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给天边镀上一层金黄,跟稻谷一个颜色,火红的晚霞占据了半壁江山,明儿是个好天气,老汉们心里头乐呵着呢。
青叶、青皮两姐弟通力合作拉长一根草要子,平铺在稻田间隙,收拢稻茬上晾晒了一天的稻谷,抱起来放在要子中间。
放满一大堆后,铺开另一根草要子,小孩子一次抱得少,慢吞吞干活也没人催。一个不注意,田里全是高高耸起的谷堆,别看人小,时间长了也有看头。
青叶站在一行散落的稻谷前,边往前走边收拢杆子,在尽头处聚成一个小堆。她直起身吐口气,又弯腰伸手去抱,咦?手上一凉,摸到一个冰冷的东西。
青叶疑惑抓起来一看,“啊……蛇……”尖锐的童音刺破天际,在辽阔的田野久久回荡,惹来不远处喝水的妇人哈哈大笑。
青叶如碰到了火星子飞快扔了出去,细长的水蛇蜿蜒几下没入草丛不见了身影。她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不敢动,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凉飕飕的触感,怎么甩都甩不掉。
青果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笑就没停过:“哈哈,水蛇有什么好怕的,姐姐是个胆小鬼。”边笑边做鬼脸。
青叶恼火地追着他要打,小家伙腿脚灵活,早飞奔到另一块田里。
杏娘笑着安慰女儿:“没事,不怕,水蛇不咬人,下回注意点,蛇喜欢躲在稻子下面的阴凉处。”又呵斥小儿子消停点,别欠收拾。
做了好一会的心理建设,青叶继续抱稻谷,只不过这回谨慎多了,抱起来之前先翻转一圈,看看底下没东西了才敢动手。
青果则是跑回来,提着一个小篮子继续捡遗落的稻穗,他是个不长性的,捡一会就牢牢盯着草尖上的蜻蜓。撇下篮子扑过去,蜻蜓飞走了他再回来接着捡,大人也不呵斥,让他半玩耍半干活。
三个大人还在割谷子,“刷刷”的镰刀声在渐渐停歇的风里格外响亮。从三老爷抬头看看天色,走到田埂边把镰刀放到水壶旁,开始捆扎稻谷。
把小家伙们抱的两堆谷子合成一堆,拉起两头的绳子,曲起一条腿使劲往下按压,拽紧绳子扭成一团后塞紧,一捆稻谷就扎好了。
白天割的稻谷捆了大半时,丛孝也放下镰刀拿起冲担,两头各插一捆挑到停在路上的板车上,直到把板车堆满。
牵起在河边吃草的水牛,按上枷柦拉起缰绳一抖擞,吆喝一声“吁”。笨重的水牛昂起头颅,迈开蹄子往前走,丛孝双手赶紧掌住板车把手。
牛车停在家门口的场地,丛孝卸下稻谷,稻穗朝里杆子朝外摆成方块,板车卸空后再拉起缰绳返回稻田。
最后一趟板车装满后,白日里割的谷子都已捆扎好拉回家,杏娘也已放下镰刀跟孩子们一起捡稻穗。
丛孝吆喝一声,娘几个把手里零散的稻杆放在板车上,水壶、镰刀、冲担等也放上去,跟在车后面走回家。
此时天黑得看不清人脸,好在今儿晚上有月亮,明晃晃的玉盘悬挂在半空,清辉的月光洒向这片田野。
众人的脸沐浴在这清冷的月色中,白日的疲惫似乎化成缕缕青烟缓缓消散。孩童纵情在车后嬉笑打闹,永远不知倦怠为何物,大人们边走边闲聊,土路上一片欢声笑语。
“还在割呢,忙了一天了,该回家吃饭了。”
“趁着月亮多割几把,白天晒得人头晕,割不了多少。还是这会有劲,晌午饭吃得晚,现下还不饿,再多割一会。”仍在田里忙碌的汉子站起身擦汗。
丛三老爷搭腔:“看天色今儿晚上应是个晴天,不会下雨,割完了就这么摊开晾着也没事,明儿晒一天正好捆起来。”
“可不是,难得的好天气,错过可惜了,加把劲把这块田割完回家。”
牛车“哒哒”声远去,叉腰的男人重新弯下背脊挥舞镰刀,就着月色忙碌。
……
油灯下一家人坐在饭桌旁唏哩呼噜吃饭,吃得狼吞虎咽,盘子里的菜以惊人的速度消失,食物才是消解辛劳的唯一有效方式。
“明儿再割一天,我就把门口的场地压出来。”丛三老爷咽下一口饭,举着筷子道。
“嗯,剩下的也不多了,我俩正好能应付,您先把谷子碾出来,免得突然下急雨。”丛孝埋头猛扒饭,吃得抬头的功夫都没有,“想不到田少有田少的好处,还不到往年的一半时辰,稻谷就快割完了,可真快啊!”
杏娘停下筷子白了他一眼,“哼!”一声冷哼震耳欲聋——饭桌上猛地一静,接着只剩下碗筷碰撞咀嚼的声音。
片刻后,丛孝轻声提醒大儿子:“青皮,把碗端起来吃,不要放在桌上,出去会被人说没教养的,知道吗?”
青皮乖巧应好,小手把碗端起来。
杏娘这回没吭声,饭桌又恢复宁静。
天还蒙蒙亮,丛三老爷往门前场地泼了几桶水,干硬的土壳逐渐绵软。长年累月闲置在巷子里的石磙这时派上了用场,给水牛套上缰绳,左手牵撇绳右手执鞭。
轻斥一声,水牛缓慢抬起蹄子。
人站在中央,石磙大头在外,小头在内,跟在水牛后面缓缓转动,一圈一圈地碾轧。
场地上被人、畜下雨时踩出的凹凸不平的脚印,掀起的土坷垃,板车压过的车轴痕迹,一一被碾平,如同烫平衣物上的褶皱。
伴随着石磙“吱呀吱呀”的滚动,场地变得平整、光滑,好像一面镜子,看不见任何凸起坎坷。
丛三老爷满意点头,正转头察看是否有漏网之鱼时,突然瞄到水牛甩动尾巴,屁股鼓胀胀的往外喷气。
心下一抖,急慌慌解开缰绳把牛赶到河边,还不等到坡上,一大泡牛屎就喷涌而出,大坨大坨往下掉,冒起一团热气。
丛三老爷嫌弃地皱眉闭息,“老伙计,一大早上的火气就这般大,你昨儿晚上是吃了多少草料啊?”却是松了口气,好在反应及时没有拉在场地上,要不然这一早上白忙活。
碾完场子略晾干,天热干得快,此时太阳才刚升起,白色的日光初露锋芒。
丛三老爷把昨天晚上堆好的稻谷一捆捆搬下来撒开平铺在场地,先晾晒半个上午,他老人家拿起镰刀去屋后的田埂上割草。
这几天不光人辛苦,水牛更是受罪,接下来更是离不得它,需得吃些好草料养养精神。在伺候水牛这方面,丛三老爷从不含糊,比对他自个还上心。
将近晌午时又把牛拉来轧场,水牛转了一圈又一圈,石磙也在稻子上滚动了一轮又一轮。直到整个稻穗完全脱落,稻杆变得轻飘飘的才罢休。
丛三老爷用叉子抖落稻杆掀在一旁堆成草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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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宝贝,烧火煮饭都靠它。清理干净稻杆,用木耙子来回薅,最后再用竹扫把略一遍,半长的、细碎的稻草全被清出来。
此时场地上已然只剩下金黄的稻谷,含有大量碎屑、浮尘。
丛三老爷嘱咐小孙女:“乖乖坐在堂屋门口赶麻雀,粮食要是被它们偷吃光了,咱们就要饿肚皮。隔一会翻动一下稻谷,爷爷要去忙别的事情。”
青叶严肃点头,她是个较真的孩子,让她看着谷子别被麻雀吃了,她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小板凳上。旁边一根长长的竹竿,一有麻雀停下来就上下左右拍打,嘴里大声呵斥。
此时的麻雀也是贼精贼精的,似是知晓眼下正是丰收的季节,成群结队候在场地前的树上。稍不注意就飞下来啄食谷物,有时用竿子且赶不走,它们的胆子也被训练大了,非得人跑过去一阵乱轰。
捉是别想捉到它们,只得捉迷藏似的费力地跑来跑去,家里的孩子们就被赋予这项任务。
每隔半个时辰,青叶就光着脚丫子走去翻动稻谷。大人可以用木耙子来回搅动,孩童可拿不动那玩意,只得赤脚上阵。
从最边沿开始,双脚并拢,脚底板紧贴地面,穿过暴晒的谷子。直直地走到尽头再返回,脚底下的地面滚烫,稻谷从脚背上拂过,酥酥麻麻的。这种感觉有点麻,有点痒,说不上难受,但是也不会舒服。
青叶做事认真细致,走的线直直的且一行紧挨着一行,排的密密麻麻,可漂亮了。如隔壁丛五老爷家的两小子,那可真是笔走龙蛇,洒脱豪迈,转两个圈完事。
临近太阳落山,昏黄的光线把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投到地上伸出老远。
青叶跟青皮两个扶着推板的把手,丛三老爷在前面拉绳子,推板所过之处稻谷堆积,直至聚成小山推不动,此时正好积到正中央。
抽出推板,爷孙三个返回边缘处再拉,丛三老爷嘱咐两个孙辈:“推板不要竖得太直,稍微往后靠一点,紧贴地面扶稳了,不能蹦起来,知道吗?”
“知道。”异口同声倒是很响亮。
丛三老爷满意点头,正想再夸两句,一张嘴巴含了满口的灰尘,呛进喉咙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原来是陈氏拿了扫帚在他们推过后的地面猛扫,灰尘漫天飞舞,细屑纷纷扬扬,浓烈的粉尘迫得两个孩子闭眼捂嘴落荒而逃。
丛三老爷也丢盔弃甲,“咳……你说你着的什么急,等我们堆好了再扫不迟,咳……合该用木锨才是,怎么扫上了?”
陈氏不满地瞪着他,一把将扫帚掼到地上,“好心帮你一把还不领情,我爱用什么就用什么。”
丛三老爷无奈摇头,不想跟老婆子歪缠,好容易等灰尘落地,招手把两个孩子叫来继续扶推板。
等场地晾晒的稻谷堆成一座小山,丛三老爷就着微风扬场。人站在上风口,铲一木锨谷子朝着天空高高扬起,稻谷重重落下,碎屑飘落下方。
这才是真正的满天飘尘,除了丛三老爷,周围的人走个干净。不一会儿,丛三老爷眉毛、鼻子、嘴巴一圈都是黑灰,整个人像从灰堆里打了个滚的咸鸭蛋。
扬过尘的稻子用簸箕铲了装入麻袋封口,再搬到堂屋码好,丛三老爷才长舒一口气,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放下一半,这下总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