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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作者:云城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章 【1w营养液加更】 循环清……


    就在谢叙白两人进入阶梯教室后没多久,老管家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身后如常跟着一众召唤物似的保镖和佣人。


    其他玩家下意识屏住呼吸,绷着身体严阵以待。


    那么多人齐齐出现的动静理应不小,但他们居然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


    谢叙白摩挲指尖,垂睫沉吟。


    最初的惊讶后,他很快接受严岳认不出自己的事实。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似乎还是件大好事,因为玩家中有个对他怀有莫大敌意的胡子男。


    谢叙白没有去深究胡子男敌视自己的原因,那毫无意义。


    也没打算独自找严岳坦白身份,一边是只聊过几句的NPC,一边是并肩作战的同伴,是人都知道严岳会怎么选立场。


    他想着该怎么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让玩家帮忙寻找线索,不多时,有了几个想法。


    谢叙白思考的这段时间里,玩家们全都一声不吭,包括吵吵嚷嚷的胡昌,也识时务选择地闭嘴。


    NPC只是听不懂和副本有关的话,不是瞎了或聋了,贸然开口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几人同时改用队内聊天功能交流。


    严岳:就像刚才讨论的那样见机行事,千万不要贸然触怒NPC。


    玩家1:了解。之前我考过教资,如果一会儿要面试就让我先上,你们在后面观察情况。


    胡昌:嚯!居然有人愿意主动趟雷,很好很好。严岳,我还以为你这次进副本会带上那个小姑娘,怎么着,不装你的仁义道德了?


    副本可以组队攻略,但要花天价积分购买组队道具,组队人数也会受到副本的限制。


    比如这次的7人本,只能找1个人组队。


    胡昌已经看出来了,那名主动趟雷的玩家,就是攻略组给严岳安排的死士。


    所以他嘲讽严岳的仁义道德是装出来的,在保护许清然这样的弱小面前,终究选择保障自己的安全。


    这嘲讽中多少带着嫉妒的味道。


    一个【6】,一个【5】,在攻略组里的待遇是天差地别。如果严岳是凭本事通关的也就算了,关键他是运气好,可把胡昌气得不轻。


    严岳:比起批判我,你一个【5】,厚着脸皮找议会长讨要蝉生的行为又能好到哪里去?


    说话时他顺势瞄向胡昌身后的玩家。


    那人全身缠满白色绷带,分不出性别和年龄。整张脸只有鼻孔、嘴巴和一双涣散无神的眼睛露出来,心不在焉地看看天花板,又好奇地瞅瞅脚下的瓷砖。


    和争着找他自荐的死士不同,这名代号“蝉生”的死士智商低下,没有任何自主能力。


    技能却很罕见地拥有两个效果,其一是免疫疼痛,其二则是……


    严岳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在无限游戏里谈人道不现实,但还是无法理解议会长为什么会把蝉生交给胡昌。


    严岳强调:既然已经带进来了,那就好好珍惜他的命。


    胡昌嗤笑:还用得着你说?担心担心自己吧,这场游戏可没有特殊NPC能帮你,别到时候带着自己的死士一起栽沟里,那可真是笑死……


    意念打出的文字会逐一显示。


    结果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脆的少年音给打断。


    “对,就是那个人,让他走。”


    “走”既出局,会死。


    这是在场所有玩家的认知。


    刹那间他们抬起头,惊骇地看向长相无害的少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特别是胡昌。


    对上江凯乐漠然无情的眼神,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少年说的“让他走”不是别人,是指他!


    可是他做错了什么?!


    胡昌回忆刚才和少年见面之后的举动,自觉没有什么问题。


    包括在鉴定出谢叙白和江凯乐两人的低数值后,他也没有暴露内心的鄙夷,甚至收敛了对严岳的嘲讽。


    眼见老管家面无表情地喊上两个保镖,试图将他带走,胡昌脸皮一抽搐,慌张地回头问:“江少爷,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您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这种不安好心的东西,强撑笑脸的时候更是让人作呕,江凯乐见惯了,都懒得理他。


    但江凯乐瞄一眼身边同样感到意外的谢叙白,怕被人误会,对胡昌抬了抬下巴,纡尊降贵地给出解释:“你刚才说话的嗓门太大,一点都不稳重,江家不需要这样的家庭教师。”


    他说完,没给胡昌继续辩解的机会,赶蚊子一样摆摆手:“还愣着干什么,快点送这位先生去门口,别说我们招待不周。”


    胡昌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


    他立马反应过来,江凯乐的最后一句话直接变成规则之力加缚在他的身上,别说使用技能道具反抗,他连抬手都做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胡昌的脸上掠过一抹阴狠,咬牙恨声道:“蝉生,替换!”


    在他身后,眼神飘忽的绷带人突然浑身一震。


    下一秒,胡昌和绷带人身影闪烁,眨眼间位置互换。


    好端端站在原地的人变成胡昌,而满眼茫然的绷带人则被保镖拽着胳膊拉走。


    严岳见状,捏着眉心气不顺,在组队频道中呵斥道:都知道A级诡王副本不简单,你能不能小心点!


    胡昌脸色扭曲。蝉生是他好不容易从议会长那求来的保命手段,结果开场就没了,简直是血亏!


    他一想到直播间外的观众把自己开局就丢命的愚蠢行为看进眼里,热度一定咵咵往下掉,不知道会丢掉多少积分,更忍不住一阵心梗窝火。


    严岳的怒斥如同火上浇油。


    胡昌感觉自己的脸被隔空打得啪啪疼,忍不住羞愤得捏紧拳头。


    恰是这个时候,谢叙白忽然开口道:“先等一等。”


    拽着绷带人的保镖不认识谢叙白,脚步没停。


    江凯乐蓦然冷眼刺过去,厉声道:“老师让你等一等,你是没长耳朵吗?”


    他说出最后一个字,强大的威压瞬间如雷霆砸下,保镖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察觉到江凯乐的怒火,他恐慌地停下来,回头焦急辩解:“不不,我不是故意的,刚才真没有听见,大少爷别生气!”


    保镖说着转向谢叙白:“对不起这位先生!”


    队内聊天频道又是一阵哗然。


    《屠龙少年》的名称摆在那,就算鉴定出来的数值很低,几名玩家也不敢轻视江凯乐。


    他们难掩震惊。是没想到旁边不事声张的青年,竟能得到江凯乐的如斯重视。


    难道对方在这个副本中的等级,比江凯乐还要高出一层?


    迎着玩家们惊疑不定的眼神,谢叙白对保镖摆手,示意没事。


    他面色平常地走到绷带人的面前,温和地询问道:“你知道10加10等于几吗?”


    绷带人愣了愣,不确定地看向严岳等一众玩家。


    急得其他人在队内频道里疯狂@他:回答他的问题,快!


    消息一连串地弹出,密密麻麻如潮水。


    然而绷带人不认识字。


    他迷茫地张嘴道:“等于10?”


    靠——


    原以为看到转机的其他玩家登时眼前一黑。


    江凯乐听到这话,差点都给气笑了,转向老管家问道:“这就是我的好父亲为我精心挑选出来的家庭教师?”


    老管家冷汗差点掉下来:“肯定是核查身份的时候出了问题,我这就去查,一定给大少爷您一个交代!”


    他转向绷带人,张嘴就想喊其他人把这丢脸的玩意拖下去,谁知道谢叙白忽然笑着说:“你很认真。”


    虽然有成年人的躯壳,但谢叙白看着对方清澈干净的眼神,猜这人的智商应该不超过三岁。


    说认真,是因为这人在回答问题前努力地掰开手指头算了算。尽管对方看起来连题目都没听懂的样子,总共有10根手指,他就回答10。


    不过,谢叙白现在就需要这样的助手。


    智商不高,不会有别的心思,认真且听话。能进副本的玩家,武力值应该也不低。


    江凯乐看出谢叙白对绷带人不一般的态度,疑惑道:“老师难不成想留下他?”


    “嗯,我的身边缺少一个帮忙搬教具的助手。”谢叙白转向江凯乐,“可以吗,江同学?”


    江凯乐没法拒绝谢叙白的请求。


    只是绷带人底细不明,冒然放在老师的身边,他不放心,准备先答应下来,观察一阵再说。


    谢叙白对绷带人伸出手:“看样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助教了。我叫余又,你叫什么?”


    听到谢叙白的自称,江凯乐忍不住又瞄了他们一眼,有些狐疑。


    绷带人怔怔地看着谢叙白:“我……”


    “来这里之前,是不是有人告诉过你,要你尽可能地留下来?”谢叙白贴近绷带人的耳边,用哄小孩的语气小声说道,“你跟我走,听我的话,我就保你留在江家,好不好呀?”


    温热的吐息似清风抚过耳垂,绷带人仰头看着谢叙白温润如水的笑脸,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因为缠着绷带,也看不太出来。


    “……是的,议会长说过。”绷带人混乱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我叫蝉生。”


    “蝉在蛹中沉寂多日,换来一鸣惊夏,破茧重生。”谢叙白拉他起来,语气含笑,“是个好寓意。”


    “对……!”听着谢叙白柔和的语气,蝉生莫名想起一些事,语无伦次地张嘴,“那个人很好,特别好!”


    他隐约记得,这名字是个很重要的人给他起的,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急得下意识抓住谢叙白的手,眼白爬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看着极其可怖。


    玩家们吓得灵魂出窍,简直想直接冲过去把他冒犯人的手掰开。


    可谁想到青年竟然一点都没生气,反手安抚拍了拍蝉生的手背,认真地道:“我感受到了,他是个很好的人。”


    刹那间,蝉生的瞳孔颤了颤,再张嘴时语气欢欣雀跃,积极地说道:“你也很好,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听到这话的胡昌差点没憋住,龇牙咧嘴地瞪向蝉生。


    ——这个被NPC忽悠得忘乎所以的蠢货,到底还能不能意识到他在为谁卖命?!


    显然,蝉生脑仁不大的脑袋瓜分辨不出胡昌眼神的意味,疑惑两秒,便漠然地挪开视线。


    胡昌气得简直要吐血。


    “你突然提醒了我。”谢叙白对江凯乐说道,“我急着过来,没来得及收拾行李,能拜托江同学先找人送我回去吗?”


    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循环,走不出江家的地界,但江凯乐应该有应付的说辞。


    果不其然,少年干巴巴地说道:“老师你既然身体不适,就不要来回折腾了,等下你把钥匙给我,我找人帮你把行李搬过来。”


    “好。”谢叙白笑着说道,又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做出困乏的模样。


    江凯乐见状急忙说:“老师你是不是累了?我这就带你去休息。”


    “不用,这里需要江同学,让蝉生陪我去,再找一个人带路就好。”见少年一脸不甘愿,谢叙白对他眨眨眼睛,“晚上我能来找江同学了解一下你的学习情况吗?”


    听到晚上谢叙白会主动来找他,江凯乐脸色稍霁:“当然可以,老师随时都能来找我。”


    等谢叙白带着蝉生离开,其他玩家立马在队内通讯里炸开了锅,纷纷讨论谢叙白到底是什么身份。


    直至阶梯教室的温度陡然上升三十度,热气如浪扑面。


    天花板和墙面裂开,露出焦黑的炭痕,浅绿色的大理石地砖一片通红,仿佛下面有熊熊火焰炙烤,整个空间都仿佛在炽热的高温下扭曲!


    玩家们浑身鸡皮疙瘩立起,一寸寸抬头,惊魂未定地看向江凯乐。


    随着火焰的升高,老管家等人仿佛化作焦黑狰狞的鬼影,在朦胧的火光中张牙舞爪,凄厉嘶吼。


    江凯乐端坐在讲台之上,露出猩红眸眼,对鬼影的惨叫更是置若罔闻。


    这少年竟然就是该场副本的诡王!


    玩家们寒毛直竖,纷纷拿出武器准备应战,但江凯乐似乎没准备对他们下杀手。


    “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已经有老师了,不需要其他的老师,更没人可以顶替他的位置。”


    “但我的父亲是个老糊涂,一直都试图往我身边塞人,来逼迫我向他低头。”


    江凯乐起身,顺着台阶踱步而下,姿态优雅从容,像童话故事书中走出的小王子。


    然而,烤得玩家呼吸不畅的高温,干裂墙面不断挣扎的焦黑鬼影,和少年不带一丝感情的血瞳,都为眼前的一幕添上荒诞恐怖的色彩。


    江凯乐笑盈盈地看向在场玩家:“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出招,让我成为江家的主人。”


    这一听就是个送命题!


    可玩家们吞咽唾沫,不敢不从,老管家和其他佣人保镖还在墙里叫得惨烈,如果他们开口拒绝,恐怕那就是他们几秒后的结局。


    一想到这儿,他们就无比羡慕被谢叙白带走的蝉生,甚至是嫉妒。


    和江凯乐的要求比起来,10加10到底是什么天使问题。


    能不能回来让他们回答一遍,也把他们带走啊啊啊啊啊!


    另一边,谢叙白两人在保镖的带领下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谢叙白落后几步,对蝉生轻声说:“打晕他,别杀他。”


    蝉生想也不想地一手刀砍过去。


    嘭的一声,保镖两眼一黑,以头抢地。


    谢叙白半蹲下身仔细检查,呼吸和脉搏都正常,被打的地方一点伤都没有。


    若不是保镖在他眼前被打倒,他几乎以为这人是自己不小心倒地睡着。


    谢叙白讶然转头。


    原本选蝉生只是碰巧,却没想到自己捡到了宝,顿时冲人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蝉生学谢叙白,双腿并拢蹲在他的身边,闻言弯起眼睛,似乎在为被夸而高兴。


    再然后,谢叙白垂下眼睫,让自己静心。


    风声渐消,树影缓停。


    他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沉淀下来,深沉似海。


    刹那间,谢叙白再度踏入自己的记忆空间。


    所有的记忆如漫天洒落的雪白纸页,他往前伸出双手。


    纸张如飘雪纷飞,随呼啸而来的飓风在他胸前汇印成一本厚重典雅的古书。


    仅仅一个念头,无数和江家人交流沟通过的消息、八卦、寒暄被事无巨细地呈现在纸面上,任由他随意翻阅。


    风暴将衣摆震得不断摇摆,谢叙白的目光却始终平静无澜。


    循环规则可以回溯时间,清空他之前做过的事,让他曾经的付出如竹篮打水一场空,洒得干干净净。


    却不能消除他的记忆,他努力学到的知识和曾经获知的信息。


    他累死累活那几个月,可不是白忙活的。


    背后专业团队的各项技能,他学了个大概。江家人的弱点,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要解除循环,得了解江家的过往,溯源找到祸根。


    既然吕向财之前给的资料不全,那不如去问问本人吧。


    谢叙白伸出手,平静视下。修长的手指点上无形的古书,指尖慢条斯理地游走于数个人名之上,透着一股执棋落子的从容。


    现在,先挑谁下手呢?


    第37章 江爷,你也不想秘密被江家……


    此时的直播大厅很是热闹,激动亢奋的叫好声犹如山呼海啸,响彻云霄。


    其中也不乏夹着愤怒的咒骂声。以主播的人身为圆心 ,父母为半径,一路问候到祖宗十八代。


    上一秒爱得情深意切,下一秒恨得想抽筋剥皮,如此割裂的景象在直播大厅亦是常态。


    毕竟玩家们观看直播可不止是为了娱乐,更是为记忆通关细节。


    主播死,直播间消失,观众记下错误的通关方法,时间积分精力全部打水漂,心里难免生出备考前买到假资料还认真做完一半的愤恨,更加不愿意去看小主播。


    失衡的直播机制,造就出两极分化的极端境况。


    大主播的热度蒸蒸日上,其他直播间冷清得门可罗雀。


    宛如满汉全席一股脑地堆到上层的餐桌,底层闻不到一点肉腥。


    主播即闯关者之间的差距悬崖式拉开,歧视链也在不知不觉中生成,玩家们对热度失衡的不甘眼红尤其强烈。


    刚开场不到半小时,分区中央的投影池里就有几十个直播屏幕消失。


    哪怕其中混杂着不少新人玩家,也让观众们脊背发寒。


    一些好事者胆寒的同时,抽空点进许清然的直播间,忍不住咋舌:“居然还活着,命真大。”


    旁边的人顺势瞄了一眼。


    虽然没点播看不见直播画面,但能看到上方的主播头像、房间号和热度值。


    之前许清然好运冲上首页的话题闹得沸沸扬扬,这人就是不忿者之一。


    见对方酸的是许清然,他跟着刻薄地应和。


    “嘁,也不看看上场直播让她赚到多少积分,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多买几个高级道具防身,活过见面杀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幸灾乐祸地看向那低得可怜的热度值:“可惜那些都是过往繁华咯!你看她这场试炼没遇到上次的特殊NPC,还有几个人愿意留下来看她那些愚蠢的操作?”


    同分区的观众也被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吸引过来,凑近一看还真是。


    “这是许清然?我听说严岳也没和她组队,就没再关注她。她这次热度和上次比还真是天差地别!”


    那名观众扯了扯嘴角,继续挖苦嘲弄道:“而且我听说那个疯子也和她匹配到了一起,这就是透支运气的代价。”


    疯子?


    其他人愣了愣,惊悚地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个连自己人都杀的变态?”


    “除了他还能有谁?上场《犬害》也一样,宰完诡王后连带着幸存的玩家一起杀了,说什么BOSS是他打死的,其他人没资格坐享其成。”


    想起那反人类的屠杀场面,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厌恶反感的同时,也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所以许清然这次试炼算是走到尽头了,管她还不如去看看其他人的直播。”


    听出“疯子”身手不凡,有人忽然生出猎奇心,想找对方的直播间观赏下操作。


    结果被其他玩家告知,那人从来就没有开过直播。


    “他招惹的玩家不少,不开直播或许是怕被人堵重生点,每次进副本也会先杀掉队友,防止被直播镜头暴露行踪。”


    “唉,明明这么有实力,谁想到是个反社会变态,也不知道进游戏前受过什么刺激。”


    “我倒是听过一些小道消息,据说那家伙不小心被拐入杀猪盘,被人骗财骗色,死得特别凄惨!更要命的是,那些骗子贪心不足,等人重生后还想故技重施搞他第二次,没想到直接露了馅!”


    “打那之后,疯子就彻底疯魔了,不仅把骗他的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还迁怒到其他人头上,特别是那些表现得很友善的老好人。”


    老好人?


    这时,点开许清然直播的观众,忽然注意到左上角的副本人数。


    凄凄凉凉的数字2。


    开场才半小时,这个副本居然只剩下两个人??


    该观众立时感觉后背发寒,低头看去,其中一条弹幕赫然醒目:【疯子要是知道谢叙白在严岳的副本里,留着许清然也找不到他,会不会发疯?】


    :肯定会吧……


    :原本我还很嫉妒许清然,现在只能说,默哀,祝她好运。


    :妈的,到底有没有人能制裁一下这个傻逼疯子?这种报复社会的混账留着和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注意到许清然困境的人到底只在少数,更多观众则是聚集在严岳和其他大主播的直播间里,兴冲冲地讨论《屠龙少年》副本的通关办法。


    存活时限为十天,条件算得上苛刻。毕竟A级诡王副本险象环生,每一天都是在悬崖上走钢丝。


    而且副本难度会随时间倍增,《嫁山女》五天屠村,《犬害》七天屠市,《屠龙少年》第十天怕不是要屠省!


    有人认为第一天的难度是最简单的,不如想办法现在干掉BOSS,一劳永逸。


    他的未雨绸缪也有根据,《屠龙少年》对应“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这个众所周知的谚语故事,耐人寻味的结局让人不由得怀疑,本次副本“少年”才是祸乱的根源。


    加上江凯乐诡王的身份,更加让人细思极恐。


    热度排行首页的大主播大部分都抱着相同的通关思路,包括攻略组的其中三名【6】。


    不过他们没亲身下场,而是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让其他玩家先出手。


    结果可想而知,观看池瞬间又少掉几十个直播屏幕。


    一名【6】隐藏在幕后,略过满地的玩家尸体,不留痕迹地打量捂着伤口满脸阴狠的少年,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架势。


    为了吸引观众眼球,提升直播热度,他信誓旦旦地对着直播镜头解说:“看到没有?就像我最初推测的那样,这只诡王在初期根本没什么实力,他甚至能被A级道具所伤。”


    “犹豫才会败北。”


    【6】说着,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我猜有很多闯关者被上场试炼弄怕了,以为副本还有反转,叽叽歪歪的不敢下手。但我可不会像他们那样优柔寡断。”


    “现在看直播的粉丝都给我听好了,把你们手里的积分留着,别浪费给那些蠢货。A级诡王算什么东西?我直接杀穿这场副本!”


    有毅然走杀戮线的玩家,自然就有投鼠忌器、决定收集完线索再行动的人。


    比如严岳和另外一名【6】。


    但谢叙白的出现,导致两人的副本内容大相径庭。


    严岳他们遇到的江凯乐,自信张扬,气势十足,开场就袒明自己要篡位江家主的位置,让玩家给他支招。


    而另一名【6】所遇到的诡王少年,则和大多数玩家所见一样,是个浑身散发阴郁气息的小可怜。


    少年皮肤苍白,白色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看上去瘦骨伶仃。


    他眼睫垂下,写满哀苦和愤恨,恳切地请求玩家帮他对付江家的恶人。


    江家恶人很多,除去最难对付的江家主,首当其冲的就是江爷。


    江爷,即江家大伯江世安,也是江家主的哥哥,现任江氏集团子公司的董事长。


    根据【6】用道具打探来的消息,江爷作为长子却没能继承集团总裁的位置,一直耿耿于怀,明里暗里都在给江家主下绊子。


    作为江家主的独生子,少年自然也是江爷暗中欺压、贬低的对象。


    据说在少年小的时候,他曾被一伙人掳到山林间,差点为此丧命。


    后有种种迹象表明,是江爷为争家主位私下买通雇佣兵,对他这个继承人狠下杀手。但苦于没有证据,最后只能作罢。


    所以少年让玩家们对付江爷,理由很充分,一是江爷手脚不干净,二是有害命之仇。


    无论是谨慎观望党,还是少部分决定走救赎线的玩家,都需要尽可能收集所有线索拼凑真相,无从拒绝少年的请求。


    但他们的收集之路很不顺畅。


    哪怕知道被诡王点名的江爷不好对付,也没想到对方开场即狂暴!


    在看出玩家们怀着探查真相的目的而来后,豪华精美的别墅顷刻间异化为危险重重的陷阱迷宫。


    走廊被拉伸得无限长,墙壁爬满粗壮搏动的血管。地板骨碌碌滚动着长满尖牙的青肤无脸人头,一嘴咬下去,坚硬的大理石砖应声而碎。


    有玩家反应慢一拍,被不慎咬住脚踝。


    不等他往下看,咔嚓一声,鲜血从断开的碎骨截面喷涌而出,如雨点洒满地板。


    受袭玩家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不稳地栽倒下去。


    旁边的同伴甚至来不及拉住他的手,便看见无数颗人头狞笑着蜂拥而上。


    它们像嗅到肉味的行军蚁,张开血盆大口,顷刻间将毫无还击之力的玩家,啃得只剩几根森森白骨。


    整个过程中,异化成肉山魔王的江爷就坐在别墅的主位上。


    听着楼下传来的惨叫声,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端在手中摇一摇。


    嗅着溢散而出的酒香,那双被满脸横肉挤得看不清的小眼睛,惬意地眯成一条缝。


    看到江爷把玩家的性命当乐子玩,观众心里那叫一个窝火。


    幸好他们挑选的大主播足够给力,哪怕废上好一番周折,到底还是成功将江爷斩于马下,最后在卧室找到部分线索。


    只是,怎么看着就这么让人不爽呢?


    就在这时,几个分区传来意味不明的叫喊声:“这傻子还真是命好!”


    在直播大厅,观众们的反应就是热度的风向标。


    如果像这样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必定有某个主播打出精彩操作,或找到破局的关键线索。


    于是其他人想也没想地凑过去,兴致勃勃地问:“怎么了,说谁命好?”


    “还能是谁,那傻子呗!”


    玩家实力排行总榜上,有两个人只需要叫出绰号,就能让玩家在脑子里对上他们的脸。


    一个是专挑善人迫害的疯子,一个则是智商不过百的傻子,蝉生。


    其他人闻言一怔。


    他们原以为傻子是形容词,谁知道真就在说蝉生,心里那叫一个稀奇:“不是说议会长没有参加试炼吗?”


    “他这次没跟着议会长进副本,跟着胡昌呢,也不知道胡昌怎么说服的议会长。”


    “嗯?”听者心中更加惊异。


    最开始蝉生步入观众们的视野时,人气还不小,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一开始拥有A级战斗天赋。


    直到观众看见那低到令人发指的智商数值,登时瞠目结舌。


    看蝉生能跑能跳,行动自然,他们想着无限游戏总不能真把一个智障丢进副本,便抱着侥幸心理看了下去。


    谁知道人傻得名副其实,开场毫无心机地吃下诡怪给的饭菜,活不到十分钟就把自己给毒死了!


    甚至死之前,还一边吐着血,一边茫然地给下毒的诡怪说了声“谢谢,味道不错,就是我吃不惯”,把观众哽得一愣一愣的。


    此后蝉生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在试炼池里不断解锁傻子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由于失败会清空记忆,蝉生又毫无戒备心,经常在同一个地方踩雷白给,看得观众头皮发麻,纷纷取关。


    若不是议会长心下不忍,出面把蝉生收入攻略组,恐怕人现在都还在重生点反复挺尸。


    事情到这里,基本可以定性为小傻子得到好心人救助的暖心故事,不值得再被人关注。


    关键在于,被议会长带着通关过一次试炼后,蝉生竟然解锁了特级防御技能【替死鬼】!


    特性一,保留触觉,无视疼痛。


    特性二,可以不受任何限制替人受死——注意是不受任何限制,哪怕玩家处于被完全控制的状态,也能立刻得到解救!


    能打,听话,带着就等于多一条命。


    试问这样的队友谁不爱?


    自此,蝉生彻底撕掉拖后腿的标签,受到玩家们的热烈欢迎。


    他的直播间或许没什么名气,却有一大帮看他可怜乖巧的妈妈粉(有男有女)死忠坚守阵地,稳若泰山的热度在排行榜上也是独一份。


    其他观众心想,蝉生和议会长解绑跟了胡昌,这些妈妈粉还不当场抓狂?


    正好他们很好奇蝉生好运在哪儿,抱着看热闹的心理点进直播间,没想到弹幕上一点骂声都看不到,和谐得直冒暖橘色泡泡。


    :呜哇,蝉生好可爱,谢叙白好温柔。


    :这个特殊NPC居然教蝉生怎么开锁欸,他真好,我好爱!


    :终于有人愿意宠着咱们的傻孩子,而不是整天想着怎么骗他送死,我都快感动哭了!


    才进来的观众们愣了愣。


    他们看向直播画面,缠满绷带的蝉生和谢叙白并排站在别墅的后门,地上躺着不少被打晕的佣人。


    谢叙白耐心清雅的嗓音徐徐传入他们的耳朵里:“……对,就是这样,你的手指长而纤细,只要勤于训练,就能变得非常灵活。”


    观众惊讶地看到,随着青年手把手对蝉生做出指点,那根被蝉生别扭夹在指缝中的钢针,忽然缓缓地律动起来。


    钢针在阳光下起舞,从滞涩到逐渐流畅,银白色的亮光一掠而过,宛如蜻蜓轻轻振动的翅膀。


    谢叙白看在眼里,忍不住想夸他,弯眸轻声道:“做得真棒。”


    蝉生捏着手里的钢针,像得到新玩具,举到面前仔细看,表情傻乎乎的。


    谢叙白分神注意屋子里的动静。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他拍了拍蝉生,让人做好偷袭的准备,结果蝉生愣上一会儿,反手将某个东西递到他的眼前。


    粉红色,草莓形状的……水果软糖?


    对上谢叙白讶异的眼神,蝉生睁着清澈的黑眼睛,悄悄说:“吃下去,你就不会死了。”


    蝉生和胡昌位置互换,且没有引起任何NPC注意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谢叙白仅用半秒时间便反应过来,只要吃下这颗草莓软糖,蝉生就能在关键时候替自己受死。


    直播间的妈妈粉们欣慰的笑僵在脸上,差点心态爆炸。


    :傻蝉你到底在干什么,他教你开锁是顺手,你还他的可是命啊!!


    :谢叙白应该不会要吧,他那么强。


    :和强不强没关系,不如说越是强大的人就越惜命,古代皇帝还想方设法求长生呢!谁能抵挡得住多一条命的诱惑?


    :完了,还以为傻蝉逃过一劫,结果最终还是躲不过替人送死,真是个傻子啊……


    也是这时,直播画面中的青年复杂地看了蝉生一眼,快速伸向那只举着软糖的手掌。


    妈妈粉们见状更是一阵痛心疾首。


    谁能想到青年收回手,那颗草莓软糖依旧呆在蝉生的手上。


    而且,旁边还多了一颗圆滚滚的……橘子味硬糖?


    看见橘子糖的蝉生表情更呆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谢叙白,被后者照着脑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送出去?”谢叙白无奈轻斥。


    但蝉生替死的本事,或许就是他的生存之道。想到大部分玩家的处境,谢叙白只剩叹息。


    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弯眸笑了笑,“不过我的糖便宜,10元1袋30颗,很甜的,一会儿可以尝尝看。”


    说话的间隙,谢叙白伸手用力往蝉生胸口上一推,同时撤身吩咐:“蝉生,动手!”


    蝉生在惯性下后退,被猛然推开的金属门擦着他的鼻尖一掠而过。


    听到谢叙白指令的刹那间,他怔愣的眼神变得极其凌厉,想也不想地一拳头揍过去。


    嘭!


    没来得及异化的江爷江世安原地倒飞出去,后背狠狠地砸在树上,痛得眼冒金星。


    他龇牙咧嘴,逆光中看到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站在树荫下,平静地垂睫看向他。


    被疑似偷袭者的人用这种姿态凝视,心高气傲的江世安哪里受得了?


    当场怒发冲冠,撑在地上的手不断鼓起血泡,嘶吼声呼之欲出。


    ——他要把这人的眼珠子挖出来,再折磨得这人跪地求饶!


    谢叙白:“江爷,您猜江家主知道您欲要设计做空公司,结果被骗子倒坑一把欠下几亿亏空的事吗?”


    噗通。


    气势汹汹起身到半途的江世安一个腿软,当场跌坐回去。


    五分钟后,江世安做小伏低地缩在还没他半个身子大的椅子上,畏畏缩缩地偷瞧谢叙白的脸色:“这位先生,你要相信我,江凯乐曾经被绑架的那事真不是我做的,我有证据……”


    蝉生守在谢叙白的旁边,一边注意着江世安的异动,防止他暴起伤人,一边用指尖挑开橘子糖的包装纸。


    包装纸是那种常见的塑料纸,印着橘子花纹,其他部分透明,阳光下会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蝉生好奇地看向塑料纸,他的替死软糖直接生成,没有这种东西。


    捏一捏,嚓嚓嚓,像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他再小心地捏起橘子糖,晶莹剔透,橙黄色的,闻起来很香很甜。


    蝉生死过很多次,但直播间的妈妈粉却为他记得,这还是第一次,是别人给他糖。


    蝉生看了眼谢叙白,见人没有回头,便将糖果偷偷塞进嘴巴里。


    他下意识鼓起腮帮子,却舍不得咬下去,只用舌头轻轻舔。


    唔……


    果然很甜。


    第38章 孩子长牙了


    当年那件绑架案发生后,江世安确实窃喜过好一阵,可谁想到,后来竟渐渐传成是他在背后一手策划。


    各种版本的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愈演愈烈。


    连江家主也被惊动,脸色黑沉地将他叫过去一顿盘问,差点上家法。


    江世安一看,这还了得?火急火燎找人调查绑架案的幕后主使,最后的调查结果让他心惊。


    更让江世安感到惊疑不定的是,当他把调查到的资料全部上交给江家主,后者翻看完后,居然捏着眉心重叹一口气,让他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事。


    江世安知道谢叙白为江凯乐而来,义愤填膺地指责江家主的不作为。


    “他当时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有人要对凯乐下手。可他不仅没阻止,居然还包庇意图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江世安指责完,还觉得意犹未尽,添油加醋地继续骂:“真是太狠了,虎毒还不食子,他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如果你怀疑我说谎,资料备份就在卧室的抽屉里,这是钥匙,你自己去看。”


    江世安将钥匙递了过去。


    他眼珠子一抬,贼眉鼠眼地在谢叙白和蝉生身上来回转,暗藏杀机。只等一个人离开后,就对另一个人下手。


    谢叙白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让蝉生把晕倒的佣人叫醒。


    江世安笑容一垮,急急忙忙地说道:“这么重要的资料怎么能交给下人?还是我自己上去拿吧。”


    “没关系。”谢叙白将钥匙交给不明所以的佣人,“听到了吗,你主人说事关重大,如果卧室里有类似的文件资料也一起拿过来,宁可错拿也千万不要遗漏。”


    一起拿过来?卧室里可还放着几个季度未经处理的公司财报!


    江世安急得拼命给佣人使眼色,结果佣人转头一看他无比难看的脸色,暗想这次的事可能真不小,脸色一肃。


    至于江世安有没有可能不情愿被挟持?那肯定不会,谁能在江家的地盘威胁江世安。


    而且,要真是威胁的话,江世安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与谢叙白面对面地坐下来交谈?


    佣人郑重其事地应道:“我明白了,一定全部拿来。”


    你明白个锤子!


    江世安两眼一翻,差点厥过去。


    佣人贴身伺候江世安的起居,卧室里的东西他不说知道个一清二楚,也能找出七七八八。


    没一会儿就回来复命。


    江世安见他手里抱着的一大摞,肥大的嘴唇激动地抖个不停。


    佣人见状再次保证:“放心江爷,我连您的床垫底下都翻过了,保证没有遗漏。”


    “你——”江世安霎时间气得鲤鱼打挺,撑着上半身哆嗦大半天,最终扶着晕眩的额头瘫软下去,面如缟素,心死成灰。


    谢叙白在一堆东西里耐心地翻翻找找,抽出记有当年真相的调查文件。


    江凯乐被拐走大概是他五岁时发生的事情,距今已有十一年。


    谢叙白摸着泛黄老旧的纸张,心道这份资料应该不假,不然江世安不会留那么久来确保自己的“清白”。


    只是快速翻阅完之后,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垂睫沉思。


    江世安见状,稍微支棱起来一点,等对方问资料最后提到的幕后凶手江世明是谁。


    但他并不知道谢叙白脑子里多了份记忆,早已把江家人的族谱摸清。


    谢叙白抬眸道:“我个人没法验证这份资料的真假性,所以要麻烦江爷现在跟我走一趟。”


    江世安有股不祥的预感:“去哪?”


    谢叙白起身:“去找江四爷对峙。”


    江世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有病吧,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去问我四弟,他怎么可能会承认?何况连我二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摊牌说开了,又有谁能做主定他的罪!”


    谢叙白没有多话,手搭在那一大摞搜刮出来的文件上,平平淡淡地问:“江爷只用回答,去还是不去?”


    江世安盯着他的手,脸皮抽搐,半晌咬牙挤出一个字:“去。”


    很快,三人来到江家四爷江世明的住处。


    作为和家主同辈分的嫡系子弟,江世明同样有资格在成年后继承另一家子公司,无拘无束不受桎梏。


    但他却选择留在江氏集团,为家主效力。


    江世安一开始把矛头指向江家主,就因为江世明是对方的得力干将。手下无论做什么事,都绕不过顶上的人。


    如果最后证实是江世明下的手,江家主洗不干净身上的嫌疑。


    门铃一响,佣人过来开门。


    看见外面只有江世安一个人,谁也没带,她难掩讶异:“江爷怎么独自过来了?”


    江世安:“我找四弟有点要紧事,你让他出来。”


    江世明站队家主,和意图谋权篡位的江世安一直不对付,暗中结下不少梁子。


    佣人估摸着来者不善,但她没法把江世安拒之门外,便顺从说道:“那江爷稍等一会儿,我去叫四爷。”


    不知道是不是循环规则作祟,本该在公司干活的江世明竟然也在家。


    听到江世安过来找他,他满脸疑虑地拧紧眉头,透过二楼玻璃往下看,果真只看见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此前江世安有事找他,都是打电话或吩咐下人带话,什么时候“纡尊降贵”亲自来过?


    江世明暗道可能真有什么要紧事,快步下楼。


    结果刚走出房门,就被一个拳头打飞出去!


    跟着后面的佣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嘴巴一张就想尖叫,电光火石间蝉生窜进屋子里,干脆利落地将她一块补刀。


    两分钟后,浑身摔得生疼的江世明在椅子上悠悠转醒。


    面向幸灾乐祸的江世安,他咬牙切齿:“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世安指向旁边的谢叙白:“没什么意思,这位余先生对你曾经犯下过的一桩旧案很感兴趣,想找你聊聊经过。”


    江世明这才看向旁边的谢叙白两人。


    他刚才不是没有看见他们,只是以为这俩人是江世安带来的帮手,没把他们当回事。


    听到谢叙白才是冒犯他的正主,他当即冷笑一声,尖酸刻薄地对江世安道:“我看你真的是老糊涂了。”


    别说回答谢叙白的问题,他莫名其妙被人打一拳,不卸掉谢叙白一条胳膊都算自己仁慈。


    江世明不准备再聊下去,杀气腾腾地站起身,一脸阴郁的样子仿佛在说“这事没完”。


    直至谢叙白开口:“江四爷,你猜江家主知道你曾和江夫人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并且至今对她念念不忘吗?”


    被叫住的人霎时间如遭雷劈,脸色大变。


    江世安就爱看兄弟吃瘪,在旁边偷着乐:这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啊……不对?


    他瞪大眼睛看向江世明:“你居然和二弟媳——”


    “闭嘴!”江世明慌张环顾四周,心虚地冷喝打断他。


    可江世安哪里压得住心里的震惊。


    江家主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要是让他知道江世明对妻子的觊觎,绝对不可能把人留到现在,可想而知江世明把这段感情隐藏得有多好。


    那么问题来了,眼前这个名为余又的家庭教师,到底从哪儿知道的这件事?!


    谢叙白俨然不知道他在江世安心里的形象已经变得神鬼莫测,寻常般淡然地看向江世明:“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么,江四爷?”


    江世明在原地僵立好半会儿,吱啦一声拉开椅子,面沉如水地坐回原位。


    谢叙白没有多废话,直接将绑架案的调查资料摆在江世明的面前。


    后者大概翻看一遍,阴森地瞥向谢叙白,竟是光明正大地承认了:“没错,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


    语气理直气壮得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世安用力一拍桌子,表现得比谢叙白还气愤:“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杀手,你还算是人吗?”


    江世明皱着眉头,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什么杀手?那是每个嫡系子弟都得经历一次的历练。你和我小时候不也被父亲派人绑架过?”


    “啊?”江世安有些傻眼,“有吗?”


    “傻子吧你?”江世明是真嫌弃这个又蠢又坏的老大哥。


    他厉声强调:“如果我真想让凯乐死,为什么要等到他记事以后才下手?我再怎么疏忽大意,也不可能让一个5岁小孩从手里逃脱!”


    “你肯定在狡辩,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历练?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家树大招风,这叫从小培养孩子的危机意识。你不记得是因为自己老年痴呆!”


    谢叙白听着他俩在那吵吵,一点也没因得知真相而感到轻松,只因结果和他预想中大差不离。


    他虽不算完全了解江世明的为人,但知道后者除了迷恋江夫人这一个令人诟病的地方外,对江家主绝对称得上忠心耿耿,不可能莫名杀害他唯一的亲子。


    资料中显示,江凯乐是在自家建立的游乐场里走丢的。


    为了让大少爷玩得开心,游乐场当天直接闭馆,不对外营业。


    所以江凯乐所面临的困境很明显。


    谢叙白忍着后脊生出来的一抹寒意,按了按太阳穴。


    他将资料往前翻,指着其中一条,向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江世明严肃问道:“你在计划绑架江凯乐的时候,有没有提前买通这名随从的佣人,让她到点自行离开?”


    江世明一愣,看向资料中说的那名佣人。


    女性,姓李,四十多岁,脸上长麻子,其貌不扬。


    江世明没什么印象,眉宇紧蹙说:“应该没有,没什么必要。”


    他的手下个个膀大腰粗,对付这种孱弱的女人根本不在话下。


    谢叙白又指向下一条:“那么你也没有买通定时修建园林的工人,让他们见到绑匪的时候注意收声,不要大喊大叫?”


    江世明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这样安排没意义。”


    这是一场锤炼心智的历练,不是真的要绑走小孩。有围观者在旁边大吵大闹,才能更好地营造被绑架时的危急氛围。


    谢叙白指尖继续往下移:“所以,你也没有安排送气球的皮套员工,刚好背转身和绑匪擦肩而过。”


    江世明沉声:“没有。”


    “没有安排路边卖冰镇饮料的摊贩,刚好拉肚子跑厕所,不在现场。”


    江世明的嘴抿紧成一根凌厉的直线,脸色黑得可怕。


    “更没有安排这个游乐项目的操作员,刚好在绑匪路过的时候困得闭眼打了个盹?”


    江世明再也听不下去,猛然抬头,目光阴狠:“是谁做的——”


    “是谁安排江家的工作人员,在江家大少爷被绑的时候顺水推舟?!”


    江世安早已在旁边听傻看呆,拽住江世明问:“真不是你安排的?”


    江世明一阵毛骨悚然,又愤怒又后怕:“不是!”


    不是谢叙白点明,他都想象不到,号称铁桶般严防死守的江家,居然已经被未知的外部力量渗透成了个筛子。


    可谁想到,谢叙白竟是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人。如果真要说的话,幕后主使只有你,他们只是冷眼旁观。”


    “开什么玩笑!”江世明想也不想地否认道,“没有任何人安排,从游乐场的中部到门口,至少两千多米的距离,所有人一起冷眼旁观,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谢叙白看着江世明气急败坏的样子,猜想他可能现在都没把那些工作人员当回事。


    想想也是。


    在他爆出惊天猛料前,江世明连杵在跟前的两个大活人都没放在眼里,自动忽略他们质问江世安,又怎么可能会在意这种遍地都是的小人物?


    谢叙白垂睫。


    想让小人物们统一意见可不太容易。


    有牵头者吗?不,那样目标太明显,会引起江家人的注意。


    如果是不谋而合,必须得有一个共同想要达成的目的。


    谢叙白捏了捏胀痛的眉心。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还得再去找几个人,并且动作要快。


    时间转瞬来到晚上。


    江凯乐听说谢叙白在逐一拜访江家人,本来想等他回来一起吃晚饭,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异常饥饿。


    他便让佣人先上点心。


    佣人拿来奶油浓厚的小蛋糕,平时这东西江凯乐吃一口就腻了,今天却是一口一个,吃到最后都没有饱腹感。


    他又忍不住让佣人端上水果,不等人现切,直接拿来吃。


    尖锐的牙齿将苹果咬得咔嚓作响,汁水横流。饥肠辘辘的江凯乐,甚至没注意到苹果汁顺着掌纹淌在了衣服上,更没有注意到自己连果核都囫囵吞咽下去。


    佣人也不敢让他饿着,见人意犹未尽地舔嘴唇,便来回小跑继续拿水果。


    后面基本端上来多少,江凯乐就吃多少。


    就这样一直吃,一直吃,直至吃到在场佣人都忍不住目露恐惧,他终于停了下来。


    摸着没有变化的肚子,江凯乐也很疑惑自己今天的胃口怎么这么大。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汹涌不可抵挡的困意,眼皮子一点点地耷拉下去。


    不想睡在大厅,江凯乐撑着困意起身,和门口的佣人说:“如果老师回来,你告诉他我在房间里睡觉,直接来叫醒我。”


    佣人答道:“是。”


    回到房间的江凯乐几乎没撑过半分钟,倒在床上闭眼睡了过去。


    少年的意识摇摇晃晃,沉入缥缈的梦镜。


    他最近经常做梦,噩梦美梦都算不上,只是不断回忆起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


    久远的记忆会变得异常模糊,但这一次梦中,他的意识却很清晰。


    他清楚地梦到自己变成一个矮小的四头身,两只胳膊高高地举起来,都够不到随从女佣的肩膀。


    周围响起游乐园欢快的小调,过山车穿过轨道发出急促的爆鸣声。


    地上旋转木马呼啦啦地转,童话主题的背景画色彩斑斓,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最爱。


    他玩得特别开心。


    直到女佣忽然停下脚步,俯身对他温柔地说自己有点事情要去办,让他和保镖等在原地。


    五岁的江凯乐很不舍,但最后还是软软地应声,强调道:“我还有很多东西想玩,就等你一下下,你要快点回来哦!”


    女佣摸了摸他的脑袋,离开了。


    没过多久,绑匪突然出现,枪杀保镖,挟持江凯乐。


    江凯乐满眼惊恐,吓得哇哇大哭,在绑匪的手里又打又踢,拼命挣扎。


    他看到修园林的伯伯,张嘴想喊人,伯伯却丢下手里的大剪刀,闷着头快步跑走。


    他看到送气球的大熊玩偶,在他撕心裂肺的呼声下背转过身,用那往日里憨态可掬的走路动作,朝着另一条街道一摇一晃地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无人的饮料摊,又看向机房里闭目养神的操作员,声音都喊哑了,也没人搭理他。


    为什么你们都看不见?听不见?


    直到快被绑匪带出门口,江凯乐仓惶中再次抬头看向游乐园。


    他看见之前的摊贩回来了,操作员也睁开了眼。


    那些人麻木的眼中好似藏着一抹狂热的光,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被带走。


    他们一直看着。


    ……


    “江凯乐?江凯乐!”


    焦急的嗓音刺入宛如迷障的梦境,江凯乐唰一下睁开眼。


    冷汗争先恐后地从毛孔渗出,他呼吸急促,有一种莫名的惊悚感,脑子乱得不行。


    直至看到眼前不掩担忧的谢叙白,绷紧的肌肉才缓缓放松下来:“老师。”


    “你没事吧?”谢叙白眉头紧锁,一丝不苟地检查少年的身体,“佣人说你今天的食欲很不正常,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眼看谢叙白快触碰到自己没有心跳的胸口,江凯乐一惊,连忙握住人的手。


    为了让对方安心,他大大咧咧地说道:“老师你太容易紧张了,我还是十六岁长身体的年纪,食欲大点不是很正常?”


    谢叙白忽然目光一凝,按住江凯乐的下巴:“你先等等,把嘴张开。”


    江凯乐怔住,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口腔里的痒意,下意识伸舌头去舔。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牙床突然变宽了一些,舌头轻轻一扫,舔到一排细小圆润的突起。


    ——是刚长出来的新牙。


    第39章 分你一颗


    或许是梦境带来的惊惶未散,或许是本就死死绷紧着神经。


    当谢叙白俯身,想要近距离观看少年口腔里那排明显不属于人类的新牙时,江凯乐瞳孔一缩,反应极大地将他推开!


    嘭。


    这一推,两人都始料未及。


    哪怕少年克制着自己,没有对谢叙白用力,也把毫无准备的青年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上后面的书桌!


    看着谢叙白跌跌撞撞地伸手撑在书桌前,江凯乐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干了什么,瞳孔震颤地盯着自己的手,刹那间激起一背冷汗。


    他快步上前,想要搀扶谢叙白,急急忙忙地辩解:“老……”


    结果吐字的时候舌头一伸,又舔到了那排圆润的新牙。


    江凯乐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包括快要扶上谢叙白的手。


    梦境中工作人员视而不见的眼神,现实中江家下人畏惧恐慌的目光,在此刻如惊涛骇浪般一齐涌上少年的心头,莫大的恐惧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脑子倏然一乱,再次做出一个让自己后悔至极的动作。


    他后退了。


    “……老师,抱歉。”


    江凯乐以为自己情绪不稳,会吐字不清,结果说出来的话比他想象中还要平静。


    “我今天确实有点不太舒服,想要早点休息,能不能请您先离开一下?”


    强撑镇定的少年不会知道,对熟悉他的长辈来说,那一点平静形同虚设。


    谢叙白手肘后撑桌面,腰部靠上的位置有点痛,准是刚才不小心磕到了。


    但他无暇顾及。


    在谢叙白的视野中,少年始终笔直的腰背像被砍断般瘫软下去,本来高挺的身段此时缩手缩脚,茫然地不知道往哪儿放,硬生生矮掉半个头。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瞳孔凝成针状的竖线,随起伏不定的心情疯狂收缩。


    就像一只渴望拥抱却无意扎到人的刺猬,听到对方的惨叫后,担心地往前一步,却不曾想将人扎得更惨。


    于是刺猬蓦然意识到,自己的刺会给人带来痛苦和伤害,因此六神无主,惶恐惊惧。


    江凯乐没听到谢叙白的声音,不敢抬头,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声若蚊蝇地恳求:“好吗?让我一个人好好休息会儿。”


    谢叙白的嘴瞬间抿紧成一根直线。


    他没退,更没走,冲上去拽住猝不及防的少年,一反常态地大声呵斥道:“当然不行!”


    刹那间少年仰头看他,异化的猩红兽瞳再次急缩,面如死灰。


    “江凯乐!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任性?快点张嘴让我看看。”


    谢叙白的呵斥丝毫没有间断,神情不是一般的焦急:“我在网上看到过,这种多齿症如果不早点治疗,后期恶化起来会非常严重。”


    “还是说你想嘴里长满牙当蜗牛?”


    江凯乐不知道蜗牛的嘴长什么样子,但谢叙白装腔作势的恐吓,显然把他惊得不轻,一时忘记闭紧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叙白已经活用巧劲捏开他的嘴巴,仔仔细细地扫视。


    江凯乐有身为诡王的预感,他知道自己长牙并不是谢叙白所说的多齿症,见人打量得这么认真,忍不住想往后躲。


    谢叙白再次轻斥:“别动。”


    他不轻不重地往少年后脑勺盖上一巴掌,极有威严地盯着他,终于让江凯乐老实下来。


    几分钟的检查时间过去。


    迎着江凯乐忐忑心虚的眼睛,谢叙白抿唇肯定道:“和我在网上看的一模一样……明天必须得去找一下吴医生。”


    此话一出,江凯乐感觉到自己那颗不存在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他缓缓挺直腰背,忍不住又舔一舔长出来的新牙,装得不谙世事:“……有这么严重吗?”


    谢叙白淡淡地瞥他一眼,拿出手机搜索图片,递到江凯乐的面前。


    只是稍稍看上一眼,江凯乐不以为意的脸登时惨白如纸,疯狂冲进浴室里去照镜子。


    不一会儿,传来少年吱哩哇啦的不忿声。


    “哪有这么恐怖?老师你骗人!它们刚刚冒头,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谢叙白透过浴室门的缝隙,看到少年用手拉开两边嘴巴,紧张得一张脸快怼到镜子上去,忍不住想笑。


    他煞有其事地扬声回应。


    “你要是不重视,后面就有那么恐怖!总之明天必须跟我去找吴医生,最好再找管家联系一家牙科医院,随时准备开刀动手术。”


    “还要动手术??”


    谢叙白不再应声,等待江凯乐自己在浴室里收拾好情绪。


    同时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在手机上搜索动物牙齿排行榜。


    牙齿在口腔美容的范畴内。


    之前谢叙白被江夫人聘请为美容顾问的时候,了解过一点皮毛。通过牙龈周围的鼓胀程度,能大概判断出牙齿有没有错位。


    他刚才仔细打量江凯乐的新生牙,虽然才冒尖尖头,但错落均匀,极具美型。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贴合新牙,前一排的旧牙往前倾斜,顶端削薄变尖,初现野兽獠牙的姿态。


    江凯乐的牙齿不是畸形的病变类异化,而是自然生长,形如凶兽。


    谢叙白视线扫向查出来的答案。


    鲨鱼、海豚、鳄鱼,似乎都能契合。


    忽然,他想起机械声里提起过的“屠龙少年”,顿了顿,在搜索框里打出一个问题。


    ——传说龙有多少颗牙齿?


    答:432到800颗。每列由36到40个牙齿群构成。(由于现实中没有真龙存在,该回复为答主据各种传说故事推测,对真实性概不负责)


    谢叙白的心登时沉到谷底。


    几百颗或许有些夸张,但他有股说不出的预感,照江凯乐一次长一列的趋势,最后的牙齿肯定有上百颗。


    人类的口腔无法承载那么多颗牙,为了契合牙齿的异化,江凯乐的体型必定会随之变化。


    要么变成现实里的海豚鲨鱼,要么变成能传说毁灭一个国家的幻想种——龙。


    纸包不住火。


    到那时候,他们必定会再次面临今天这样的冲突。


    谢叙白垂下眼睫,神情隐没在垂落的阴影中,拇指指尖抵住食指,随脑海中不断闪现的诸多思虑,掐出一道道泛白的痕迹。


    等江凯乐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所有的情绪,拇指再在指腹上一按,连那点细微的泛白指印,也被抹得干干净净。


    谢叙白猜江凯乐脑子混乱,应该不希望自己留下来,叮嘱道:“明早我来喊江同学去看吴医生,记得早睡,听到没有?”


    江凯乐拉住他的衣袖:“等等,老师,您的后背有没有问题?”


    他还记得自己刚才推了谢叙白一下,让人不小心撞在桌子上。


    谢叙白按了按后背,没什么感觉,刚想说没事,便见少年懊悔万分地道:“有我这样的学生,一定很让老师感到烦恼吧,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像个累赘包袱似的……真的很对不起。”


    谢叙白心头一软。


    他在少年的脑袋上揉了揉,温润柔和的视线与人相齐,发自内心地说:“怎么会?”


    少年的不断成长,让谢叙白明白教导的意义和重要性。


    他此前忙于生活,脑子里充斥着成年人的计较和得失,一颗心沉寂似水。也是少年用赤忱热烈的笑容,再度唤醒他模糊不清的初心。


    和小孩相处的时间久了,自己也会不知不觉变得像一个小孩,此话不假。


    和江凯乐相处的那些日子,他仿佛回到久违的少年时期,有等着去实现的梦想,有光辉璀璨的未来。


    以至于之后不管是熬夜写教案,还是见缝插针地学习新技能,谢叙白都精神十足,很少会觉得苦或累。


    “江凯乐,你不是什么累赘包袱,你是我的宝物,让我获益匪浅。”谢叙白将少年揽进怀里,认真地拍拍他的背,“每一天,每一刻,包括现在,我始终庆幸自己能成为你的老师。”


    江凯乐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感觉到自己久违跳动的心脏怦然跃动,脸上传出羞赧的热意。


    不自在的同时,又忍不住将脑袋抵在谢叙白的胸口,红着眼圈闷闷地说:“我也一样。”


    他很长时间都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拯救过世界,才有幸成为谢叙白的学生。


    情绪激荡不已,江凯乐的口腔再度传来痒意,他忍不住去舔。


    那几颗新生的牙好像往回缩了一点。


    或许是他的错觉。


    “老师今晚可不可以留下来?”江凯乐鼓起勇气请求,支支吾吾的,“……我怕做梦。”


    谢叙白眨了眨眼睛,有点意外,揶揄道:“那要不要老师再给你讲几个睡前故事?”


    看着那双蕴着浅淡笑意的眼睛,江凯乐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谢叙白怜惜自家学生的境遇,见少年开始手足无措,便舍不得再逗他,笑着应承下来:“当然可以,只不过老师得先回去洗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再过来。”


    “没关系,衣服可以让管家拿。最重要的是江家的晚上不太平,您是我的老师,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他就不一样了。”


    江凯乐顺势转头,通过半掩的房门缝隙,和偷偷摸摸观察的蝉生对上眼。


    他的眼神不似面对谢叙白的温顺,冷淡地咧嘴一笑:“要知道,江家人可不是一般的排外。”


    蝉生虽然笨,但危机意识十足。


    嗅到江凯乐话里的危险气息,他瞬间寒毛直竖,腰背一弓摆出战斗的架势。


    谢叙白连忙朝蝉生做一个安抚的手势,不得不说很意外,迟疑地问:“江同学愿意让蝉生进你的房间?”


    诡王领地意识极强,领域所在之地,其他诡怪莫敢侵犯。


    换句话说,只要得到诡王的首肯,这里就是全江家最安全的地方。


    江凯乐撇嘴:“原本是不愿意的。”


    何止是不愿意。


    在这些外来者踏入江家的那一刻,他就有种被蚂蚁爬上皮肤的不适感,恨不得一巴掌把他们全部拍死。


    这种厌恶来势汹汹,且莫名其妙。


    不小心撞倒佣人,还会让江凯乐产生一丝丝的愧疚感。


    但想要杀死任何一名玩家,却被他潜意识视为理所当然。


    只是江凯乐一想到老师那么善良,动手的欲望立时减轻不少。


    或许他可以试着把蚂蚁从身上轻轻拨走,然后找机会放生。


    至于现在,让蝉生在他房间里呆一晚上又何妨——反正就一晚,等到明早诡怪一散,他就把蝉生踹出去。


    谢叙白想说什么,但视线在两人之间一打量,忽然意识到这是个让江凯乐结交新朋友的好机会。


    他笑着道:“那好,我先去洗澡,你俩认识一下?”


    谢叙白朝蝉生招了招手,后者愣住,解除防御架势,乖巧地推开门走过来,被青年耳语叮嘱。


    “这是我看重的学生,你可以帮我照顾他一会儿吗?”


    江凯乐身负诡王的敏锐听力,怎能听不到谢叙白的悄悄话。前半句让他发飘,后半句让他嗤之以鼻。


    这个傻子能照顾他?


    等到谢叙白离开之后,蝉生看向神情冷漠的江凯乐。


    蝉生钝感力十足,不在意江凯乐的冷脸,想起谢叙白的吩咐,慢吞吞凑上去,努力半天憋出一句话:“他很好,对吧?”


    江凯乐眼神微变,转头讶异地看向蝉生。


    后者目光清澈又真挚,他没有编造谎话的意识,一言一语皆都发自肺腑。


    江凯乐冷意消散。


    如果蝉生像其他人那样,满脸谄媚地讨好他,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人给扔出去。


    但对方要是满脸真诚说谢叙白的好……他只会认同地点头:有眼光。


    随后江凯乐看见蝉生的手摸向口袋,又掏出两颗橘子糖。


    “我吃完,说很喜欢,他又给我六颗,我没忍住,吃掉很多。”


    在江凯乐意外的目光下,蝉生抿抿唇,不舍地把其中一颗递给少年:“可以分你一颗。”


    这应该算在照顾江凯乐吧?


    循环开始后,江凯乐还没来得及吃上谢叙白的糖。


    他看着蝉生手里的糖,一时间有些嫉妒,阴郁着脸伸手去拿,却怎么都拽不动。


    ——这傻子把糖捏得死紧,像八辈子没吃过糖一样!


    江凯乐气笑:“你到底给不给?”


    说出去的话不好收回,蝉生依依不舍地松手,认认真真地强调道:“那你要好好吃掉它。”


    “好好好!”当着蝉生的面,江凯乐不耐烦地将糖纸拨开,扔进嘴里。


    橘子糖的甜味萦绕口腔,是熟悉的味道。


    本来不爽的江凯乐,不由得沉默一下。


    他转头,见蝉生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似乎还在惋惜那颗送出去的糖,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他给我都是一包一包地给,稀罕你这小小的一颗?你等着,我以后还你一整包。”


    蝉生脑子笨,却记得谢叙白说1包有30颗糖,那叫一个惊喜,顿时崇拜地看着江凯乐,两眼直放光:“你说真的?”


    江凯乐好久没被人全心全意地感激着,倏然忘记自己刚才还想明早就把蝉生踹出去。


    “真的。”


    反正周围只有个傻子,没其他人看他中二的样子。


    江凯乐眉梢一扬,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以江少侠的名义担保,你总该相信了吧。”


    “什么侠?”蝉生茫然。


    另一边,说是在隔壁房间洗澡的谢叙白背靠房门,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欢脱谈话声,忍不住松了口气,弯起眸眼。


    他走到窗边。


    谢叙白已经觉醒,能窥见世界的真貌,听到真实的声音,自然也能看见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


    房屋内外简直像两个世界,屋内灯光璀璨,屋外诡怪肆虐,时刻提醒谢叙白要抓紧时间。


    月光直照而下,似苍白海浪在他深沉的眼中起伏。


    今天剩余的半天时间,他所搜集到的线索都大差不离地指向江家下人存在异心,但却找不到将这些异心联合在一起的因缘。


    运气好的是,据谢叙白的打探,出门探亲的江夫人明天就会回来。


    在谢叙白的印象中,平时江夫人都表现得像个乐于攀比且没心没肺的阔太太,不在乎儿子,不在乎老公,也不管江家怎么发展,只要有钱让自己过得舒服就万事大吉。


    但身为江凯乐的生母,几十年如一日地占稳江家主枕边人的位置,她真的会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吗?


    第40章 美容时间


    第二天一早,谢叙白先带着江凯乐他们去找吴医生。


    老人乍一听江凯乐的情况,很是心惊,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编造谎言来为少年打掩护。


    结果转身看见谢叙白对他暗示性地眨了眨眼,当即一怔,旋即意识到什么。


    一瞬间吴医生震惊得无以复加,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尝试配合:“谢,谢老师不用担心,这是每个江家人都有的遗传病,长成之后会自动脱落。”


    江凯乐眼皮子狠狠一跳,这种没根据的解释,老师怎么可能会信?


    谢叙白的确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相信。


    他又接着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在吴医生依次回答后,恍然大悟地道:“江家这种遗传病还真是怪异,不过江同学没事就好。”


    江凯乐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叙白。


    这些解释他听着都牵强,老师还真信了?


    谢叙白忍俊不禁地点点他的眉心:“不过既然在长牙,江同学是不是应该控制下食欲,少吃点糖果零食之类的?”


    江凯乐瞬间像被捏住后颈肉的猫,顾不上去怀疑谢叙白到底信没信,快声说:“吴医生不都说了吗,这些牙齿最后会自己掉,还用得着保护它们?”


    “长成之后才会掉,中间那么长的时间,万一长蛀牙了怎么办?”谢叙白作势吓唬他,“很痛的哦。”


    江凯乐想不到反驳的话,求助般看向吴医生。


    谢叙白一句“您老别娇惯他”插进来,正想说辞的老人闭上嘴,露出爱莫能助的眼神。


    江凯乐瘪着嘴闷闷不乐:“可我都已经和蝉生约定好了……”


    谢叙白顺势看向门口探头探脑的蝉生,眉眼含笑:“就当庆祝咱们的江同学喜获朋友一枚,老师过后给你带糖,但你近期要少吃,听到没有?”


    听到前半句话,江凯乐耳根子一红,语气干巴巴地反驳:“谁和他是朋友?”


    谢叙白笑看着他,连吴医生也不见愁容,一脸乐呵呵的,均是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江凯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像凳子底下长满刺般坐不住,起身风风火火往门口走:“不跟你们说了!老师不是还想找吴医生问点别的事情吗?我先出去等着。”


    出门后,江凯乐一把勾住蝉生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引得后者再次露出崇拜的眼神:“你真的好厉害。”


    少年立时嘚瑟起来,眉飞色舞。


    吴医生见状,脸上说不出的欣慰,感慨道:“要是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停留在这寻常的欢乐时光,不用面对最后残忍荒诞的结局。


    谢叙白余光瞄见江凯乐高高竖起的耳朵,知道少年还在暗中偷听他们的对话,笑着接道:“总要长大的。”


    吴医生回神敛声,复杂地看向他。


    原以为谢叙白无知无觉,谁想到青年已经洞察一切,以至于让他忍不住生出一抹期望。


    回神后,吴医生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谬。


    就算谢叙白拥有不俗的意志力,也摆脱不了身为普通人类的事实。肉眼凡胎,不会术法,早晚会被江家异化。


    他应该多告诫谢叙白离除江凯乐以外的江家人远点,怎么能让人置于危险……


    “吴医生,您对江夫人的了解多不多?”谢叙白道,“听说她今天上午就回来了,但我一直找不到机会拜访她。”


    吴医生乍然回神,对上谢叙白诚挚的目光,刹那间冷汗都要掉下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期望这么灵验,上一秒刚想着让人躲避危险,下一秒人就上赶着往火坑里跳!


    可他劝告的话没能说出口,谢叙白就像早有预料地笑着说道:“料想江夫人应该不会在意我这样的小人物,但身为江凯乐的家庭教师,我理当和家长见一次面,您说是不是?”


    在谢叙白清楚江家有问题的情况下,这话说出来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吴医生嚅嗫嘴唇,一边是惊讶,一边是挣扎。


    半晌,老人终于在谢叙白坚定不移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嗓音干涩得不像话:“江夫人每年都会定期体检,原本在上个月,但因为这次回家探亲后耽误了时间,体检跟着往后推迟。”


    “昨天我接到女佣的电话,说江夫人今天上午回来后直接休息,下午两点再来医院体检。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安排。”


    顿了顿,吴医生沉声担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他在江家没什么话语权,尽力帮谢叙白掩人耳目,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


    谢叙白对上老人歉愧的目光,定了定神,认真道:“这样已经够了,吴医生,您帮了我大忙。”


    和江世安他们不同,江夫人去哪里都带着不下五名佣人,蝉生身手再好,也没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挟持对方。


    他昨天的行事称得上大张旗鼓,估计已经引起江家主的注意。


    所以这次拜访江夫人,不能动粗,不能引发激烈的言辞争论,不然他将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近百名狂暴的保镖。


    谢叙白也想过要不要拜托吕向财。


    但这个循环中的吕向财没有被困在盛天集团,也就没有理由为他冒得罪江家的风险。


    而且谢叙白之后翻看手机,和吕向财的聊天记录只有两三条,最后一条还是转告加班时间,用词冷淡且公式化,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还在公司的时候,也是他脑子受循环重启的影响,有些没转过弯,顺坡下驴请求上吕向财。


    如今想想看,对方主动提出帮他引荐,着实有点不可思议。


    ——循环的世界,终究不是真实的世界。


    进入江家后,谢叙白尝试和吕向财联系,明明信号正常,也能上网,但消息就是发不出去。


    同样他拨家里的座机电话,没“人”接听。


    他所爱的小家伙们,还有熟悉的朋友,都不在这个被塑造出来的异空间。


    谢叙白深刻地清楚这一点,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仍忍不住垂了垂眼睫。


    同时他愈发坚定,要撞碎这假世界,带江凯乐和其他被困者逃脱。


    很快时间来到下午一点左右。


    谢叙白提前来到医院。


    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特意走的后门,避开护士的注意。


    江家医院一共三层楼。一层是门诊,二层手术室,三层体检室,放置着许多精良的医疗设备。


    吴医生正常情况下不会使用那些设备,但循环的规则,赋予了他操作设备的诡力。


    没有让护士插手,他坚持为江夫人做完所有体检项目。


    项目结束后,吴医生让护士去楼下准备体检报告,看着倦色未消的江夫人,提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夫人,最近医院刚引进光子嫩肤的技术,效果很好,您要不要试试看?”


    江夫人顿时精神一振,只是扭头看见吴医生满是沟壑的老脸,瞬间没了兴致:“光子嫩肤,你来做吗?”


    她显然不相信一把年纪的吴医生能学好这项技术,语气懒懒散散。


    吴医生摇头:“当然不是,江家找来一位国外进修过的美容专家,技术绝对靠得住。您要是有意愿,可以先试试,如果感到不行或不舒服,随时都能停止。”


    对江夫人这样的豪门阔太太来说,光子嫩肤当然没什么好稀罕的,她手里至少拥有近十家高档美容院的至尊会员卡,什么领先前沿的美容科技都试过。


    但一是江夫人周途劳顿,现在不太想动弹。


    二是循环开启后,她的思维受到规则限制,如非行程需要,轻易不会想到离开江家。


    “那就试试吧。”江夫人慵懒地说道。


    他们来到同一层的美容科,江夫人在椅子上躺下,感觉有点冷,让吴医生把空调开高一点。


    吴医生应是,随即朝室内喊了一声,一道颀长清瘦的人影缓缓步入江夫人的视野。


    那人脸上戴着口罩,看不出长相如何,但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若繁星璀璨,又有着江南烟雨的沉静,叫人看上一眼便难忘。


    除此之外,干净整洁的扮相、清爽时尚的发型、从容不迫的姿态,也在江夫人的心里加上不少分。


    江夫人心想,和吴医生这个快进棺材的老东西比起来,眼前的年轻人确实有几分美容大师的气质。


    她稍微放松一些,紧跟着看见年轻人拿来个造型精致的玻璃瓶,里面盛着淡紫色的液体,轻巧地摆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不等江夫人询问,年轻人已然笑着开口解释道:“这是添加了中药草本植物精华的熏香,有养神的功效。”


    “您看。”年轻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江夫人的太阳穴上,顺时针不急不缓地揉动起来,“身体是不是一下子放松许多?”


    江夫人抬了抬眼。年轻人的嗓音很好听,刻意放柔之后,让人有股春风拂过杨柳岸的惬意。


    她知道这人在触碰自己前,特意仔仔细细洗过手。水声哗啦啦,而她听得清清楚楚。


    应该还用温度较高的热水浸泡了一会儿,十根手指都染着热意。


    室内冷风未散,那双手暖得让人无法抗拒。


    因此江夫人不仅没有被人突然触碰的不适,还放松地舒展眉梢,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不是说做光子嫩肤吗,怎么先给我按摩?”


    “请您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年轻人手上按摩的动作不停,低声道,“见您脸色疲惫,忍不住想先为您舒缓。”


    江夫人一时没有回话。


    吴医生出门时调节空调,这阵儿室内温度终于逐渐上升,暖热感恰到好处。


    江夫人在淡雅的熏香里眯起眼睛,年轻人高超的手法惹得她昏昏欲睡。


    疲乏的身体像是陷入柔软的云雾中,飘飘荡荡地找不到落脚点。


    人在心满意足的时候总是格外好说话,江夫人也不能免俗。


    她终于再次开口,意味不明地说道:“但我听你的语气,可没有一点自作主张的歉意。”


    年轻人见她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笑着接话:“只因我之后想了想,既然在为您服务,当然要以您的感受为第一要务。所谓的规则不也该以人为本吗?”


    江夫人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也是这时,她听到年轻人水到渠成地说道:“就像我同为江凯乐的家庭教师,也希望他能够快快乐乐地成长。”


    江夫人一时还没听明白他说的什么。


    约莫两三秒之后,猛然瞪大眼。


    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瞬间紧绷,谢叙白轻声道:“请您别动,我的手上涂了精油,蹭到头发上不好清洗。”


    “……”


    江夫人不断耷拉的眼皮彻底睁开了,眼神冷漠,像不断涌动的暗潮。


    她从下往上凝视谢叙白,注意到对方手边的架子上闪着银白色的金属亮光,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旁边放着什么,刀吗?”


    “刀?”谢叙白却显得非常疑惑。


    顺着江夫人的目光转头去看,恍然大悟地将东西抽出来。


    银白色的外包装在美容灯下折射出数道亮光,相当晃眼。


    “这是为您准备的面膜,国外私人团队研制,还没有正式发售,但是效果极好。”


    说完,谢叙白搭上掐在脖颈上的断手。


    那只手掐得不算用力,但凭它硬如铜铁的指骨,让人毫不怀疑有没有捏碎骨头的能力。


    谢叙白没有慌乱,摸着手背发干的纹理,心平气和地笑道:“您的手有些干燥,可能是这几天外出晒伤了,一会儿我再给您做个手部护理。”


    纵观此时的美容室,场面属实叫人惊悚。


    江夫人本尊还好端端地躺在椅子上,她的手却从腕部截断,变成青黑色的利爪,死死掐住谢叙白的咽喉。


    “……”江夫人从椅子上起身。


    如果不是看见断手正掐着谢叙白,且能感受到蓬勃有力的脉搏,透过颈下肌肤传来,光听青年平静的语气,她还以为自己掐的是一根木头。


    江夫人忍不住仔细打量眼前的青年。


    无论她再怎么观察,都在这名青年的身上看不到一点灵气或邪气。


    很明显,对方就是个普通的人类。


    这样的人,异化前的江家人都不一定会放在眼里。


    可当她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生出一种明明掌握着对方的生死,却无法动手的失控感。


    江夫人沉声:“谁安排你来的,江凯乐?”


    谢叙白无奈地说:“夫人,虽然作为外人说这话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说,您怎么能把自己的儿子想得那么坏?他是什么性格,难道您这个做母亲的还不清楚吗?”


    江夫人根本没那么好糊弄,厉声道:“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是江家聘用的美容师,同时也是江凯乐的家庭教师,这两者并不冲突。只是想到好不容易见您一次,想和您聊聊江同学近期的学习情况。”


    谢叙白语气依旧自然,柔和得像一阵风:“刚才提到江同学的时候,您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您在意他的,不是吗?”


    江夫人没吭声。


    但谢叙白摸着脖子上的断手,后者绷紧的肌肉明显有所松缓。


    他扣着手掌关节,轻轻地一使劲儿,将断手取下来,重新安回江夫人血肉膨缩的手腕上。


    “按摩还没有结束,或许我们可以一边继续一边聊。”谢叙白说,“您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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