一批顶端玩家,他们是真正不靠契约神明,只靠自己踏入成神门槛的天才,只是不知道为何全部陨落,只留下碎枝末节的传闻供人高山仰止。
命运之眼出自当时的传奇玩家之一【预言家】,也是后来的【命运女神】。
她提前窥破自己的死亡,在此之前以惨烈到令人心惊动魄的方式献祭了自己,用器官锻造出四大命运神器。
分别是:【窥见未来之眼】,【包含所有可能性的浩瀚启示录】,【可以改写命运的白骨笔】
和最重要的【永不崩溃的对抗命运之心】。
布莱恩虚弱地点了点头:“既然她的预言应验了,那么接下来,所有的试炼副本很可能会融合在一起。”
玩家们使用道具,在高空勘测到游乐场的另一边还有小片完好之地,准备去那里碰碰运气。
忽然后面有人低声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找到一张游乐场海报,宣传语是‘让国王为你鼓掌’,下面写着几个具体的游乐项目地址,都是竞技解密的类型。”
听到有线索出现,玩家们大喜过望,转头看向出声的人。
是个青年,戴着黑框眼镜,约莫二十来岁,长相清秀,但算不上出众,胳膊上没二两肉,看穿着打扮像个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虽然年轻,但气度莫名沉稳淡定。
青年环顾一圈,大概是觉得巅峰第三分队的徐队长比较靠谱,将海报递了过去,手指点在上面的标语上,解释说:“我有个猜测,谢神给出提示时没有提到第二个王,所以这里的‘国王’很有可能指代的就是‘黑王’。”
“让国王为我们鼓掌的前提至少要是国王能先看见我们,也就是得到参加游戏的资格。如果这个王国的人足够尊敬或者说畏惧国王,就不会在写着他的名头的官方海报上说谎。”
青年的手指点点下面的指定项目:“它们一定是关键。”
“我猜,我们要去玩这些项目,获取高分或者达标、破纪录,以此证明自己有实力参加黑王的游戏。没有被雷电波及的东边就有一个躲避球的项目。”
青年的分析不说绝对正确,至少也是条理不紊,让人信服。
徐队长大概扫一眼,为了美观,游乐场海报一般比较简洁,信息量不多。
他短时间的推测和青年差不多,毕竟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是……
看着崭新干净的海报,再看看满目疮痍的焦土,徐队长忽然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青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你刚进游戏时在什么位置?”
第178章 宴初一
青年愣了愣。
徐队长紧盯他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慌乱或心虚的迹象。
但青年没有,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徐队长,进游戏后我就和其他人躲在你的后面……你忘了吗?”
背后是个视角盲区,但徐队长也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让队员疏散人群的时候,往后面瞄过几眼。大部分人将他们当成高玩,小鸡找母鸡似的缩在后面,确实聚集了很多人,少说二三十个。
徐队长不记得有这个年轻人。
他向队员使眼色:你们对他有印象吗?
队员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事发突然,开局就和瘦长鬼影来了个见面杀,哪里顾得上一个个去记人家长什么样。
徐队长回头,再次打量起青年。
实话说,长得不难看,却没什么标识性。穿着打扮朴素单调,平平无奇,混在人堆里真不一定找得出来。
徐队长晃了晃手里的海报:“这个东西你在哪儿发现的?”
青年顺势指向一个方向:“那头怪物复活后我觉得它有点可怕,下意识往那边跑,路上遇到一个玩偶在发传单,从它旁边看到了一沓宣传海报。趁着它不注意,我飞快捞了一张过来。”
“等等!”徐队长眯眼,“你不是说一直躲在我的身后吗?”
“没有,不是一直。”青年纠正道,“拿到海报后我觉得这是个重要线索,看见那些玩偶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觉得凭自己的力量没办法突围,所以又跑了回来。”
他坦白自己临阵逃脱又去而复返,神色也算坦然。
徐队长顿时疑心更重了。
如果这人一开始就躲在人群里,全程被其他人挡住脸,他确实不一定会记得。
但一个跑了又回来的人,周围的人会注意不到吗?
为了不扰乱人心,徐队长掩住眼底的怀疑,和颜悦色地在青年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小兄弟反应速度不错,这份线索对我们很有用,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力道有点大,青年呲牙咧嘴地吸了口气,配合地回答说:“宴初一。”
“多少岁了?”
“二十一。”
“那不是还没大学毕业?”
“不是,进游戏的时候已经毕业了,我比同龄人早一年入学。”
青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苦笑:“就是还没来得及找到工作。”
无限游戏降临时是夏季,也是大学毕业季。
“这样啊。”徐队长看向青年目光带上一分同情。
任由谁一毕业就被拉入无限游戏,寒窗苦读出来的学历全白费,估计都要崩溃。
他又问了青年几个问题,比如实力如何,主要能力是什么。
这不算打探隐私,一般的临时小队都会透露个大概,好分配合作。
青年没有隐瞒,一一吐露。
各项数值大概在B级,能力是【敏锐感知】、【线索勘察】和【中级治愈】。
若是早期,这些技能会很有用,但现在完全够不上挑战S级试炼的资格。
青年无奈地说他不是主动参加,是被全民战线模式选中的倒霉蛋。
有同伴想跟着他进来,被他拒绝了,大家弱得如出一辙,总不能让人陪着自己送死。
一番交谈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徐队长再度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担心自己一个人应付不了,那就跟我们一起行动吧,人多好有个照应。”
青年略显迟疑,但这话是他自己说的,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答应下来。
徐队长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转身招呼其他人集合。变成玩偶的玩家还没死,被同伴小心地收到空间背包里,没人认领就由巅峰小队暂留。
余下大概一百二十人,一同前往东边的游乐项目。
*
水墨空间的斗篷人毫不客气地嗤笑谢叙白的伪装:“措辞漏洞百出,演技蠢得可以。在一片废墟上拿出一张干干净净的海报,你不遭怀疑,谁遭怀疑?”
不仅谢叙白蠢得可以,ta也蠢得够呛。
ta疑惑谢叙白怎么会知道副本线索,却忘记谢叙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游乐场被毁对他根本没有一点影响。
斗篷人琢磨,这个危机意识强到随时会从梦中惊醒的家伙,估计在识念接入棋盘世界的那一小段时间,就有目的地把所有信息都搜刮了个遍。
没有所谓的海报,S级副本给出来的线索不会那么明显简单。
海报是谢叙白编造出来的,不过是一张纸和少许的精神暗示。
海报上的内容,是谢叙白看到了广告牌上“为国王而战”的宣传标语。通过附近玩偶的徘徊数量和诡异能量的走向筛除出死亡陷阱,找到了真正的游玩项目。
最后再将这些散碎的信息联系起来,总结出一条和实际情况相差无几的逻辑线。
谢叙白毕竟是上帝视角,能在短短两三分钟时间里,找到其他玩家至少耗时大半天才能收集到的线索,似乎也没什么稀奇的。
让斗篷人不解的是,谢叙白对待线索都能做到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为什么要伪装身份上这么马虎大意。
难道说。
斗篷人好以整暇地眯起眼睛:“你故意引起他们的怀疑?”
引起怀疑这事是好是坏,要看引起谁的怀疑。
就拿徐队长的性格来说,一时半会儿谢叙白别想再脱离他的视线范围。
说不好等下还会被赶鸭子上架,毕竟有经验的老玩家深谙一个道理:想要鉴别一个人是不是包藏祸心或身份有鬼,只需要看他在生死关头下意识的反应。
谢叙白没有接ta的话,只是语气不见起伏地反问:“那【幸存者】呢,这是你唯一的身份?”
斗篷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猜?”
谢叙白将原因和盘托出后,虽然斗篷人嘴角抽搐听得一脸便秘相,但最后也没赖账,干脆地道出【幸存者】这个名号。
两人以契约立誓,不存在说谎的可能。但【幸存者】的定义太笼统,游戏空间的三亿玩家都可以自称为幸存者,等于白说。
不是耍赖胜似耍赖。
好在谢叙白心态稳,对ta会耍花招也算早有预料。
正这样想着,突然听到斗篷人兴致勃勃地说:“谢叙白,那个游乐项目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如果你能从头到尾毫无波澜地玩下去,我可以再告诉给你一个身份。”
谢叙白眼睛都没眨一下,淡淡地说:“看来布莱恩是你特意安排的。”
不是每一名神级玩家都会像布莱恩一样暴躁倨傲。
所以斗篷人选中了布莱恩,预判到他会为了对付瘦长鬼影不遗余力地动用神力,乃至于摧毁大半的游戏场。
预判到谢叙白会将自己制造成棋子,遇到他会伪装玩家进队,最后不得不随人群前往唯一幸存的游乐项目。
——那个特意准备好的项目。
前者,谢叙白也能做到。
后者……必须是极其了解他。
仅仅知道他过去的程度,不够。
难道说斗篷人之前的震惊恼怒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斗篷人还是不说话,依旧用那双不掩杀意的眼眸,宛如画笔勾勒出来的微笑,静静地凝视他。
此前斗篷人给谢叙白的感受,像是披着一层轻浮疯癫的外壳,危险但不真实。
如今壳碎开一角,坐在里面的生物终于缓缓地转过头,露出狰狞的獠牙,和他对望。
面对斗篷人的挑衅,谢叙白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一点点地勾起唇角:“行——”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他向来都是平静的,一是性格温厚,不爱争抢。
二是这样可以将万千心事藏得滴水不漏,不让身边的人担心。
但斗篷人咄咄逼人、紧逼不放的态度,终是将谢叙白体内始终压抑着的某种特性刺激醒了。
谢叙白忽然前倾上半身,与斗篷人急速拉近距离。清亮眼波似水流转,蕴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疯狂。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逼得斗篷人不可避免地滞涩一瞬。
“既然你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这么卖力,那我赏你一个眼神又何妨?”
谢叙白和他视线齐平,却仿佛从高处无波无澜地俯视他,弯起眼眸,笑意如和风细雨:“希望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
硝烟还未全部散去,空气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焦臭味。
每当看见一个损毁的建筑物,玩家们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后瞄。
布莱恩小队缀在大部队的尾巴后面,大概和他们相隔二十多米。
玩家们颇有微词。
“他们怎么还跟着?”
“要不是那位神级玩家大发神威,这里也不至于毁成这样,一点线索都捞不到。”
“能叫他们走远点吗?那个男孩的眼神让我瘆得慌,随时都会跳起来杀人似的。”
有人压低声音劝阻道:“好了好了,别去看他们了,人是徐队长允许跟在后面的。再怎么说都是神级玩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惹毛了他们,大家都得遭殃。”
阿萨不是没看见玩家们埋怨嫌弃的目光,被看得多了,骄傲的少年顿时有点不能接受。
作为英雄小队的成员,到哪儿他们都是万众瞩目的对象,哪里受过这种气,忍不住恼恨地磨了磨牙,被同伴警告地瞪上好几眼。
不远处黑塔静静耸立,高大阴森,像沉默潜伏着的吃人怪物。
有人则看着好像没什么变化的黑塔,忽然感觉到一丝古怪:“我们明明走了那么久,怎么感觉离那座塔依旧很远?”
远大近小。他们已经跨越了大半个游戏场,可黑塔的图景还是小得没边。
不多时,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虽然没有被雷暴砸中,但冲击掀起的飓风将周围的树木吹得连根拔起东倒西歪,指示牌垃圾桶和草丛栅栏直接不翼而飞,原地留下光秃秃的凹痕。
在这样的前提下,游乐项目的帐篷还能笔直地立在原地,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写着“躲避球”规则的金属牌就立在帐篷前,玩的话不要求支付游戏币,但失败要付出身体的一部分作为惩罚。
底下一排猩红小字:惩罚后需要支付的身体部位,由店家凭心情亲自指定并收取。
杜绝了一部分玩家用头发指甲取巧逃生的可能。
众人面如土色,骂骂咧咧。
只说凭心情,没有具体指代,要是店家一上来就要他们的脑袋或心脏,那不就寄了吗?
总之九死一生没跑了,大家闷葫芦似的面面相觑,都不愿意上。
徐队长看完规则,作为主心骨站了出来,严肃地看着众人:“游戏资格这种一听就很私人的东西,一般都不可能共享,大概率所有人都要参加。”
“我和我的队友们可以先上,给你们一个参考,但接下来要是没人敢上,没人能管得了你们。”徐队长扫视那些虚心的目光,放柔语气,认真地劝告道,“包括那些很久没有参加游戏的人,我知道这次被选中对你们来说很突然,不能接受,但事实已经发生,害怕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一定要记住,一味逃避只是在推延自己的死期。”
忽然他的目光看向身边的谢叙白,即使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谢叙白也能感受到他的怀疑戒备。
果不其然,徐队长说道:“初一既然没人组队,干脆跟我一起上吧。”
第179章 躲避球(1)
徐队长充满探究的眼神几乎不加掩盖。
谢叙白像始料未及,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面露难色说:“徐队长,躲避球考验反应速度和体力,我数值一般,可能会拖你们的后腿……”
见谢叙白一副想跑的样子,徐队长当即一个箭步按住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没关系,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副本往后只会越来越危险,倒不如在前期多发育,增强自己的战力。看这项目根本没人玩的样子,我们应该是第一批参加的客人——没准首次闯关还会有特别的奖励道具呢!”
谢叙白“毫无反抗能力”地被他拽了过去。
“可是我……”谢叙白瞄着黑黝黝的游乐帐篷,眼底浮现出一抹清晰的惧色。
徐队长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他:“主要你也看见了,规则上写的每次参加人数不得低于二十人,我们小队人数不够,其他人又不敢上,难道就这么僵持着吗?你再看看后面,看看那些老人和小孩,难道要他们先上?”
是的,被强制参加副本这事,老人小孩也不能免俗。
虽然没老到要拄拐,小到穿尿布的地步,但看着老人的满头白发和枯瘦身板,小孩欲哭不哭的眼神和不到成年人腰杆的个头,还是会忍不住大骂系统丧尽天良。
徐队长是有感而发。
巅峰重组后,里面不再全是正式军,但保家卫国怜惜弱小的信念始终铭刻在他们的骨子里,也导致他们死生抹不去对抗无限游戏的决意。
不过如今秩序崩坏,这种道德观念也只有来约束自己了,强令别人遵守属实是强人所难。
却没想到青年听到这话,竟是停下挣扎,看看乌漆嘛黑的帐篷又看看身后孱弱的老人小孩,最后闭了闭眼,似乎破罐子破摔地鼓起勇气,努力压住声音里的一丝颤抖:“那我试试吧。”
一个被逼上阵,畏缩犹豫,但关键时候却能硬着头皮上的年轻人形象,登时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徐队长都没想过谢叙白会突然松口,为了验证对方是不是真的有鬼,他甚至做好对方奋力挣扎,然后自己半拖半拽强迫人参加的准备。
也是这个时候,徐队长碰巧触及到谢叙白的肩峰。
清瘦的年轻人身上确实没二两肉,徐队长也没想到自己一下能按到骨头,反过来膈了他的手。
他面对谢叙白惴惴却坚定的脸,只有警戒的内心,终于流露出一丝松动和迟疑。
谢叙白将这微小的情绪变化看在眼底。
徐队长想试探他,他何尝不是在试探对面的人品。
从魔术师口中得知巅峰的名头后,谢叙白直觉巅峰上层会有自己想知道的真相,一直计划找个联络人为他引荐。
魔术师不行,对方坚持自己和巅峰没什么交情,曾经一度因为观念相驳,差点结下死仇。
谢叙白的身份不行,巅峰全体对无限游戏敌意浓烈,他没法确保大众认知里身为游戏一部分(NPC)的自己能得到他们的另眼相待。
最关键的问题,试炼副本并不难,幸存下来的人类群体中亦不缺精英大佬。
为什么他们会一而再,再而三,反反复复循环重生,依旧落到个惨烈失败的结局?
谢叙白比旁人多一个优点,就是沉得住气,在得到答案之前,他宁愿稳一手,所以徐队长被他挑中。
要在开场得到徐队长的好感度,并不难,谢叙白完全可以将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得到巅峰第三分队成员完完全全的信赖和看重。
不温不火从头开始培养信赖,远不如生死关头破而后立,情绪于激烈到濒死的危机中碰撞,动摇,又在大量的多巴胺分泌中急剧转变,从怀疑到震惊再到交付真心——要来得深刻得多。
但斗篷人似乎预料到了他的想法。
这让谢叙白不得不警觉。
眼下进入该副本的都是巅峰第三分队的精英成员,既是精英,人数就不可能太多。
由徐队长牵头带领,总计12人,留2名后勤以防万一。
算上谢叙白,还缺9人。
人群又一次陷入沉默,正迟疑着,忽然后面传来一声厚重沙哑的英语:“我来。”
简单的单词拼凑,就是小学生都能听懂是要上的意思。
虎背熊腰的淡金发雇佣兵跻身靠近人群,胸口的绷带还在渗出鲜红的血丝,压迫感十足。
人群哗然散开。
先不说布莱恩靠不靠谱,至少这人压倒性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但见布莱恩的脸上毫无血色,鬓角冷汗直冒,又忍不住质疑他到底能不能行:“你行吗?要不然还是躺着吧?”
不是好心,是怕这家伙该出力的时候昏倒,又添乱子。
布莱恩瞥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然后,肩峰往下整条手臂化作残影。
人们甚至没看清楚他丢出石头的动作,只听到耳畔轰一声炸开音爆的震鸣,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在不远处响起,半边楼层大的铁制广告牌,被砸出偌大的窟窿。
大窟窿从远到近,映着人们嘴巴大张瞠目结舌的表情。
广告牌的金属杆不堪重负,吱呀一声,哐当倒下。
人群:“……”
布莱恩看向徐队长,没有一开始的倨傲,只是正常询问:“我们能参加吗?”
徐队长当然欣然鼓掌欢迎。
要不是看重他们的战斗力,他也不会允许这群人跟在队伍后面。
看到黄毛洋鬼子都敢拖着伤重的身体参加,人群多少被激起了血性。
不多时一个体格略显健壮的女生站了出来,举手说:“我B级,但进游戏前是校田径队的铅球运动员,点亮了【投掷命中概率增加】的相关天赋,或许能帮得上忙。”
又有一个男人站了出来,尖嘴猴腮,流里流气,嬉皮笑脸说:“我进游戏前是一小偷……诶诶诶!别这么看着我,已经从良了!没别的本事,就是反应快,保管躲避球砸不中我!”
“那……算上我!”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还有我!”
“是啊,又不会真死,加我一个!”
有时候,人们能不能凝聚在一起,就差一个率先打破沉默的人。
很快二十人凑齐,甚至还有多余的玩家被排到下一批。
*
看着热情空前高涨的玩家,水墨空间的斗篷人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啪。
*
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掀开帐篷的帘子,朝里面大吼一声:“有没有人?老板呢!生意上门了,快出来迎客!”
结果一扭头,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艾玛卧槽!”
只见门口前台正杵着一道人形轮廓,缩在前台和帐篷的夹角里,几乎和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
影子和最近的玩家不过一个桌子的距离,近到玩家能看清楚那双掠食者般冒着阴毒精光的眼睛,近到后者伸手就能掐断他的脖子。
刚才门口站了那么多人激烈讨论,却始终没听到帐篷里传出动静,他们还以为没人。
哪想到不仅有人,还悄无声息的,不知道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多久。
“啊啊啊——”
距离最近的玩家被吓软腿,用最快速度躲到旁边去了,第三分队的人则是听到动静焦急地往里探。
唰一下门帘敞开,黯淡阴沉的天光照射到影子上,它动了,站起来,众人才看清这家伙的真面目,忍不住又是一怵。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堪称狰狞的大面积烧伤,整张脸都被毁了,一只眼睛被烧瞎,只剩浑浊的白翳,看不清原本的长相。
身体各处红肿起泡,黄黄的脓水往外渗,两根长长的细管子探入鼻腔,一路蔓延到腰间的便携式呼吸机。
焦黑丑陋的瘢痕弯弯曲曲,老树根一样从脸蔓延到腰下,连大腿都没能幸免。
可见被火烧时的惨烈。
一般人看到伤得如此惨重的人,下意识会心生怜悯,但现场的玩家没法生出同情,只因这人当着他们的面,缓缓拿出藏在前台柜下的东西。
东西撞在台面上,发出咚一声轻响。
那是一把质地坚硬的大砍刀,也有个别称,叫杀猪刀。
刀锋在光线的映衬下反射出一阵森寒的白光,很锋利,近期至少打磨过一次。
刀面上沾着红褐色的痕迹,是被反复浸润后洗不干净的血迹。
玩家们这才发现,这人的膀子简直粗得不像话,掌心和虎口一层厚茧,指甲里满是黢黑的油垢。
就像天生就干宰杀的活。
一片死寂中,这人忽然一眨眼,笑开了花:“哎呀,欢迎各位,之前睡着了,都没顾得上出来迎客。你们这些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来往躲避球的?嚯,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逢荜生辉,逢荜生辉。”
有人没忍住纠正:“是蓬荜生辉。”
老板竟是个好脾气,浑不在意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都一样嘛,我是个大老粗,又不懂得这些。好了,规则你们都看完了吧?三局两胜,要参加的人顺着这条道往里走。”
他说话时,透明管子随着急促的呼吸喷出一股股白色气雾,被压抑的呼吸带着黏腻的鼻音,在静谧的帐篷内格外粗重,像牛喘。
众人看着都觉得难受,但老板还和和气气地笑着。
似是不经意的,老板朝谢叙白看了一眼,笑容浓烈了几分。
那一瞬间,谢叙白没来由的心跳一滞,听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传来了一声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
哇啊啊啊!
哇——
震耳欲聋。
谢叙白原以为如今的自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但不知道是不是分割精神体影响状态,他忽然被一股强烈的情感揪住心脏,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谢叙白猛然回神,转头发现是巅峰小队留备观望的后勤成员之一,他悄咪咪地将符纸塞到谢叙白的掌心。
那人压低声音说:“队长就是疑心病重了点,你别在意。我们用技能测到这帐篷里阴气有点重,恐怕有那种玩意出没,你拿着,或许能帮你挡灾。”
除了谢叙白,其他人也被分到驱邪符纸,商店两百积分一张,对财大气粗有底蕴的大公会来说不贵,但肯拿出来的人很少。
多了一层保障,紧张兮兮的众人顿时放松不少。
“你没什么战斗技能,升到B级不容易吧。”后勤成员深有同感地朝他挤挤眼,趁着大家没注意,谢叙白的手里又多了两张符纸。
这是格外的,后勤成员自掏腰包,其他人都是一张。
他说:“看你面善,注意安全,千万别死了。”
或许后勤人员是真的对他有好感,或许这也是笼络人心的伎俩。
但谢叙白因这个小插曲,彻底从那股激烈情感中挣脱出来。
谢叙白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手里的符纸,忽而冲他一笑:“好。”
青年轻声像是在承诺:“但只有我不死,不行,要让大家都活下来才行。”
后勤人员一愣,好一会儿才回神,望向谢叙白已经走远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嘀嘀咕咕:“也没长得多惊世骇俗,笑起来还怪好看的。”
至于谢叙白最后的那句话,则被他当成年轻人纯真无邪的幻想。
这可是S级副本,大家都活下来,怎么可能呢?
帐篷内外明显不是同一个空间,越走越深,远远超出帐篷的范围。
众人扯住前一人的衣角,忍着不安穿过狭窄漆黑的通道,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他们以为自己会来到大众印象里开阔的躲避球场所,像沙滩或足球场。
却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地下停车场?
led灯正常运转,明亮刺目的白色灯光呈排延伸至好似没有尽头的车库深处,铺上深色塑料地皮的地板亮得反光,能清晰照出人影轮廓。
两边停车位摆满车辆,大型车小型车都有,还有电动车。
玩家站在一个十字交叉口,左右看都是差不多的布局。
四四方方的回廊,白色立柱,白油漆画的停车位和道路箭头,没有内容的蓝色铁皮指示牌,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
周围很寂静空旷,说话甚至能听到回声。
但没有一个负责说明情况的NPC出现,连走在最前面的老板都隐身消失了,就有点不太对了。
不安感在众人心中蔓延。
有人发出灵魂质问:“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玩躲避球?老板!喂——好歹给个提示吧!”
“等一下,大家快看,这里有张新闻报纸!”
听到声音的人连忙围聚过去。
率先发现报纸的人试图将它拿起来,但报纸在地上粘得很死。
上面有一道清晰的车辙印,印子上泥污混着血污,还有新鲜的血肉和白花花的脂肪。
看起来就像有人拿着报纸路过,猝不及防被车撞上,身体一部分和报纸一块被疾驰而过的车轮胎碾成血肉模糊的薄饼,无法分离。
玩家忍着恶心,努力分辨报纸上的信息。
有人念出来:“X年X月X日凌晨两点半点左右,一男子在XX小区地下车库遭反复碾压,当场死亡。
肇事车辆车主系该小区业主,事发半小时前被撬锁。
犯案者穿深棕色大衣,戴口罩和棒球帽,并在确定遇难者死亡后将其拖入过道的杂物间,随后顺着居民楼一层住户违规打通的地下室通风管道逃逸……”
“这里面说的地下车库,该不会……就是我们在的这个车库吧?”
众人抬起头,相互对视一眼,都在各自的眼中看见一抹不祥的预感。
最关键的是,他们要怎么在这里玩躲避球?
球呢?对手呢?
谢叙白拧着眉头,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大脑急速运转。
地下车库。
毫无防备被撞死的人,逃逸的肇事者,车。
聚集在一起无头苍蝇似的他们,看不见的对手,球……
猛然间谢叙白福如心至,急吼一声:“躲开找掩体!那些车就是球!!”
下一秒,所有的无人车辆毫无征兆地启动,车前灯大亮!唰唰唰,将岑寂的车库映得亮如白昼!
第180章 躲避球(2)
【躲避球规则如下(简略版)】
(1)玩家每次参加人数不能少于二十人,上不封顶。
(2)老板发球。
(3)老板每局派出的球员数量不定,但【真正的球员】只有一个,【真正的球】也只有一个。
(4)只有接住【真正的球】,或用【真正的球】砸中对方球员,才能判定对方球员出局。
(5)比赛一经开始不允许暂停,不允许球员中途退场,除非决出当局胜负。
(6)玩家全体出局或阵亡,老板赢。
【真正的球员】出局或阵亡,老板输。
(7)三局两胜。
*
断电沉寂的广告牌滋啦一下发出狂蜂般的噪鸣,如重新接入信号的电视机。
在一阵闪烁的雪花影像后,消失的瘦长鬼影出现在大屏幕上。
留待帐篷外的玩家们惊恐回头。
瘦长鬼影换上播报员的蓝色西装,面具般的脸上咧出大大的笑。
它清了清嗓子,正常说话都带着尖笑的高昂,操着那口滑腻诡谲的腔调,如同一名真正的游乐场宣传员,热情爽朗地解说——
“大家好,接下来为各位观众和游客上演的是躲避球项目,由二十名外来参赛选手和店家精心选拔的球员进行参赛!”
“虽然是很多年以前的老游戏,但作为家喻户晓的经典竞技项目,王国居民们对这场比赛的关注度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听说就连黑王陛下也对这场赛事有所耳闻!对只在第一层的老板来说是何等的荣幸!”
瘦长鬼影:“哦?等一等,现场接进来了一名王国民众的热线电话,让我们听听他想说什么。”
“这位民众说,‘我一点都不嫉妒躲避球项目的老板能获得陛下的关注,我真是太为这个卑贱粗鲁且没有一点脑子的屠夫感到开心了,开心到恨不得将他的骨头内脏全部掏出来!’……果然很开心啊,身为解说员的我也有相同的想法呢!”
瘦长鬼影捂着脸笑得仿佛要掉下泪来,它身上那股癫狂的特质在提到黑王的名号时直线上升,叫观看的玩家寒毛直竖。
随后瘦长鬼影拍了拍脸,似乎平复了一下心情,笑盈盈地说。
“不管怎么说,随便把人的骨头内脏掏出来是不对的,小朋友们可千万不要学~”
“下面播放一段对躲避球项目老板的采访,让老板来为我们讲解一下他成功获得陛下关注的秘诀。”
屏幕唰一下变化,失真嘈杂的影像画面中出现躲避球老板的身影。
粗膀子,呼吸器,大块头,旁边摆着沾血的杀猪刀。
他的动作非常拘谨,粗糙的双手放在一起揉搓个不停,又或者说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好半会儿才说顺畅了话。
提到经营理念,似乎进入了他擅长的领域,瞬间店老板的表情变了,一张满是烧伤的脸因为小眼睛中压不住的兴奋而格外可怖。
店老板对着大屏幕露出和善的微笑。
“虽然只有被【真正的球】砸中才会判出局,但要是玩家被其他球砸出个好歹来,那肯定也不能继续参赛了,对不对?”
“你问为什么玩个躲避球还会受伤?”
店老板摆了摆双手:“不要大惊小怪嘛,这年头喝个水都会不小心被呛死,体育竞技有风险很正常啦,免责声明写在这里,我们绝不强人所难。”
“游戏途中若有非自然现象发生,不用惊慌,那是正常的,是为了让玩家身临其境而做出的小小改造。”
“小店低成本经营不容易,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还望玩家们多多包涵,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嗯?什么?”
“你说这个球不太对?”
店老板顿了顿,和善的笑容中缓缓流露出阴毒的气息,呼吸管道喷出抖动的白雾:“拜托,又是谁规定躲避球的球必须是个球呢?”
画面定格在他不怀好意的笑脸上,下一秒转向游乐场的宣传视频。
背景乐欢快温馨,玩偶们放飞热气球。
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天空,配合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孩童笑声,整个画面像童话故事里祥和美丽的梦幻王国。
【我们竭诚为每一位玩家送上最暖心的服务!我们将奉献自己的汗水、血肉、骨头、灵魂乃至于一切来打造出全球最有趣的游乐场!】
【祝您游戏愉快!为崇高的黑王欢呼!】
——
不少玩家想到了谢叙白这一层,但没他快,而车辆发动卡的就是这短短几秒的时间。
足足二十个人,被白色立柱分割出来的通道又算不上宽敞。
为了查看地上的报纸信息,他们聚集在一块,听到吼声反射性慌张四散,毫无意外嘭一声面对面相撞,脑子嗡嗡发麻,差点没站稳。
直接乱成一锅粥。
而汽车引擎的噪音已经在耳畔炸响,刺目的远光灯灼得人眼睛生疼!
危急之下,徐队长只来得及提起就近的两个人,跻身躲在立柱后面,同时心中闪过其他人茫然无措的脸。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追求等级和数值,又对进入超过自身等级的副本感到绝望。
数值不够,反应力低下,就算提前知道会很危险又能怎么样,该躲不开还是躲不开,这是事实。
布莱恩眸色一冷,下意识蓄起雷电想要将所有的车辆逼停。
紧接着如鹰敏锐的的视力,让他捕捉到车箱底下滴滴答答的黑水。
——是汽油!
要是让雷电点燃汽油,肯定会爆炸,在这种狭小的通道上,一半的人都会被炸飞!
布莱恩瞳孔骤缩,飞快收起雷电,余下的时间只够他顺带捞起一人,往上一跳,手指插入白色立柱的石体做支撑,如雁轻盈地悬在半空。
场地限制太多,堪称针对性的陷阱。
不管是布莱恩还是徐队长,都认定这次肯定要死几个人,就像所有玩家以往无数次经历的那样。
却没想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所有玩家忽然如热气球般唰一下直线升空,啪啪啪一阵响,劈头盖脸撞上天花板!
而在他们身体腾空的刹那,底下的两辆汽车轰然相撞了!橙红火星歘一下冒出,几乎瞬间点燃道路上洒满的汽油!
布莱恩预先知道这一个坑,没有犹豫,捏碎道具撑开屏障,倒扣罩住两辆车。
连续半天经过两次狂轰乱炸,巅峰小队成员更是一回生二回熟,本能般紧跟其后,加固屏障。
轰——
热浪扑面,爆炸声起,屏障被炙热的火舌撑到膨胀发光!
……
直至好半会儿,火焰才散去,周围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屏障防护很到位,没有人员伤亡。
底下浓烟滚滚。
原本两车相撞的地方,地板都被燎得焦黑。周围的车辆被波及,引起连锁爆炸,黑烟散去后,只剩几具静静燃烧的钢铁残骸。
玩家们于激烈的心跳中抬起头,正要为逃过一劫而高兴,看到自己浮在半空又是一惊:“什,什么情况?”
又有一个声音冒出来,人群中稍显突兀,夹着哭腔快受不了似的:“我快不行了,是不是可以……?”
包括徐队长在内的玩家,下意识朝声源处看了过去。
一个玩家颤颤巍巍抬起双手,一脸菜色,无形的技能波动从掌心蛛网般散开,很不稳,仿佛随时能被榨干。
众人恍惚想起这名玩家的主要能力就是【控制重力】,但因为只有B级操控不了很重的东西。
该玩家最开始毛遂自荐的时候,也只是弱弱宣称:“或许能把球的重量降低,让大家方便接到……”
没想到会在关键时候救了大家一命。
但下一秒,徐队长等人顺势看见【重力】玩家身后的青年,骤然回过味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恐怕另有其人!
刚好就听见青年用温柔的嗓音说出恐怖的话:“不可以,我们只要落下去,就会有无数辆车撞过来。”
仿佛应召着他的话,地上被火焰包裹的车唰一下消失了,空荡荡的车位上再次刷新出完好无损的车辆。
引擎嗡嗡发出轰鸣,为下一次撞人蓄势待发。
【重力】玩家见状真的要哭了,他能粗略操控的也不过小一吨重量的东西,这么多人加在一起好重啊!
谢叙白和他对视,眼眸若璀璨繁星,语重心长地鼓励:“你可以的,相信自己。”
【重力】玩家内心飙泪:我不可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谢叙白熠熠生辉的眼睛,他说不出拒绝丧气的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眼神好像真的能给人实质性的力量,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是怎么回事?
悄无声息为对方补足缺失的精神力,谢叙白朝愣神的徐队长招了招手。
徐队长想起最开始似乎也是青年第一个出声提醒,多少有所改观,心中的怀疑忽上忽下。
他把手里的两名玩家往上丢,让他们扒在支柱上,然后卡身位,蹬爬墙体,用最快速度靠近谢叙白:“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姿势让他像条壁虎趴在墙上,不是很好看,但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些车,徐队长是万万不敢踩的,鬼知道蹭到车皮算不算被球“击中”。
“嗯,有发现。”
意识到谢叙白要离开,短时间已将他当成主心骨的【重力】玩家一个激灵,泪眼婆娑,发直的眼睛里仿佛无声呐喊着:
别走,我需要你——
谢叙白再度抛去一个鼓励安抚的眼神,毫不犹豫地飘走了。
他屈指敲了敲陈旧泛黄的墙面,听着回声,对徐队长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我好像知道【真正的球员】在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