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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作者:云城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6章 全民战线模式


    玩家们瞪大眼睛,死死地凝视着面板上血淋淋的字样,越看越迷糊,像是脑袋里顷刻间发生了一场大爆炸,炸得他们头晕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可能。”


    针落可闻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看错了。”


    有人动了动嘴唇,接下话。


    “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S级副本,怎么可能用这么潦草的广播形式?特别背景呢,语音特效呢,带有恐吓性质的系统声明呢?”


    “对啊,堂堂S级副本,只给个通知了事,和A级诡王副本,不,比普通的A级副本还不如,肯定是系统搞错了。”


    “系统——!直接告诉大家你是不是中了病毒?要是的话趁早回炉重造,别他X的出来祸害人!”


    无限游戏没有投诉渠道,玩家们便对天质疑大骂。


    否定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地回响在游戏大厅的上空。


    就连平日最颓废萎靡的酒馆,也陷入一时的沉寂。


    最开始,醉鬼们嘻嘻哈哈地指着公告,大笑起来,说自己喝多了眼花,竟然把A看成S。


    等到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们笑脸僵住。


    四仰八叉的身子猛然弹起,撞得桌椅吱吱呀呀,餐盘上的酒杯叮当响,一张张脸狼狈又呆傻。


    “……不可能啊!我眼花了,一定是我眼花了,是我脑袋不够清醒!”


    在酒保震惊的表情下,吧台前的人突然抓起装冰块的小钢桶,就往自己脑袋上糊。


    哗啦啦——


    在寒冷的刺激下,他狠狠打了个哆嗦,脑袋上还顶着冰块。他顾不上理会,唰一下扭头,充血的眼睛红到发黑,顺着系统公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现实并没有如他所愿。


    不管他怎么看,面板上都清楚地写着S级。


    猩红刺目的“S级”,嘲笑着不愿接受现实的所有人,嘲笑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系统毫无回应。


    换成往日,人们早就骂累了,悻悻恹恹地去关注各大公会和前线攻略组的情况。


    然而此时此刻,那些叫骂声一点都没停下来,像煮沸的油锅,从平静到沸腾,继而彻底炸裂!


    人们不敢置信、不愿相信的表情,逐渐被愤怒和崩溃所取代,嘶喊声破音。


    “说话啊系统!重新发一则公告!”


    “恁你X的,才刚过完A级诡王就打S级诡王,开什么玩笑!?”


    “试炼设计绝对有问题,还说什么公平公正,这狗X养的游戏!”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诡王数量后面是三个问号?意思是诡王还不止一只?我玩你X!!!”


    第一场A级诡王试炼,玩家通关率不足十万分之一。第二场A级诡王试炼,资深玩家数量锐减到一千多名。


    第三场A级诡王试炼,即《屠龙少年》,还能保持【4】以上首通记录的种子闯关者,直接锐减到三百多名!


    在闯关者本人都不敢保证能活过下一次A级诡王试炼的前提下,系统居然发布了S级诡王试炼——动辄灭城灭国的S级诡王居然不止一只,简直就是在把所有人往绝路上逼!


    否认,愤怒,祈求。


    如果说,上一场副本中,谢叙白的出现、无限世界中疑似地球的建筑群、副本存在共通性的重要发现,给一片死水的玩家群体,带来了蓬勃生机。


    那么系统的最新公告,就如同一场冰冷的疾风骤雨,再度把玩家们拖入灰暗破败的现实。


    整个游戏大厅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认为闯关无用的消极玩家像嗅到肉味的鬣狗,看热闹不嫌事大,趁机出来唱衰。


    “都告诉你们了,这些都是系统的阴谋,挣扎和反抗是没有用的。说不定你挣扎得越用力,系统和那些所谓的幕后主使,在背后看得越来劲儿。”


    “对啊,不如像我们一样,早点躺平,什么罪都不用受,也不会让系统看笑话。”


    三言两语,足够击溃人的信心。


    在所有对赎回地球抱有希望的玩家,都以为这已经荒谬到极致,足以把他们压垮的时候。


    叮。


    一则新的系统公告。


    【检测到首通记录在【4】以上的玩家数目,远低于总人数,存在有玩家拒绝参与首通试炼、消极怠工的情况,本次试炼将开启“全民战线”模式。】


    【全民战线模式:除去报名参加的闯关者以外,系统将从没有报名的玩家中,随机抽取四分之一的幸运儿,直接进入本场首通试炼。】


    【注意:被该模式选中,属于强制参与,不允许转让闯关名额,不允许用任何手段逃避试炼。】


    【让我们摆脱躺平,摆脱懒惰,积极面对美好的明天![笑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人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脸上一片空白。


    特别是之前唱衰的消极玩家,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他们的咽喉,无法呼吸,冷汗逐渐浸湿后背。


    只要是玩家,就一定庆幸过,庆幸自己遇到的无限游戏,和那些电影小说中讲述的不同。


    首通试炼自愿参与,试炼池随时开启,游戏大厅建设完善,在人数堆砌出来的优势下,可以保持自给自足。


    是以玩家心理素质不达标,也不用顶着崩溃的压力参加副本,想咸鱼就咸鱼。


    那些危险、沉重的事情,自有比他们厉害无数倍的人去解决。


    可是现在,【强制参与】四个大字,就像从后背悄然抬起来的一把闸刀,唰的一下,刀光锋利锃亮,轰然摧毁象牙塔,劈碎“反正落不到我头顶”的侥幸心理。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


    首通试炼险象环生,并且没有攻略。


    大多数直播间观众沉溺安逸,更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和面对危险的应变手段。


    他们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不,应该说羔羊还有气性,会撞人。而他们呢?失去直播间的上帝视角,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被称作全民战线模式,这次强制四分之一的玩家参与,下次又会是多少?


    四分之一,还是增加成二分之一?


    又或者是——


    人满为患的游戏大厅里,各种辱骂吵闹声瞬间消失,只能听见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从浅淡到急促。


    这场状似还留存着一丝温柔的无限游戏,终于在玩家始料未及的时候,露出它淬毒尖锐的獠牙。


    *


    另一边试图抢夺诡王权限的谢叙白,毫无疑问,遭到了规则的拒绝。


    诚然谢叙白已经在这家医院里获得赫赫威名,实力足够强,甚至能压过李主任,但是他的根基太浅了。


    ——才入职两天而已,对这家医院一知半解,就想竞选院长职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谢叙白从反馈回来的规则之力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


    轰隆隆——


    雷霆肆虐,规则不允!难以想象的压力犹如巨大的海啸扑面而来,致力于将谢叙白的意志全面封杀。


    然而谢叙白不退反进。


    他在无垢之海中见识过真正的灭世海啸,在地动山摇的江家祭坛安抚过愤怒暴虐的小触手,平安因饥饿失控,对他龇牙咧嘴的时候,他亦不曾腿软退缩。


    一路走来,何时不是腥风血雨。


    第一医院的规则想要压垮他,不够。


    金色精神力宛如昏暗黑夜中的一缕灯火,继续溯游而上。


    它和规则之力正面相冲,引发剧烈的地动,整个医院开始疯狂摇晃!


    宿舍楼灯光亮起,医护人员们趿拉着拖鞋,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


    黑夜惊险异象,厚重的乌云朝中间凝聚,形成黑洞般的巨型黑色漩涡。漩涡不停旋转,吹出风浪,树影摇曳,土砾草屑纷飞。


    银白色的雷光和璀璨的金光胶着在一起,战得难舍难分,将天空映得亮如白昼。


    规则之力不断打压谢叙白,在它的地盘上,它自然也是不惧。它将金色精神力咬得支零破碎,猛如狮虎,不断朝谢叙白逼近。


    也是这个时候,谢叙白眉头一皱,似乎力有不逮。


    雷霆怎会错过这种机会,牟足全力,顺势欺上!


    可它万万没能预料到,这不是它将谢叙白打出来的破绽,而是谢叙白故意漏过它的陷阱。


    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金光,正等着它毫不设防的这一瞬间飞跃而起,眨眼之间敏锐地绕开所有雷霆,将规则之力束缚其中!


    轰!


    那似乎是规则之力在发出愤恨的诘问:你敢诈我?


    谢叙白的意识波动传递过去:【只要认我为院长,我就放开你。】


    回应他的,是更加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隆——!


    谢叙白咬紧牙关,在规则力量的冲刷下,几乎被震破耳膜。


    他知道,在医院的地盘上,不能指望能从正面压制规则。


    僵持下去更是危险。


    金色精神力全面展开,用极其巧妙的手法,将规则之力一顿揉搓。


    已知规则有选人的意识,江家的土地就选择了江凯乐。


    谢叙白收拾情绪,语气平静柔和,循循善诱:【为什么不愿意认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改。】


    【难道你不想要一个强大的继任者吗?可以维护这方土地不被宵小破坏,可以让你稳定地运转下去。】


    青年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软化人心的技巧。


    但那并不代表他在做小伏低。


    谢叙白的瞳孔隐隐透出浅淡的金色,他的意志和精神力融会在一起,呈现出这种注意力专注到极致的状态。


    沉着的心智支撑着他,让他不至于在对峙中沦陷。他不留余力地铺开精神力,竭力搜寻着【规则】中任何一处可能出现的漏洞。


    规则虽然无情,但以柔克刚的手段在面对所有力量时通杀。


    逐渐的,规则之力有些承受不住了。


    第77章 设定一:洁癖


    规则无法言语,但力量会为之涣散,压迫力也不再强势。


    谢叙白的感知顺着精神力不断蔓延。


    如果将排斥他的规则之力比喻成一面城墙,那么此时此刻,这面墙便在他的不断击打下,裂开了一个细微的缺口。


    他当机立断,形如锋利刀刃的精神力,转瞬化作无孔不入的水流,顺着那微小的缝隙鱼贯而入。


    轰!轰!……


    无数道雷霆划破夜幕,第一医院上空全是惨白的雷光。


    随着谢叙白的精神力探入规则,规则像被拽住尾巴炸毛的猫,气急败坏,不断反扑。


    但谢叙白已经改变了进攻策略,不再以驯服它为唯一意图,而是在这飘渺无形的规则中,努力寻找与它不合契的缘由。


    谢叙白想起幼时在妈妈的引导下,伸手触碰邻居家的小狗。


    毛茸茸又热乎乎的小身体在掌下抖动,仿佛能从中听到鲜活蓬勃的心跳声。


    宛如那时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神奇,他认真小心,感知着规则的构成和本源。


    若有排斥和阻力,他就巧妙绕开。若有虚弱和退缩,他就果断攻上。


    便依靠这温柔又强势的手段,将规则之力耐心围剿。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


    草叶的摇动,风过树梢的轨迹,人们因震惊而呈现的细微变化……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空间也不再是仅肉眼可见的一整幅画面,而是被分割成无数不规则的立体小块。


    身处这玄而又玄的奇妙境界中,谢叙白的心越来越平静,好似与规则趋同。


    终于在某一刹那,他猛然感知到了规则不愿意接受他的症结所在!


    ——因为他不了解。


    他不了解这家医院的起源和历史,不了解这家医院的运作方式,不了解这深藏在暗潮下的门门道道,所以规则无法信任他。


    这题无解。


    谢叙白毕竟是个新人,而规则想要的这些东西,需要时间来沉淀。


    如果谢叙白愿意在这家医院继续干下去,过个三年五年,积攒足够丰富的阅历和经验。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规则也会主动为他加冕。


    问题是,真等到那个时候,裴玉衡不知道要忍着恶心吃下傅倧多少血肉,又会因什么突发事故崩溃。


    而谢叙白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理智,不被异化的环境污染。


    不知不觉间,雷声变小了。


    银白色的闪电不紧不慢地游走在云层中,偶尔才炸出一声响动。


    和刚才如狼似虎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雷。


    无论是谢叙白,还是依旧在“张牙舞爪”的规则,忽然都意识到,青年已经得到了它的初步认可。


    【既然这样。】谢叙白话锋一转,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那你现在就把我不了解的东西,全都告诉我。】


    是,他是因为入职时间不长,不了解这家医院。


    唯三可能知道得比较清楚的人。


    其一裴玉衡,肯定不会同意他只身犯险。


    其二傅倧,谢叙白不在裴玉衡补刀的时候多踹它几脚,都算谢叙白脾气好。


    其三李主任,虽是元老级人物,知道医院里的很多内幕,却不全面,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


    至于其他人,多都是道听途说后的片面之词。


    就算谢叙白有时间一个个问过去,也没有时间一句句地分辨真假。


    但是,有一个存在一定能了解所有的真相和历史。


    那就是这片大地。


    泥土会印下每一个人来来往往的脚印。微风会拂过大地,感受每一丝弥漫的硝烟战火。大树枝干盘虬,巍峨挺立,逐年变宽的年轮是它的史书,见证着一切。


    包括墙壁上细微老旧的刻痕,愈发进步的医疗技术,一步步改革的制度,都是被铭刻下来的历史。


    面对谢叙白的追问,一瞬间雷霆刹停,像是被他恬不知耻的厚脸皮惊呆了。


    ——我作为出题者考验你,你居然想从我这里直接得到答案?


    但谢叙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且他向来言出必行。


    不等规则做出反应,谢叙白以规则为桥梁,顺势将感知蔓延到第一医院的每一寸土地。


    这个过程不仅极其消耗精神力,更免不了被当成入侵者,触发规则的保护机制,遭到打压。


    谢叙白再次头疼欲裂,像是有一把刀扎入他的脑子,又翻来覆去地搅动,痛得眼前发黑。


    他这种不认命且拼尽全力的冲劲儿,不知道触动了【规则】的哪一点。


    无数雷霆自云霄降落,凝而不散。


    它们盘旋在青年所处的地界周遭,没有发起攻势,踌躇又好奇地围观着、审视着……欣赏着。


    在这形势紧要的关头,一道溢散着润白光华的精神力忽然自地面拔起,飞入云霄,融入谢叙白的意识世界。


    是裴玉衡的精神力,对方在帮他获取权限!


    谢叙白发黑的视野瞬间一亮,恢复清明。


    本就缓慢的时间流速,顿时被拖曳得无限漫长,直至完全静止。


    他的意识抽离现在的时间线,穿梭时间与空间的裂隙,跨越悠久的岁月长河,最终站在历史的洪流。


    过去在这家医院的土地上,发生的一场场重大事件,皆如恢宏壮观的影片,从他的眼前飞速划过。


    谢叙白抬起头。


    仰望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的心跳如擂鼓。


    宴朔昨晚就演示过如何破开禁制,打开窥见过去的时空之境。


    神明的强大叫人艳羡。


    没想到,仅是一天时间,他也将亲身体验这种神秘强大的操作。


    可谢叙白毕竟是依靠裴玉衡的力量,才能抵达这里。


    历史的进程被具象化为五彩斑斓的洪流,水流湍急,冲刷他的裤脚,荡开梦幻般的色彩。


    这片大地所记载的历史,可不止医院这小小的几十年。


    亿万载岁月,若没有强到成神的识念,根本无法驾驭。


    谢叙白像在潮水中抱住浮木、勉强得以呼吸的人,只不过想往前走出一步,就差点不稳摔倒,跌入不知名的时间线。


    裴玉衡的精神力在消散,摇摇欲坠,他帮不了谢叙白多久。


    谢叙白咬牙站定,冷静果断地四下寻找,终于在一个近处的节点上,发现自己的目标。


    ——裴玉衡。


    不是现在满脸沧桑疲倦的中年男人,而是风华正茂年轻俊秀的裴玉衡,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冷淡。


    后者穿着朴素干净的白衬衫,挤入影影绰绰的人群,背景是灯红酒绿、聒噪糜烂的酒吧。


    谢叙白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过去,抓住了那段具象化成影片的历史!


    叮。


    久违的机械声在谢叙白的脑子里响起。


    下一秒,谢叙白的脑海中凭空被塞入一个片段,片段内容如走马灯般飞速掠过。


    【我在医院的历史碎片中看见:裴玉衡在一次突发意外中,无意发现异化的怪物。


    他想将事件上报给上层,却震惊地发现,自己无法以任何手段把消息传递出去。】


    【这座城市的上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作祟。


    它阻碍了信息的传递和产生,混淆了人们的感观,禁止任何人逃离。


    除非亲眼见证或是被卷入异化风波,不然无法认知到这场灾难正在蔓延。】


    【就在裴玉衡面临求告无门的困境时,那些名门子弟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竟然兴高采烈地对他发出邀请。】


    【“——你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那就主动点,来找我们。”】


    【无意窥见的世界真相诡谲莫测,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竟是知情者?】


    【裴玉衡急于改变现状,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皱着眉头应约。


    却不知道那是恶魔们迫不及待地伸出爪牙,欲要将他拖入深渊。】


    谢叙白听完这段宛如剧本般的念白,下意识有股不舒服的感觉。


    他正要继续看下去,脸上的金丝眼镜倏然动弹了一下。


    紧跟着影片像是受到影响,产生某种连锁反应,一股难以抵抗的吸力传来。


    谢叙白的心脏顿时一咯噔。


    时间太快,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影片吸入其中,视野一阵天翻地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强烈的失重感降临全身,谢叙白从半空中坠落。


    噗呲!


    后背传来剧痛,但并不彻骨,没有伤及脏腑。


    谢叙白撑着晕眩的脑袋,眼前一片发黑。


    好半天,模糊的视野才变得清晰,嗡嗡耳鸣如潮水般退散。


    他仰头看见繁星如织的夜空,眨眨眼,涣散的瞳孔一秒凝神。


    这里不是第一医院。


    谢叙白飞速张望四周。


    他掉落的地点正好是一处垃圾堆,垃圾袋堆在一起,变成柔软的垫子,卸掉大部分的冲劲儿,才不至于让他摔得七荤八素,直接晕过去。


    喧闹的人声和激情演奏的摇滚乐,一齐从隔壁房子里传来。青石路面映着惨白的月光,正对着一条宽阔的大马路。


    这里是酒吧的后巷?


    想起在历史片段中看到的酒吧,谢叙白一秒猜到自己是被拉入了过去的时间线,倒吸一口凉气。


    他摘下脸上的始作俑者,那副突然作妖的金丝眼镜。


    谢叙白皮笑肉不笑,一字一顿:“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干什么,一会儿我们要怎么回去?”


    根本不用怀疑。


    宴朔能够操控时间,眼镜身为对方的意识体分身,自然也有带人到过去的能力。


    金丝眼镜不动如山,被谢叙白连着弹了好几下眼镜框,才慢吞吞地动弹一下,蹭蹭他的手指。


    谢叙白还想继续追问,陡然看见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路过巷口。


    那正是裴玉衡。对方皱着眉头,似乎很不习惯这里的气氛和嘈杂。


    想到对方即将经历的悲剧,谢叙白来不及继续收拾眼镜,连忙站起身追了过去。


    【其名裴玉衡,设定一:洁癖】


    【当纯洁无瑕的身体被压制,印满魔鬼的指纹,肮脏的是这个世界,还是自己?】


    第78章 试炼开启


    无限游戏空间。


    试炼《请遵循设定》开启前半小时,观众们传送至直播大厅。


    然而往日热闹且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场地,此时却弥漫着一片僵冷紧张的气息。


    面板上鲜红的倒计时,仿佛化身悬在头顶的勾魂索,叫他们情不自禁吞咽唾沫,绷紧神经。


    【全民战线模式】


    当达标人数远低于玩家总人数时,将会开启的模式。


    乍一听闻这条公告,往日高高挂起的大部分玩家,像寒冬腊月掉进了冰窟窿,通通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紧跟着,论坛爆了。


    带着#全民战线#标签的热帖,分分钟顶掉八卦趣闻,屠版整个页面。六神无主的玩家们集中在热帖下,宣泄自己的惶恐,争议层出不穷。


    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系统只以连续首通记录作为判定标准,完全就是个坑!


    随着副本难度加大,能够保持首通记录的人数只会越来越少,这是必然趋势。


    换句话说,全民战线模式一定会开启。


    经常出入试炼池的玩家或许还能应付,但对远离战斗的生活玩家而言,不亚于灭顶之灾。


    也是这个时候,某个数据帝贴出玩家的职业比例。


    别看直播业热火朝天,好像每次参与的闯关者都很多,实则一直在前线奋斗的玩家,不到百分之十五。


    ——在赎回地球的重任面前,居然有近八成的人选择躺平?


    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油然而生,玩家们汗流浃背。


    想想以前,不是没有人感慨过。


    玩家大厅里的商铺、农田、林园、牧场等建筑越来越多,之前只有寥寥几十家,现在却多到能组建好几座城市。


    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更乐意选择打工做生意,而非通关冒险。


    特别是在系统开启商铺出租等功能后,玩家的买卖行为得到大力保障,用系统商店的基础材料制作工具道具,甚至能以高价卖给商店。


    对比起来,岂不是稳赚不赔?


    得到的积分还能用来打赏闯关的主播,为赎回地球更添一份力。


    首通试炼阵亡率极高,他们作为见证者,以记忆为笔,记载历史和攻略,何尝不是在添砖加瓦?


    直至系统推出全民战线模式。


    ——这已经不是怀疑有没有阴谋论的问题了。


    已经有人冷汗淋漓地反应过来,全民战线模式,必将推进到“全民”。


    接下来,大量玩家将进入副本,再成千上万乃至于上亿地死去。


    他们的记忆会被挨个清空,直至一场全面的大清洗,将所有人变成白纸一张。


    到那时,玩家将不再记得前尘往事,又回到新的起点,任由系统矫揉造作,踩着之前的陷阱,无知无觉地步入下一次循环!


    直播大厅的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


    生活玩家们额角渗汗,闭着眼睛对天疯狂祈祷,希望系统不要被选中自己。


    人们时刻紧盯着首通排行榜,少有人注意到,战力榜上沉寂已久的诸位大佬,竟陆陆续续地关掉匿名,打开直播。


    某个需要天价积分才能租用的VIP观众包厢内,有人忍不住发起牢骚。


    “你们说说这像话吗,我不过是没参加前两场首通试炼而已,热度居然掉到这么低?”


    “说明过气了,早点让位吧。”


    “去你的,小爷我堂堂主播业界一枝花,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过气?”


    包厢里还坐着几个人,打开的玩家面板上,统一显示进入副本的倒计时。


    浓稠的血液从字尾滴落,拖出一条黏腻湿冷的红痕,森冷阴郁的气息随之弥漫。


    换成其他玩家看到这一幕,不说吓破胆,也会脸色发白。


    但在场几人面色如常,各做各的事,根本没受影响。


    刚刚自称小爷的那人,背往后靠,懒洋洋地蜷在沙发上,边用单手玩魔方,边顺着战力榜依次翻下去。


    他染着黄色头发,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黑体恤。模样青涩,看着还不满二十岁。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左眼下凝着一颗泪痣。脸颊有些婴儿肥,配合五官,显出几分混不吝的孩子气。


    扑克牌形状的黑曜石耳坠吊在左耳,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扫见几个代号,他双眼登时一亮,唰一下坐起身,激动万分地招呼道:“哟,你们快看,巅峰那些人居然也参加了试炼!我还以为他们要轮到【9】才会冒头,啧啧啧。”


    左边国字脸的男人头也没抬,淡淡地接过话:“全民试炼模式开启,【预言家】的预言得到初步证实,他们不可能坐得住。”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连着放弃好几场首通试炼,把自己关进试炼池反复训练,这事儿换我绝对不行,真佩服他们的毅力。”


    黄发青年摇头晃脑地说着,点开首通排行榜。


    榜首【8】,美洲队,主播知名度与当前直播热度并列第一。


    看得他身体一顿,忍不住眯起眼睛,像只振臂猎食的螳螂。


    “你们猜,系统会不会让这位‘救世主’顺利成为【10】?”


    看出他不甘落后的胜负欲,国字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你和一个人造的玩意争什么争?做好准备通关这场试炼。”


    “S级诡王难度,诡王数量未知,就算你是战力排行榜前十,也不一定能顺利过关。”


    “停停停!我必须得纠正你一点。”黄发青年咋咋呼呼地打断他。


    他话锋一转,眸色深沉似海,嘴角高扬勾起笑意,锐不可当的气势扑面而来:“不是前十——”


    “是第五。”


    啪嗒一声,单手转好的十二阶魔方,稳稳落在桌面上。


    下一秒,直播间观众人数悬崖式上涨,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增加了上千万热度!


    :靠,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小魔术师的直播!


    :您终于复活了是吗?


    :在?问问前两场试炼为什么没参加?要是有你在,多强的BOSS都能给扬咯。


    :QAQ救命啊小魔术师!系统玩儿阴的强制玩家参与首通,刚才公布名额就有我!这次我要是死了,清空记忆,以后就没法再给你打赏了,补药啊啊啊啊!


    ……


    距离试炼开启,还有十分钟。


    黄发青年随意扫一眼,看到那条弹幕,当即勾起嘴角,使用组队道具,朝弹幕ID发起邀请。


    “真是没办法。”青年笑起来,透着一点狡黠的味道,“那我就带带你吧,不能让我可爱的粉丝们担惊受怕呀。”


    该观众只是在极大的压力下,随口发出一句抱怨。


    作为小魔术师千万粉丝中的一员,他一直在默默关注主播,从没想过自己会得到主播的青睐和庇护。


    看着面前的组队邀请,顿时有种被天降彩票砸中脑袋的眩晕和惊喜。


    组队道具需要花费高额积分,组队人数会受到系统的限制。一般只会和信得过的人组队,增加自己的存活率。


    知道小魔术师贯来宠粉,却也没想到能慷慨到这种程度。


    就像冰水倒入油锅,直播间顷刻间全面沸腾,弹幕数量几何倍暴增!


    同伴看到这夸张的架势,忍不住小声吐槽:“当过明星的人就是了不得,轻易拿捏观众的心思。”


    选完这名幸运观众,黄发青年又向打赏榜前几的粉丝,彬彬有礼地发出组队邀请。


    他的脸上笑出两枚酒窝,泪痣轻扯,耳坠晃动,眼里仿佛氤氲着万千深情:“感谢哥哥姐姐们的大力支持,肯赏脸让我来保驾护航吗?”


    :必须能啊!!


    :惹人的小妖精最甜了,呜呜呜!!!


    玩家在进入副本前,除了标题,得不到任何相关信息。但能用组队道具,来确定该场次分配的玩家人数。


    当然这个方法,只有财大气粗的玩家才用得起。


    一直邀请到第五名队友,黄发青年停下来,朝队友不留痕迹地打出个手势。


    其他人明悟,瞬间拧紧眉头。


    “竟然是超过五十人的中型副本……难道场地会特别大?”


    黄发青年的视线落在某条弹幕,忽然定格,饶有兴味地念出来:“对新出现的特殊NPC有什么看法,会不会担心自己长得还不如一名NPC,嘶……”


    他眉毛一挑:“严岳的直播我也看了,要不是画面太陡,没有聚焦,连那名NPC一半的神韵都没拍出来,我没准还会真的担心一下。”


    “至于现在嘛,我很期待和那位传说中的谢叙白撞上面,肯定比严岳更能架好直播镜头。”


    “到那时候你们就会发现——兜兜转转到最后,果然只有我能成为你们心中的NO.1。”


    弹幕情绪顿时热烈快活起来,骂他臭不要脸。


    S级试炼开启前五分钟。


    一队穿着白色军式作训服的玩家来到议会大厦,对镌刻着“人类永不言败”的石碑行注目礼。


    阳光的照射下,【巅峰】的徽记反射出一阵冰冷肃穆的银光,夺目亮眼。


    试炼开启前四分钟。


    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的玩家蹲坐在岩石上,磨刀石在镰刀上刮出激烈的火花,嘴里兴奋地念念叨叨:“呐,让我碰上让我碰上让我碰上……一定能碰上,那位叫谢叙白的大、好、人。”


    试炼开启前三分钟。


    像是不约而同,战力榜超90%的玩家纷纷点亮直播标识,观众们震撼又惊喜。


    试炼开启前一分钟。


    所有闯关者整装待发。


    很快,倒计时归零。


    闯关者的视野骤然变黑,像是坠入波澜壮阔的大海,在听到“扑通”的清脆入水声后,身体不受控地飘来荡去,大量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系统声透着刺骨的寒意,宛如警告。


    【请玩家扮演好当前角色,勿要违反角色设定。】


    第79章 就决定是你了


    脑子里凭空多出另一人的记忆,就好像在演奏中强行插入一节荒腔走板的音调,刺着听众的耳朵,叫人忍不住皱眉。


    没过多久,不和谐的音调变得委婉柔和,几乎与原曲调同频。


    大部分玩家舒展眉梢,神情放松。


    少数人却瞬间察觉到危险,如魔术师。


    他微妙地发现那节记忆正如拟态的寄生虫,试图侵入自己的意识世界,当即运用精神力抵抗,结果遭到系统的严重警告。


    【警告!记忆传输过程中请不要乱动,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激烈的电流打入大脑,疼痛感刺激大脑一瞬断片。如果魔术师继续抵抗下去,说不准会不会被电到失智。


    魔术师挑了下眉梢,放松接收记忆。


    同时,一段任务影像见缝插针地钻入脑海。


    仿佛是系统怕他们在开局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干什么,给出的“友好提示”。


    像魔术师将要扮演一名无恶不作的二世祖,影像中就播放他即将侵害一个……呃,男的?


    魔术师盯着那人明显突起的喉结和平坦的胸膛,陷入了沉思。


    侧面看出二世祖就是这么个色令智昏荤素不忌的性子,不过那男的确实有招惹人的资本。


    身高腿长,长相俊秀,浑身萦绕着清冷的气质,让人一眼想起万年冰山上纯洁无垢的雪莲花,褒义的那种。


    影像听不到台词,也看不清嘴型,不过对曾经混过娱乐圈的魔术师而言,从人物肢体动作判断意图,不是什么难事。


    但接下来的剧情就有点意思了。


    不知道二世祖想到些什么损招,把人钓到这家酒吧,并意图下药。


    被钓的男人名叫裴玉衡,一眼看出酒水里面有东西。


    问话发现二世祖一直在插科打诨、顾左右而言他,也是非常干脆,当机立断地转身走人,连包厢的门都没进。


    然而二世祖和他的狐朋狗友们都没追上去,也不着急,相互笑看一眼,嬉皮笑脸地倒酒猛灌一口。


    没几分钟,那个叫裴玉衡的年轻人竟然又走了回来。


    但是他双眼涣散空洞,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变成了提线木偶。


    二世祖们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笑眯眯地盯着他。


    年轻人走到二世祖的跟前,缓慢解开衣扣。他好像还残存着一点自主意识,指尖几次打颤,从衣扣上不稳地滑下去,无神的眼珠子爬上红血丝。


    代入二世祖,魔术师能感受到从指尖传来的柔嫩触感。


    年轻人皮肤细腻,稍微按一下,就像烙印般留下深深浅浅的指印。


    其他人见状,也笑着去拽裴玉衡的手臂,将人按在沙发上。


    不知道是谁关上大灯,光影明灭,视野晃晃荡荡。


    这些纨绔子弟的影子倒映在墙上,背后是红红绿绿色调阴暗的灯光。


    光线越来越暗 ,墙壁上的瘦长影子张牙舞爪,发出得意的狞笑。


    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将要拿下这朵高岭之花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意志挣扎成功,裴玉衡突然眨眼,恢复清明,拼尽全力捞起桌上的酒瓶,给二世祖啪的一下开了个瓢。


    酒水混着血液四溅,在场人震惊停手。


    趁他们愣神,裴玉衡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奋力跑出包厢。


    他的脚步踉踉跄跄,身影狼狈不堪。


    下楼路过拥挤的大厅,听着喧闹的人声,裴玉衡像是被掐着咽喉快要窒息的人,终于急促地、劫后余生地、颤抖着喘上了一口气。


    但裴玉衡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越过人群的时候遇到阻力。


    他顺着冷不丁拽住自己的手臂看过去,看到一双绿幽幽泛着欲念的眼睛。


    那是酒吧的客人,一名普普通通的客人。这人盯着裴玉衡白皙皮肤上印着的红指印,艳丽糜烂,呼吸愈发火热急促,随后张开嘴——


    魔术师看不到嘴型,猜想大概是滚床单之类的邀请,而且用词很脏。


    因为下一秒裴玉衡就瞪大眼珠子,几乎要吐出来般,狠狠地甩开了那人的手。


    他继续往前走,因为人太多,没法开跑。


    像掉进狼群的羊羔,格格不入又让人垂涎觊觎。


    裴玉衡不知道,当他带着遗世独立的气质出现在这家酒吧时,就有不少人盯上了他。


    人群挤挤挨挨,那些潜伏的恶鬼们悄然抬头,有意无意地朝裴玉衡的位置靠近。


    无数双手从暗处伸出来,不知道是谁扯开他的衣服,摸到他的手臂,扒住他的肩膀,看他细皮嫩肉,又恶意满满地掐了一把。


    在那短短一分多钟的时间里,世界再次变得混乱疯狂。


    直到楼上传出动静,酒保发现二世祖们被人袭击,急匆匆地跑下来,愤怒大喊寻找罪魁祸首。


    人们吃惊,停下跳舞。


    裴玉衡抓住这短暂的间隙,一路没回头,冲到家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是心神恍惚还是动作过快,差点撞到门上。


    跌跌撞撞打开门,又差点在玄关摔一个跟头,最后他冲进浴室,红着眼,抖着手,顾不上调节水温,哆哆嗦嗦地拧开浴室喷头。


    水流打湿他的衣服和头发,他扭头对着马桶大吐特吐,蜷在冷水喷洒的地砖上,嘴唇冻到惨白失色,疯狂搓洗手臂上的红指印。


    系统适时提醒。


    【角色任务一:为人物裴玉衡塑造设定“洁癖”】


    下一秒,魔术师的耳边终于有了声音,酒吧的吵闹声和摇滚乐由远至近,他余光一扫,瞄见两个戴耳钉的年轻人在划拳喝酒。


    “你输了,喝!哈哈哈哈!”


    魔术师额头上还残留着身临其境后,被裴玉衡开瓢的剧痛。


    他看了眼手里的酒。二世祖们是懂得享受的,上来就是82年的拉菲,酒香四溢,勾得人唇齿生津,浅尝一口。


    结果刚入嘴,魔术师脸色就变了,呸呸吐出来。


    该死的二世祖为了装X买的假酒!


    这种突兀的举动,理该引起周围人的差异,不过在魔术师的旁边,有人的反应比他还大。


    “啊!”


    像是陡然从噩梦中惊醒,那人翻身坐起,大汗淋漓。


    旁边的人被吓了一跳:“你突然间吼什么,一惊一乍的,睡懵了啊?”


    那人没顾得上回答,恍惚地盯着自己的手,眼神有那么一丁点怪异。


    哪里怪异呢?魔术师想,大概和二世祖们看上裴玉衡时的眼神差不多,充满贪欲,让人作呕。


    系统让他体会了一场真人模拟,料想其他玩家也是这样。


    只是他能迅速抽离,其他人却免不了被原主的记忆和性情影响。


    对玩家来说,他们只能放任记忆融入脑海。


    然而本次游戏到底有多少人能意识到,这种潜移默化的人格同化,将会随时间的流逝,造成致命的惨案?


    瞄一眼任务面板上“20天”的生存时限,魔术师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猛然拍了下巴掌。


    啪!


    被那名玩家吸引的人,又将视线落在魔术师的身上。


    一般情况下,队友开场会直接出现在身边,但这次系统作妖,组队频道灰暗,不能用,等同于斩断队友私底下交流身份的渠道。


    如果不小心对NPC暴露身份,就会违反设定,直接死亡出局。不是确保万无一失,连队友都不能认。


    魔术师混不吝地笑起来:“这酒后劲真大,嘶,刚才说到哪儿了?”


    旁边有人回神接话,笑他:“你不就喝两口吗,说什么后劲儿大。”


    “我是想到一会儿——”


    魔术师扯开嘴角,投去一个“你我都懂”的眼神。


    那人会意,也跟着露出一个阴险下流的笑容。


    经过这么一聊,差点暴露身份的玩家终于反应过来,勉勉强强收拾好表情。


    魔术师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身笑道:“你跟我出去一趟,去看看那人到哪儿了。”


    “有必要特意去看吗?”身后的人咋呼起来,正喝得起劲儿,不想败兴。


    魔术师:“我出去一趟,得盯着,保险点。”


    影像中,二世祖们虽然在酒水中动了手脚,但裴玉衡没喝酒,甚至没进屋子就中了招。


    魔术师猜测影响裴玉衡的东西应该不在屋子里,果不其然,狐朋狗友们露出了然的神色:“行,检查得仔细点,哈哈哈!”


    另一边,谢叙白再次掉进垃圾堆。这一次他反应很快,屈起双腿减少势能,落下去的时候,至少没有上一次痛。


    谢叙白没有急着起身,揉了揉眉心,呢喃道:“又来这套。”


    江家试炼开场,他欲要和江凯乐相认,结果引起循环重启,这次他又遇到了这情况。


    当谢叙白抢在裴玉衡进入酒吧前阻止对方时,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睁眼重新出现在巷子上空,再一次自由落体。


    不同的是,谢叙白的精神力变得很强大,就算回溯时间,也不会难受到心悸。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还能再回溯几次,或许可以用这个方法规避危险。


    眼下,谢叙白知道自己不能贸然接近裴玉衡,忽然想起宴朔曾经说眼镜有改变形貌的功能,神色一动,捏捏眼镜腿:“你能不能让我扮成其他人的样子?可以的话动一动。”


    眼镜慢吞吞地弹一下。


    谢叙白见状欣喜,接着又陷入沉吟,扮演谁比较好?


    必须是接下来能和裴玉衡有紧密接触的……对了,那群纨绔子弟。


    想到这里,谢叙白顿时闭上眼睛,展开精神力。


    他看历史片段的时候,特意留心过纨绔子弟的包厢号,通过精神力的搜捕,轻易锁定位置,并瞄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的人。


    于是魔术师笑盈盈地准备出门,差点就被一道不容置疑的精神暗示夺走心魄。


    【出来。】


    魔术师错愕一秒,眯了眯眼睛。


    这道精神暗示,绝对不在角色扮演的剧情线内。


    以前也不是没有被诡怪蛊惑过,能在开局精准锁定自己的,没准儿是什么关键NPC。


    他没有抵抗,抱着一探究竟的想法,顺势下楼。


    走前不忘带上另一名疑似队友的傻玩家,让人守在酒吧门口放风,别开场白给。


    巷子里只有酒吧安置的灯光,一名年轻人屹立在月色下,穿着白大褂,身形颀长瘦削,神情淡漠,倒有点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魔术师仔细打量两眼,不认识,毕竟谢叙白戴着眼镜。


    他自然而然融入二世祖人设,满眼嫌恶地掩鼻:“哪儿来的流浪汉,鬼鬼祟祟地在这干什么,想要偷东西?”


    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淡然抬眸,不紧不慢地打量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吐出两个字:“玩家?”


    被NPC认出身份等于扮演失败,等于出局。


    那一瞬间,魔术师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第80章 过招


    任由魔术师的心理建设再严密,危难关头、濒死之际,也会控制不住流露出一星半点的真性情。


    大量治疗异化病患,加上得到第一医院规则认可的【主任医师】身份,让谢叙白感知他人情绪变化的能力,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一个炉火纯青的地步。


    只从个人肢体语言的细枝末节中,就能大致感知到这人现在的真实情绪。


    在那短到大概只有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他确实感受到了,从魔术师身上迸溅出一股强烈的、想要退缩逃跑的惊惧。


    再然后,才是狐疑警惕的打量,和隐而不露的战欲。


    谢叙白不清楚如何触发玩家的必死条件,此番算是误打误撞地震慑到了对方。


    事实上魔术师的错愕瞪眼只在一瞬,他隐藏得很快,也隐藏得很好,就连直播间里紧盯着屏幕的观众们都没能发现。


    因为谢叙白的出其不意,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这名突然出现的NPC身上去了。


    一有小触手缩在谢叙白的影子,二有宴朔给的金丝眼镜,双重拟态buff,观众们也没认出谢叙白,只把戴眼镜的他看成另一人。


    :卧槽卧槽!


    :开场就出局吗,有没有搞错?


    :这游戏里原来不止谢叙白一个特殊NPC啊?


    :不对有蹊跷,你们看魔术师根本没出局,对方可能是个玩家!


    :开场就能把魔术师认出来,是不是使用了什么特级道具?


    魔术师比他们更快地想到这种可能。


    他不再装腔作势地扮演二世祖,无所谓地扯出个微笑,紧盯着谢叙白的眼神有点危险:“说吧,找我干什么?”


    魔术师说话时语调高扬,视线锐利,支着腿儿看起来懒懒散散,但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说明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问话里也夹带着一层咄咄逼人的深意:给我一个你敢堂而皇之招惹我的理由。


    谢叙白扫了一眼魔术师的扑克牌耳钉。刚才这人想转身逃跑的时候,似乎有意往耳钉上摸。


    他斟酌言语,顺着对方的话头,平静地开口道:“找你是为了寻求合作。但,如果你对我有意见的话,我们可以先打一架再聊。”


    直播间的观众被这开门见山的一句话刺激大发了,弹幕爆炸式激增!


    魔术师的实力不用提,那可是战力综合榜第五!另一名玩家没见过长相,似乎用了某种隐匿身份的道具,对方敢有恃无恐地找上魔术师,说明实力同样高深莫测!


    这两人的打戏绝对有看头!


    比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魔术师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比如被谢叙白一眼盯准作为最终底牌的耳钉。


    他从来没有对着直播镜头使用过耳钉,是以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个搭配气质的装饰物,却没想到被个不认识的人一个照面看出端倪,怎么不让魔术师心惊。


    而且,面对自己这个大名鼎鼎的战力榜第五,谢叙白却始终能做到语气淡然,神情古井无波。


    魔术师完全看不透谢叙白手里的牌,有点忌惮,对方的邀战更是哽得他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对你有意见,所以我们先打一架,你自己听听这是什么逻辑?”


    谢叙白道:“因为接下来的任务,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也就是说,哪怕我们两个合作,也必须由我来主导。”


    魔术师热衷于成为全场焦点,听不惯有人在自己的面前装X,谢叙白的这番话直接踩中他的雷点,就算心中忌惮,也忍不住想给这张波澜不惊的漂亮脸蛋来上一拳。


    何况他还开着直播,要是观众们看到自己跟包子似的忍气吞声,魔术师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魔术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只见他在半空中手指翻转,没看清怎么动作的,一支鲜艳夺目的红玫瑰出现在手中,被他递至谢叙白的面前:“说得真有气势,先生,让我忍不住想为你献上一朵花。”


    弹幕呜哇哇地叫喊起来。


    :出现了,魔术师的死亡玫瑰!据说接手的人会中剧毒、血肉溃烂而死,拒绝的话玫瑰会在一瞬间变成食人花将人吞食,魔术师的招牌技能之一!


    :咦?不是疗伤玫瑰吗?我亲眼看过魔术师用玫瑰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迹欸!


    :前面的,两种玫瑰都存在,主要看魔术师送出去的是哪一种。


    :如果是死亡玫瑰,不管接不接手都很致命啊,这算不算应战过招?


    :噢噢噢,瞬间变得好刺激!


    谢叙白看着面前的红玫瑰,花瓣细腻柔嫩,沾着晶莹剔透的露水,似艳红的血液在上面流淌。


    “只要你能接下这朵玫瑰,我们就合作。”看谢叙白没动,魔术师故作无辜地道,“总不能你说要主导全场,却连队友的东西都不敢接手吧?”


    谢叙白掀了下眼帘,手伸向花。


    但在快要接手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指尖和红玫瑰隔着一段距离,虚空一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红玫瑰从根部位置开始无火自燃,金红色的火焰一点点舔舐玫瑰的本身。


    眼见那火将要烧到自己的手掌上,魔术师见状微惊,将玫瑰抛向空中。


    但失去支撑的玫瑰没有从空中掉落,像是被火光托举着,直至被燃烧殆尽。一张名片从星星点点的灰烬中生成,飘下来,落在魔术师的手中,上面遒劲有力地写着两个大字。


    ——【裴余】


    谢叙白淡淡地道:“这是我的名片,算是礼尚往来。”


    从见面就被道出身份,再到自己的道具被青年轻而易举地替换,魔术师的表情越来越怪异,脸皮微微抽搐。


    谢叙白又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那股色厉内荏的情绪,魔术师绷紧的全身肌肉,每一处都好像写满了“这人好可怕想跑想跑想跑!”


    但又不知道碍于什么原因,对方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还要强撑笑容若无其事地道:“确实是好手段,你怎么做到的?这是你的个人技能?”


    个人技能?算是吧,用精神力摧毁魔术师的玫瑰花,再用精神力构造出一张个人名片。


    谢叙白余光扫见裴玉衡从巷子口一掠而过的身影,快步追了上去:“跟上。”


    魔术师还没来得及问这张名片给自己设了什么坑,眼睁睁看着谢叙白丢下自己跑走,一不小心,手指一用力,竟然将纸质的名片捏碎了。


    糟了!他瞳孔微缩,下意识想摸耳钉。


    结果出来的不是什么杀招。


    流光溢彩的金色精神力顺着魔术师的指缝流淌,散开时透着浸入皮肤的暖意,在寂冷的晚上亮得晃眼。


    魔术师愣上几秒,心里五味杂陈。裴余是在戏耍他吗?他对这人了解不够,拿不准。


    初次过招明显是他落了下乘,想到观众们可能出现的反应,魔术师目光一暗,对着镜头耸了耸肩,自信满满地弯唇:“真是倒霉,居然遇到同行了,大家稍安勿躁,就当是餐前点心,好戏接下来才要上演呢!”


    他优雅欠身,两三步追上谢叙白。


    裴玉衡已经来到酒吧门前,犹疑不定地看向入口处挂着五彩绚烂LED灯的招牌。


    谢叙白躲在角落,没有上前,等魔术师来到面前后才开口:“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的任务应该都是帮裴玉衡完善设定。”


    听着谢叙白煞有其事的语气,魔术师根本没想到这人连玩家都不是。


    角色任务摆在眼前,嗷嗷待哺的金主粉丝队友们流落四方,就算他无法信任谢叙白,想要和人继续较量,也得暂时放下好胜心。


    问题是谢叙白不在任务影像中,看人身上穿着白大褂,难道对方扮演的是个医生?


    魔术师摸了摸下巴:“因为心理阴影导致的洁癖啊,要是走不出去,搞不好会患上重度抑郁。这几个富二代看起来都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就算他能逃得过这一次,估计也会被接下来的打击报复折磨得够呛,可怜嘞。”


    他唉声叹气地一摊手:“不过更可怜的是我们,按系统的尿性,他后面妥妥会黑化变成大BOSS,曾经害过他的人都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就算谢叙白没有出现,魔术师也不准备对裴玉衡下黑手,这男的长得是不赖,但对方即将面临的遭遇,总让他幻视公司里的那些……就算原人格影响着他,他也提不起一点兴趣。


    魔术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却没听见谢叙白吭声,有种自己在唱独角戏的不爽感。


    正要追问谢叙白的看法,便见对方忽然抬头,往前一步,还不忘反手拉了他一把。


    一下子,不仅谢叙白出现在裴玉衡的面前,连带着魔术师也暴露了。


    裴玉衡将要往前的脚步停下,往后一挪,肉眼可见地警惕起来:“……徐少?”


    徐少,既魔术师正在扮演的角色,徐扬。


    魔术师应了一声,重拾人设,正准备和裴玉衡好好说道说道,就见当事人干脆利落地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谢叙白,神色缓和:“这位是?”


    魔术师:“……”为什么感觉裴玉衡的语气瞬间好上不少,这么看脸的吗?


    不怪裴玉衡差别对待,他原本就对这些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好印象,出于礼貌和有求于人,才勉为其难点头打一声招呼。


    而谢叙白气质沉静,温文尔雅,让裴玉衡一眼想到学识广博的教授学者。


    独身来到这鱼龙混杂的街区,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正经人,让裴玉衡不由得松了口气,紧张的心情微微放松。


    谁知道谢叙白和他对上眼,竟是开口发难:“看你这装束扮相,当这里是游乐场?”


    裴玉衡一愣,看向自己的白衬衫,实验室里的大家都是这么穿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再下一秒就听见谢叙白对魔术师说:“把你的衣服脱下来,让他换上。”


    魔术师:“???”


    “……”裴玉衡盯着魔术师大金橘色儿的豹纹开衫,一言难尽地抽了抽额角,婉拒道,“不用,多谢好意,我还是穿自己的衣服比较好。”


    谢叙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声道:“不,这不是商量。”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换上这套衣服,要么离开。”


    听出不容置疑的语气,裴玉衡面对谢叙白时还算扬起一点儿弧度的嘴角,慢慢绷紧。


    “为什么要做出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谢叙白说,“我以为你早就清楚,我、他,以及邀请你过来的所有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难道你来时没有一点准备,还奢望自己能得到贵宾级待遇?”


    魔术师听得眉毛狂跳,为什么你自损八百的时候还要拉上我?


    关键是裴玉衡真被这番话激起了火气,眼神都冷下来了啊!要是真被气得转身就走,他们的任务该怎么办?


    然而事实证明,裴玉衡忍耐能力极强,不然他也不会独自抗压那么多年,没对任何人提起,当即深吸一口气,看向魔术师。


    谢叙白也看他。


    魔术师不敢置信他们居然是认真的:“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怎么,你们想让我脱我就得脱?不可能!”


    两分钟后,之前被喊下楼放风的玩家被迫含泪脱下衣服,比起豹纹开衫,显然这件黑色夹克服更让裴玉衡容易接受。


    夹克服比较宽大,套在裴玉衡的身上,把什么身体曲线都遮住了,领口往上一翻,在昏暗的光线下,连脸都看不清楚。


    被逼换衣服,让裴玉衡觉得莫名其妙。


    此前只身赴会,他只隐约感到不太安全。谢叙白的刁难,忽然让他产生实质性的危机意识,全程拧着眉头,散发生人勿进的黑气。


    魔术师忽然想起来,裴玉衡好像就是因为扮相太干净,神情太纯良,才在进入酒吧时遭到其他人的窥伺。


    如果是现在这种扮相走进去,能不能吸引人还真不好说。


    但这也萌生出一个问题,少了那些客人的刺激,裴玉衡究竟要怎么加重心理阴影?


    很快,魔术师的疑问得到解答。


    谢叙白把裴玉衡拎到包厢后,找保洁拿来清洁工具,开口就是一句:“开始吧。”


    裴玉衡没反应过来:“什么?”


    “大扫除。”谢叙白推了下眼镜,理所当然地道,“里里外外,角落缝隙,我不想看到一点污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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