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5-90

作者:云城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6章 去看看傅家还有什么魑魅魍……


    裴玉衡下床到窗边接电话的时间,谢叙白终于回神,目光飞快逡巡四周。


    终于,他在床脚找到折叠整齐的长裤,将其一把拽了过来,在被子里快速穿好。


    以防小叙白再被拖拽在地的裤子绊倒,裴玉衡干脆让他把裤子脱下来。


    宽敞的白大褂足以遮盖崽崽的全身,就当穿的是一件睡袍。


    但谢叙白不知道这事。他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居然和裴玉衡躺在一张床上,对方还把他的裤子脱了下来。


    ——裴叔叔为什么会把他带回宿舍,因为好心?但是为什么要脱裤子,怕他睡得不舒服?


    不不不,这个理由太牵强,所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再给谢叙白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相信金丝眼镜说“一切如常”。


    裴玉衡打完电话后看了过来:“我有事回傅家一趟,你……”


    按照裴玉衡的性格,谢叙白以为他会说“你自便”。


    事实上裴玉衡也确实做出了这个口型,但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一下,平和地道:“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在这里再睡一会儿。”


    昨晚上谢叙白直接在冷硬的椅子上睡着,裴玉衡料想他为了寻找谢语春,应该累了一天。


    如果不是傅家让他马上回去,他今天能帮谢叙白一起找人。


    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多久才能回来,裴玉衡迎着谢叙白疑惑的目光,将自己的饭卡和钥匙交到他的手里,耐心叮嘱道:“饿了记得去吃饭,三食堂的比较新鲜,这个是备用钥匙。”


    未来的钱没法在过去用,会被抓。


    裴玉衡又拿出银行卡:“这里面有我的奖学金和项目报酬,我很久没查,大概有六十万,密码是……”


    谢叙白眉毛狂跳,连声打断道:“先等等,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做过什么?”


    因为他的逼迫和来历不明,裴玉衡对他一直抱着警惕和疏离,突然这么热络绝对有问题,更别说把全部身家交给自己,起码得是过命的交情。


    有什么不受他控制的变故发生了,他必须要弄清楚。


    最坏的情况是玩家用道具夺舍他的身体,做了什么事,改变了裴玉衡的态度。


    裴玉衡一听就知道谢叙白没有昨晚上的记忆,当场愣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叙白对裴玉衡有着无条件的信任和亲昵,爸爸两字叫得软绵绵,甜乎乎,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他。


    不管裴玉衡做什么,那双纯洁无瑕的黝黑大眼睛总会追随着他,仿佛裴玉衡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但谢叙白直勾勾的目光里,再也找不到半点依赖的影子,只有淡漠和急于求解的探究,和他的距离也拉得很远。


    极大落差带来的酸涩感,瞬间充满裴玉衡的胸腔。


    傅家只给他二十分钟的时间,他哑着声音长话短说:“昨天你睡着后变成了小孩的模样,应该是返老还童。没有成人的记忆和思维能力,所有言行举止都符合小孩的特征,不是伪装。”


    谢叙白什么都不肯要,裴玉衡面无表情地把东西强行塞进他的手里。


    不管谢叙白愿不愿意认他,他都是这孩子的父亲,理当他来弥补偿还谢叙白过往受到的苦楚和缺失的父爱。


    谢叙白还想继续问,但见裴玉衡风风火火地冲进卫生间,还是打住了话茬。


    等裴玉衡简单洗漱完出来,便看见一个陌生的人猝然出现在谢叙白的身边。


    这人是魔术师的队友,为了不在秘密行动的时候被NPC记住脸,从而增加角色OOC的风险,使用了伪装道具。


    谢叙白将他临时招呼过来,解释说:“让他送你回傅家,只要十分钟。”


    裴玉衡没有拒绝谢叙白的好意。从这里到傅家打车都需要四十分钟,电话里的女人只给二十分钟,就是明目张胆的刁难,或者说提前敲打。


    “你会不会跟过来?”裴玉衡问。


    谢叙白不留痕迹地扫过他紧绷的嘴角,为宽慰他,否认道:“不会,今天我还要继续找人。”


    裴玉衡听到这话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旁边的玩家道:“麻烦你了。”


    玩家连忙道:“没事没事,一点儿都不麻烦。”


    裴玉衡不知道玩家正盯着他的数值直咂舌。


    仅仅一个晚上,裴玉衡的各项数值直接翻倍,这就算不是诡王,也是得供起来打好交道的祖宗!


    等他们离开之后,魔术师从角落里现身。他大大咧咧正要坐在床上,被谢叙白头也不抬地叫住:“站着。”


    昨天晚上魔术师成功迎来自己的第二场生死危机。


    挨千刀的他扮演的角色全家居然都不是人!晚饭是生肉宴,手指胳膊大腿还有人脑袋。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眼珠子被挖出来拌凉菜,留下两个不断淌着血泪的黑窟窿,死死地凝视着他。


    他被盯得头皮发麻,结果旁边他姐囔着不新鲜,把佣人拽过去直接开啃,霎那间整个大厅都是那人凄厉的惨叫声。他母亲说着说着话,脸忽然裂成血肉模糊的八瓣,血红滑腻的长舌头飞射出去,瞬间贯穿三颗人脑袋,卷起来,囫囵吞枣地吃了个痛快。


    因为他彻夜未回还不知道被哪个杂碎告密要对裴玉衡出手,徐家家主,也就是这个身份的爹,勒令保镖直接对他动用家法。


    那可是带着倒刺、盆口粗细、钢铁打造的狼牙棒啊!一棒子下去他的脑花儿能洒满屋。


    关键他这角色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对他爹打自心底感到畏惧——设定勒令他不敢躲也不能躲。


    虽然魔术师最后都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但他还是自认为受伤不轻,心伤。


    结果来到谢叙白这里,对方只担心他身上的血和泥会蹭脏裴玉衡的床,半点嘘寒问暖都没有,还明目张胆地薅走他一个队友。


    对上魔术师含着哀怨控诉的小眼神,谢叙白抽了抽嘴角,问道:“昨天晚上你的傀儡有没有看见我的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


    魔术师抱着胳膊哼一声:“你猜?”


    谢叙白了然道:“你看不见。”


    魔术师撇了撇嘴,觉得这人好没意思,每次都能精准看穿他的心思。


    他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要不是谢叙白表现得淡泊寡欲,和他是合作关系而非敌人,还真叫人不寒而栗。


    魔术师懒懒散散地道:“我都想问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看你和裴玉衡只能看见一团黑色的马赛克。”


    而且还是大范围马赛克,长宽高各三米,把人罩得密不透风,他想从色块移动的间距判断发生了什么都不行。


    让魔术师更感惊奇的是,谢叙白居然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完成了系统的第一个设定任务。


    毕竟是S级副本的任务,奖励非常丰厚,魔术师连带着他的队友都有份,一瞬间对谢叙白的信任度大大提升。


    听他这么一说,谢叙白对金丝眼镜的威力大概有了数:“接下来我准备去傅家,这次副本显然会以裴玉衡为中心,建议你安排个傀儡和我一起去。”


    完善裴玉衡的设定二,不是魔术师的角色任务,但他猜测将有其他玩家接到这个任务,可以去一探虚实,便没有拒绝。


    魔术师不免有些奇怪:“既然裴玉衡已经发现傅倧变成了怪物,傅家大可能是个龙潭虎穴,他不跑不躲也就算了,还乖乖回去干什么?”


    如果魔术师昨天晚上有得选,打死他都不会回去。本来他真实胆量就小,副本机制为了恶心人,还弄得血呼刺啦的。


    谢叙白举起手里的银行卡:“因为这个。”


    “裴玉衡的奖学金和项目酬劳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他的经济能力完全可以支持他脱离傅家独自生活,可每次傅家命令他做什么事,他都会忍耐照做。这只说明一点,傅家手里捏着让他割舍不下的东西。”


    “割舍不下的东西?不能是把柄吗。”


    “不会。”谢叙白笃定道,“如果裴玉衡曾经犯过什么错,他自己都会上报检举,轮不到傅家拿他的错处胁迫他。”


    魔术师摸着下巴狐疑古怪地看着他:“你真的和裴玉衡没点关系,就这么信任他的为人?他对你也好得不像话,居然会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你,这是准备包养……嗷!”


    谢叙白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看着抖着腿儿嚎啕痛叫的魔术师,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眼镜:“这说明我和他一见如故,亲如父子。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爸爸,我也可保你这次副本顺利通关。”


    魔术师被成功带歪:“裴余你过分了!要叫也是你叫我——别别别别冷静别踩了,嘶!下脚真狠。”


    谢叙白收回脚。


    裴玉衡说他昨天晚上变成了幼年的模样,那就解释得通了,毕竟他小时候真的很期待裴玉衡能当他的爸爸,见面叫人也不会扭捏。


    加上他用了“裴余”这个化名,估计让裴玉衡误以为自己是他的儿子。


    或许是自力更生太长时间,现在以理智自持的谢叙白,无法理解小时候那种好像期待了几辈子的渴望。


    不是说他不希望得到裴玉衡的亲近。


    那可是他幼时除妈妈以外最信任喜欢的裴叔叔。看到作为裴玉衡全部家当的银行卡被塞进手里,又被人叮嘱要好好吃饭,心里也不免触动。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希望必须排在裴玉衡的安危之后。


    如果“儿子”的身份能更好地帮裴玉衡完善设定,躲开原定的悲惨命运,谢叙白不介意继续装下去,哪怕过后会被裴玉衡厌恶或责骂。


    “走吧。”谢叙白翻看着裴玉衡给的钥匙和银行卡,将它们妥善收回口袋,淡声道,“去看看傅家还有什么魑魅魍魉。”


    魔术师听他的语气,冷厉得像是要去扫荡全场,在心里暗自打了个激灵,跟了上去。


    第87章 痛苦


    十分钟后,裴玉衡来到傅家。


    气派的欧式别墅大门口伫立着两排五大三粗的保镖。他们明显认识裴玉衡,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带他过来的玩家喊了好几声,却没有一个保镖过来给他们开门。


    裴玉衡顺着花园铁栅栏门的缝隙往上看,不出意料看见依靠在别墅二楼窗口边上的一位身姿妙曼的女人。


    她手中端着红茶,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视线轻蔑地从裴玉衡的面上扫过,很快收回,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


    这个女人,就是电话里勒令裴玉衡二十分钟回来的傅家主母。


    见傅夫人对自己视若无睹,裴玉衡顿时明白,这又是新一轮的下马威。


    他对旁边的玩家A道:“麻烦你送我过来。你先走吧,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能帮我给裴余报个平安,我今天要参加家宴,可能会很晚才回去,让他不用担心。”


    玩家A看着傅家上下这以势压人的阵仗,怎么看都不觉得裴玉衡是能平安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传到他的脑海。


    【能听到吗?】


    玩家A一惊。但他之前被谢叙白用精神力招呼过,很快冷静下来,在心里回复:【能能能,大佬您有啥事要吩咐?】


    谢叙白:【傅家是不是拦着裴玉衡,不让他进门?】


    玩家A左顾右盼没有看见谢叙白的人,心想对方难道早已猜出裴玉衡将要面临的处境?这可真神了。


    他继续回答:【对,楼上有个装模作样的女人在喝茶,就是不放人。还有几分钟超时限,裴玉衡估计会被借题发挥,我们该怎么办?】


    谢叙白:【那你就直接带裴玉衡去见她。】


    傅夫人抿着茶水,确实没想到裴玉衡居然能在规定时限内回来。


    但那又怎么样?只要她不让门卫放人,裴玉衡就得听话地在门口站着。


    想到今早听下面的人汇报说裴玉衡最近的心野了,不仅借故推辞好几天,没有去傅氏集团的生物实验室报道,昨天还当众给傅倧甩脸子,傅夫人就一阵冷笑。


    她看了下头顶的太阳,可惜现在还早,阳光不烈,准备多晾裴玉衡五个小时,等中午再说。


    傅夫人转身,懒洋洋地让佣人安排晨浴。


    结果佣人一推开门,她抬头,径直看见裴玉衡杵在房门背后的脸。


    佣人受惊大喊:“裴少爷?”


    傅夫人盯着裴玉衡,一张气定神闲的脸直接裂开。


    她怀疑自己眼花,扭头来到窗边,见铁栅栏门口空无一人,不敢置信地冲着裴玉衡喝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门卫呢?保镖呢?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吗?!而且她才挪开目光不到一分钟,裴玉衡就从门口闪现到屋内,开什么玩笑!


    裴玉衡也没料到谢叙白的朋友这样神通广大,带着他两秒翻墙,十秒隐身潜入,谁都没有发现。


    看着傅夫人略显扭曲的脸,他忽然想起谢叙白那晚也是猝不及防拍门而入,包厢们纨绔子弟们的脸色和她一样青白交错,有点想笑。


    裴玉衡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傅夫人定了定神,眼神阴郁地凝视着裴玉衡:“你是觉得自己拿到进科技园的入选名额,翅膀变硬可以摆脱傅家了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是,伯母想多了。”裴玉衡冷淡的神色丝毫不变,“我那边还有事要忙,如果伯母没什么要紧事吩咐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他说完,没有丝毫留念,转身就走。


    就如傅夫人所说,傅家在生物医药领域的地位首屈一指,垄断这个行业近百分之八十的资源物力及人脉。


    裴玉衡是傅家的资助生,学习方向早在他被收养的时候被定死,且好死不死,他的天赋只点在生物医药专业。


    临时更改学习其他专业,他拿不出成就,不会有人冒着得罪傅家的风险帮助他。


    选擅长的医药专业,则长期有傅氏集团这个龙头压在头顶,难以翻身。


    何况在外人看来,有傅家扶养资助,才有裴玉衡今天的成就。擅自脱离是忘恩负义,会被看中声誉名望的组织所厌弃。


    幸好看中裴玉衡的那位大佬不介意这一点,只等他完成课题入选顶刊,就能拿到入园资格。傅家就算手再长,也伸不进政方名下的省科技园。


    但这只是傅家能拿捏裴玉衡的其中一点。


    看着裴玉衡头也不回的背影,傅夫人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一个无所谓的反应:“等等!你不要你爸妈的遗物了?”


    裴玉衡脚步一顿。


    他爸妈同为生物医药领域的专家,也是傅氏生物药研科技的员工。


    在裴玉衡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爸妈将傅家奉为天听,感激涕零,明明接手开发过那么多项目,给傅家带来数不尽的利益财富,到最后却都标注着傅家嫡系的名字,而他们依然是不为人道的无名小卒。


    直至长大后,裴玉衡的成果屡次被傅倧抢走,才明白爸妈暗地里的辛酸苦楚。


    爸妈到死没能成名的遗憾,是裴玉衡的心病。然而凭傅家的力量,他短时间内没法替爸妈正名,拿回属于他们的成就。


    唯独他爸妈临死前进行的那一项研究,因为只完成了一半,还没有遭到傅家的荼毒。


    按照这项研究最后的发展趋向,如果能拿出成果,将在业内大放异彩,获得极高的声誉和成就。


    所有资料都在傅家手里,裴玉衡想拿回来,完成它,让世人听到爸妈的名字,告慰父母在天之灵,便不得不听令于傅家。


    但是——


    裴玉衡冷冷地反驳道:“我想要,难道你们就会给我吗?”


    他的天赋高得不可思议,十五岁进傅氏实验室当助手,十七岁就能独立完成项目课题。


    傅氏狼心狗肺,用打压他爸妈的方法打压他,直到他考上硕士,有了能为他说话的导师,才能终于能对外出成果。


    也就是说,他为傅氏至少打了五年的白工,五年时间,他连爸妈遗物的影子都没看见。


    那是裴玉衡的执念,他必不可能放弃,唯一的变量是谢叙白出现了。


    那一晚,看着小叙白圆滚滚的泪水滴在枕头上,浸湿一片,裴玉衡在莫大的心疼和负疚中忽然醒悟过来,逝者固然重要,但他不能为了过去的人,再埋葬后代的未来。


    裴玉衡此次前来,是想看看傅夫人的态度,见人依然高高在上,知道再隐忍下去,同样的威胁只会一而再再而三,果断选择放下。


    只要他进了科技园,有了力量和在这个行业内的话语权,将来总能找到机会再与傅家对峙,拿回爸妈的东西。


    见裴玉衡态度果决,傅夫人岂能不知道往日屡试不爽的威胁失了效。


    眼睁睁看着裴玉衡离开,她有种事情超出掌握的不详预感,厉声喊道:“你给我站住!”


    裴玉衡脚步顿了顿,继续往楼下走。


    傅夫人花容失色,正想叫人追上去拦住他,却听见一道大声呵斥。


    “你的伯母叫你站住,你是没长耳朵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玉衡脚步一僵,转过头,果然看见了养父养母的脸。


    裴玉衡不是傅家主的养子,因为傅家觉得他不够格,却又眼红他的资质,想着用亲缘关系和养育恩情捆绑他卖命,便让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傅家二爷将他收养。


    在家,裴玉衡名义上是养子,实际上任何一个佣人都能欺辱他。傅家二爷不为他做主,不给他改姓。他叫养父只能喊老爷,叫养母则喊夫人。


    他的养母此时正用森冷阴毒的眼神凝视着他:“裴玉衡,我小时候教你的规矩,你是不是全忘了?”


    裴玉衡看见管家拿来了特制长鞭,鞭子上有细小的倒刺,仅用三鞭,就能让人皮开肉绽。


    傅家是医药专业的龙头,同时开办几家私人医疗机构。


    换句话说,他们可以瞒着外界,给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孩吊命。


    裴玉衡狠狠掐了一把反射性僵硬的大腿!


    忍着铺天盖地的恐惧,他将目光从长鞭上挪开,没有多话,快步往外走。


    来的时候他有所准备,如果二十四小时候后他失联没回消息,就让导师帮忙联系科技园的那位靠山,以他迄今为止所有未发表的研究成果为酬劳,请人出面救他一次。


    玩家A一直藏在隐匿处观察情况,见状直接使用隐身道具窜过来,按住裴玉衡不断颤抖的手。


    他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道:‘别怕,裴余说你要是想走,我就直接带你走,他们拦不住我们。’


    裴玉衡轻轻一震。


    他很感动裴余的良苦用心,又觉得自己这个当爸爸的实在没用,害儿子担心不说,还要想方设法解救他。


    ——我得变强。


    裴玉衡在此刻忽然下定决定,从未有过的迫切和坚定。


    眼见裴玉衡快要从眼前消失,又有一道男声从楼上不紧不慢地响起。


    比起其他人,这道声音显得更威严雄厚,带着居高临下的凌厉,不容忤逆。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父母还活着,你也要不管不顾走出这扇大门吗?”


    裴玉衡心跳狠狠漏了一拍,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从楼上踱步而下的中年男人,以及跟随在侧的傅倧。


    “老公!”“大哥!”


    傅夫人等人走过去,气急败坏地指责裴玉衡的大不敬:“这混账东西真的胆儿肥了,你看他刚才不可一世的样子!”


    裴玉衡急切追问:“你说我爸妈还活着,是不是真的?”


    傅家主看他一眼,视线转向管家。管家会意,拿出手机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中是一个洁白的病房,有一对中年夫妇穿着束缚衣在床上不断挣扎,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面容狰狞,吼叫声撕心裂肺,隔着观察玻璃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裴玉衡呼吸都停止了,画面里的中年夫妇就是他爸妈!


    听着他们的疯叫声,裴玉衡脑子里仿佛有根名为理智的弦倏然崩断,也跟着疯了一样上去抢管家的手机。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们这些渣滓垃圾!!”


    几名保镖上前,扣着裴玉衡的胳膊和大腿,逼迫他下跪。裴玉衡脸憋得通红,颤抖着双腿死也不跪,目眦欲裂地瞪着傅家主,想杀死他的心都有了。


    在这危机时刻,玩家A也顾不上隐藏自己,干脆现身,把几名保镖踹飞,拉着裴玉衡想跑。


    傅家主不咸不淡地说:“你要是敢跑,今天就是他们的死期。”


    “……”裴玉衡红着眼,扯开玩家A的手,哑声对人说,“你走吧,快跑。”


    玩家A知道这名NPC算是彻底被套住了,见越来越多的保镖涌到门口,只能先咬牙撤退。


    看着玩家A转瞬消失的身影,傅倧嗤笑道:“看来你找来的帮手也不怎么样。”


    裴玉衡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他,凶神恶煞的保镖将他死死围住,他已无路可逃。


    也是这时,傅家主再度用森冷锐利的眼神扫向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养不熟的白眼狼,给我跪下!”


    第88章 以毒攻毒


    “你们都在干什么?还不快点一起上把他摁住!……那么多人连两个人都打不过,请你们一群人不如请街头讨饭的卖唱!……跑了啊,闯入者当着你们的面跑了,还不快追!”


    管家拿着手机,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但实际上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气急败坏。


    目视玩家A顺利逃跑,管家状似不经意地扭过头,和傅二夫人交换眼神。


    毫无疑问,他们是玩家。


    就在裴玉衡还没过来的前几十分钟,两人统一接收到系统发出的一段影像。


    ——名为裴玉衡的年轻人,超过傅夫人给出的时限快二十分钟才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他眼下一圈青黑,下巴冒出胡茬,衣服上都是褶皱,脸色很不好看,似乎彻夜未眠,又为了赶时间顾不上打理自己。


    事先接到傅夫人命令的管家,直接将裴玉衡关在门口,并痛斥对方衣衫不整,全无面见傅家主母的仪态和尊重。


    就连老天爷,也好像故意要磋磨这个天资卓越的年轻人,对他施加浓郁的恶意。


    往日天气都很凉爽,唯独今天太阳高照,烈得让人汗水直流、头晕眼花。裴玉衡本来身体就发虚,就这样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门口暴晒好几个小时,进门的时候脸色苍白,一个趔趄,差点虚脱摔倒在地上。


    他这样无力,自然摆脱不了虎背熊腰的保镖,被人拽起来,直接架到傅家主母的面前。


    傅夫人优雅闲适地坐在椅子上吃早点,管家代替她,指着裴玉衡的鼻子当众诘问。


    问裴玉衡多久没去傅氏集团的实验室,又有多久没有带来有效产出,为什么要接受徐杨那些纨绔子弟的邀请,是不是别有二心想要背叛家族。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徐杨那些人对裴玉衡不怀好意,更别提傅家早前就得到了消息,也安排人跟踪过裴玉衡,自然知道对方在酒吧中遭受的欺辱。


    但他们不仅没有为被戕害的养子做主,反而脱下他的外套,露出还没彻底退散的红指印,辱骂他道德败坏,不知廉耻。


    裴玉衡的崩溃,一在他被关在大门口,几次想走的时候,管家将他父母的遗物拿出来,叫他呼吸一滞只能在门外眼睁睁地看着,想要拿回的东西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


    二是光天化日之下,被当着傅家佣人的面,扒开衣服。含着讥笑轻蔑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投来,剖掉他最后一丝尊严,膝盖和脊背一点点地被压折,整张脸失去血色。


    第三,则是用特制的长鞭规范言行。


    若有一个地方答错,或是不合傅夫人的心意,长鞭就会撕咬上裴玉衡的身体。


    嗖啪!“夫人让你跪下,为什么不跪?!”


    嗖啪!“抬起头看着夫人回话!”


    嗖啪!“你应该怎么称呼夫人的名讳?都忘记了吗!?”


    ……


    一鞭又一鞭,皮开肉绽,鲜血洒满大厅。


    裴玉衡咬着牙关,不肯如他们的愿低头认错,直至痛晕过去,被秘密带到城南一处地下实验室,用偏僻破旧早已废弃的卫生所外观做掩饰。


    那里有人二十四小时看押监管,用特殊工具规范他的言行,苛刻到哪怕吃饭的时候发出一丁点声响,也会遭到一番毒辣的拳打脚踢。


    手机被收缴,没有能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即使裴玉衡的导师看到消息后想要救人,也搜寻不到他的下落。


    在昏暗无光的地下实验室,除去作案之人,没人知道裴玉衡具体遭受了什么,只知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浑身带着电击伤、软组织挫伤等瘢痕,扣子必须系到最上面一颗,所有东西必须摆放整齐,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他看向其他人的眼神总是涣散无神,时不时会发呆愣神,因一点小动静被吓得心悸气喘,浑身颤抖,一身傲骨几乎被折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角色任务:为人物裴玉衡塑造设定“重度强迫症”】


    管家回神,暗暗叹气。


    这名NPC的经历还挺叫人同情的,但同情是一码事,他必须完成自己的角色任务。


    S级诡王副本,再也没有傻子会因为试炼名字叫《请遵循设定》而故意违反设定。


    但照样有人开局就死了,问就是传输记忆不全面,导致不熟悉扮演角色的设定。


    比如有个扮演保镖的玩家,没能像原身一样按时给花浇水,路过花园的时候被花一口吞吃,渣都不剩。


    还有个佣人玩家,被人恶意挑刺的时候吓得唯唯诺诺,没演出原身刚烈的性格,活生生被剁成肉馅儿。


    副本机制用诸多案例告诉所有玩家:不要违反角色设定,否则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所以管家不仅不能搭把手,还必须助纣为虐,趁着裴玉衡艰难抵抗,狠踹一脚他不肯弯折的膝盖,逼迫他匍匐跪地。


    但也在管家准备上前的时候,口袋里的小乌鸦突然用力地啄了他一下,痛得他差点叫出声。


    他匆忙低头看过去,见小乌鸦叼着他死死不放,凶戾得几乎要揪下一块肉,刹那间心头大骇。


    这乌鸦是个危险预警道具,名称【腐食乌鸦】,能感应到主人身上散发的死气。一个人越接近死亡,它就咬得越狠。


    管家慌张地寻找四周可能出现的危机,几乎第一时间,他看见因竭力挣扎而显得面色狰狞的裴玉衡。


    不知道那瘦弱的身板到底从哪儿来的力气,七八名保镖压上去,都没能叫他跪地。


    若是管家多细看一眼,会发现有几道不显眼的淡金色光芒撑在裴玉衡的皮肤表面,为他抵抗保镖的钳制,也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眼下裴玉衡激动无比,额角青筋暴跳,双眼红得滴血。


    不知道是不是管家的错觉,他发现裴玉衡的肤色越来越接近……灰青?越靠近裴玉衡,口袋里的乌鸦就咬得越狠,难道说这名NPC会在这里变成怪物,最后杀了他?!


    对裴玉衡动手,死。


    不对裴玉衡动手,违反角色设定,也是死。


    猝然看明白这一点的管家,遍体生寒,犹如掉入冰窟。


    旁边站着的傅二夫人(玩家),脸色逐渐跟他一样惨白,料想也用道具发现了自己进退两难的绝境。


    救命救命!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们应该怎么——


    嘭!


    别墅外忽然传出一声轰然巨响,管家等人惊诧看去,却见两扇雕花钢铁大门被大力抽飞,半空中螺旋桨似的疯狂旋转,啪的两声,重重砸在别墅的门廊上!


    所有保镖被吓了一大跳,不等他们作出反应,几道金色精神力唰一下冲进屋内,拎着他们的人,直接甩飞出去。


    “啊啊啊啊啊!”惨叫连连。


    站在裴玉衡身边的管家,自然也没能幸免,从天上掉到结实的地面,摔了个七荤八素,两眼昏花,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看着周围被摔晕的保镖佣人,管家震惊之余不免大喜,他不用对裴玉衡动手,也没有违反设定!他活下来了!


    管家当即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快跑回到别墅大厅,想看看是哪尊大佛救的场。


    他一眼望见众人焦点中心的谢叙白。


    青年带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体态颀长削瘦,长相俊秀出众,眉眼间自然酝酿着一股江南风水画的韵味。


    却因为气质淡泊,眼神冰冷,呈现出巍峨高山的赫然威势。


    在场所有人仿佛一时间被镇住了,青年踱步走进屋,他们便不自觉地往后退。


    保镖佣人被金色精神力一键清空,在场只有惊骇无措的傅家人、没能回神的裴玉衡,以及不紧不慢在沙发上落座的谢叙白。


    玩家A去而复返,和伪装面容的魔术师站在一起,缩在门口狐假虎威:“裴余大佬!就是这群傻叉NPC欺负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瞧他呐喊助威的卖力劲儿,魔术师忽然有股铁杆粉丝快要被抢走的危机感。


    但眼下这个情况,他确实不好出面。傅家人都认识他的扮演角色徐杨,万一伪装道具受到什么buff干扰失效,那他只有死的份。


    由此,魔术师愈发觉得谢叙白神秘至极。


    对方好像完全不担心暴露玩家身份,也不需要遵守扮演角色的日常生活轨迹。难不成和他一样,用了替身傀儡?


    裴玉衡的膝盖到底没有弯下去。失去保镖钳制后他顺利撑起身,焦急万分地说:“你怎么来了?这里不该是——”


    谢叙白轻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事,我也会消失?”


    裴玉衡一瞬间想通关键,像被雷当头劈中,怔忪在原地。


    是啊!如果作为父亲的他死了,那么裴余根本不会出生!


    金光勾着一瞬间魂不守舍的裴玉衡,让他坐在谢叙白的身边。又将从管家那抢来的手机,放在他的手上。


    谢叙白口吻平静,嗓音温和,仿佛能安抚一切的躁郁和不安:“你再仔细看一看,视频里的人和你印象中有什么差别?”


    裴玉衡回神,手机没有锁屏,打开就能看。他死死盯着画面中挣扎的人,忽然瞳孔扩张,呼吸急促起来。


    一样的长相,从发色到五官,几乎没有差别。


    但就是没有差别才奇怪!要知道他最后一次见父母在十年前,而视频中的人和十年前的裴家夫妻相差无几,证明这段视频少数拍自七、八年前!


    是啊,如果能用父母威胁自己,这些人怎么会舍近求远用什么遗物?


    好不容易得到的希望再一次崩塌,裴玉衡的心情连续大起大落,一时间胸口起伏不定,双眼润湿通红。


    说到底,他不过才二十一岁,一般人这个时间还没大学毕业。


    如果谢叙白还小,他会毫不犹豫地抱上去,说爸爸不伤心。


    但他现在长大了,不是裴玉衡的亲儿子,还没有被成功收养,就算后续袒明身份,也至多叫一声裴叔叔。


    谢叙白垂了垂眼睫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些人的眼神好可怕,吓到我了。”谢叙白面无表情地指向心有余悸的傅家人,对裴玉衡说道,“你确定不安慰一下我吗?”


    听见谢叙白说怕,失魂落魄的裴玉衡几乎一瞬抬眸,眼中再次恢复神采,想也没想地拍拍谢叙白的肩膀:“乖,不怕。”


    傅家主瞪圆眼睛,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终于气到脸颊涨红。


    傅家地盘上方霎时间阴云密布,整个大厅的灯光呼一下全部熄灭,傅家主的体态逐渐改变,密密麻麻的尸斑攀爬上皮肤,空气中仿佛能嗅到浓郁的尸臭味。


    明里暗里观察这方动静的几名玩家登时大惊失色——傅家主这是要狂暴的架势!他们连忙摆出作战姿态。


    却见死到临头的谢叙白还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淡淡地看着傅家主发作。


    咚!咚!咚!……


    傅家主见状,愈发怒火高涨,他体态庞大,脚步声如雷鸣炸响,地板仿佛震了三震,几步来到谢叙白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神写满轻蔑,伸出磨盘大的利爪。


    忽然,一道电话铃声从他的口袋中响起。


    傅家主气急攻心,只想撕碎眼前的闯入者,哪儿顾得上理会。


    于是谢叙白勾了勾手,金光探入傅家主的口袋,帮他接通电话。


    秘书焦急高亢的喊声几乎掀翻别墅天花板。


    “董事长大事不好了!我们刚收到搜查令,江氏集团、许氏地产、王氏电子商务……联名上报联盟政方,说我们存在非法人体实验,要彻查傅氏集团名下所有药厂和医疗机构!!”


    第89章 他亦是历史的一环


    电话背景音里嘈杂无比,火急火燎的争执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能听到不少高管职员吊着嗓子慌张请示,但都被秘书吼了回去。


    一阵人仰马翻。


    “江氏集团前不久才和我们签下合同,就算变卦也不可能这么快,一定有对家要害我们……但是联名上报的公司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几个!董事长,我们是不是被人给盯上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联名上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牵头人是气焰正盛足以和傅氏匹敌的江氏集团。


    作为商业界的风向标,它会引领众多中小集团如过江之鲫争相加入检举行列——傅氏在医药行业一家独大已久,谁不想把它拉下马分一杯羹?


    联盟政方出判决时看的就是权威和民心所向,就算原本没有动他们的意思,也会在舆论压力下大肆彻查!


    更别提傅氏和江氏之间有合作,一方无端撕毁合同会赔付天价违约金,集团信誉也会受损,江氏不会干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蠢事,他们敢突然发难,必定是胸有成竹有备而来!


    秘书在电话那头汇报,急得舌头屡次打结。


    呆滞的傅家人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得知大难临头的惊愕,女的花容失色,男的心头大骇。


    傅家主很快反应过来,面色铁青,极其激动和不敢置信下,那张恐怖的腐尸脸更加扭曲,双手一伸要揪住谢叙白的衣领:“是不是你搞的鬼?!”


    金光早有防备,伺机而动。岂料旁边伸出一只清瘦有力的手,直接钳住傅家主的手腕。


    出手的人是裴玉衡。


    不仅傅家主惊呆了,动作一滞,连谢叙白也愣了一瞬。


    谢叙白知道裴玉衡有多么害怕这丧心病狂的一大家子。被压着肩膀摁着背折磨压榨大半生,伴随着十年间数不清的毒打和禁锢。对方甚至不能看见鞭子形状的物品,只要一看,就会因为紧张恐惧引起生理性的肌肉痉挛。


    但裴玉衡现在正挡在他的面前,和傅家主眼神对峙。另一只手轻颤着,搭在他的手背上拍一拍,传达安抚的信息:乖,不怕。


    “材料损耗、供货链、资金链、实验技术流程规范、生物安全管理——这些联盟要查办的项目,傅氏实验室没有哪一项敢保证说达到了标准。”


    裴玉衡冷眼凝视傅家主:“我来之前把所有的资料证据复印多份交给不同的人保管,如果我们没有平安回去,联盟一定会很高兴收到那些‘大礼’。”


    “劝你在试图对我们动手之前,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和我们鱼死网破的能力。”


    傅家主的表情有一瞬间差点崩裂了,两颗气到充血发红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裴玉衡。


    他一直把裴玉衡当成傅家驯化的狗,如今居然训狗不成反被狗咬了一口!


    屈辱、愤恨、不敢置信和莫名的惶恐,诸多情绪在脑子里一连串爆发,刺激着这具腐尸的体态几经膨胀。


    腐臭味更浓郁了!庞大的头颅几乎顶到天花板,大片的阴影如潮水般从头临下,空气变得浓稠黏腻起来,傅家人害怕得战战兢兢,两腿发软。


    别人越是害怕自己不敢反抗,傅家主就越兴奋。


    但他的眼睛扫向眼皮子底下的两名年轻人。


    裴玉衡原本非常害怕,结果安抚谢叙白的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儿找回了久违的勇气,不曾眨眼,不曾回避。


    谢叙白就更不用说了,从始至终就没颤一下眼皮,眼神平静如常,看着几欲狂暴的他,像是坐在观众席上看一出无聊滑稽的闹剧,径直刺痛傅家主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啊啊啊啊——


    傅家主将要扑过去,却被金光狠狠地拽住手脚,骨头因惯性冲劲儿发出咔嚓一声震响,他忍不住痛到干嚎,又被金光狠狠丢在墙上!


    “老公!”“大哥!”“老爷!”……


    其余傅家人手忙脚乱地冲过去。


    与此同时,谢叙白听到一道提示声。


    【人物“裴玉衡”对“傅家”的畏惧程度降低50%,获得额外设定:勇敢,心理素质与自信心得到极大提高!恭喜!】


    精神力大幅度提高之后,谢叙白第一时间捕捉到这道系统音不同以往的微妙差别。


    平和轻缓的机械声,不像人说话那样饱含情绪,却也不像威胁玩家完善角色设定时那么阴暗诡谲,宛如一个系统分裂出两个不同的统格。


    谢叙白暗自记下这一疑点,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摆在桌子上,往前推过去,波澜不惊地对上在众人的搀扶下狼狈地爬起身的傅家主:“傅家都快完蛋了,还能看见家主这么有活力,真是叫人倍感欣慰。”


    傅家主没站稳就听到这句阴阳怪气的讥讽,直接气得前仰后合。


    裴玉衡也从“那么大一坨被抛飞出去”的震惊中回神,见状神色一动。


    【人物“裴玉衡”忽对“语言理解和表达能力”有所感悟,“毒舌”技能学习中。】


    谢叙白:“……”他猛然想起裴玉衡刚见面就似笑非笑连珠炮似的一个劲儿怼他的场景。


    默默咽下更多的嘲讽,谢叙白淡声说道:“签下这份文件,把裴家夫妇的遗物交出来,我酌情考虑给你们傅家留出一点给自己收尸的时间。”


    傅家主奈何不了这两人,只能含恨低头,跌跌撞撞地来到桌子前拿起文件。


    这是一份地产转让文件,要转让的地产就是城南那处已经荒废的卫生所。


    在联盟政方将要大刀阔斧对付傅氏集团的现在,这处卫生所没有明里暗里的资金进账,没有利益纠纷,属于绝对的安全。


    在金光的虎视眈眈下,傅家主阴郁地扫了两人一眼,不甘不愿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的体态过于庞大,签字必须弯腰135°,就差脑袋磕地上。仿佛低人一等的屈辱感鞭笞着他的内心,恨得傅家主磨牙凿齿,双眼滴血。


    至于裴家夫妇的遗物,傅家主咬死了说没有。


    那两人有心防着傅氏,遗物早在被抓住前损毁,又在难得清醒的时候,趁看守人员不备,一人扎向床角,一人抢到针筒,用极其刚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听着傅家主的叙述,裴玉衡一瞬间情绪不稳,五指攥紧几乎将皮肤掐出血痕,恨声道:“是你们把他们逼成——”


    “别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头上泼,是他们本来就有疯病!”傅夫人忍无可忍,尖声叫嚷起来,“那两个疯子一直精神不稳疯疯癫癫的,说自己有什么会引起世界轰动的重大发现,上一个老东家就是被他们的秘密研究搞垮的!从那之后没人敢要他们,要不是我们傅氏给了他们一席之地,他们早就被催债人给逼死了!”


    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裴玉衡瞳孔骤张。


    “傅氏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就该为傅氏肝脑涂地!结果都是一群白眼狼!连带着你这个贱种——”


    啪!


    忽然,傅家主毫无征兆地给了傅夫人一巴掌,将人打翻在地。


    傅夫人惨叫一声,捂着红肿的脸,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向傅家主,却被人可怖森郁的眼神吓了一跳,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嘴。


    傅家主回头,缓上一口气,面目不善地和谢叙白解释:“那两人确实有不明原因的周期性癔症,有病例可查。甘愿加入傅氏集团,也是因为我们有条件支持他们研发治疗自己的药物,你情我愿的交易,不是你们以为的单方面压榨胁迫。”


    “我本来以为他们能带来更多的科研成果,也不算白花了那些经费,谁知道他们会在中途彻底疯掉。他们倒是死得干脆利落,维护了自己的尊严,结果给我们丢下一堆烂摊子。”


    “……说句不好听的。”傅家主径直看向裴玉衡,“你就是你父母抵押给我们的奴隶。”


    裴玉衡当然不愿相信自己的父母是疯子,过往种种温馨的相处回忆,母亲的温柔,父亲的呵护,总不可能是假的。


    但他永远无法解释裴家夫妇为什么会将傅氏奉为天听。


    他是割舍不下父母的遗物才一忍再忍,那么他的父母,又是因为什么才甘愿受傅氏的桎梏?他们真的有疯病吗?为什么傅氏能轻松拿到他的抚养权?不,一定是他们在倒打一耙,我……


    谢叙白突然冷冷地开口:“真会为自己的脸上贴金,满嘴都是仁义道德的假话,说得你们自己都相信了是吧?”


    “我就问一件事。”谢叙白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们真的对裴家夫妇有恩,至于用他们根本不存在的遗物,威胁逼迫他们的儿子给你们卖命?”


    这一问堪称一针见血,裴玉衡唰一下从信念遭到动摇的痛苦中挣脱出来。


    傅家主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有种谎话被当场揭穿的恼怒。


    正待再说,接连几道电话打来,有秘书的,有合作商的,还有联盟政局。


    他火烧屁股般冲出去,其他人傻眼的傻眼,愣神的愣神,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傅家彻底乱了。


    谢叙白带着脑子一团乱麻的裴玉衡,光明正大地走出大门,没人敢拦着他们两人,所有人都对他们投以畏惧的眼神。


    见裴玉衡依然沉默不语,谢叙白顿了顿,看向身后跟来的魔术师:“能不能再借你几个队友,帮忙调查一下裴家夫妇的事情?”


    魔术师耸了耸肩膀:“我刚用道具验证过,傅家家主说的话是真的。”


    谢叙白平静地笃定道:“但肯定有一部分是假的。”


    他一直用精神力分析众人的情绪,发现傅家人说话半真半假。


    当初裴家夫妇或许真的是为治疗自己的病症从而投靠傅氏集团,傅氏集团也确实给予过他们资助。


    可他们哪儿想到对外口碑良好的傅氏集团,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坑,害惨了他们,也害惨了裴玉衡。


    亲手摧毁研究大半辈子的项目资料,果断结束自己的性命,又何尝不是在为裴玉衡的未来着想?


    这些事情,谢叙白作为一个旁观者能轻松想通。


    但对裴玉衡来说,那是他的亲生父母,容易被情感蒙蔽双眼,得看见实质性的证明才能安心。


    魔术师不置可否。


    傅家主当众一巴掌抽翻傅夫人的异常举动,一看有蹊跷,就算谢叙白不说,他也会深入调查裴家夫妇的过往。


    “话说回来,既然你有那么大能量请得动那个劳什子的江氏,为什么不直接让江氏摧毁傅氏?”


    谢叙白倒是想,但是历史不允许。


    能够说服江氏和许氏出手,也是仗着他身为“未来人”未卜先知的优势,唬得住一时,唬不住一世。他清楚傅氏或许会元气大伤,却不会在这个时期垮台。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动荡,也够傅氏的人好好喝一壶。


    城南的荒废卫生所,是裴玉衡建立起第一医院的起点。


    谢叙白不是没有尝试为裴玉衡从傅氏那薅来更多启动资金,问题是但凡能为傅氏集团创造利润的产业,都有见不得光的暗幕,联盟政局还在头顶盯着的。


    兜兜转转,只有这个卫生所最干净。


    谢叙白忽然有种亲眼见证历史的恍惚感,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宛若挡在眼前的迷惘被大风吹散,豁然开朗。


    久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再是冰冷无机质的机械声,温文尔雅,侃侃而谈,无限接近于谢叙白自己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自己对第一医院的了解得到了进一步的加深。规则在二十多年后的未来目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它似乎对我产生了一丝亲昵和期待?】


    【原来,我亦是历史的一环。】


    第90章 设定或许可以改变


    命运。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知道束缚了多少人的一生。


    谢叙白拧着眉头看向手中的地产转让文件。


    ……难道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将裴玉衡推入了他所知道的那个未来?


    拼尽全力却无济于事,甚至原本的悲剧就是因为曾经的努力——这个发现何其让人绝望?


    如果是一般人忽然看透这一点,恐怕会在历史的洪流下骇然生畏,止步不前。


    谢叙白没有。


    不否认他在顿悟的同时,感到了极大的迷茫并产生深刻的自我怀疑。


    但最多不过一秒的失神,便再一次陷入思考。


    因为知道裴玉衡会接手卫生所的这个前提,他才会想到卫生所。


    要是他把手中的文件撕毁,那么卫生所还会是第一医院的前身吗?又或者第一医院会就此不复存在?


    之前谢叙白想用一劳永逸的办法解决掉那些纨绔子弟时,规则确确实实这样警告过他,但既然他此时身为历史的一环,怎么做都改变不了原定的结局,又为什么还会遭到条条款款的限制?


    就像看着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这个人要去【终点A】,而每个路口都必定通向【终点A】,干扰他选择怎么走的意义又在哪里?


    除非每个路口能抵达的终点不同,那自然要把他拉回正途。


    谢叙白急需论证他能不能改变历史,或者让历史产生变化,哪怕是一点微小的变化也行。视线一扫,落在不远处的管家(玩家)身上。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点事需要找人问清楚。”


    怅然若失的裴玉衡刚要回头,手里便被谢叙白塞入一个金光闪闪的……呃,小人?


    小人大概有三岁孩童的大小,用谢叙白的精神力捏造,眉眼和小叙白一模一样,只不过少几分幼稚和纯真,多两分稳重和平静。


    被小人用淡然无澜的眼神凝视着,裴玉衡一瞬间如同抱着烫手山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毕竟他性格内敛,之前抱小叙白都是被缠得不行,才硬着头皮上的手。


    “这,这是什么?裴余你先别走——”


    谢叙白:“没关系,把它当成玩偶,不会咬你的,我一会儿就过来。”


    裴玉衡来不及再说点什么,忽然感觉怀里的小人动了动,两只手臂抱住裴玉衡的脖颈,小猫儿似的蹭了又蹭。


    【不要拒绝,就是怕你多想,他才捏造出一个我来陪着你。毕竟长大后的我实在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又不能把你当成上级。】


    用精神力捏造出来的精神体就诚实多了,会不由自主地宣泄原本的欲望……唔,只有纯粹的欲望也不行,招架不住,要不是打不过正主,真想给它们套个止咬器。小人面无表情地想。


    谢叙白的精神力透着温暖的热意,如同小孩撒娇的动作,也让裴玉衡根本没法把它当成玩偶,下意识拍哄起来:“乖,乖。”


    【这就是有爸爸哄的感觉吗?】小人沉下意识仔细感受,没一会儿,氤氲着光晕的眼睛倏然又亮了一度,一板一眼地看着裴玉衡,【很喜欢,再哄哄。】


    裴玉衡不知道精神力是什么东西,但凭着金光小人的语气和语境,大致能推测出三分。金光小人还是个小话痨,说话像连珠炮一样丝毫不带喘气,叫裴玉衡有股莫名的既视感。


    裴玉衡:“你是长大后的裴余吗?”


    小人:【可以这么说。】


    裴玉衡忍不住揉揉它的小脸蛋,没有那么软软弹弹,却也是如玉温润。


    他看了一眼走远的谢叙白,又回头看向小人,冷漠的眼神温和不少,感慨道:“和小时候真像。”


    小人断然否决:【不像,我没小时候那么可爱,也没法像小时候那样哄你开心。】


    裴玉衡见它神色黯然,立时心肝一颤,下意识反驳:“怎么会?你现在也很可爱。”


    【这样么。】小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爸爸更喜欢小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不能回答都喜欢。】


    裴玉衡:“……”


    他一个激灵,直觉自己将迎来生平第一次父子危机,被各种迷惘不安疑虑惊惧塞满而浑浑噩噩的脑子刹那间清醒不少,再也不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回答小人的话。


    见他愁容消失,小人反手将他搂住,眉眼弯弯,透着得逞般的狡黠,柔声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爸爸。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在呢。】


    裴玉衡顿了顿,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内心仿佛被一股汹涌炙热的情绪填满了,搂着小人的手更紧一分:“……嗯。”


    这边谢叙白来到管家的身边,后者正在回答魔术师的问题,但支支吾吾,很是防备。


    只能说魔术师名气虽盛,但好巧不巧,这人不是他的粉丝。


    威逼利诱么,还是用精神控制类道具?对玩家动手会掉观众缘,魔术师很迟疑。


    眼见谢叙白走了过来,似乎也打着套话的想法,他挑起眉头,干脆让位,想看看这个大冰块能用什么方法说服人。


    然后他就瞠目结舌地看见,谢叙白竟然笑了。


    青年的长相属实得天独厚,唇角自然地往上勾起,眉眼晕染着温润的笑意,像冰块在春日暖阳下消融,让人情不自禁地舒展愁容,不知不觉间卸掉防备。


    谢叙白伸出手笑了笑:“你好,我叫裴余。”


    管家对谢叙白是有好感的,毕竟刚才是谢叙白出面,才让他和同伴逃过一劫,便伸出手回握:“你好。”


    谢叙白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没有急着询问线索,而是问管家之后该怎么办。傅家遭遇危机,傅家人又都不是善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迁怒丧命。


    管家愁眉苦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设定限制太多了,好像往哪儿走都是死局。”


    他的角色设定:趋炎附势、唯利是图、奸诈小人、欺软怕硬、天生打工人——纯享版炮灰圣体,简直要命。


    谢叙白问过他的角色设定,思索片刻提议:“既然是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设定,现在傅家遭遇危机,你正好可以考虑辞职跳槽。”


    “找一个强大且有远见的明主,能压制你欺软怕硬的心,能发挥你打工人的长处。设定正如人的性格,不可能一成不变,或许在明主的影响下能得到打磨和有效发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


    “……”管家一愣,陷入沉思。


    他明显有些意动,但问题是像他这样的“奸诈小人”,有哪位明主肯要他?


    管家视线一转,落在裴玉衡的身上。他倒不是未卜先知地看出裴玉衡是明主,而是相信谢叙白的眼光不会差。就算裴玉衡不够强大,凭谢叙白的实力,也能压制住他。


    岂料谢叙白摇了摇头:“抱歉,如果你是想跟他的话,恐怕不行。”


    管家一脸出乎意料,他还以为谢叙白找上他,就是为了劝他为其效力。


    但谢叙白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于情于理,裴玉衡都不可能要一个傅家不要的属下,何况这人还是傅家的帮凶,此前百般磋磨他。


    管家一想,是这个道理,顿时慌张起来:“那我该怎么办?傅家不一定会垮,我在这个节骨眼上走人,他们反应过来,没准会狠狠整治我,到那时候——”


    “无限游戏向来这样残酷,所以我们才要竭尽全力想办法自救。你可以演一出假死的戏,让傅家忘记你,或者努力做点什么,来赢取裴玉衡的信任。”谢叙白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循循善诱,“要想办法利用设定,不能坐以待毙。”


    魔术师在旁边看着谢叙白一通话疗叫管家激动得热泪盈眶,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


    等到谢叙白成功从管家嘴里得知想要的信息,他贴过来,压低声音问:“我有点看不懂了,你到底是想要他帮忙还是不想要他吗?”


    谢叙白狐疑地看着他:“当然是想要。”不然怎么会费这番口舌?


    据他初步观察,这名玩家的身体素质很可以。他用精神力连带着保镖佣人将管家的时候,可没有任何收力,就算这样,管家都没立刻晕过去,爬起来时生龙活虎。


    魔术师更加不解:“那你怎么不直接收了他?”那人明明看起来非常意动,就差谢叙白提出邀请了。


    谢叙白淡然道:“因为裴玉衡对他来说只是个比较好的选择,不是非裴玉衡不可。何况他还有墙头草的设定,要是在关键时候摇摆不定掉链子,那可不行。”


    “连你都能看出我有邀请他的意图,那我就更不能现在提出邀请,换而言之,自己争取来的才会珍惜。”


    魔术师:“你就这么确信他最后一定会选择裴玉衡?你为他推荐的明主首选要【强大】,裴玉衡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强。”


    “你不是看过裴玉衡的成长数值了吗?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裴玉衡后期一定会变得非常强大,并成为当前副本的诡王。”谢叙白推了推眼镜,看魔术师半信半疑,笑着道,“你不相信?要不要赌一个?”


    魔术师对他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有很强的心理阴影,当即一个哆嗦:“不赌!”


    不过他对谢叙白提出的“设定可以随角色经历更改”的理论很感兴趣,打算接下来追踪管家一段时间,或者自己找法子亲身验证。


    谢叙白没有漏过魔术师的沉吟,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闻的弧度。他知道现在会有人上赶着帮他验证角色设定能否更改。


    谢叙白:“另外你有没有发现,玩家人数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魔术师:“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我之前把副本地图探索了个遍,玩家数量不到十五人,但这个副本至少有五十个人,甚至上百人。除非开局就死掉三分之二……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叙白沉吟。


    魔术师之前说过他们看不见当前所处的日期,谢叙白怀疑玩家可能会被分散到不同时间线。


    谢叙白想确定玩家数量,不为别的。裴玉衡创建医院非常缺人手,他得多帮人找点劳动力,而他需要发展成信徒,助他成神。两项权衡,需求单一(活着通关)的玩家就成了很好的选择。


    告别魔术师等人,谢叙白想着从管家那得来的消息,心里有了谱。


    在管家看到的任务影像中,就算没有他,事后裴玉衡也会被傅家秘密关押在卫生所,直至灾害爆发,得以重见天日。


    也就是说,【裴玉衡将以卫生所为基点建立第一医院】,就是历史的锚点。


    谢叙白自知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撼动锚点,他所在意的,是裴玉衡从【屈辱受缚、无路可退】变成了【毫发无伤,自主选择】,怎能说是毫无改变?


    看到这里面大片的可操作空间,谢叙白激动却不失沉稳,忽然有了新的明悟。


    ——原定的历史没有我的身影,直至我加入历史。我是历史的一环,亦是命运的变数。


    不知道是不是谢叙白的错觉,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欣慰的喟叹。自脑海中响起,又徐徐消失。


    没过多久,谢叙白两人重新回到裴玉衡的实验室。


    裴玉衡自发地开始打扫实验室,谢叙白将他拦了下来,毕竟裴玉衡已经不需要完善洁癖设定了,再细致地打扫是浪费时间。


    他使用从魔术师那薅来的清洁道具,一键除尘。


    环顾明亮整洁的实验室,裴玉衡定定地看了谢叙白一眼。谢叙白佯装没看见他幽深的目光,提出新的要求:“以后所有物品必须摆放到固定位置,差一厘米也不行。”


    于是裴玉衡看谢叙白的目光更幽深了。


    自从裴玉衡知道他们是父子后,谢叙白没法再强行命令对方按自己的要求做事,毕竟要尊重长辈——绝对不是他怂。


    岂料没等他想出劝服裴玉衡的方法,后者先淡笑出声,舒展眉宇道:“好,我会照做,但我有个要求。”


    谢叙白:“什么?”


    裴玉衡:“你似乎还没叫过我。”


    不是叫名字,是称呼他为爸爸。小叙白叫过,精神体叫过,唯独本人不曾开口喊一声。


    谢叙白:“……”


    对上裴玉衡期许的目光,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扭开头,只当没听到。


    裴玉衡见状,不免有些黯然神伤,总觉得自己大可能没能顺利接走小叙白,导致谢叙白对他有怨,才不愿张这个口。


    他心含内疚,没有强求,拿起尺子给各个装饰摆设测量行距。别说将东西摆放规整这种小事情,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人物“裴玉衡”,“重度强迫症”塑造进度:50%,请再接再厉。】


    既然文件已经到手,什么时候上岗就成了个问题。


    谢叙白考虑裴玉衡因父母的事心情不佳,想等人完成手里的实验后再去。不去考虑那么多是是非非,只需要专注学习,裴玉衡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却不想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这里是H城新闻。今日下午十三点过五分,我们收到城南新区各大医疗机构的最新消息,确认当地大范围传播的流感病毒为新型病毒,各位专家正在竭力研发有效的抗病毒药物。


    ……需要注意,这种病毒来势汹汹但并不致命,勤洗手、多消毒可以起到一定防范效果……如若确定患病,请到最近的医疗机构及时就诊,勿要散播恐慌……有意向捐赠药物资金、参与救助行动的志愿者可拨打以下电话,感谢您伸出援手。”


    谢叙白之前的手机没带充电器,暂时换了个手机。看着播报的新闻,他眉头一皱。


    下一秒裴玉衡满脸焦急地快步走来:“师兄师姐刚才告诉我,导师受邀去城南新区调研病情,却在安排的休息点突然失踪!打电话不接,专家调研团的专用通讯像被磁场干扰一直处于忙音,我必须和他们一起去看看!”《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