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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作者:云城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玩家视角的谢叙白2.0【……


    不奇怪玩家会这么激动。


    试问在九死一生的无限游戏里,忽然出现一个可以让他们直接通关的特殊NPC,怎么可能淡定得下来?


    而且这还不是捕风捉影的推测,是系统已在任务面板给出明确提示,几千万观众亲眼验证,属于强有力的实锤!


    然而得知这百利而无一害的爆炸性消息,却不是所有人都感到高兴。


    某分区座位上的几名观众,看见严岳等人成功通关,在热火朝天的氛围中扭曲着脸,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旁边有人见状,立马捏怪排科地嘲讽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说这特殊NPC怎么就真这么好心呢?”


    “怎么就不像某些人说的陷害玩家搞阴谋论呢?”


    这正是几人刚才阴阳谢叙白的说辞。


    他们认定谢叙白是系统的爪牙,没准会在最后关头突然发难,让严岳这群上赶着献殷勤的狗腿子掉入深渊。


    NPC戏耍玩家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可一直等到严岳等人通关试炼,这群人期待的戏码也没上演,之前的据理力争全成了笑话。


    此时被那些嘲弄的眼神盯看着,他们立马感觉脸上像被人抽了几巴掌似的火辣肿痛,再也待不住,起身灰溜溜地离开。


    看着他们消失,后面的观众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满脸厌恶:“都是些什么酸鸡红眼病,见不得人好。”


    “那几人好像是严岳敌对公会的人,看不惯严岳轻松通关也正常。”


    同伴在旁边说道:“但确实很让人意外。”


    他没说具体意外的是什么,因为整场试炼都充斥着不敢置信的惊呼。


    最初的意外,始于谢叙白第二次现身严岳的直播间。


    试炼一开场,大量观众蜂拥进入严岳的直播间,热度比他以往直播开始前要高出整整一倍。


    但这些观众里,几乎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是过来看热闹或落井下石。


    只因严岳在上一场直播中犯下的“罪过”——侥幸。


    在险象环生的死局中侥幸遇到特殊NPC,不仅逃过一劫,还躺赢通关。


    在充斥着腥风血雨的热度排行榜上,侥幸成为第一(短期),把一众不知比他强多少倍的大佬踩在脚下,名不副实。


    多的是玩家眼红他的侥幸,以至于严岳还没开始行动,就有人大发牢骚。


    :管家让他在教室里等,他就跟被训过的狗一样站着不动,真他妈憋屈,还不如去看其他大佬的直播。


    :前面尬黑的有完没完?你开局和NPC对着干,现在坟头草都不知道有几丈高!


    :尬黑?其他主播都在抓紧时间寻找线索,严岳却只会被副本牵着鼻子走,这难道不是事实?


    :说得好,他本来就徒有虚名,我看这次没有特殊NPC帮忙,他还能怎么通关。


    :加一,等下看他怎么死。


    :再说一句爱看看不看滚,别他妈在这儿影响其他人看直播的心情!


    黑子们言之凿凿,准备为投机取巧者送上花圈。


    其他观众很是恼火,狂发弹幕和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各种维护的话里没有提及谢叙白。


    想提也没法提。


    黑子们可以逮着躺赢的事一个劲儿开嘲讽,他们却不能笃定谢叙白会再次现身。


    前线攻略组发公告说,谢叙白很有可能出现在这一次试炼中。


    但众所周知副本不存在共通性,谢叙白会再次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以至于当谢叙白真的出现时,整个弹幕区域霎时间一片空白。


    粉丝和黑子齐齐震惊,而后弹幕如潮,几乎淹没整个屏幕。


    :啊啊啊啊啊啊老婆啊!


    :前面的有没有素质?光天化日的乱叫我老公什么!啊啊啊啊老公又见面了爱你爱你爱你!


    :某些人的正主一次都遇不到特殊NPC,但某的人就是能够遇上一次两次无数次,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实力(狗头)


    :刚才叫嚣的人呢,咋突然哑巴了,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就算谢叙白出现,也不代表严岳能够顺利通关这场试炼,嚣张什么?


    前线攻略组的人一直蹲守在严岳的直播间,见状喜出望外。


    他们立马通知后勤组找到同副本其他玩家的直播间,从多个主播的视角记录观察谢叙白的一举一动,如同对待国宝级大人物般严阵以待。


    副本被证实真的存在互通性,绝对能引起一场震天动地的风波。


    其影响颇大,特别是洲队之前的无形对峙。


    就凭带来讯息的谢叙白是中洲人,二次出现在他们自己人的直播间,瞧不起中洲队的其他洲队这下也得把高抬的下巴低下来说话!


    这事除去内部人员,谁也不知。


    胡昌和严岳因意见不合引发争吵。


    严岳认为要先和NPC打好关系,胡昌却嘲他在捧NPC的臭脚。


    对待那些虚拟数据人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严刑逼供,什么样的情报得不到?


    然后就有了观众们津津乐道的名场面。


    ——谢叙白推门而入,胡昌大放厥词要榨干他,贴脸开大。


    特别在有观众发现谢叙白似乎能听懂玩家的话后,弹幕登时一片哗然,为他尴尬,为他默哀。


    :点蜡。


    :走好。


    :自己没事找事,直接葬了吧。


    严岳没能认出谢叙白,自然也引起不小的风波。


    颜值党恼恨就算在副本里遇见谢叙白,也可能认不出对方,咬着手帕含泪不甘。


    分析党们忍不住猜测起谢叙白的身份,因为但凡涉及认知干扰的NPC,至少都有个小BOSS级别。


    最有代表性的那位嫁山女,至今还在玩家心理阴影榜上傲视群雄。


    没有黑子们的冷嘲热讽,到目前为止,弹幕氛围还算快活。


    直到江凯乐发话把胡昌丢出去,整场试炼的画风陡然一变,充斥着玩家熟悉的森冷无情。


    只“说话声音大”这一点就能触及必死规则,所有观众内心骇然。


    他们倏然意识到这次副本可能比《犬害》更难。


    为了保命,胡昌毫不犹豫把蝉生推出去替死。


    见蝉生一脸茫然地被保镖拉走,有人忍不住叹气,但也无可厚非。


    蝉生的技能就是替死鬼,对想要和他组队的人来说,他的价值在此,甚至仅限于此。


    还有观众羡慕胡昌能说服议会长让出蝉生,要是蝉生以后和议会长解绑,他们绝对第一时间跑上去捞人组队。


    每个人都以为蝉生必死无疑。


    所以当谢叙白出面救下蝉生,打破死亡规则时,直播间几乎又引发一阵不小的动荡。


    死亡规则能够打破,但只有实力排在前十的大佬有概率玩出这种高端操作。


    由于太稀少,太罕见,大部分玩家都不知道存在这种可能性,直接以为触发死亡条件就只有死。


    :触发必死还能活??


    :这他妈可不是普通地喊一声就能叫停的。胡昌和蝉生都没法反抗,证明游戏规则在发挥作用,可是他居然说打破就打破!


    :我感觉打破规则的不是他,没看到保镖根本就不鸟他吗?那少年发话后保镖才停下来。


    :这不显得更牛逼,能让你上司尊敬的,除了上司的上司还能有谁?


    :艹,死去的社畜记忆在攻击我,真的上个班事多钱少还要当侦察六处察言观色。


    :我感觉这个江家大少爷不简单,很大可能就是标题中提到的“少年”。


    很快这条弹幕的猜想得到证实。


    在谢叙白他们离开后,江凯乐直接展现出诡王之姿,强调他有且只有一个老师。


    少年诡王倨傲残忍,猩红血瞳不带有一丝人类情感,毫无顾忌地将随行的管家和佣人丢到大火中焚烧,凄厉的惨叫响彻阶梯教室。


    这场面简直叫人背脊发凉。


    可在提及老师两个字的时候,少年诡王的表情却无比柔和。


    很难想象,两种极端的情绪姿态,会在短时间内呈现在同一个人的脸上。


    他的残暴货真价实,他的温顺只对一人。


    弹幕爆炸。


    :我单知道他强,但完全没想到他能强到这种地步,要是能得到他的庇护,那不是相当于得到了免死金牌?比蝉生还好使啊!


    :他妈的严岳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这样的好事能让他接二连三地遇上!


    :信女愿用肥肉三斤换副本里和谢叙白的一次邂逅,上帝保佑,佛祖保佑,玉皇大帝元始天尊保佑保佑保佑!


    :我真好奇谢叙白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凡是诡王都肯听他的话?


    :好家伙,诡异世界万人迷。


    :不不不,一般的万人迷能让诡王这么爱?谢叙白必定是魅魔级!所以我直接嗨老婆(狗头叼玫瑰)


    因为谢叙白带着蝉生离开,严岳这边看不到他的动向。


    不少颜值党当机立断转移阵地,涌入蝉生的直播间。


    彼时谢叙白正在耐心教蝉生□□。


    身为诡王老师的他,不仅没有一点架子,甚至比同行玩家还要注重蝉生的情绪。


    好几次蝉生笨手笨脚,把长针弹飞出去,青年也一点都没生气,帮蝉生找出指法错误,手把手地纠正。


    当蝉生有了进步,即使很微小,青年也会目露惊喜,不吝夸奖道:“做得真棒!”


    蝉生便咧嘴傻笑。


    蝉生的妈妈粉们都看得出来,谢叙白并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什么都不懂的傻孩子,而是真的想教会他点东西。


    甭管严肃党或分析党把谢叙白的身份背景说得有多么惊世骇俗,又把谢叙白本尊猜得有多么高不可攀,屡次强调对方不简单、有诈、需要警惕。


    在这一刻,他们盯着谢叙白弯眸浅笑的模样,依然不知不觉地看入了迷。


    在弥漫着血腥味的无限游戏里,温柔和善良究竟是多么奢侈的东西,才能叫他们移不开眼睛?


    再然后发生的事情,更是令所有观众瞳孔地震,满目错愕。


    在场玩家一致认为,即使强大如诡王,都不能拒绝多一条命的诱惑。


    可是,谢叙白居然没有拿走蝉生送出去的替死软糖。


    这怎么可能?


    :卧槽,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吃下去就代表自己能多一条命?


    :你傻不傻,如果不知道,会强调一颗软糖是“重要的东西”吗?


    :他不仅没拿,还送给蝉生一颗糖,天啊……


    该怎么形容蝉生的妈妈粉们在这一刻感受到的震惊和酸涩?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


    明明只是一颗廉价到不起眼的糖。


    但这是第一次,他们家的傻蝉吃上了别人给的糖。


    傻孩子甚至珍惜得不敢嚼,鼓着腮帮子含半天,捏糖的手指头都忍不住舔了舔。


    然后被谢叙白察觉,又掏空口袋,给了他仅剩的六颗糖。


    蝉生特别高兴,从未有过的高兴,直勾勾地看着水果糖,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捧在手里,眼睛亮亮地哇了一大声。


    看到这里的妈妈粉们简直感动得快哭了。


    正在观看直播的议会长同时接到私信轰炸,纷纷质问他怎么这么冷血。


    蝉生把命卖给他无数次,结果连颗糖都不给人吃。


    议会长:“……”


    蝉生没吃过糖吗?


    这问题他竟然回答不出来。


    蝉生如今名气大,是个人都想诱骗傻孩子一起组队。


    议会长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让蝉生清空记忆重新“认主”,游戏大厅至少有一半玩家会前仆后继不择手段。


    不是危言耸听,他原本拜托照料蝉生的公会成员,差点带着傻孩子叛变公会。


    议会长勃然大怒的同时,又忍不住心里发寒。


    他不能把蝉生单独放去外界,甚至不敢再拜托其他人照看。


    但他本身公务繁忙,经常很久不回来一趟,也没法时时刻刻关注对方的境况。


    大多数时间,蝉生就留在训练场,生活起居有设置好的系统机械负责,定点吃喝拉撒,几乎不和人接触。


    蝉生的记忆会经常丢失,脑子也笨,所以需要加大训练,让战斗变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万一之后他不幸死亡,清空记忆,蝉生被人带走,这么做多少能提高点傻孩子的存活率。


    但放在外人眼里,就是议会长不断压榨蝉生,致力于把他打造成没有情感的人形兵器。


    议会长无力反驳,他连蝉生有没有吃过糖都不知道,确实不能算上心。


    这次把蝉生交给胡昌祸害,也是让很多人无法理解的一点。


    要知道,就连有潜力的公会成员想要借走蝉生,议会长大部分时间也是拒绝的。


    对此,议会长没有对外做出任何解释。


    深沉沧桑的目光投向直播画面,不错眼地盯着谢叙白的脸。


    消失的地球在哪儿,剩下的77亿人又在哪儿?


    诡异世界的灵魂有重量,他们会被放在何处?


    议会长渴望在谢叙白的脸上找到答案。


    但他疑神疑鬼地看了大半天,脑子里也没有一点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会议室只有一人,沉寂空旷。


    坐在圆桌上的议会长忽然有些头疼,双手交叠,用指骨抵住胀痛的额头,指尖因大力而泛白。


    空气中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若牢笼中精疲力竭的困兽。


    他不久前所窥探到的命运。


    他将蝉生送进《屠龙少年》的抉择。


    究竟会将未来引向所有人都期待的结局,还是又一次徒劳无功的悲剧?


    直播画面中,谢叙白带领蝉生挨个威胁江家人,看呆了观众。


    特别这时候有不少闯关者刚接到诡王少年的任务,正在调查江家人。


    老实说他们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精英怪和小BOSS!


    正常副本里的正常诡怪,就算厌恶玩家,多少也能交谈上几句。


    但是江家人,好像天生眼睛长在头顶上,只凭一句话里没用敬称,就能认定玩家心怀不轨,从而爆发冲突,引发大乱斗。


    玩家们简直想把那一张张高高在上的脸摁进马桶里。


    倒是有大佬这么做了。


    结果小BOSS气得血脉喷张,青筋鼓起,怒吼一声“士可杀不可辱”,直接爆体,炸了大佬一脸血。


    并且他被死去的江家人厉鬼施下仇恨buff,其他江家人只要见到他,二话不说就是狂暴就是杀。


    该大佬彻底麻了,迎着满嘴的铁锈味泪流满面,向观众叮嘱该场副本的坑:“江家人有血脉羁绊,随便杀死任何一个都会引起其他人的仇视。”


    “你们之后通关的话多注意一下,能不杀别杀……亲测。”


    于是分析师们细数了一下闯关者需要面对的小BOSS和精英怪。


    至少二十。


    尼玛,母猪下崽都不敢这么生。


    其他主播寸步难行,死伤一大片,愈发衬得蝉生这边岁月静好。


    他甚至不用苦战,只要在江家人出来的时候给一拳头,让他们维持五秒钟的冷静(懵逼)就行。


    于是蝉生直播间的热度一路水涨船高,在热度榜上横冲直撞。


    似曾相识的一幕,引起更多观众的注意。


    不少观众点播的主播中招,被硬生生地围殴死,看得他们心里窝火,又为那无路可逃的死局毛骨悚然。


    点进蝉生直播间的那一刻,他们脑子里满是江家人猖狂嚣张的嘴脸。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江家人做小伏低,满眼惊恐地对上蝉生两人:“您,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青年坐在沙发上翻资料,侧头时露出清瘦的锁骨,流畅优美的线条一路隐入半开的衬衫领口,修长的双腿相搭靠下,玉白的手指与纸页相得益彰。


    那资料上不知道写着什么,让他眉头越皱越紧,声音微冷:“我没问你的时候别说话。”


    新来的观众心惊胆战。


    换其他直播间,这妥妥就是江家人暴怒开战的先兆。


    结果眼前的江家人忙不迭应是:“好的好的,您忙。”


    新来的观众:“……”


    我靠,爽了,牛逼!


    第52章 玩家视角的谢叙白2.0(……


    爽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直播画面里的这张脸。


    虽说严岳曾经登顶过热度榜,但那只是暂时的,通关后没两分钟就被刷了下去。


    按每个分区三千人流量来算,除去参与首通的闯关者,整个直播大厅有将近五万个分区!


    各洲队之间离得更远,消息传播一度受限。


    粉丝有自己心仪或力挺的主播,除非主播死亡或通关,不会轻易跳直播间。


    所以有机会亲眼见到谢叙白长相的人,实际并不多。


    :这人谁,怎么和直播间头像不一样。


    :不是主播,是之前传的那位特殊NPC。


    :卧槽这颜值绝了,难怪上回那些粉丝吵得沸沸扬扬。


    :难道没人给他测美貌值?峰值100至少能上90,消息放出去直播间的热度肯定暴增。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早先有人测过,他的美貌值只有60及格线……


    :只有60?这张脸??开什么玩笑???


    :安啦,我们当初比你还震惊,也是刚刚才知道特殊NPC自带认知干扰,基础数值都低得可怜。


    :严重怀疑他28点的攻击力也是假的,实际肯定破95,要不怎么能制服得了诡王。


    :攻击力又不是100封顶,我猜他在200以上。


    :还是太保守了朋友们!300是人的极限不是NPC的极限,我猜500。


    :再大胆点,我赌1000!


    :哇好多人在猜,房管在不在?干脆开个无限期竞猜奖池啊!


    或许是直播间呼声太高,房管真就出来开了个竞猜池。


    开池子的积分由参与者众筹,哪怕严岳中途死亡也会一直在。


    奖池累积到一定数额会登上竞猜榜,答案揭秘的那天将发出区域通报,也是变相增加热度的方式。


    所有观众摩拳擦掌,选择300以上的占多数,都觉得自己稳赚不赔。


    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的观众涌进直播间。


    看见卑躬屈膝的江家人,他们惊得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好家伙,这还是我认识的江家人吗?被谁顶包了?


    :没点进这个直播间前,我一直以为他的眼睛长鼻孔里。


    :哎哟江爷~原来您能低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高位截瘫捏。


    :肯定是谢大夫妙手神医,佩服佩服。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嚣张的样子,劝你恢复一下(滑稽)。


    :hhhhhh笑发财了。


    直播间的热烈快活不影响副本内的情况。


    虽然谢叙白找的人比较多,但是他动作快速行动果断,见面单刀直入,问话直戳要害,得到答案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没多久,他就带着蝉生在江家大院里逛了大半圈,获得不少情报。


    :啧,我说蝉生这傻子怎么突然拥有这么高的热度,原来是有大佬带,傻人有傻福。


    如果换成其他大佬带飞,观众们不一定会嫉妒蝉生的好运气,毕竟热度和攻略这东西给了傻子也没用。


    但问题是,带他的谢叙白居然会在赶路的间隙抽空教导蝉生——这条路该怎么走,那条路该怎么绕,从哪儿逃跑是近道。


    还有刚才的江家人。


    谢叙白似乎知道蝉生不懂复杂的人性,便简单地用“弱小”、“强大”、“特别坏”、“记仇”来帮傻孩子快速记忆,规避他和小BOSS产生冲突的可能。


    :突然幻视幼儿园老师带小孩。


    :真.掰碎了喂嘴里。


    :够了,真的够了,为什么这种好事就是落不到我头上,是我对老婆的美貌还不够虔诚吗?


    :不对劲!这里面摆明有问题,一个NPC为什么要对玩家那么好?


    :谁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就问前面疑神疑鬼的有完没完!日子这么苦好不容易能看点甜的东西调剂调剂,你跑出来搞什么阴谋论?


    :阴谋论?你要不转头看看闯关者死了多少再跟我说这话。


    :万一哪天首通试炼要求强制参与,这个直播间里的人估计得死一片。


    :对对对就你有危机感!告诉我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首通试炼的报名界面是对你单独隐身了对吗?


    弹幕再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首通试炼开启,所有副本同时进行,游戏大厅的时间流速也会和副本实时同步。


    哪怕不用做别的,只是盯着直播看,一天下来也很消耗精气神。


    可观众们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吵累了就出去吃个饭,休息一下回来后还能接着吵。


    戾气就是有这么重。


    直至当天傍晚,听到谢叙白柔声安慰江凯乐,正吵得面红耳赤的观众们齐齐一滞。


    这边直播画面里上演亲子互动,温情和谐。


    另一边弹幕区脏话频出、硝烟弥漫,宛如战争世界。


    ……就很奇怪。


    好像那头才是险象环生的诡异试炼,而不是他们这边?


    有观众点进来,见状兴奋极了,兴致勃勃地追问:【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刺激场面被和谐了,让你们吵得这么凶?快点说来听听。】


    别看直播尺度大,也有规则限制。


    如果主播的操作无下限,被多人举报查实后,系统会出面暂时封停直播镜头,转播一些和谐无害的片段。


    在混乱崩坏的规则里一板一眼地维持秩序,多少带点讽刺。


    新观众的反应把弹幕刺激得够呛。


    正主啥事没有,反而是他们闹得火冒三丈。怎么都有点狗咬狗一嘴毛,结果回头看到主人们心平气和一起喝茶的微妙感。


    半晌,弹幕区才飘出来一句:这些NPC的相处方式还挺温馨的,哈哈哈……


    后半夜,外面怪物肆虐。


    傻子蝉生借谢叙白的光留宿,再次逃过一劫,甚至和少年诡王成为了朋友。


    看见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挨在一起,两小只低声说着悄悄话,妈妈粉们差点要萌晕过去。


    特别是看到江凯乐一改冷血残暴的模样,骄傲地扬着下巴自称江少侠起誓,他们就一阵好笑。


    谁能想到诡王居然会像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有这么中二可爱的一面?


    :掩饰异化的症状,怕让亲人担心,爱吃糖,会害怕。嘶,看到这样的诡王,我的心情有点复杂。


    :我也是……


    :之前是不是有谁提出过一个假说,无限游戏里的NPC和BOSS其实是真人。


    :不是吧,这青面獠牙的哪儿像人啊?


    :我懂你的意思,只能说没办法,玩家和NPC立场不同,很容易站在对立面。而且BOSS对玩家的厌恶是天生的,这是副本机制。


    :对,如果你们从其他直播间过来,会发现特殊的是谢叙白,是他改变了诡王,让诡王与玩家和平相处。


    然而几十个副本,才出这么一个谢叙白。


    这部分观众陷入沉默,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看见蝉生的妈妈粉们依然活力四射地为自家宝宝打call,他们忽然有点宽慰。


    :哎哟咱家傻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开心过?能和诡王成为朋友可真不得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从缠满绷带的脸上看出开心的……


    :看眼睛,看嘴巴,傻蝉平时很少笑的,就是不知道绷带下面长什么样,感觉会很可爱。


    :也不知道蝉生进游戏前经历过什么,开场自带一身绷带,但看着不像是大面积皮肤损伤才缠上的。


    :你们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难道他就没把绷带换一换?


    :反正直播期间没有。前期他死得比脏得快,后面进了攻略组,有清洁道具可以用。


    :可怜孩子一直在死,真的怜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拉倒吧,和其他人比起来,至少感受不到疼痛,脑子又傻没心没肺,不知道有什么好可怜的。】


    :前面傻逼吗,换你一直替人死,你能乐意?连自己的死活都决定不了,这难道不可怜?


    :我这暴脾气,你再说他傻试一试?有本事以后别进试炼池。


    弹幕可花积分查询ID。


    蝉生的直播间骂谁都行,就是不能骂他傻,毕竟护犊子的妈妈粉们真的能追到试炼池砍死键盘侠。


    那人怂了,气势弱三分。


    :朝我发什么火啊,他自己觉醒的【替死鬼】能怪谁?


    那人小声嘟囔道,这就是蝉生的命,跟他急有什么用。


    事实就是事实,但妈妈粉们不讲道理。


    原本觉得蝉生的直播间热度暴涨还挺好,现在一看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分分钟撸高袖子,维护起直播间的秩序。


    他们爱屋及乌,凡是说谢叙白和江凯乐坏话的人也逮着一通怼。


    冷嘲热讽,夹枪带棒,字字珠玑,一整套连招下来,硬生生把乌烟瘴气的直播间怼出一个海晏河清的奇异景象。


    中场休息的时候,整个游戏大厅爆发出一场不小的动荡。


    所有选择提前走杀戮线的闯关者,陆陆续续踩雷死亡,全军覆没。


    观看池的直播屏幕数量以指数倍骤减!


    当红龙出现、以凶猛灼息毁天灭地的那一刻,A级诡王副本《屠龙少年》终于向所有胆敢轻视它的人,露出狰狞恐怖的獠牙。


    走救赎线和线索收集的闯关者也不好过,江家简直就是一个毒虫窝,没有一个是好相处的。


    中途还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弄死人,要不然后期就等着在怪物潮中绝望吧。


    遇上特殊NPC的严岳等玩家,境遇算是独一份。


    诡王江凯乐直指家主之位,没有让他们去对付江家人,是以他们有更多的时间谨慎探索。


    可他们并没比其他玩家宽松一点,因为变故发生得非常之快。


    第一晚的怪物潮过去,观众还在弹幕上嘻嘻哈哈,调侃严岳他们没有眼力见。


    要是这会儿跟在谢叙白的身边,还能和蝉生一起躺在江凯乐的卧室里呼呼大睡。


    结果一个上午过去,特殊道具江家秘术古籍被偷,江家主暴怒,全江家下人受令狂暴诡化,对所有玩家展开大逃杀!


    整个江家大院瞬间化作诡怪肆虐的修罗场,看到集结令的蝉生被召唤到其他玩家的身边,险些再次送出一血。


    严岳的直播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中断,再次开启时,男人遍体鳞伤,身边多了个同样伤痕累累的死士。


    通过他俩疲累的只言片语,观众听到一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胡昌叛变了!


    一开始,他们以为胡昌单纯是和严岳作对,偷盗古籍坑害对方,谁知道后面越听越惊悚。


    胡昌能拿出神级道具,他的背后有一个隐藏至深的神秘组织,该组织致力于让高记录玩家通关失败,让全体玩家留在无限游戏。


    ——靠!


    观众们忍不住骂娘。


    不说观念对错,每一次首通试炼都是九死一生,所有闯关者都在奔赴一场随时不见归途的死亡。


    而胡昌和幕后那帮人的自作主张,相当于扑灭先驱者手中的火炬。


    重点是,他们居然强大到能拿出神级道具!


    不知道这帮混账东西是什么时候建立的组织,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插手试炼。


    一想到许多闯关者的惨死,和每一次触及希望却功亏一篑的背后,都可能有他们推波助澜的指印,他们就忍不住一阵胆寒。


    很快有人把消息整理,发给前线攻略组,怒不可遏地质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毕竟胡昌可是攻略组的成员,本次参与试炼,他甚至从议会长那里讨到了蝉生的协助!


    议会长对胡昌的幕后身份知情吗?前线攻略组中到底隐藏着多少像胡昌一样的内鬼?


    还是说包括议会长在内,攻略组的真实目的就是放弃地球,以便在无限世界中完全掌握权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闯关者们为之奋斗到现在所付出的努力,不都成了笑话?!


    猜忌链一旦形成,便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处理不好,将会导致玩家们的信任全面缺失,乃至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直接崩塌。


    前线攻略组的对外负责人听闻这一消息,大惊失色,连忙出通告保证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尽快调查出真相,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就算胡昌在副本里逃得过一时,等出来后照样要面对攻略组的围堵截杀。


    除非他永远不开直播,不进试炼池,不出现在玩家大厅。


    随后攻略组内部展开一阵雷厉风行的大清洗,所有人被彻查行动轨迹、来往人际关系,有嫌疑的人直接被关押待审。


    这边差点闹得攻略组分崩离析,另一边严岳等玩家的直播间里也是人仰马翻。


    震撼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砸得观众们晕头转向。


    不等他们从惊吓中回神,便看见江凯乐追着蝉生的踪迹赶过来。


    迎面撞见蝉生险些被开膛破肚,少年直接愤怒暴走!熊熊火焰冲天而起,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看到江凯乐即将陷入狂暴状态,观众们心惊胆战,绝望地心想,完了,这下真的芭比Q了。


    谁能想到特殊NPC谢叙白再次出现,而且出现就是大阵仗,直接带着全部江家人逼问江家主。


    硬生生于山呼海啸中力挽狂澜!


    可这还没完,真正高潮的部分还在后面。


    江家族老出面,开口就表示谢叙白的身份不凡,言明他是佛所珍视之人,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祭坛请佛。


    不仅江家人心里直犯嘀咕,弹幕区也在激情探讨,对谢叙白身份的各种猜测说法层出不穷。


    :老婆,你到底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不知道的?


    :真就强者处处是惊喜。


    :你强得有点离谱了啊老婆,怎么办,忍不住更爱了。


    :呜呜呜呜呜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老婆,温柔体贴实力强大美丽动人国色天香,啊啊啊啊啊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前面的还是悠着点,万一等下爆出更大的重磅信息,我怕你承受不住。


    原本只是一句戏言。


    谁知道下一秒风起云涌,地动山摇,银白色的雷光穿梭在厚重的乌云中,狂风大作吹得在场人东倒西歪,俨然一副末日之景。


    直到一缕金光破开层层黑云,势不可挡地笼罩在祭坛中央的青年身上。


    刹那间佛光开泰,满天神佛应召而来,轰然威势下,谢叙白展露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身姿。


    雪白袈裟袍袖翻飞,如瀑青丝滑落身侧。


    青年面色清冷,手持白玉佛珠,眉间一点朱红,气质出尘脱俗。迎风站立似雪中松柏,垂睫一刻,仿若能让人嗅到他身上那股幽微的白旃檀香。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终是彻底疯狂!


    第53章 你居然想创造规则?


    :老婆老婆老婆!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这个是真神仙!!!


    :老公这模样美杀我啊啊啊啊啊!


    :太惊艳太漂亮太美了老婆!!(疯狂蛄蛹)(尖叫)(被老婆美晕过去)(掐人中)(醒来继续叫)


    :等下我是不是眼花了?就眨了下眼的功夫红痣怎么不见了???


    :??你们都在关注什么,不觉得有点离谱吗,诡异试炼中居然还有真佛存在?


    :前面的,如果真的存在神佛魔皇,后面的试炼不知道会难成什么样。


    :对!明明不是好事,真不知道为什么会疯狂成这样,为捧一个脸好看点的NPC连脑子都不要了。


    而后镜头转场,【完成任务后或可直接通关该场试炼】的字样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冲进所有观众的视野。


    顷刻间,密密麻麻的弹幕区猝然卡停,一片空白,出现弹幕大断层。


    新观众进入,看着干干净净的弹幕区,有些纳闷。


    直播热度那么高,结果没有一条弹幕,合理吗?


    他们想要询问情况,用意念在脑子里编辑无数条弹幕,却没有一条出现在直播画面中。


    这些新观众还以为是自己注意力不够集中。


    他们没有怀疑直播间,因为直播功能属于系统的重点维护对象,此前没出过一次问题。


    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两分钟后。


    宛如暂停的电影画面突然按下播放键,大量弹幕如潮水般疯狂涌入。


    字叠着字,句句重合。弹幕密集到一定程度,直接变成一片黑幕,密不透风地遮挡住整个直播画面。


    要有这样离谱的视觉效果,这一短时发出的弹幕数量至少破亿!


    新观众神情有一刹那的惊愕。


    原来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是TM直播间刚才真的陷入瘫痪!


    这时候还没有玩家反应过来,这是无限游戏开启至今,系统功能第一次出现差错,还在为【直接通关】的字样大喜若狂。


    不管是颜值党、休闲娱乐党还是严肃党、技术高玩,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直播崩溃,他们的满腔震惊无法言说,带着极度的不敢置信,下意识看向同分区的其他观众。


    对上眼的那一刻,所有人脱口而出。


    “直接通关?”


    “没看错?”


    “是真的?”


    “靠!!!!”


    热烈的讨论声犹如百米海啸扑岸而来,掺杂着各种尖叫、询问和质疑,几乎震破直播大厅的天空!


    致使他们狂热和不清醒的源头只有三个字——谢叙白。


    再然后就是谢叙白带着玩家激活特殊道具,消除诡王的异常状态。


    江凯乐恢复少年身姿后,带着蝉生离开江家,两小只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


    更多的观众闻讯赶到,严岳等玩家的直播间热度势若破竹般冲上首页。


    包括蝉生,脱离《屠龙少年》的后续剧情后,反而让他成为数据分析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只因这是第一次有玩家脱离副本的区域限制,观览诡异世界的部分面貌。


    “副本居然不是数据塑造出来的虚拟关卡,那边有一个真实且运行逻辑正常的世界!”


    “超市商场、医院学校、街道……公园湖边还有禁止玩水、注意看护小孩的警示牌,这和地球有什么两样?”


    “我靠我靠我靠,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感觉有点假又感觉很像,有没有谁出来认领一下这到底是不是地球?”


    “看起来像是我们省,口音方言都很熟悉,但是区域地形和建筑真的很难认,分不清啊草!活在地球的日子遥远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蝉生脱离试炼,出现在登出口,睁眼就看见一群亢奋到气血上涌的分析师。


    议会长也在。


    不止为蝉生看到的一幕幕形似地球的景象,更为抓捕叛徒胡昌。


    在试炼即将通关的最后,胡昌被严岳等玩家逮住。


    结果不等他们好好审问一番,胡昌开始无意识抽搐,整个人像是濒死打挺的鱼,翻白的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严岳等人大惊失色,尝试用道具清除他的负面状态,但是完全没用。


    没多久,胡昌的身上浮现出密密匝匝的青黑色咒文,紧跟着狠狠一震,心脏啪一声破碎,大脑轰然炸开,红红白白的脑浆溅了一地。


    严岳等人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他死得干脆利落,却让一众攻略组成员陷入信任危机,被限制行动调查清算。


    那些成员恨不得啖其血肉。


    哪怕胡昌记忆清空,这事也没法善了。


    议会长亲自带人堵在重生点,为防止对方背后的神秘组织从中作梗,直接清场拉线,在胡昌现身的一刹那,成功将其制服。


    胡昌浑浑噩噩,脑子仿佛面粉掺水糊成一团,被几名壮汉陡然压在地上,一脸懵逼地大喊:“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这里是哪儿?”


    结果那几人听到他的叫喊后,不仅没有放开他,反而面色铁青地往他的身上狠狠踹了几脚,痛得胡昌惨叫出声。


    蝉生看到了。


    他想上去补一脚。


    胡昌之前想对付谢叙白,差点害死乐乐,他很记仇的。


    但鉴于议会长还在旁边看着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议会长一时没说话,眼眶通红,嘴唇轻颤,眼里隐约含着湿意,透出让蝉生看不懂的深沉情感。


    蝉生唔了一声,决定先道歉:“对不起,我把糖给了乐乐,以后不能帮你去死了。”


    “和你立下的功劳比起来,那些不值一提。”议会长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的情绪,布满厚茧的宽掌揉揉他的头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蝉生,你记住,你是大功臣,所有玩家的命运或许会因你而改变……”


    从上一次试炼开始,玩家通关后不会直接弹出副本,而是会滞留一小段时间。


    这小段时间,他们不断尝试前往其他区域,却有一片朦胧的白雾将他们拦住。


    如果硬闯,系统还会发出死亡警告。


    包括这次试炼。同场的严岳等人顺着江家大院的边界一路探寻,能看见的只有茫茫白雾。


    雾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讥笑声,各种影子一掠而过,辨不清形貌。


    这次,系统倒是没有发出警告,也没有无形的空气墙阻拦玩家接近。


    他们扔东西试探,没反应。


    死士尝试进入。


    结果手臂刚没入其中,剧烈的疼痛令他脸色煞白,虚空中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量,试图把他整个人拖拽进去。


    其他人见势不对,一齐拥上,艰难对峙良久,终于把死士拖出白雾。


    可紧接着他们惊恐看到,死士整只手臂的血肉被蚕食,只剩森白的骨头摇摇欲坠地挂在单薄的筋肉上。


    如果不是大家刚才反应及时,恐怕他整个人都会被吃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能够跟随江凯乐走出试炼区域的蝉生,是玩家中唯一的例外。


    如果没有他的存在、他的直播,玩家可能这辈子都窥探不到诡异世界的本貌。


    此前,议会长的内心时刻都在饱受煎熬,反复怀疑自己不该把蝉生交给胡昌。


    当试炼世界的景象步入直播镜头的那一刻,他多日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那颗高高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安稳落地。


    蝉生不明所以,见大家都很高兴,仿佛被感染,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笨拙的笑容来。


    他们一起传送至【议会大厦】。


    其他人带走胡昌,蝉生跟在议会长的身边。


    议会长道:“一会儿我们会召开紧急会议,需要你一同参与,告诉大家一路看到了哪些地标或建筑物……”


    “好的。”蝉生乖巧点头,冷不丁说道,“我想参加那个实验。”


    议会长脚步一顿,狐疑地回头看他:“什么实验?”


    以蝉生的智力,能够精准地说出“实验”两个字,不免令他有些惊讶。


    也是这个时候,议会长注意到蝉生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某件东西。


    蝉生道:“就算死掉也可以保留记忆的实验。他们说,如果顺利,连道具也能保留下来,希望我可以参加。”


    议会长脸色大变,眼神凌厉至极:“这话你听谁说的?”


    会有这种实验并不稀奇。


    从无限游戏开启的那一天起,人类从来没有放弃攻克系统带来的限制。


    如果死亡可以保留作战经验和道具,那对玩家将是一次超越性的进步和提升。


    包括议会长在内的各大组织头领,都很希望看到这项实验出结果,曾经他还为这项实验拨过资助款。


    但问题是,这个实验是【高塔】那边的秘密研究项目,前线攻略组这边只有他和几位高层属于知情人。


    除去通关副本,蝉生就没离开过前线攻略组,完全排除在外被蛊惑的可能。


    而且蝉生记东西很慢,如果不是身边有人反复提及,他不可能准确说出实验内容。


    不管是那几个高层多嘴,还是攻略组内部被高塔的人渗透,都让议会长怒火中烧,特别还有胡昌背叛事件持续发酵。


    攻略组简直被人入侵成了个筛子!


    见议会长的脸色黑沉得可怕,蝉生以为自己说错话,抿唇道:“抱歉……”


    “不,这事与你无关。”议会长注意到他的不安,连忙恢复常态。


    见蝉生眉头紧皱,似乎对保留记忆的实验依然意动,议会长顿了顿,语气和蔼地问道:“我能看看吗?”


    顺着议会长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蝉生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他摊开手,掌心赫然放着一片红鳞,日光下反射出一阵绚丽的红光。


    【道具名称:红龙的鳞片】


    赠予者:A级诡王江凯乐


    道具说明:位于红龙心脏处的其中一枚护心鳞,坚硬如铁,水火不侵。


    骄傲的少年不擅表露对亲友的在意,但红鳞的炙热永恒存在。


    效果一:此物带有红龙的真心祝福,佩戴者将完全免疫火焰伤害。


    效果二:此物内含红龙的心火,可驱散100%的寒冰伤害。


    效果三:此物携带红龙的气息,凡【江凯乐】御下的诡怪将被施加震慑效果:攻击力下降至0,防御力下降至0,有概率致其晕眩、昏迷。


    ……


    议会长使用鉴定术,一长串效果说明看得人眼花缭乱。


    作为玩家,很难不对特级珍品道具心动。


    他连忙移开视线,忽然想起在直播中看到蝉生和诡王江凯乐的约定,微微凝神,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形如红绳的道具。


    议会长用红绳穿过红鳞,将其挂在蝉生的脖颈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条绳子自带隐匿效果,别人看不见你所持有的红鳞,更没法对它使用鉴定术。”


    蝉生能感觉到议会长在帮他保护这块鳞片,高兴地点点头。


    议会长阴恻恻地道:“还有,如果今后再有谁邀请你参加那劳什子的记忆实验,不要答应,记住他的脸,回来告诉我。”


    蝉生疑惑地应了。


    议会长微微叹出一口气。


    如果记忆实验出效果,别说蝉生,他不惮于第一个报名成为实验品。


    问题是从高塔那边的进程并不乐观,已经传出好几个参加实验的人出现精神异常的症状,差点疯掉。


    倒是听说之前有个突破性成果,死亡后能零星记得一些事情。


    可轮到展示的时候又突然没了动静,让人空欢喜一场。


    见议会长依然愁眉苦脸,蝉生道:“没关系。”


    他摸了摸鳞片。在他说出再见后,江凯乐突然扯下这枚鳞片塞给他。


    鳞片滚烫带血,蝉生直到脱离试炼都没反应过来,一直紧紧攥在手里。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塑料纸——那些吃剩的糖果包装纸。


    谢叙白给的糖果,店里也有卖,一样的包装,一样的味道,却比店里好吃太多太多。


    他好好地把包装纸保留了下来,一张都没舍得丢。


    细数浑身上下,只有这点家当,却让傻子甘之如饴。


    蝉生坚决地说道:“我会努力变强,强到不再死亡,没有实验也没关系。”


    议会长愣了愣。


    在对方的眼里,他看到一抹从未有过的光芒,莫名的热意涌上心头,忍不住拍着蝉生的肩膀大笑道:“好,有志气!”


    另一边的严岳在进入直播大厅的第一时间,就点开了许清然的直播间。


    这次参加诡王副本,他本来没想要死士,毕竟有信赖默契的搭档可以托付,谁会选择陌生人重新磨合。


    然而那几人听说他有攻略组的支持,为了让他安心和死士组队,直接放弃参与首通试炼。


    许清然是唯一坚持报名的人。


    但她一样不想拖严岳的后腿,一直躲在个人空间,直到试炼开始,也没有同意严岳的组队邀请。


    严岳很担心许清然。


    事实上他的担心是对的。


    刚点进直播间,就看见一个手持镰刀的男人掐住许清然的脖颈,将她慢慢提到半空中,笑意不达眼底:“我是不是告诫过你,不要在我的面前表露出那些无谓的善心?”


    许清然用力掰他手腕,却无法撼动分毫,逐渐呼吸不畅,憋得脸颊通红,气若游丝地说道:“你就,就这么杀了他,万一副本有坑,怎么办?”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尸体倒在血泊中,细碎的黑发垂在鬓角。


    镰刀男歪了歪脑袋,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令人发寒的压迫力,迅速回头,对上一只冰冷的猩红兽瞳。


    那只兽瞳简直比他的身体还大,再往上看,狰狞鳞片如嶙峋山石,红鳞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咆哮。


    利爪如同泰山压下,掀起阵阵飓风,让人逃无可逃。


    镰刀男状似惊奇地哇哦一声:“还真有坑。”


    看到眼前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许清然顿时心如死灰。


    只要死掉就会被清空记忆,一无所有,这怎么不让人绝望?


    但镰刀男好像有恃无恐,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仍然抱着玩乐的心态。


    “唉,算了。”他靠近许清然的耳边,眼神危险得令人发寒,说话自带一股情人间耳磨鬓厮的暧昧语气,“下一个副本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明明是这么美妙的回忆,却只有我一个人能记住,真是……”


    这话什么意思?许清然错愕。


    没等想明白这句话,咔嚓一声,她被镰刀男干脆利落地捏断颈骨。


    下一秒利爪轰然落下,将镰刀男狠狠地拍成一滩烂泥。


    游戏大厅发生的一切,谢叙白无从得知。


    他把江凯乐带回家中,着手给人迁移户口,恢复学籍。


    许女士说会将私人财产全部转移到他的名下,第二天,谢叙白就收到了银行的转账通知。


    同时许女士的助理带着律师上门,毕恭毕敬地表示许女士名下还有一些不动产,涉及到的产业项目比较杂,看谢叙白是打算直接继承公司还是变现。


    谢叙白拜托吕向财帮他掌眼。


    也是这个时候,吕向财才知道谢叙白竟然陷入了江家循环,并且成功打破循环,顺利救出江凯乐!


    他半是后怕,半是惊喜。


    谢叙白说出自己深思熟虑的安排。


    许女士给的私产,一部分他想以许女士的个人名义捐赠给福利中心,一部分则用作公益项目。


    还有一部分,他想留给江凯乐,只是形式有所变更。


    为此谢叙白还专门制作出一份企划案,交给吕向财过目。


    他不是这个专业领域的人,拿不准有没有可行性。


    吕向财玩味地打趣道:“这么神神秘秘,感觉是很了不得的东西。”


    他依旧吃味谢叙白对江凯乐的上心,但一想到青年早晚也会救他出循环,就连董事会那些面目可憎的脸,都变得亲切了一点点。


    “也没有。”谢叙白将企划案递过去,“我想了又想,如今的世界秩序崩坏,很难定义行侠仗义的标准。”


    “行侠仗义?”


    “嗯,是江少侠的梦想。”谢叙白轻笑。


    “哟呵,江少爷童心未泯啊。”


    吕向财笑着将企划案接过手,大概扫一眼,笑容从脸上消失,面无表情地啪一声合上。


    “……你没开玩笑吗?”


    吕向财知道谢叙白胆子大,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敢。


    瞪着眼前这张平静的脸,他的语气充斥着惊疑不定:“你居然想要创造规则?”


    那企划案上写着的,赫然就是谢叙白根据诡异世界而重新制定的法律!


    没错,谢叙白准备推行法律,建立异化世界所缺少的执法单位。


    而江凯乐将作为首选执行官,撑起这一门墙。


    这便是谢叙白预备为江凯乐铺开的行侠之路,合理、正当,更不会带来心理上的负担和压力。


    但他没想到会从吕向财口中听到规则二字。


    对异化后的世界来说,【规则】一词分量极重,是维持一个区域正常运行的法则力量。


    创造新的规则并不简单,那需要颠覆之前的规则。如同古代变法,施行时必将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谢叙白垂睫沉吟:“……其实我没想那么深。”


    ——不过他可以现在开始想。


    吕向财努力平复陡然加剧的心跳,半信半疑地细读下去。


    结果越看越心惊。


    虽然初定只在许女士的产业内实施,但企划案后面也写着,如果证实可行,将考虑将上述法律逐步扩展至周边地区。


    这分明就是规则的雏形!


    更要命的是,谢叙白在具体实施方案的各方面,都做出了详细说明。


    一个对法律一知半解的人,在无法搜索到法律的前提下,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足以看出他的固执和坚持。


    吕向财不知法律,但能看出谢叙白在这字里行间反复打磨的痕迹。


    他向来很欣赏谢叙白的认真。


    可此刻,只感觉到一阵惊心动魄。


    谢叙白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细节,松了一口气,笑道:“看来可行?”


    “什么可行?不行!”


    吕向财关心则乱,难得对他发火,声音微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制定规则是神的权责,任何妄图盗取火种的人都会被千刀万剐!你的意志会被原有的规则粉碎,哪怕重聚灵魂也无法恢复过来!”


    谢叙白微微睁大眼。


    神?


    【知道神是怎么来的么?】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再度浮现于他的脑海中,含着耐人寻味的深意。


    谢叙白再三咀嚼这句话,忽然意识清明,生出一股后知后觉的顿悟。


    他对【神明】身份没有实际概念,终于在这一刻猛然意识到,那人状似轻巧随意的帮忙,实则给他送出一份不可估量的大礼!


    很快做好心理建设,谢叙白郑重道:“我明白了。”


    吕向财听出他的决意,愈发骇然道:“你明白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压根没明白?别想着做傻事!”


    谢叙白弯眸一笑,温声安抚道:“肯定不会做傻事,如今我可养着一大家子,而且还没救你出循环。”


    霎时间,吕向财所有的说辞都被这一笑呛回嗓子里:“……”


    啧,这就是又爱又恼的感觉吗,简直让他没辙。


    其实这份企划案不是只有未来可期,至少和产业相关的部分,现下就能实施。


    对那些产业区域来说,拥有它们的谢叙白和“诡王”无差。


    一个人类去担任诡怪们的诡王,吕向财很担心他会被撕碎,说什么也要安排保镖陪同。


    谢叙白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同时笑着问:“你看我现在的变化大不大?”


    他特指自己成为江凯乐老师后所带来的精神力变化。


    吕向财当然发现了,从再次见面开始就忍不住惊异,继而为人感到十分高兴。


    他勾唇比出个大拇指:“没得说,真的要好好夸一下你!”


    吕向财道:“你也累了一个多月,这几天干脆好好休息一下,我给你放十五天假,你尽情地玩,想去哪儿?我来安……”


    谁料谢叙白摇了摇头:“不用,我接下来去什么地方,你是不是已经选好了?”


    吕向财皱了下眉头:“再怎么着急变强也得注重劳逸结合,你现在还是肉骨凡胎,累坏了该怎么办?”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变强这事,能尽快还是别耽误。”谢叙白说道,“以后再休息也一样。”


    吕向财不认同:“至少休息三天。”


    谢叙白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吕向财咬死不肯松口。


    见他坚持,谢叙白无奈保证:“好好好,这三天我一定好好休息。”


    吕向财这才面色稍霁,突发奇想提议道:“要不给你办一场庆功宴?订在海上,来一场灿烂盛大的烟花,叫成群的美人一起开派对,再去最美的海岸线度假!”


    谢叙白忍俊不禁:“你是想让我休息还是折腾我呢?”


    “真不想去?这个时节还能看到鲸鱼迁徙,一年一度,非常难得。”


    谢叙白爱好很多,对动物尤其无法抗拒,顷刻间抬头,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他还没亲眼看过鲸鱼。


    看着青年充满期待的模样,吕向财心里一阵发软,柔声道:“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谢叙白失笑:“那可是迁徙,总不可能我说最近太忙没时间,它们就留在那一直等我。”


    吕向财但笑不语。


    ——你不知道鲸鱼会有多高兴,只要你会来,等多久都愿意。


    三天转瞬过去。


    将平安的毛发、江凯乐的鳞片放进钱包夹层,谢叙白到盛天集团见吕向财。


    约莫是怕他休息不够,在此之前吕向财没有透露半点消息。


    谢叙白有过诸多猜测,甚至做好了跋山涉水、上天下海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会得到一件白大褂。


    谢叙白不免迟疑,毕竟他连半本医学书都没看过:“这是……?”


    “你没猜错,接下来你要到市第一医院去当主任医师。”吕向财道,“但看病的对象,是异化的怪物。”


    第54章 不会反抗的


    似乎看出谢叙白的疑惑,吕向财解释道:“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对世界本貌的各项认知属于一种禁忌知识,贸然触碰禁忌知识的人类会异化成怪物,这种情况即为思维污染。”


    “能够抵御思维污染的力量。”他伸出手指点在太阳穴上,意味深长地说道,“便是精神力。”


    谢叙白亲眼见证过江凯乐的异化过程,几乎一点就透:“难道说怪物会持续受到思维污染的影响,继而加重异化的程度?”


    吕向财道:“没错。如果将思维污染比喻成深渊,那么变成怪物只是掉入深渊的开始。”


    “在深渊里行走得越久,受到的污染就越严重,怪物会逐渐产生认知错乱,直至再也分辨不清自我。”


    有一瞬间,吕向财的声音出现短暂的停顿,其神色更是复杂难辨,勾着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最后彻底和深渊融为一体。”


    说完之后,他等着谢叙白的反应,却发现青年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他。


    吕向财揶揄道:“怎么,被吓到了?”


    他只是随口调侃一句。


    谢叙白最初觉醒的时候没有变成怪物,和诡怪密切接触后没有变成怪物,那么很大概率,今后更不会变成怪物。


    始终都可以作为人类存在的谢叙白,何必去害怕怪物将要面临的结局?


    果不其然,谢叙白拧眉思索,如实摇了摇头:“我没有被异化的经历,不太能具体想象到是什么感觉。”


    就像那人初次提及“成神”。


    是人都知道神很强大,却无法确切地明白神能够造成多大的影响,谢叙白也一样。


    直到吕向财告诉他只有神才能制定规则、推行规则,他才多少明悟一点。


    吕向财便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回归正题道:“所以我推荐你去市第一医院当医生。”


    “虽然第一医院已经沦陷为怪物的巢穴,但是那里规矩森严,仍保留着人类社会的运作模式。主任医师属于高级医护人员,有规则作保,所以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


    岂止是高级医护人员。


    主任医师属于医生职称中的最高级别,别看和主治医师只有一字之差,在医院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第一医院有每月考核,考核成绩超过三次不及格就会被除去职位,相当于谢叙白有三次机会。


    只要能在第三月或之前达成指标,谢叙白就能彻底坐实【第一医院主任医师】的身份,届时精神力也会更上一层楼。


    吕向财没有言及,为了帮谢叙白这样的跨行业小白争取到这个职位,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只是笑意盈盈地看向谢叙白,理所当然地道:“现如今你的精神力已经提高,即将异化的人类满足不了你的训练需求,只有思维污染较为严重的‘病人’,才配让你试手。”


    世界的异化一天不消除,思维污染就会持续加重。


    意志不够坚定的怪物想要抵御污染,只有借助外力进行干预,比如找一个精神力够强的怪物医生。


    虽然谢叙白的精神力刚到诡怪的入门级,放在盛天集团勉强能担任个小组长,但吕向财对青年很有信心。


    吕向财道:“时间很紧凑,相当于你要把一年的规培课程,压缩到三个月内学会,所以之前我才让你好好休息。”


    不然谢叙白的身体一定吃不消。


    也是这个时候,吕向财忽然发现,谢叙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应他的话。


    但那双眼睛确实在专注认真地看着他。


    吕向财不太确定地抬起手,在谢叙白的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说的太复杂?要不要我重新解释一遍?”


    谢叙白眨了眨眼睛,仿佛才回神一般看过去:“没有,你说的话我在认真听。”


    在认真听?吕向财可没有忽略谢叙白眨眼的细节,不仅没有生气对方的走神,还有点莞尔。


    原因无他,谢叙白前段日子实在太拼了,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青年会累得倒下去。


    他对谢叙白的心疼无法言喻,但他既然亲手将青年拉上这条不能回头的路,又怎么能在对方铆足劲儿的时候泼冷水,说些丧气话?


    乃至于想让谢叙白多休息几天,都得先找个正当理由。


    但谢叙白确实在认真听。


    不仅是认真听,同时还在认真地思考吕向财最初提及的深渊问题。


    “是害怕,对么?”谢叙白问。


    吕向财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什么?”


    “当发现自己即将彻底堕落的那一刻,心里应该会感到害怕和绝望。”


    听到这话,吕向财的笑脸出现片刻的凝滞,若无其事地说道:“没错,推断得很正确。”


    谢叙白还是用和刚才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温和宁静,却和平时有微乎其微的差别。


    吕向财开始没有感觉出来,现在被人盯得久了,一股不自在的感觉油然而生,后知后觉地问:“……怎么了?”


    谢叙白近乎呢喃地说道:“原来是这种感觉。”


    害怕、绝望。


    ——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活在一种对未知的恐惧里。


    ——能清晰感受到自我意识的消散,从记不清随身物品被放在什么地方,到看见熟悉的面孔,也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最后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一切。


    ——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掳到这儿,结果一扭头,又在床头柜上看见自己亲笔写下的行程安排。笔记和注意事项写得密密麻麻,脑海中却搜刮不出一点印象。


    那一刻,脑子嗡嗡作响,思维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虚幻起来,包括自己的存在。


    莫大的孤寂感犹如寒冬冰潮将身体包裹,冷到刺骨。


    “好可怕啊……”


    谢叙白情不自禁地伸手,触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岂料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令他忍不住受惊,小小地颤栗了一下。


    而后他抬头,再次和错愕的吕向财对上眼,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青年的状态实在割裂。


    一方面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惊惧和无所适从。


    另一方面又似漾起波纹的湛蓝海面,带着让人身心放松的平静和安稳。


    猝然被谢叙白按着脑袋一顿揉,吕向财整个人都像被施下魔法般定格,良久,才好似想明白,倏然抬头:“精神共振?”


    “你在尝试和我精神共振?……不,你不是在尝试,你已经成功了!”


    成功触及他的精神海,切实感受到他的不安!


    吕向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谢叙白揉他脑袋的手拿走,还是为对方可怕到极致的顿悟能力震惊。


    按照他为谢叙白做出的规划,只要让青年在医院里多熟悉一下流程,不出一个月就能学习到抑制思维污染的理论经验,再一个月就能尝试上手,第三个月正好冲刺考核。


    结果呢?谢叙白甚至还没有穿上这身白大褂,就已经学会精神共振,等同于医生顺利找出病人的症结,离直接上手只差一个念头。


    吕向财受到冲击不小,他就像无意遇到个好苗子的老师父,循序渐进地打算教对方“跑步要先从走开始,注意协调四肢”。


    结果一扭头的功夫,竟然看到人在赛道上百米冲刺!


    这叫捡到宝吗?这分明是挖出一整条宝石矿脉!


    吕向财不失惊叹地说道:“你真的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谢叙白。这样的你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上手治疗怪物。”


    谢叙白柔声应道:“嗯。”


    “我原本想劝你随便找个借口推掉第一个月的考核,防止被人看出实力薄弱,遭到其他科主任的刁难或后辈的不服抵制。现在来看,你完全可以在第一个月多收治病人,积攒经验,一举拿下考核。”


    谢叙白轻笑附和:“好。”


    “如果能在大会上评到奖项,【主任医师】这个身份的含金量会增加,对你的帮助更大!”


    谢叙白闻言神色一动,正色道:“那我现在就去练习。”


    吕向财交给他的聘请函上有写,后天早上九点才是正式报道时间,在此之前他还能抓紧时间熟悉刚领悟的新技能。


    结果手刚从吕向财脑袋上拿走没几秒,就被人反射性用双手抓了回去,按在相同的位置。


    谢叙白:“?”


    “……咳。”吕向财移目,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很抗拒被碰脑袋。


    “你可以把我当成练习对象。”


    他一本正经地找了个借口。


    下一秒,直直望进那双澄澈明亮的眸眼。


    吕向财忽然想起对方处于精神共振时不安害怕的模样,忍不住浮现出片刻的恍惚。


    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就如同刀子不割在自己的身上,怎么会知道疼?


    但就在刚才,谢叙白真的做到了和他感同身受。


    乃至于害怕得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也没有解除精神共振。


    吕向财握住谢叙白手腕的手指突然一阵发软,莫名其妙的心理,致使他说出不过大脑的言辞。


    “来吧,你想怎么折腾我都可以,我不会反抗的。”


    谢叙白:“……?”


    忽略吕向财突然脑抽的发言,单纯作为练习搭档来说,他确实很能抗造,不管谢叙白怎么使用精神力也能忍耐着一声不吭。


    晚上回到家,谢叙白若有所思地看着乖乖写作业的江凯乐,招了招手:“江少侠,愿不愿意帮老师一个忙?”


    江凯乐虽然疑惑,但想也没想地走了过去:“当然,老师想让我做什么?”


    精神共振成功,顺利解读出对方的精神波幅,就能建立链接,继而压制思维污染。


    这种医疗方式类似于小说中的哨兵向导,只要被治疗者别暴起反抗,则百利而无一害。


    是以很多怪物医生最初也会找亲近之人进行练习,因为陌生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放下戒备,全心接受治疗。


    听过吕向财的解释后,谢叙白才放心在对方身上练习。


    此时他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精神力,想尝试治疗不同的练习对象。


    听到谢叙白的请求,江凯乐满口答应下来。


    谢叙白怕少年不适应,动手前先温言细语地安抚一番,然后强调:“如果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


    见对方的脸色这么凝重,江凯乐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严阵以待地应声道:“好的老师。”


    三分钟后。


    少年整个身体瘫软在沙发上,意识朦胧地抓来抱枕蹭一蹭脸,身心放松到胳膊腿上全是无意识露出来的红鳞,晕晕乎乎地说道:“老师,不难受的啊,很舒服,像打完篮球后洗了个热水澡……”


    谢叙白有些意外,效果这么好么?


    刚巧平安带着猫猫狗狗们巡逻归来,谢叙白视线转移,又朝小家伙们招了招手。


    半小时后,毛茸茸们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眼神是如出一辙的迷离。


    狗狗们一边瘫倒一边狂摇尾巴,嗷呜嗷呜地低吼。猫猫们抬起爪子,嘴里“呼噜噜”地隔空踩奶,抖耳朵。


    宛如大型喝嗨现场。


    谢叙白盘腿坐在一边,守着丧失战斗力的一大家子,感觉自己还有余力。


    就是苦于找不到吕向财那样能抗一个白天的练习对象。


    其实他当时不急着回家,想再多练练,但吕向财最后送他到门口的时候腿在打颤,嗯……


    谢叙白垂睫深思,总感觉不管是他还是吕向财的判断都出现了出错,他的精神力好像比预计中要强很多。


    接下来还能找谁练习?


    【白白!】


    这时,小触手突然从影子里蹿了出来,兴致勃勃地打招呼:【我听说你后天要去医院玩,带我一个呀!】


    第55章 在疮痍荒芜的大地养一朵小……


    这是一片昏暗得仿佛由黑暗构造的世界。


    天空是诡谲不祥的猩红色,漆黑乌云层层堆积,厚重得仿佛要坠落下来。无数道银白色的雷霆若毒蛇穿梭其中,轰然雷鸣不绝于耳。


    然而乌云下的大地,还有着比雷鸣更加嘲哳难听的声音。


    只见数不清的怪物齐聚在一起,对着脚下的土地大快朵颐。


    它们的脸上没有其他器官,只有一张流着浓稠涎水的嘴。通体青黑色,皮肤布满褶皱,像腐烂发臭的苹果核。


    但若是细看,会发现每一头怪物的形貌虚幻,在不停地变化。


    有时候像人,有时候像狮子老虎熊之类的野兽,宛如佛有三千面,没有定数。


    突然有一头怪物发出吼叫,周围的怪物立马停下来,同样张开腥臭扑鼻的大嘴,一起声嘶力竭地嘶吼。


    “吼!吼!……”


    随着吼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空气中传来波纹般的颤动,无规律弥漫的黑雾忽然啪嗒掉下一块黏腻的血红色肉块。


    肉块没有脏器,却好似活物般不停蠕动,疯狂吸食空气中的黑雾。


    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它膨胀、变大,体型巨如凶兽,生出獠牙和健壮的四肢,纵身加入正在进食的族群,张口对着大地恶狠狠地撕咬下去。


    獠牙穿透岩石层,却传出血肉被撕咬的质感。


    黑色土地被咬开的裂口,也像是生物破碎的伤口一样,不断渗出汩汩鲜血。


    舔舐到血液的怪物更加亢奋疯狂,加快进食的速度。然而不管它贪婪地吃下多少土块,肚子依然干瘪,饥饿感也一点都没有消除。


    于是饥肠辘辘的怪物抱着对生存的本能渴望,不停地吃,疯狂地吃,吃到嘴角被土块锋利的棱角划开,淌出宛如沥青的黑血。


    黑血被大地吸收,散发出更多的黑雾。雾气分出部分,凝为实质,自发填补大地的缺口。


    在此期间,有几百头怪物力竭饿死,又有几百块黏腻的血肉从黑雾中掉落,诞生成长为新的怪物。


    “吼——!”


    像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新怪物眨眼间涌进族群,如同流水消失在海洋中,分辨不出单个身影。


    它们撕心裂肺地吼叫,巨大的声音甚至压过天上的雷霆,低头露出血盆大口,将这片大地撕咬得满目疮痍!


    宴朔悬停在半空,冰冷漠然的眼神从密密麻麻的怪物潮一掠而过。


    祂已经发现,自己意识海内的怪物变多了。


    这些怪物即精神污秽的具象化,代表祂的思维污染在加剧。


    但祂毫不在意,这次内视意识海也不是为了眼下逐渐增加的污秽。


    宴朔掀开眼皮,睨向光芒大绽的天空,神圣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昏暗阴冷的世界里,这道光芒过于强烈,强烈到刺目。


    浓郁厚重的乌云被强光清散,底下沐浴在光中的怪物像是被烈火灼烧,表皮溢出一阵皮肉被烧焦的白烟,滋啦冒泡。


    它们发出惨叫,朝着四面八方落荒而逃,速度稍微慢点的,直接被光箭钉在原地。


    仿佛被光箭抽走所有的生气,疯狂挣扎的怪物动作越来越慢,青黑色的皮肤也一点点变得灰白,直至浑身僵硬,像雕塑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光照下的土地瞬间一空,不再有难听的嘶吼传出,陷入久违的安宁。


    对任何怪物来说,能够控制思维污染,绝对是一件好事,就连邪神也不例外。


    天空中的光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它见宴朔停在半空不动,以为自己终于得到默许,大着胆子朝黑暗的世界再度迈进。


    圣光降下,方寸土地瞬间亮如白昼。


    光芒中隐约能看到十二只翅膀在轻柔地扇动,亮白如银,柔和而圣洁。


    每一根羽毛都染着灼热耀眼的金光,仿佛能净化一切黑暗。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十二翼君天使,祂来助宴朔控制污秽。


    【不要害怕,很快的……】


    祂发出悦耳动听的安抚声,那声音带着光明的神力,能让世间一切生物沉醉其中。


    【我来让你解脱,从今以后不需要再害怕,也不会再感受到痛苦。】


    像是感应到自己即将得到救赎,怪物们全部停下进食的动作。无眼的面孔朝向光在的地方,予以“注目”。


    见到这万众瞩目的情景,向来傲慢孤高的君天使也忍不住心神荡漾。


    祂当然能为之自傲。


    祂是光明神座下第四天使,而邪神比肩至高无上的光明神,是平日只能被祂们仰望的存在。


    能够被邪神接纳,净化这世间最强大纯粹的黑暗,是所有天使此生无法想象的愿景。


    君天使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在感应到邪神思维污染加重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现下,祂愉悦自得地舒展翅膀,眼里闪烁着兴奋难抑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准备迎接属于祂的荣光。


    【就是这样,放松自己,全心全意地接纳我吧——】


    话音未落。


    被光笼罩的黑暗大地忽然暴起。


    它就像伺机而动的巨兽,在天使靠近的瞬间,夸嚓一声,裂开一道宛如峡谷般的沟壑。


    转眼间地动山摇,整片土地冲天而起,是巨兽在挺起身体。沟壑边缘的碎石窸窸窣窣地掉落,是巨兽流下的涎水。


    远远地看过去,就是地底突然冒出一座巍峨参天的高山!


    半空的君天使猝不及防被土地“咬住”,嶙峋山石毫不留情地挤压祂的身体,将骨头碾碎,羽翼压成血肉模糊的烂泥,痛得祂发出颤抖破碎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我能救你啊,为什么要拒绝??】


    【停下来,我的意识快要崩塌了,停下来!】


    君天使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发现攻击根本没有停止。


    祂试图反抗,举手凝聚圣光。


    谁想到凭空生出一阵飓风,呼啦袭来,切断祂的手臂。


    金色的鲜血泼洒半空,君天使的脑袋轰地一下,再次发出痛苦尖利的喊叫。


    祂隐约听到飓风在笑,天上的乌云和雷霆也在笑,四面八方都回响着这样轻蔑的嘲笑。


    邪神的意识海,不止大地上游走的那些千面怪物是怪物。


    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风云、雾气雷霆、大地山石等等一切所能看到的事物,都是残暴嗜血的怪物!


    此时此刻,君天使终于在绝望和痛苦中明白,邪神的污秽到底有多么的厚重可怖。


    祂竟然以为自己能控制住对方的思维污染!


    君天使立时摈弃温柔圣洁的面孔,眼神怨恨得仿佛淬了毒。


    【我是拥有正神格的十二翼天使!哪怕是你,杀死我也会被诅咒,背负光明的咒痕!】


    仿佛映照着祂的话,无垠的虚空中降下一道圣光,笼罩在巨石身上,发出事物被灼烧的滋啦声。


    巨石和飓风却发出不屑的嗤笑,迎着炙热的圣光,疼痛反而让它们更加残暴,毫无顾忌地撕碎祂的血肉。


    沾血碎裂的羽毛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千面小怪们的嘴里。它们来者不拒,贪婪地吮吸起来,连羽管都要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整个黑暗世界,宛如在开办一场分食神明的饕餮盛宴。


    君天使感觉到意识将要泯灭,嚣张的气焰逐渐消弭,恐惧像看不见的手掐住了祂。


    祂疯狂地求饶,口齿不清。


    【拜托您,放过我!】


    【我不该妄图冒犯您,求您息怒!】


    【不能,不,能杀我!杀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有天使来救赎你,你将永远,沦陷于,黑——】


    暗字没能出口,君天使被怪物们蚕食殆尽。


    光芒消逝,冒出来的山石缩回地底,风掠过贫瘠漆黑的土地,千面怪物们继续撕咬土地。


    黑暗世界再次恢复以往的昏黑和癫狂。


    从始至终,宴朔都没有挪动过位置。


    君天使凄惨死去的时候,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像席位上百无聊赖的观众,舞台上的演员在卖力嘶吼,竭力展现自己美妙的身姿,祂却看得愈发无趣,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虚空传来声音,似乎痛心疾首。


    【……这是你拒绝的第一千二百八十三位天使。】


    宴朔无动于衷。


    祂波澜不惊的冷漠神情,本身就是一种睥睨万物的傲慢,刺痛了虚空之上的某位存在。


    仿佛恼羞成怒,虚空传来诅咒般的警告。


    【你早晚会被污染侵蚀。】


    【你早晚会失去自我。】


    ……


    【你将永远沦陷于黑暗,直到意识泯灭虚空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听到前面那些话,宴朔什么反应都没有。


    直至最后一句落下,祂倏然掀开眼帘。


    黑雾形成漩涡冲天而起,形似利刃刺向虚空——


    【!】


    虚空中的存在闷哼一声,正想反击,却见顷刻间黑雾再次凝聚。


    大地颤动,雷霆轰鸣。无数道气刃蓄势待发,宛如目露寒光的毒蛇。


    【……】


    再无半点声息。


    宴朔冷冷地凝视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脸皮绷紧到颤抖,直至什么都感受不到,才收回视线。


    原本被君天使控制住的怪物恢复活性,就地一趴,开始吞噬土地。


    土地不予理睬,倨傲至极。


    ——祂不需要什么治愈,也不需要什么救赎 ,就算死,也没人能在祂的意识海内留下半点痕迹。


    可就在宴朔准备退出意识海的时候,祂的大腿陡然一颤,被泛凉指尖温柔触碰的鲜明触感,自皮肤下汹涌袭来。


    宴朔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但还能忍。


    毕竟已经习惯了。


    小触手每天两点一线,只要从祂眼皮子底下消失,必定是去找那名叫谢叙白的人类,揉揉抱抱摸摸都是常态。


    作为祂的躯壳碎片,小触手也能使用祂的领域肆意穿梭空间。


    除非把这糟心的玩意重新融回本体,或者时刻盯紧小触手,不然祂限制不了它的行动。


    谢叙白还没正式走上成神之路,所以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人类对神明的触碰,如同微生物对人类的撕咬,若是打起精神提防戒备,反而可笑。


    呼吸的功夫,宴朔眼里的波动几经沉潜,终于恢复冷漠,好似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


    再下一个呼吸的功夫,鲜明的舒适感如同迅猛的电流打入脊梁骨,祂身体一软,差点从意识海的半空直坠下去!


    另一边,谢叙白正握着小触手,用指尖轻轻揉动它柔软的吸盘。


    小触手不受控制地扭来扭去,像被逗乐的小孩,憋不住笑。


    【白白,好痒哦。】


    说着很痒,却又用尖尖勾住谢叙白的手指,不肯放松。


    谢叙白看出小触手的喜欢,弯起眸眼,点点它的吸盘:“准备好了吗?我们再来一次。”


    治疗一共分三步。


    一精神共振,二缔结精神链接,三他的意识体进入小触手的精神海,控制污染。


    小触手的级别远高于吕向财他们,是以谢叙白在尝试精神共振的时候,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也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在他好不容易对上共振的波幅时,汹涌的负面情绪惊涛骇浪般袭来,差点让他昏厥过去。


    他心悸地捂住起伏不定的胸口,冷汗湿透后背,吓惨了在众的一大家子。


    可与之同时,谢叙白也终于感受到治愈时的阻力。


    无论是吕向财、江凯乐还是小家伙们,都不会对他设防。这让谢叙白能够轻松地运转精神力,但也极大程度地降低了训练的效果。


    他一个毫无履历的主任医师,难道会一个照面,就让病人们全身心地信任他么?


    必然不会。


    所以谢叙白渴望遇到阻力,只有发现问题,才能找到攻克的办法。


    没能和小触手共振成功,反而激起他的无限斗志,有了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第数不清次数的尝试!


    小触手的负面情绪浓郁得好像没有尽头,像凶猛的黑色风暴,一遍又一遍地将谢叙白吹倒。


    谢叙白就一遍又一遍地站起来,再度迎接风暴。


    他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要精神力还没有枯竭,就能重头再来。


    这是一个相当枯燥且艰难的过程,尽管小触手竭力收敛,谢叙白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情绪疯狂颠簸的痛楚。


    他的情绪由不得自己,有时揪心,有时怨恨,有时悲怆。


    终于在某一刹那,谢叙白感受到小触手的内心似乎出现一抹松动。


    他瞬间牟足劲儿,拼尽全力,抓住机会尝试共振,终于对上那段名为愤怒的波幅!


    同时谢叙白迅速抛出精神力,精神力化作结实的铁链,飞扑过去捆住小触手意识海里的土地,精神链接缔结成功!


    做完这一切,身心俱疲的谢叙白方能撑着身体,喘出一口粗气,揉揉吸盘安抚小触手。


    小触手再怎么心大,都能感受到谢叙白的不适,当即有点畏缩。


    【不要了,白白,你看上去很不好……】


    虽然精神链接的刹那间,它舒服得仿佛要上天。但白白不舒服,它就忍不住讨厌这种感觉。


    谢叙白亲一亲不安的小触手:“乖,我心甘情愿的,这么做对我有好处,不要担心,发现不对我会退出来的。”


    【为什么我的内心会这么可怕?】


    小触手越想越自闭,用力缠住谢叙白的指尖,生怕青年因为害怕而疏远自己。


    “不可怕的,只是比其他人要多一些戒备,这很正常,说明小一比较警惕,是好事情。”谢叙白捏捏尖尖,笑着温声哄它。


    待小触手不再抗拒,谢叙白顺着精神链接,成功抵达对方的意识海。


    他看到荒芜疮痍的漆黑大地、猩红的天空,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数不清的怪物游弋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几乎在谢叙白进来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他。


    因为有小触手的跟随,它们没有立时扑上来,只是裂开满是尖牙的嘴巴,淌着涎水,在旁边虎视眈眈。


    谢叙白的视角从上到下,又从远至近:“……”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瞬间冷静下来,认清这不是自己能治愈的意识世界。


    贸然动手,或许会沦陷其中。


    谢叙白摇了摇头,准备退出去,眼角余光忽然瞄见了什么,动作一停。


    没几秒的功夫,好不容易遏制身体的异样,恢复寻常模样的宴朔出现在谢叙白的身后,嘴唇抿紧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青年不知道在他的意识海里胡乱倒腾什么,背对他半蹲在地,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宴朔呼吸不匀,眼神愠怒,在即刻发火的边缘。


    对谢叙白有好感和好奇心是一回事,被触碰到内心世界又是另一回事。


    他承认,是他轻视了谢叙白。他也没想到这个人类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谁的精神海都敢擅闯!


    从此以后,他会把小触手关起来,不会再允许自己再像今天这样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或许是感受到背后滚烫的目光,谢叙白似有所觉地回头,和宴朔猝然对上眼。


    宴朔正要伸手把他丢出去,却顺着青年侧开的身体,望见一个绝对不该出现这里的东西。


    ——一朵开在贫瘠土地上的花,而且还是大马路上随处可见的粉白色小花。


    看到这一幕,宴朔鬓角青筋暴跳,努力压抑火气,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你把什么东西带到了这里?”


    “……”谢叙白当即从陡然撞见宴朔的震惊中抽离出来。


    他把小触手和宴朔当成两个不同的个体,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男人。


    同时他感觉到宴朔的愤怒和脚下大地的剧烈颤动,没有再犹豫,冷静且不失快速地吐出重点:“不是我带来的,这朵花就长在岩石下。”


    “我看它努力地往外钻,但被石头压得起不来,就帮它把石头挪到了旁边。”


    宴朔动作一滞。


    他的视线投向谢叙白的双手,玉白的手指上满是黑泥。


    后者单膝跪地,哪怕与他对峙,手也没挪开一点,在呼啸不绝的冷风和万千怪物的危险凝视下,护着一朵竭力生长的小花。


    时刻充斥着刺耳咆哮和轰然雷鸣的黑暗世界,陡然陷入针落可闻的安静。


    谢叙白以为又发生什么变故,绷紧肌肉,喉结滚动,谨慎地观察着宴朔的一举一动。


    却看见笼罩在对方脸上的浓雾出现不稳的晃动。


    那些白雾若碎裂的面具,一点一点地掉落下来,露出半边轮廓深邃的面颊,和一只瞳孔骤缩、恍若出神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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