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吁——”快马停在军营门口, 报信的士兵快步去了主帐,这时候营内各位将军都在主帐内同将军议事。
先前的西南将军被革职查办,阖家都被押送去长安受审, 朝廷那边怕西南守军有异,派来的新将军是朝中嫡系,初到军营自然也是水土不服过的。
毕竟边军虽受中央调遣, 但平日因朝廷克扣军饷, 都对朝廷有极大的怨气, 这会子来个不知道什么底细的外人, 除开面子上功夫过的去, 私下里是否使绊子, 就看人这将军是否得人心。
好在这几年下来,新来的这位将军做事还不错,尤其是西南出了乱军之后, 西南边军和朝廷彻底切断联系, 消息都送不出去,更不论要朝廷送军饷。
亏得蒲将军和黄州太守据理力争秋税,方才叫营中将士不至于哗变。
不然几万人吃喝解决不了, 黄州这会太平不了。
“忠州就这么拿下了?”营中有将军收到消息后,震惊不已,自从玄甲军占据盘州后, 黄州这头或多或少也收到些风声。
原以为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叛军,迟早自己玩完, 谁料竟不声不响拿下三个州,也没出什么乱子。
甚至有盘州应州过来黄州做生意的,都说如今盘州应州比从前还繁华,勾的不少黄州富户铤而走险去了敌军营地。
不过看人都安稳回来, 可见玄甲军的确不避讳和大历往来,尤其前不久,听闻盘州和江对岸的昌州也渐渐恢复往来,这是在为进军中原做准备了。
“忠州刺史早就弃官而逃,之前又乱过一阵,遇上玄甲军本也不是对手,被拿下在预料之中。”蒲将军对这个消息并不吃惊。
“将军,这话如何说?咱们现在和中原隔着三个州,原说可从西北走草原给朝廷传消息,可谁想中原一场天花,叫朝廷都南去了,如今也不知返没返回长安。
纵然咱们手里兵力能和乱军碰一碰,但粮草不足,也是孤立无援。”
“我知道,玄甲军取盘州就已经定下咱们孤立无援的路,现今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立刻出兵,打玄甲军一个措手不及,赢了也能给朝廷一个交代,输了被俘也没什么不服气的。
要么等着玄甲军过来,或是固守军营,或是举旗投降,诸位怎么看?”
“蒲将军,你我都清楚,咱们知道西南有乱军却一直没动,就是因为没有朝廷的旨意,怕平乱之后朝廷反而要治咱们擅自动兵的罪。”
虽说有功不赏反罚的情况属实叫人心寒,但想想朝廷上那位皇帝历来做的事,也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那你的意思是按兵不动?”
“若是乱军打到黄州,咱们动兵朝廷也没有说嘴的理由,只是看咱们能不能打过。”
按说边军本事不该低,但比起北面又实在不足,从前那位将军又是好逸恶劳的主,练兵也都是交给下面的人。
可上行下效,上面都不尽心,下面还能费力不讨好不成,如今叛军占据三州,回来的商户都说玄甲军富庶,甚至能叫各州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念上书,招兵买马之下,必是兵强马壮,他们不一定打的过。
尤其是消耗战,那一定是打不过的。
“难不成咱们手握重兵还要直接投降?若是日后朝廷大军打过来,咱们不战而降要如何治罪?”
蒲将军摇头,“难道战败归降,等朝廷打过来就不治咱们的罪吗?”
这话问住了各位将军,下面的士兵朝廷肯定不会轻易动,但他们作为将军,必是要治罪的。
只要兵败,不管是战是降,朝廷一来都没有活路,除非能够和朝廷大军暗地里联络,里应外合之下或许能够有活命的机会。
但朝廷什么时候能够有大军支援谁也不知道。
看来看去,眼下只有一条出路,投降,玄甲军若能不费一兵一卒拿到黄州,又接管西南军营几万兵马,肯定是乐意的。
只是黄州也不是他们西南边军说了算,至少黄州的刺史肯定不会轻易答应将整个州给玄甲军。
玄甲军行事诸位将军也都是听过,就凭黄州刺史在黄州这十年做的蠢事,都够当即砍了脑袋的。
黄州献出去,无异于把自己命也一块丢出去,黄州刺史愿意才有鬼了。
“蒲将军,要把咱们——”下面的人做了一个杀的动作,黄州刺史必然是要死的,他们提前杀了拿到黄州的控制权,再献州给玄甲军,必然能讨好玄甲军。
“不必这么麻烦,想来黄州想要黄州刺史脑袋的人不在少数,咱们若想要接触玄甲军,只管去派人去礼县问路。”
玄甲军主公之一出身黄州礼县,已经不是什么隐瞒的消息。
原在西南几十年的老将,也都知道礼县尚家,近几年,军营一直和尚家做生意,尤其是药材。
谁能想当初一个小小的药材供应商人转头成了叛军头子,不知这位尚东家是早有预谋,还是去了长安娶了别家公子后,被撺掇起有夺天下的意思。
礼县。
自从有风声说尚东家原籍就在礼县,前来礼县打探消息的不在少数,只是礼县上上下下都受尚家恩惠,遇上外人都是能赶则赶,至于说动用武力,先不提整个礼县百姓瞧着都是能拎起锄头干架的。
单是玄甲军就在几百里之外,谁也不敢挑衅不是,更不说能够拿下一个县的势力,在黄州境内不多。
西南守军肯定算一个,黄州刺史若是召集府兵也算一个,其余地方豪强,联合起来,倒也勉强算一个,但地方豪强或多或少也都和尚东家接触过。
不说尚东家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就是尚东家能够从破烂瓦房走到今天就知道其人本事,西南大势归玄甲军,他们再没有眼力劲也知道这时候和玄甲军作对,非死即残。
“这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可见是着急了。”
“可不是,东家有信,大军就在黄州边境驻扎,随时能打过来,这些过来打探消息的,无非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咱们这儿寻门路投靠东家。”
“何止想投靠,还想攀关系,也不看看时候,都火烧眉毛了,才想起寻水,还寻错了地方。”
礼县是尚柒原籍不错,但礼县百姓得过尚柒恩惠,却不见得能够和尚柒攀什么关系,有本事的早都被尚家看重,余下的多不过认识几个字罢了。
或许玄甲军入黄州后需用人手,他们有机会寻个好差事,但要说能有更多好处,也是天方夜谭。
“前不久不还有人去了长平村,打听到东家有几门亲戚,想要登门送礼。”
“这可是马屁拍在马蹄上,礼县谁不知道东家和几门旧亲关系不好,这伙人竟连这样的事都没打听出来?”
“这事谁也没瞒着,偏有人不信邪,还当打断骨头连着筋,也不看看当初东家立起来的时候,这些亲戚过来占便宜,东家是如何教训的。”
“没人管管?”真叫这群亲戚打着东家的招牌得了好处,抖起来可是平白恶心人。
“何必管他们,这伙人知道东家起兵的时候还扬言早就断绝关系,日后诛九族也诛不到他们头上,这会子看东家起事将成,又过来充大头,早晚是要栽跟头的。”
这样投机取巧之人,都不必东家费心,只要这些讨好的人家晓得马屁拍错了,不光没得东家欢心还惹了东家厌恶,有这群人好果子吃。
盘州。
“西南边军有意献降?”别此云听尚柒说礼县传来的消息后,惊异的看着他。
“西南边军孤立无援,知道和咱们打没有胜算,只是献降是一时之策等来日和朝廷联系再做打算,还是真心诚意,说不好。”
“不管是否真心,一旦献降,他们在朝廷哪里可没有出路,还当黄州是场硬仗,不想峰回路转。”
“也不尽然,黄州刺史还是个麻烦,不过打起来也只是费些功夫,开春前,玄甲军就能占据整个西南,今年咱们倒也能过个好年。”
来西南也有好几年了,别此云也到了及冠之龄,不知拿下整个中原,又要耗费多少时间。
“今年二堂兄大抵是回不来过年了。”
“明年应该赶得上,明年一整年我都不打算再动兵,也不知一年安定整个西南够不够。”
“几年功夫,不知不觉整个西南已经被打下来了,咱们运气不错。”
尚柒点头,整个西南征召的兵力已经足够他们驰骋中原:“说起来,朝廷从江南回长安后,倒是没听见什么动静。”
“长安没传来什么消息,多半还在恢复秩序,草原”说到突厥,别此云抬起头,中原天花重创过去,草原自然也恢复正常,只是这天灾人祸叫草原一蹶不振,随时可能南下。
“咱们现在手有余粮,可以可草原做一些生意,如果能有一线生机,想必草原也不愿意破釜沉舟南下。”草原南下一般两种情况,要么兵强马壮想要占据中原,要么闹饥荒想要掠劫中原,若是能叫草原情况维持在两者之间,倒也能够牵制一二。
“酒水、茶叶、布匹、糖、盐都是硬通货,草原如今的冶铁技术尚不及大历,咱们铁器也能卖,不怕他们融了再锻新武器。”
草原的硬通货就是牛羊马,一些生活基础用品换牛羊还成,好马草原也是轻易不售卖给中原的。
铁器可以换马,也能叫西南境内的牲口荒缓解缓解。
第152章
西北。
和中原西南以耕作为主不同, 西北更多是养牲畜,虽然比不得草原只以牲畜谋生,但想要供应大量的牲口, 都得从西北买卖。
去岁奇怪,打外头来了一只商队,只在西北境内收购羊毛, 价给的不高, 但有多少要多少。
平日里这些羊毛也就能做个毡毯, 但这样的东西百姓是不会用的, 富贵人家也不是见天的换这些东西, 自然羊毛基本没什么利用的余地。
这会有人想要收购羊毛, 哪怕再便宜也是赚的,尤其打前年那场天花后,长安和西北以及塞外的商路都萧条了不少, 商人来往少了, 赚钱的机会也就少了,不少西北百姓的日子过的越发差,有个新门路也算是为家里增加口粮。
“这羊毛竟然能够织衣裳, 咱们祖祖辈辈都养羊,竟然没想到这个道理。”去岁来过的商队赶在开春又过来,这回不光收购羊毛, 还带来羊毛制成的衣裳。
“咱们连怎么把羊毛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干净都不知道,更不说用羊毛制成衣裳了。”还得是生意人会赚钱。
“话是这么说, 但既然有人能做到,咱们也可以试试,你没看那羊毛买价才多少,羊毛衣卖价又是多少?”说起来这次商队带来的羊毛衣不多, 所以贪新鲜的都是富贵人家,平民百姓倒是没这个福气。
看到羊毛衣背后利润巨大的也不止一家,但要说向商队动手,又没谁敢冒头,西北虽是偏僻之地,但也不是全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尤其是西北紧邻西南,虽来往没那么方便,可玄甲军已经在西南这么久了,再不知道西南冒出股新势力,只怕人家都要打过来了。
西北当官的自然也发现境内有玄甲军的商队,但一个个也不敢阻拦,毕竟人家没有明目张胆打着玄甲军的旗帜在西北境内做生意,他们匆匆忙忙去把人抓了,给朝廷送过去,说不得朝廷的奖赏还没下来,玄甲军先打过来了。
终究惜命的人更多。
“偌大的西南竟没一个能打的,也不知西南守军在干什么,竟叫一伙反贼称了王。”宏州刺史恶狠狠的同下属痛斥同僚,“若不是西北守军不归我管,早就调兵打过去,收复大历的失土。”
“明大人,那玄甲军不过三年功夫就悄无声息的拿下了西南,转头人想要往外打,咱们少不得要跟人对上。”想和反贼交手,那机会是不少的。
“西北之地毫无助益,要我拿下西南往外打,头一个要打的是昌州。”明刺史看得明白,西北之地要肯定要,毕竟往塞外去少不了要经过这里,但只要拿下中原,区区西北还有不投降的吗?
所以明长青笃定玄甲军拿下西南之后,下一步要拿的是昌州,只是眼下朝廷顾及不到西南,方叫玄甲军一再壮大,等玄甲军去了中原,只怕朝廷再不能装聋作哑下去。
而西北历来都是作壁上观,等哪边打赢了再投降就是。
“密切盯着玄甲军在宏州的举动,虽咱们拿他们没办法,却也不该有过多交集。”如今朝廷和玄甲军谁胜谁负犹未可知,他们还要更谨慎些。
——————————
“报——黄州刺史已伏诛。”
樊泊在大帐听得消息,松了口气,占据黄州最后一个障碍没了,如今整个西南就都归玄甲军所有了。
“调集军马,咱们往西南大营去。”
西南大营在此次献州上是出了力的,蒲将军率领全军投靠玄甲军,虽不敢说保全军荣华富贵,但肯定性命无虞。
樊泊入营的时候,仔细看过列队的西南大军,只看精气神是比不上玄甲军的,更不说一个个装备老旧,或许精兵还能看一看,但其余寻常兵丁,有一身勉强能穿的盔甲都算不错的。
和樊泊带领的玄甲军大不相同。
其实也不光樊泊在看西南大军,西南大军自然也在观察樊泊,樊泊在玄甲军出名前,名声不显,不少人猜测樊泊是尚柒和别此云慧眼识珠,于微末提拔上来的。
这话也不算全错,樊泊当初在禁军也的确是微末,如今能够统领全军,并叫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都赖主公提拔。
不说别的,自樊泊入军营后,是半点没操心过军中装备和粮草,两位主公在后勤上从不克扣,甚至比过大历强过数倍。
不少因为家穷参军的汉子,如今是根本不想离开,毕竟回家可不见得有这样好的待遇,家里不说每日有鸡蛋吃,就是连白面馒头也不知多久才能吃上一回。
“樊将军,久闻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蒲将军不认识我,我却是见过蒲将军的。”之前蒲方成还在长安,亦在禁军做事,只是蒲方成是武将世家,一如入军营就有小官做,认不得下面诸多将士。
“不知樊将军在何处见过某?”蒲方成仔细打量樊泊,似乎也的确有几分面熟,但细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我从前亦在禁军效力,不过几年前随主公来西南任职,倒是蒲将军该是比我早来西南几个月。”
“禁军?”蒲方成吃惊的看着樊泊,他在禁军,大大小小的官都认得,虽离开长安几年,却也不会全然不记得从前同僚,但樊泊却是一点印象没有。
要么是樊泊在和他开玩笑,要么是樊泊当真在禁军籍籍无名,虽说玄甲军占据西南,只忠州算是真真切切打过一仗,但只看樊泊身后军队的模样,就知玄甲军不是什么花架子。
而要训练好一支军队,当将军的必不会说是个酒囊饭袋,甚至练兵这一块蒲方成认为自己是比不上樊泊的,这样一块良才美玉在禁军被埋没,成了反贼才大放光彩也不知叫他如何评价。
禁军中像樊泊这样有本事而没办法升迁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他和诸位武将世家出生的子弟占据高位,也要负一定责任。
“营中还有不少从前禁军出身的兄弟,只是蒲将军大抵都认不得,今日过来也非是叙旧,早前主公已经传信过来,说了如何安排西南大营的诸位。”
蒲方成也知不是细究的时候,便点头请樊泊入营帐,他也想知道玄甲军的两位主公要如何安排他们。
按说西南守军都是将士,直接打散分配入玄甲军各营最好,但看玄甲军的气势,蒲方成又摸不准玄甲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放归良籍。”这是蒲方成没想到的,他知道玄甲军治下给在乡下过活的百姓分地,这些营中将士都是上好的劳动力,若从军营归家,分得田地,每年的税收都会涨不少。
但玄甲军是要打天下的,粮草只要足够,肯定还是要顾及手中士兵数量,不然动则十万百万的人马打起来,他们岂非是毫无胜算。
“不错,若营中有想继续在军营效力的,可叫他们从原籍征召入伍。”
“若是他们都不想再参军,玄甲军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吗?”当兵是苦差,若是家中没地没房肯定还会回来,偏玄甲军要给分地,这样如何能够叫士兵愿意再次入伍。
“玄甲军兵力贵精不贵多,时下玄甲军大抵有五万人马,平日伙食开销都比大历精兵要好,说是比大历五万精兵还要厉害也不为过。
蒲将军也在营中做过事,知道五万精兵在战场上能够发挥多少实力,便是蒲将军不投降,你认为西南大军能够对上五万精兵吗?”
蒲方成不语,这自然是不能的,五万精兵何等可怖,玄甲军竟将招来的每一个兵丁都往精兵训练,如此,便只有五万人也能去中原和朝廷碰一碰。
别看禁军几万人马,其中精兵能有一万都是多的。
“主公的意思,这些归家的将士会给一笔遣散费,不多,但足够他们回归原籍安家。”建房子肯定不够,但能回原籍的肯定都是有个家,“其余不是西南籍的兵丁,可选择在西南四州落户,若在乡下可按规矩分得田地,若在城中,便落脚玄甲军修建的临时住所过度,眼下各州都缺人缺的厉害,只要肯干事不会叫他们饿死。”
“我会同将士们传达。”蒲方成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但玄甲军给的条件比大历要好,虽然大历将士退役,也给一些遣散费,但那点钱,能叫家里过两个月好日子都是多的。
“遣散会分批次进行,没轮到的将士暂时留在大营等候。”一口气放归几万人,即便范围在西南四州也容易生乱。
蒲方成点头,这些举动也能看出玄甲军的两位主公不是酒囊饭袋,“我们这些做将军的也要遣散吗?”
“你们留在营中,等大军遣散完会到盘州面见两位主公,再由主公决定你们的去留。”
樊泊看,这些将军能证明自己有真才实学,主公们是会叫他们留下来,他如今掌管整个大营,虽有别景和分摊压力,但还不够。
这些老将虽油滑,但能将几万大军管理好,说明人也不是完全无用。
蒲方成点头,他自然是愿意继续在军中效力,只是他的家人还留在长安,天花来袭的时候跟着皇帝去了江南,如今朝廷搬回长安,家里人必然也跟着。
若是西南守军投敌的消息传入长安,哪怕皇帝换了一个,也绝对不会放过他家里人,所以他想求主公趁着眼下消息还没传开,将他的家里人接到西南来。
不然只能求主公对外宣称他已经战死,方才能保家里人周全。
第153章
对于蒲方成的要求, 尚柒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要是蒲方成的家人都在长安,就是蒲方成有天大的本事, 他也是不敢任用的。
毕竟新帝拿捏着人的软肋,换句话,蒲方成真要是不管他长安家人的死活, 一心一意的投靠玄甲军, 这样的人尚柒也不敢用。
“冯风已经随朝廷回了长安, 只是我在长安的势力不多, 肯定还要借用此云你的手办成此事。”尚柒能够插手长安的事情有限, 更不说这位新皇帝是晋王, 之前在长安和冯风打过交道,如今冯风回了长安也不敢多露面,不然叫新帝看到了, 定会闹出一段麻烦事。
“以眼下长安的情况, 带蒲将军一家人离开并不难,左右都是要走一趟,不如将西南治下任职官员的家人都一并接过来如何?”西南的官肯定不都出身西南, 能在玄甲军留用的,人品能力都不成问题。
若能将他们家人接到西南来,也能叫他们更安心为玄甲军做事, 不然家人身在大历,虽部分官员在玄甲军治下也没兼任什么大职, 但风声传到朝廷耳朵里,突然想起要拿捏他们,焉能叫他们家人有活路。
“此云想的周到,长安的事你且先安排, 等我安排人下去统计他们家人都在何处,有了结果在行动。”从长安接人,可一不可二,新帝一班子也不是吃白饭长大的,蒲方成家人一逃,肯定会戒严。
“说起接人,我倒是有一桩谢琅送来的消息。”
“谢琅有什么话非要你转述?”尚柒起了好奇心,不是他说,他和此云不敢说形影不离,但在盘州基本没什么分开的时候,谢琅又是他们的友人,没道理只见此云不见他。
“与谢家有关,他为玄甲军效力的事虽瞒着家里人,但长此以往必然是瞒不住的。”到底明面上的朝廷还健在,像是大世家想要造反也都还是悄悄摸摸的办。
谢琅当初来西南为夫郞求医,打的就是尚柒这个神医的招牌,转头尚柒成了玄甲军的主公,谢家就是再傻也明白谢琅已经深陷乱军之地。
这时候谢家要么弃了谢琅保谢家周全,要么就干脆加注叫玄甲军一鼓作气推翻大历,可无论是哪种选择都不是能够轻易下的。
“谢琅这么说,是谢家有意和咱们接触。”不然谢家选择放弃谢琅,直接不与谢琅联系就是。
“不错,只是谢家有所助,便会有所求,你我都知道口子不能开。”别此云不在意谢家给的帮助,不说远了,西南之地能够自给自足不说,打去中原,玄甲军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世家的权力不能平稳的瓦解,必是要打个天翻地覆,也不知那时候中原又是怎样的烽火狼烟,想要恢复生息有需要多少时间。
“谢琅有给谢家说明白玄甲军的行事吗?”尚柒自然是和别此云一个意见,他绝对不会放纵任何权力给世家,没看别家到了西南都老老实实按照玄甲军的规矩办。
别家过来的人这样多,也不是没有悄摸试探玄甲军底线的,被尚柒和别此云抓到了也都依律严惩,从此别家也都老实规矩的做事,再不敢兴风作浪。
“信里说的再多哪有眼见为实来的震撼,咱这里的条条框框照往朝看,也没多出格,只是这些规矩从前是不给世家定的,他们自然也以为,世家在此地多特殊。”
这就是世家的自信,历来王朝都离不开世家,其一世家若不出人,天下还有多少人识字,能够帮皇帝治理天下?其二世家手握土地人口,真要是逼急了,联合起来换个新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那这样,你告诉谢琅,且叫谢家先派几个人才过来,如今玄甲军都没有打去中原,许诺再多也有反悔的一天,不如先叫谢家在咱们玄甲军这里占住位子,日后玄甲军成与不成,谢家都有说法。”
尚柒信,只要他不出西南,谢家百分之百不会过多干涉玄甲军,但要他们就此视玄甲军为无物,怕也安不了他们蠢蠢欲动的心。
“空手套白狼的计策你倒是用的好,若是中原接下来几年没闹出什么新乱军,谢家应该是愿意押一个宝在咱们这里。”不说谢家,就是萧家王家有门路,也肯定会送些人才到玄甲军治下。
是个人都知道,真等玄甲军打去中原在想办法露面,好位置都叫其他人抢走了,想要和新势力套交情,最好就在新势力还是发展的时候。
“玄甲军也不是什么人都接,真要是几大世家的人都来,只怕谁也无心做事,全放在你争我夺的党争上了。”
说是党争,倒也算不上,毕竟来的不过几个人,只是私下里你不肯与我方便,我不肯与你交好,打个不可开交,还有什么精力做事。
便是明面上和和睦睦,私下也少不得阳奉阴违,尚柒最忌讳外敌还没打先内斗起来,玄甲军按照他和此云的路子,一路打去中原不成问题,但一旦起了内斗,可就说不准了。
“其他几大世家想押宝也没门路,只要咱们还在西南,他们也只能观望着,总不会直接派人过来。”好歹新帝才刚登基,别的不说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这时候世家若触了新帝的霉头,绝计落不着好。
是这个道理,拉拢一个世家也有好处,就是日后在中原有什么变故,也可以叫世家之间内斗起来。
在他看,世家若是不一心联合,其实不足为惧,毕竟世家最大的依仗在玄甲军这里根本不算什么。
“我们是不是该庆祝庆祝?”西南一统,对玄甲军来说是值得庆贺的事,对他和此云来说也是值得庆贺的事。
“你想如何庆贺?”别此云略有些苦恼,实在是因为他和尚柒的身份在西南不是秘密,混入寻常百姓堆里肯定大部分不认识,但想刺杀他们的人又不在少数。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尚柒武艺再高,遇上一群刺客,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眼下只一个西南,已经叫他们少能得闲,等日后取了天下,恐怕再也没有清闲观那样二人闲暇的时光。
“时下也没什么新鲜玩意,便是打马球你我都不是能上场的,若说庆贺,在家中摆宴,只你我二人休息休息罢了。”
西南一大摊子,他和此云殚精竭虑,要说能抽出空闲休息那是假的,如今黄州打下来,虽事肯定不少,但至少能够偷闲一日。
“那你可得当心,若是乌桕得了你在家开宴不叫他的消息,必是要寻你闹的。”南枝历来懂事,这几年下来,也接手了不少玄甲军的重担。
而乌桕还是十二三的年纪,虽不粘人但依旧一副小孩心性,平日里不是在看病就是在教书,心心念念催着尚柒赶紧完善医院事宜。
同时也是个小馋猫,遇上有好吃的不叫他,指定要闹阿兄不疼他了。
“黄州拿下,乌桕求着南枝要回一趟礼县,这会子已经和南枝出发该是到应州了。”尚柒显然早有准备。
“那还等什么,近来酒坊又酿的新酒,度数小,吃了不怎么醉人,正好取来吃几杯。”酒水生意最是赚钱,如今西南不缺粮,瓜果也多,时令节气采摘酿酒,度数都不高,不说儿郎,就是在娘子郎君哪里也很有市场。
“那我去请胡娘子备菜。”这个时节,天自然还不热,凉菜吃不得,还得是火锅最合适,可惜缺少辣椒。
是得尽快打一个出海口往海外大陆去,陆路走过去,三五载都是少的,一来一往十年都过去了,说不得到时候大历都被打下来,天下都要换个新天地了。
……
“主公当真这么说?”崔渠和崔家关系不好,嫁给谢琅后,与崔家基本没什么联系,但到底他还是崔家人,如今和夫君一同在玄甲军做事,自然也还担心日后回中原,老家的人落个不好的下场。
“嗯,我看尚柒和此云是铁了心要根除世家之患,你我虽身在世家,但也没有余力掺和此事。”
谢家对谢琅来说是何等重要,崔渠是看在眼里,眼下谢琅都不肯为谢家筹谋,崔家只怕更难。
“其实,玄甲军虽打压世家,但也并非是蛮横之辈,此前乱世多少世家都淹没在黄沙之下,到如今,只要本家不曾做过什么难堪之事,玄甲军未必会对他们如何。”
话虽如此,但几百年基业一扫而空,任谁都不可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当然,在性命面前,荣华富贵都是虚的,这时候同谢家说要谢家放弃世家基业,谢家必然是不肯答应,但等玄甲军兵临城下,他们不答应也要答应。
到底是造反的势力,虽不滥杀无辜,却也不是不杀人,就说忠州的地方豪强,反抗最激烈的都是枭首示众,其余跟着地方豪强混的,也都送进矿山做事,有生之年能够出矿山见一见新世道,那都是命好的。
“我如今在玄甲军做事,便是日后谢家不成样子,也能保住一些人的性命。”更多的谢琅想做,但按玄甲军的规矩是不肯答应的。
要说谢琅能心平气和的放弃谢家,那是假话,但看玄甲军的做派,三代之后,还能冒头的世家又有几个,谢家传家几百年,真正能才也是屈指可数。
而玄甲军这里,出身草莽之辈不知几何,且玄甲军还一改自古规矩,任用姑娘哥儿,连他夫郞在此地亦有作为。
家中按照世家公子贵女培养的姑娘哥儿得知有机会一展所谓,而不是被家里人安排嫁人,岂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对世家公子贵女来说,比起夫君有本事,肯定还是自己封侯拜相青史留名更重要,从前只是没这个机会罢了。
“罢了,不提这些,天下大势,历来不是一人能左右的,而眼下冒出尚柒此云这等一变就要变千百年大格局之人,绝非他人能够左右。”
第154章
黄州收归玄甲军治下, 两位主公是要亲自走一趟的,隔壁忠州打下来的时候,就没这个待遇, 但这回尚柒和别此云去黄州一趟,顺道也是要看看忠州的。
不过忠州交给蔺肃治理,尚柒还是放心的, 不过等日后打去中原, 蔺肃宋月隐等人必然是要跟着离开, 所以离开之前必要培养出新人才才是。
说起人才, 礼县可以说是黄州最人才济济之地, 除去上了年纪实在记性不好的人家, 基本都认得字,但凡有上进心的,都是会读会写, 办事也牢靠。
虽之前抽调了不少人去清平县, 但都是些敢闯的年轻人,大部分中年人还是乐意窝在礼县。
这会子黄州需用人,官衙门的告示才贴出来不久, 不少礼县的人就争先恐后的应聘,不必背井离乡发展就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也不为过。
黄州城一时热闹的很, 当然西南大营近来也热闹,第一批放归的兵丁已经陆陆续续返乡了。
这些汉子都是西南本地人, 家里人也都还在,带着遣散费回去也不怕没有着落,这部分人也多是黄州和忠州本地的。
要说这次返乡,不知多少汉子都心怀忐忑, 实在是入了军营基本就和家里断了联系,西南大营虽不禁兵丁和家里人联系,但离的远了,要找商队送信也难,收到回信的更是寥寥无几。
黄州本地的,还有个盼头,更远的应州盘州人家,就难了,至于不是西南本地的兵丁,十几年在营中服役,只怕都记不得老家在哪里了。
这不,忠州这边,蔺肃专程遣了人接待回乡的兵丁,倒不是什么大鱼大肉给人款待,如今的忠州也拿不出来这些东西,而各地界都派人等着送人回去。
大部分归乡的兵丁都是三五成群,因为当初招募兵役不可能一个村只出一个人,西南大营近年来也没打过什么仗,死的人很少,所以大部分都能寻到同乡好友一块回去。
李家村这头,就有十来人作伴同归,也是李家村在忠州苍县算大村,能使钱免除兵役的都使钱了,不然当初征兵走的,那只这点人。
霍连算是十数人里为首的,当初在军营也是个百夫长,比的一般兵汉要强一些,他家在李家村是少姓,不过三五家同姓,往上数几十年,是逃难安顿在李家村的。
家里除开他,还有弟妹,倒不怕十数年过去没人供养父母,只是算算年纪,弟妹也早已经成家,说不得膝下儿女都已经长成,能蹦蹦跳跳喊他大伯了。
“一走这多年,村子咋一点变化都没有,当初在黄州,不是听说玄甲军治下百姓日子过得都好,但一眼看过去,都还是从前的老房子。”
“你也不看看玄甲军占据忠州才多久,便是要忠州跟应州盘州一样,怎么也得一两年去了。”更不说忠州还乱过,人丁都不知有多少折进去了。
“不管这些,只要玄甲军言而有信,分田给我,我就再没有什么不听的。”虽说这些参军的兵丁都是好手好脚,但力气活又不是天天有,靠卖一把子力气抗包不是什么旱涝保收的营生。
而要说种地,大家家里有几亩地那是再清楚不过,他们一走这多年,按说回去也是有地的,但家里人肯不肯还一说,指不定为了那点地要闹出什么乱子。
如今玄甲军倒是慷慨,分地给到个人头上,他们回去有自己的营生,也不怕为了口饭吃闹的家宅不宁。
“你当真打算继续种地,不参军了?”有汉子心里不得劲,也并非是说军营是什么好去处,但这些日子,他们的待遇和玄甲军的兵丁一样,不说远了,单是玄甲军给军中供应饭菜,就足够叫人看的流口水。
他们这些军汉,莫说吃的这样好,隔三差五菜里见荤,就是要吃饱都不容易。
也不知玄甲军哪里来的这样多粮食,能够供给军中这样吃。
“参军的苦日子我是过够了,便是玄甲军日子再好,我也还是想回家度日,顺道看能不能靠遣散费说门亲事。”
大部分征召入伍的,都是光棍,常年在军营,连个住处都没有更不提说亲了,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能说上亲的多是寡居之人,但好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过下半辈子。
一提起亲事,十几个人在没有不想的,他们之中也只有霍连成了亲,但成亲没多久霍连就参军了,也不知回去媳妇还在不在。
等牛车在社树停下,早收到消息的李家村村长已经在村口站着,瞧着从前的伢崽们已经长的认不出,忍不住流了泪。
“李叔,许久不见,咋一见到我们就哭,要是我娘瞧见了,还当我又作弄你家的鸡,要来收拾我勒。”有汉子和李村长亲近,一听说的话,更是可以听出来十几岁的时候猫狗都嫌的模样。
“浑话,十几年不见,还不兴我见着你们哭一哭,我家的鸡如今养的多,你小子要是敢再作弄,你娘的扫帚杆饶不了你。”李村长假装面色一变,中气十足的同这群年纪不小的混小子说话。
“李叔,十几年过去你这身子骨还如从前一样硬朗。”
“你们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气我,我还有几十年好活,得了,别一大群人挤在一堆,回家的回家,要是记不得家在哪的,我领着回去。”
“村子生活十几年,哪有连家都不记得在哪的,除非老子娘盖了新房。”
“盖了新房,老宅也都有人住,走,只怕你们家里已经杀鸡割肉等着你们归家了。”
李村长走在前头,把十几个小子往家里送,到最后只剩下霍连一个,霍家几家住的都偏,是要多走几步道。
“霍连,你家媳妇可是等了你十几年,这会回来可要好好对人家,晓得官府要给你分地,但我瞧着地里粮食种再多,也就混个温饱,你若是有成算,最好去县里或是忠州城寻个差事,听闻眼下到处缺人,但我们这地里刨食的,是没那个胆子往外走。
你不一样,你小子在外参军这么多年,胆子大,若能在城里寻份好差事,带着你媳妇过去,过两年有个孩子,一家日子也就好过了。”
“我爹娘对她不好吗?”霍连又不是傻子,村长独独给他说这话,便是悄摸告诉他,家里人苛待他娘子。
李村长摇头,“好不好我不敢明说,毕竟你爹娘也是要脸面的人,在外不曾苛待,但关起门来,哪个晓得。”
“我晓得了。”村长话说到这个份上,在没有不明白的。
“你晓得就好,听说玄甲军给了你们遣散费,这个钱不要动,也不要给你老子娘,留着去城里找差事的时候租房子用。”
“嗯。”
同霍连这样一走,家里就薄待娶来的娘子郎君人家不在少数,到底情分是相处出来的,参军一走这么多年,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哪个还指望他们回来给爹娘阿耶养老。
……
“第一批兵丁已经陆陆续续都回去了,目前没出什么乱子。”宋月隐是负责这事的,“不过之前盘点籍贯的时候,军中不少人家家里都没人了,这事是现在告诉他们,还是等他们回去自己看。”
“告诉他们,也好叫他们有个心里准备。”别此云说着又补了一句,“不管他们是回原籍还是在其他州安家,只管把厉害关系说清楚。”
宋月隐点头,多半大部分人还是要回原籍的,哪怕是家里没人了,但一间从前的草房还在,也算是有个家。
这头宋月隐刚走,尚柒就打外头回来,黄州的情况他总是要亲自去看的,比起忠州,黄州恢复生息肯定会更快,黄州的人口也没什么折损,又有礼县牵头,只怕费不了多少功夫,也要赶上应州盘州的进度。
唯有忠州因为折了人口,也荒废了不少田地,想要恢复从前的日子,需要费些功夫。
“黄州情况比我预想的好,今年不再动兵戈,加紧发展,等到明年,粮食和兵马会更上一层楼。”
“好事,和西北还有草原换马的事也有了进展,只是一开始都是小规模交换,马匹牲畜够全西南百姓使,还要几年。”
牛马是民间硬通货,无论是拉车还是耕地,都是最缺的,虽说应州那边也开始有百姓在小规模养牛,但紧靠那点牲畜都不够应州消耗的。
更不说现在缺乏机械动力,很多活还是要人工,牛马能够帮衬一部分提高效率,但数量不多,导致不少人手都被困在简单的力气活上,不能释放到其他更需要精密操作的工作上。
好在人口还没大规模增长,不至于说负担不起如今的消耗,也得亏双季稻解了粮食荒,不然要在西南发展还有的熬。
“咱们已经不禁百姓和昌州那边来往,只怕朝廷也已经收到部分消息,北面迟迟没有动静,我看新帝早晚要寻咱们的麻烦。”
“不是早晚,我看新帝登基,必要燃上几把火的,北面外敌不来,咱们就是首当其冲拿来立威的。”尚柒早对朝廷开始戒备,昌州那边也是安插了不少人手盯着。
“也不一定,新帝不及前太子冲动,若能忍一时之气,甚至要和咱们谈和,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眼下大历朝廷可再经不起大动兵戈。”广运帝临了一手,可算是把大历国运耗了个一干二净,新帝接手这烂摊子,真能起死回生当初也不会和那几个蠢货打的有来有回。
“他若真要来求和,倒是便宜了咱们。”毕竟要打,肯定会对他们的计划推进产生影响。
别此云轻笑,“说不得朝廷还如之前一样装死呢?新帝的威胁咱们可以放一放,但世家可不能掉以轻心,国将不国,最着急的可是他们。”
而正如别此云所言,长安如今的世家,的确有不少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第155章
玄甲军刚冒头的时候名声不显, 朝廷这里才收到消息不久,又遇上天花泛滥,导致辗转去了江南, 那时候连长安都抽不出手管,更别说西南。
结果他们一回长安,玄甲军都把整个西南拿下来了, 要说有多意外, 倒也没有, 毕竟西南之地本朝也出过蜀王, 可那玄甲军行事却是千古从未有过的。
不说远了, 就说玄甲军的反贼头子有两个也就罢了, 还是夫夫档,哪有夫君造反,还把夫郞推出来的。
不少世家人猜测, 真正造反的不是那什么小地方出身的尚柒, 而是别家,但若是别家起了异心,不叫名下几个儿郎出头, 反推个哥儿出来,又叫人不解。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主要的还是玄甲军在西南行的政策实在与大历大相径庭, 多少西南地方豪强赶在西南未封锁前逃出来,又去长安投奔的, 可是向姻亲大吐玄甲军的苦水,只说玄甲军野蛮,竟不管不顾的抢夺人家产。
虽说历来乱军夺人家财不是新鲜事,但玄甲军竟连投靠的家族都不给面子, 甚至宁可逼走这些人,也要褫夺他们手中田产,转头分给一些白身。
这事世家如何能接受,哪个大世家手中没有万亩良田,一口气全叫玄甲军夺了去,岂非是顷刻就要家破人亡。
于是朝中想要和玄甲军打起来的不在少数,甚至不少和别家有干系的人家,也都被参了一本。
可造反的事历来不牵扯出嫁子女,而且经过江南一场内乱,新帝清缴了不少太子党和旧皇一派,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可因为这些事大动干戈。
更不说,世家吃瘪,皇帝是乐见其成的,但这玄甲军的确不得不防,看这玄甲军的架势就是要反了大历魏氏的江山。
朝会上。
新帝看向争吵不休的各位大臣:“诸位,是打是和,务必要尽快商讨出个结论。”
要说打,户部兵部都是不肯的,要说和,又咽不下这口气,这时候讲和难道玄甲军兵强体壮就不打过来了。
讲和那是养虎为患,这个道理但凡有点政治头脑的都清楚,只是眼下朝廷弹尽粮绝,便是饮鸩止渴,也是没办法的事。
朝会连讨几日,最终迫于国库无粮,出兵之事不了了之,而要说和,便要派遣大臣去西南,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朝中也非全是贪生怕死之辈,倒也有几人愿意主动出使西南。
可偏偏这时候,闹出了大事,别家嫡系嫁了人的娘子郎君,竟齐齐不见了,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径属实打了朝廷的脸,叫原本谈和的事也不了了之,都想就这么拖着。
改明年,朝廷收一岁的粮草,再行兵戈,他们自认为朝廷手握重兵,若非没有粮草,再没有打不赢的仗。
谢家。
要说如今几大世家,谁对玄甲军有交好的意思,那必是非谢家莫属,谁叫谢家十三郎连着夫郞一块陷在西南。
当初求医,玄甲军不过占据一州,还当不打紧,哪想求的医就是乱军头子,得亏谢十三去西南的事知道的人少。
世家子弟又喜欢各处游历,谢十三不在府邸没什么人过问,不然谢家早要被问罪了。
“西南还是没传出十三的消息?”谢家家主尤为焦心,虽说他膝下孩子不少,但谢琅天资聪颖,只是无心官途,不然谢家必要倾尽全族之力扶持的。
“还未曾得到回信。”
自从玄甲军主公明牌,谢家就不止一次召集族中人议事,直到玄甲军占据西南后,谢家放才起了和玄甲军私下接触的心思。
而谢家有意和玄甲军接触,必然是要过谢琅的手,如今西南都和昌州有了往来,却还是没收到谢琅的回信。
难道玄甲军无意要谢家的投诚?那么当初为何费劲心思拐骗谢琅去西南?
“朝廷如今是指望不上了,我瞧着也就还有三五年的国祚,如今天下大势,同我等一样的世家不见有人冒头肖想皇位,玄甲军便成了上等。”
“爹,话也不能这么说,其余几家私下里有没有私心,咱们也不是他们肚里的蛔虫,哪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国之将亡,天下英雄自有逐鹿者群集,玄甲军虽拔得头筹,却又不见得能赢到最后。”
大历开国便是如此,前朝将亡之际,想要逐鹿天下的势力犹如春笋冒头,大历魏氏当初也并不是占尽先机,可最后的赢家既不是最早起义的势力,也不是占据王都的势力,而是后来居上的魏氏,可见天下不是那么好取的。
“只怕来不及,照往朝乱世来看,打下一座城池,只要有精兵猛将即可,但治理一座城池,非要我等出马不可。
但你再看西南,三年过去,玄甲军不光占据四州,还治理的井井有条,甚至不少去西南回来的人都道如今玄甲军治下比从前大历要繁华。
且,玄甲军已经占据西南,若真是逞一时之勇,直接趁朝廷无力还手打来就是,说不得顷刻就能登临皇位,但玄甲军按兵不动,可见不是鲁莽之辈。
任何势力能不能成事,都要看主公如何,我看后起之辈想要胜过玄甲军,难如登天。”
天下出一个如尚柒别此云这样的人才已经了不得。
“那父亲的意思,不管玄甲军如何要求,咱们都得应?”
“至少再送一两人去西南,不然等玄甲军兵出中原,咱们再想拉拢就晚了。”谢家家主说罢,捋了捋胡子。
世家大族在乱世中灭族是常有的事,即便是谢家这等人家也不敢说能够保全一族。
往前数几百年,那时候占据天下的世家又哪是他们这六家。
……
大江之上,冯风站在行船头,这次的船只都载着西南任用的官眷,连带着别家许多嫁出去的姑娘哥儿也都一并接了出来。
按说像是别洵松这一辈,膝下孙儿孙女都有了,便是别家造反,她们也早是其他人家,谈不上愿意因为此事离家,毕竟皇帝真要是杀了他们,世家也不允许。
可别此云专门遣了人来请,亦有愿意拖家带口搏一搏的,如此一行船只倒是装了个满满当当。
依冯风看,这满满几船人,非是亲眷,而是玄甲军能任用的人才,不说远了,这些娘子郎君,都是除去小门小户都是世家出身,认字识政都是信手拈来,这西南就缺有本事的人。
“冯管事。”别秋蕴从船舱出来,她是别景和的亲妹,与别此云乃堂亲,自然是在为首的船里住。
要说别主公这一辈,也就嫁了这么一个姑娘出去,这回来接人,本也没指望人能跟着走,因为听闻别秋蕴夫妻二人和睦,膝下有才养了两个孩子,小的甚至才出生没多久,谁料,这别小姐出人意料,不光自己当机立断要走,还安排带了两个孩子。
“别小姐,外头风大,且回船舱避避,若是路上见风风寒,可就不好了。”冯风是晓得世家公子贵女一向娇贵,便是水路比陆路已经好走许多,但比不上在家里。
“无妨,当初阖家往西南去,我因夫家去江南不能跟去,如今辗转竟还是去了西南,不知堂兄他们和我哥哥如今怎么样了?”
“别主公自是好的,小别大人如今也在盘州做事,别将军如今在黄州,去岁和樊将军先攻占忠州,又一鼓作气拿下黄州,想来要在黄州呆一阵,年中大抵会回来一趟,到时候别小姐便能得见。
而其余别家亲眷也都在盘州,只要江船一到西南就能得见。”
别秋蕴点了点头,又筹措了片刻,才继续:“我见西南已经拿下,堂兄和哥夫准备什么时候往中原去。”
“怎么也要明年去了,别小姐担忧夫家?”
“冯管事哪里的话,我带着儿女和嫁妆人手一走了之,这婚事是不成了,他们家在长安有吃有喝,便是玄甲军打来中原,没有三年五载是过不去长安的,不值当我担忧。”别秋蕴与夫君关系自然是好的,只是自从别家的消息传入长安后,夫家便冷待着。
若非是舍不得两个孩子,她早就自己想办法去西南了,如今正好,堂兄遣了人来接她,一路上倒不必担心匪徒之类的危险。
“冯管事,我见沿道过来接应的人里,还有姑娘哥儿,玄甲军用人是什么都不拘吗?”
冯风闻言,大笑出声:“别小姐,玄甲军的主公有两位,连主公是哥儿玄甲军都照样听令,任用一些姑娘哥儿做事,岂不是正常。”
别秋蕴一顿,的确,连做主的都是哥儿,如何不能任用姑娘哥儿做事。
是她脑子不清醒了,也怪她在家中的时候与堂兄关系不亲近,从不知堂兄还有这等沟壑,意图登临皇位。
“家中娘子郎君也在做事么?”
“正是,到了西南,别小姐和船上诸多娘子郎君,也要出去做事,可没有闲着的时候。”
竟是如此,别秋蕴闻言愣愣的看向波涛滚滚的江水,仿若她之后的人生,也将有一番波澜壮阔。
第156章
正是盛夏, 西南也正值雨水季,这时节卖伞的最好挣钱,盖因这西南的百姓有空的没空的, 每日都是要出门的,就说上工,可不是下雨就不去的。
有些工坊给安排住宿, 从宿舍到上工的地方都有连廊, 甚至中间去食堂吃饭也淋不着雨, 但多数人家能住自己家还是住自己家。
遇上雨天, 可不是顶着油纸伞也走不快当, 那伞差了的不过几回就给打个稀耙烂, 叫人再舍几个钱买新的。
时下西南百姓,便是去岁拿下的黄州都已经有模有样了,玄甲军与西北和草原之间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好, 连正经商路都做出来了, 不光玄甲军,就是西北和草原也有看准商机,往西南来的。
只是一路不好走, 不过入了西南境内,倒不必担心打家劫舍的事,虽说西南多山, 但沿道再没见过山匪水匪,更不说玄甲军治下, 好手好脚做什么不能得一二钱财养活自己,何苦干那掉脑袋的活计。
尚柒上衙,也是要淋雨的,好在官衙置办的伞都是经过品质验证的好伞, 便是打了几个雨季,也都好用着,不过等明年到了中原,许是能错过雨季。
“主公,草原那边去岁雨水丰沛,牛羊产出极好,年前与咱们交易了一次,如今又到年中,可再大规模交易一次。”草原历来是不能种粮食的,因为降水在丰沛也比不上中原。
“应州盘州的牲畜荒暂时缓解了,但黄州忠州还紧着,可以接触,不过也多留个心眼,这两年草原也和中原一般元气大伤,和咱们交易虽是互利共赢,但也谨防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西南本地也能养殖牛羊,只是从前养的少,去岁四州一统,规划了新的养殖区,但一口气也吃不了个胖子。
再一个西南牲畜荒解决了,中原不还有的等,封建朝廷牛马从来都是稀缺的,甚至耕牛暴毙,还得上报官府,若是人为损害那是得蹲大牢的。
“近些时候草原的确动作频频,不过根据情报部送来的消息,不像是要打来中原,而是草原部落之间再打内战。”
草原历来以部落群居,你打我我打你再正常不过,现在草原互殴多半是从前统管部族的首领不成器,有人想取而代之。
“叫人继续盯着,一般这种打完了内战就往外打的不在少数。”虽说草原动兵暂时挨不着玄甲军,但真要打进中原,到时候尚柒和别此云还要加班加点的把人赶出去,白费一番功夫。
再说真叫突厥打进中原,到时候在中原来一场坚壁清野,玄甲军过去又要多少时间才能恢复生机,必要时刻提防。
“是。”
又翻过几个有关黄州忠州的汇报,尚柒才算缓口气,黄州是地势不好,忠州是人口不多,比起当初盘州应州发展,要困难许多。
但尚柒也不是一口气要吃成个大胖子,只要黄州忠州不至于在日后打中原时拖后腿,便已然很好了。
根据送来的汇报看,黄州忠州的发展比他想的要好,至少去岁冬日,两州的死亡率是降下去了。
亏得玄甲军备足了棉花和药材,又叫兵丁下乡勘察百姓的房屋,方才避免了祸事,这也是西南地区落雪不算多,到了中原,尤其是往北走,冬日落雪厚厚一层,年年都有被雪压塌房顶死了的,只大部分官员知情不报,瞒住了上面,但日积月累也不是小数。
“阿兄。”尚乌桕已经不在是到人大腿高的年纪,可惜这些年阿兄又长高了不少,叫尚乌桕尚南枝站在一旁看着,依旧是挨个。
“怎么过来了?不是再忙医院的事。”尚柒抬头,盘州城的医院是早两年就搭了架子,不过大夫人手不足,去岁才堪堪尝试运营,到今年勉强像个正轨的卫生所。
说是医院,手术还做不得,不过尚乌桕已经跟着不少仵作师傅学着解刨人体,毕竟阿兄说有生之年说不得能给病人开肠破肚治病,他早学一些日后也更好上手。
“这不是去昌州那边义诊的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不少消息,我想着肯定总要,先给阿兄送来了。”
有了医院义诊也没少,毕竟年轻的学徒想要尽快诊病,义诊是最快积累经验的办法,连尚乌桕都跟着去了不少次,昌州他也去过一回。
“我看看。”昌州打去年开始,玄甲军没少接触,不少地方官员对玄甲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朝廷也没见给出个说法。
说玄甲军是逆党,但朝廷不曾出兵剿匪,说玄甲军和大历分而共治,也没见派出个使臣谈和,不上不下的僵着闹的昌州的官员也不知如何对玄甲军。
不过有一点,昌州官员都识时务,没办法,昌州离西南就隔着一条大江,而和朝廷还有上千里的距离,得罪了玄甲军,朝廷赶过来都赶不上给他们收尸。
如此一年多下来,昌州百姓对玄甲军倒是观感极好,不过玄甲军治理对百姓来说有好有坏,最好肯定是每个百姓都能分到田,再一个也能叫家里孩子念上书,寻常人家寻份养家的活计也不在话下。
但不好的地方,就是和大历规矩大相径庭,不说远了就是姑娘哥儿出门做事,就有不少人家说嘴,亏得读书人不多,不然指不定要掀起怎样的舆论。
当然对平头百姓来说,规矩还不至于大过天,毕竟比起规矩还是好日子更重要,他们也不是傻子,沿江的百姓舍几个钱做玄甲军的船去西南附近的县城走一趟,就再清楚不过西南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不说顿顿大鱼大肉,桌上隔三差五见个荤也是有的,乡下人家,可能没那么舍得买肉,但每日桌上的主食,也不再是粗粝的米糠,奢侈些的顿顿白饭,俭省些的,也是粗粮掺了细粮。
又因西南大规模养鸡成了,鸡蛋的价格一降再降,村里养鸡下的蛋,百姓也多自己吃了,毕竟义诊过的大夫都说,不吃肉,豆蛋也能补身体,如今日子变好了,总不能连个好身体都没有。
见识过好日子,昌州百姓自然也是蠢蠢欲动,不过昌州的富户嘛,就摇摆不定,他们既舍不得玄甲军治下贩卖的好东西,什么铁锅、铁炉之类的用品,又不肯舍了手中田地,多是走一步看一步,对玄甲军的态度极其暧昧。
长此以往,兵不血刃的拿下昌州似乎也不是难事,但朝廷也不是吃干饭的,至少一年多过去,去岁又是风调雨顺,朝廷总不至于一点收成都没有,只是国库收入够不够出兵就不得而知了。
“阿兄,义诊回来的大夫都说,这次去昌州感觉不对劲,是不是朝廷那边派了人来。”朝廷真要是派人在昌州准备抓玄甲军的人,尚乌桕是万万不会再让他手下的大夫去的。
培养一个好大夫容易吗?阿兄和别哥哥打天下打这么久,都拿下西南四州了,手里的大夫都还不够用呢,便是第一批学徒已经有能独自看诊的,但时下百姓手中也能拿出些钱来看病,不说远了,就是县里的医馆也常常人满为患。
义诊队伍除开看病的大夫还有不少学徒,真要是都折了,不知要多少时间才能培养回来。
“大历朝廷真要是派了人,不会叫他们回来,多半是只是查看情况。”也看看昌州官员到底还忠不忠于朝廷。
“那也不成,好端端干什么派人过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显然在尚乌桕眼里,昌州已经是玄甲军的囊中之物,怎么还能叫外人鼾睡。
“这事我知道了,你且回医院忙吧。”尚柒这辈子很难成个专职大夫,且真论医术,不见得比出了这么多次义诊,又集西南百家之长的乌桕高,真是做什么都是不进则退。
昌州,他是他算明年出兵的,若是朝廷真等不及,今年秋收遣别景和走一趟也能赶在年前拿下,冬日天寒地冻,朝廷若要派兵过来,也没那么快。
别此云倒不是尚柒思虑,今日他出外勤,在盘州城各个官衙机构巡查,因为地盘也算是大起来,他和尚柒再不能亲力亲为,连从前的生意也都只能抽空出来看看。
亏得书墨琴砚帮衬,不然这么多事他一个人哪里能办的完。
“福利院的孩子是一年比一年少了,不过外州进来倒是接受了不少外州送来的孤儿。”这个外州就是昌州,昌州和西南通商后,不少人都看到西南的福利院,有点良心的商人,就把本州一些孤儿连带着走水路送过来,也算是救活一条命。
本州因为百姓日子好过,弃婴的确越发少,但也不至于到没有的地步,其余就是因为天灾人祸没了爹娘阿耶的,这部分原本是不少,就说忠州,福利院刚开起来,就有不少孤儿被收留。
但随着玄甲军一步一步治理,还能因为天灾人祸离开的少之又少,顶多是得病没了,才不得已将孩子送进这地方。
“接手孩子倒没什么,但也要警惕是否有人安插探子在里面。”利用孩子打探情报从不是新鲜事。
“主公放心,这些孩子也接触不到什么重要消息,每日除去在私塾念书,就是帮着做些手工品,能卖的几个钱换糖吃。”
玄甲军的财政还算健康,但用钱的地方还多得很,不至于说能给福利院开到什么顶好的条件,到底西南治下营养不良的百姓还占一半多。
不过吃饱没问题,像是糖、零嘴这样的东西,非得逢年过节或是好心人捐赠才能吃到,若是平日无事做些小手工能换这些东西,孩子们还是很乐意的。
“嗯。”别此云细细看过福利院的孩子,的确没有面黄肌瘦的,便往下一个地方去。
今日这场雨也实在是大,希望回衙门的时候别被淋成落汤鸡。
第157章
“朝廷这两年装聋作哑, 还当他们已经放弃和咱们对抗了。”别此云顶着雨回来,听闻昌州的消息,言辞间颇有一番讽刺。
“放弃西南还有可能, 放弃昌州是不可能的。”西南到底隔了一条江,划江而治,也不妨碍大历, 毕竟西南税收是比不上江南一带, 少了税收, 同样也不必给西南拨军饷, 到底不算亏的太多。
可一旦玄甲军出兵中原, 必会危及新帝的位置, 本来新帝上位就匆忙,手中势力也杂乱的很,真有多少能听新帝的, 怕是几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那就该早些出兵驻扎在昌州。”不然等玄甲军兵贵神速到昌州, 大历那头黄花菜都凉了。
“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刚收到的消息,江南那边也冒出了几支乱军。”江南富庶, 新帝登基国库空虚,可不一个劲的变法子收税,杂税去年就增加了两项, 今年眼看着还要加,百姓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左右玄甲军冒头这么久, 朝廷也没拿出个章程,心里打了算盘的人家必然不在少数,这几支乱军,真是由乱民组成的怕是不多, 背后定然也离不开几个大世家的影子。
“这时候冒头,倒也算是帮了我们一把。”比起昌州,江南的重要性不必言说。
“草原那边也不太平,正在内战,说不得内战出来的新首领想着一口气南下,到时候大历腹背受敌,对咱们其实不算好消息。”
别此云微皱起眉头,他自然晓得王朝末年,莫说两三方势力打起来,就是几十个势力你打我我打你都是有的,但这样的乱世消耗的还是人口,别看如今还处于农耕时代,一旦打起仗来,严重的千万人也能折进去。
“草原暂且不提,江南的乱军,咱们要摸摸脉吗?”背后是哪家人最好打探出来。
“查肯定要查的,但我想既然朝廷暂时被江南牵制住,咱们干脆趁这个机会秋收后出兵昌州,年前稳住昌州,年后再往外扩。”
尚柒起了要打的心思,别此云翻看西南四州送来的财报,钱是如流水一样花出去了,但百姓挣了钱,填饱了肚子,消费能力也往上涨,就说最基础的布匹,如今的销量比起大历不知高出多少。
便是连乡下百姓,平日也扯几尺布回去裁衣,再不见穿打补丁的衣裳,粮食更不必提。
新稻种产粮高,玄甲军没有世家,官府收税也不白吃饭,就是从前大历,只要分配公平,以前的粮食未必不能养活百姓,只是天下八成收入都在那一成人里,如何能叫人吃得饱。
所以玄甲军这里的粮食只有多的,粮价已经一降再降,村中百姓卖粮已经卖不上价了,于是许多百姓也肯将田地空出来一些种其他东西。
像是蔬菜,从前百姓是不肯多种的,一来吃不完,二来拿出去卖有时候路还不好走,现在玄甲军将各村通往县城镇子的路修好,菜市买菜的百姓也多起来,再一个卖不出去工坊也是愿意大批接手的。
“粮草没问题,那你打算这次要谁出兵。”打西南四州,出力的是樊泊,若非是别景和冒头,军中大抵是樊泊一个人说了算。
若是别景和不是别家人,大可以任其作为,偏别家身份敏感。
“二堂兄,好歹人已经在军中憋了这么久,真要是一点机会不给,当初就不该叫他入军营。”尚柒还是贯彻那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既然有这个魄力,我有什么担忧的,不过这次出兵,也将如娘子领的这支队伍派遣出去。”
“也可,昌州拿下咱们暂时不过去,新律想要实行,她们也能立个榜样。”
总算是把大事定下,也亏得尚柒和别此云赶在一通西南前就打好了框架,如今玄甲军运转也不再只靠尚柒和别此云做主。
各州的负责人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加上玄甲军大力推行识字,一般官员还真阳奉阴违不了,毕竟玄甲军各地都有驻扎,真要是有喊冤的,不消多少时候,就能把人摁了。
“昌州拿下,你准备派谁去?”要说统领一州的人,他们手里还真没多少个。
盘州是王襄,这个暂时动不得,应州是宋月隐,忠州是蔺肃,黄州是蒲方成,其余人手,要么是能力不足,要么是年纪太轻。
“从别家挑一个趁手的如何?”别家阖家都过来了,要说有本事的人自然不少。
“那就从女子和哥儿中挑一个。”显然别此云不打算给更多别家儿郎机会。
尚柒没意见,此云这一手既安抚别家,又给自己增长了助力,要说别家能干的人在他们跟前办事也不是没表现的机会,真要叫人去地方也没几个有这个魄力。
而别家的姑娘哥儿,也都人才济济,就说别景和的亲妹妹别秋蕴,到了西南一展所长。
“你想选谁?”
“四叔家的堂弟正是年纪。”四叔年轻,名下只两个孩子,老大是哥儿,如今正满十八岁。
若说在大历,莫说十八岁的哥儿,就是十八岁的儿郎也不敢如此委以重任,但别此云既然挑中了人,说明人也有这个本事。
“我记得,他在月隐手中做事。”别家人都在盘应二州,安排的职位也多是如大历中央一般,不涉及管理地方之事。
“嗯,月隐说他是可造之材,我想着可用。”
“那便他吧,等昌州打下来,咱们也算是再进一步。”尚柒起身活动了筋骨,要说他和此云的年纪,算不得大。
虽比起年少继位的帝王不如,但和开疆拓土的比起来,他们不知年轻多少,真等打下大历,也不过是几年间的事,时下西南实现的种种政策,反馈效果都不错,若是中原能够顺利推行,他们不说一举全全推翻封建帝制,但也会迈入不一样的时代。
可西南自古就少受礼教波及,儒家文化思想也不重,中原就不一样了。
“想什么呢?”别此云走上前,伸手戳了戳人的脸颊,比起初见时,尚柒的面容要更锋利一些,也褪去一些年少时期的青涩,倒是叫人越发喜欢。
“只是在想,咱们到了中原,推行这些政策也不知要闹出什么样的风雨。”
别此云闻言嗤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尚柒无奈见人眉眼弯弯,也伸手捏捏人的脸颊,比起初来西南,如今的脸颊终于是有些肉了,可见水土不服终于是过去了,只是到底事多,依旧消瘦。
好在有他在一旁照看,此云的身体比从前好了不少,不然就这个工作强度,早晚要把人心力消耗个一干二净。
“我只是笑,你真要想这些,那可就有的想了,你我虽都决定要改一改千百年的规矩,但现在知道咱们心里全全想什么的却少之又少。
莫说政策,就是你我最后说不称帝,不知有多少人要哭天喊地。”
“帝不帝的其实没什么,左右不过是个名头,没有糊弄人的‘天子’噱头,又分权到各处,就是顶着皇帝的名头也不过名存实亡。”
“你我人生不过百年,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不虚此行,但怕就怕百年之后,咱们所作所为都被倾覆,人死政消历来有之。”
“你想的比我还长远,政策总要有后来人接替,时下咱们还年轻,培养下一批接手的人也来得及,只要根基不乱,总不会比封建王朝活的还短。”
“这也说不好。”天底下想当皇帝只多不少,真要是让有野心的人登位,王朝复辟不过时间问题,但这要是发生在一百年两百年之后,他们想管也管不了。
“那咱们就不再胡思乱想,当初起兵咱们也没想到今日,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想太多忧思过重,难免耗费心神。”
尚柒本也没多大的野望,走到如今,不过是一步接一步,和此云相互扶持过来罢了,也是大历自己不争气,真要是在大历强盛之际,他们起兵造反哪能这么容易。
“好,正好肚子也饿了。”若是外头没落雨,别此云估摸着要拉着尚柒乔装打扮去外面觅食,时下小吃摊滋味已经很不错了,大锅食堂的厨子多比不过,像是衙门做事的小吏官差,从前为了省钱还在食堂吃,这会也隔三差五到外头打牙祭。
尤其是外面卖肉食的多起来,虽价钱要高出不少,但人总是喜欢吃肉的,不求吃肉吃到饱,但犒劳犒劳嘴还是能办到。
“看时辰,胡娘子的饭应该也要送来了,也不知今日胡娘子做了什么好吃的。”
“天气热,多半不是什么炖菜。”炒菜从前在礼县已经普及了,胡娘子手艺也都是多年练出来的,比过西南不少大厨,也就是胡娘子不愿意自己开个食肆饭馆,不然生意保管不差。
“凉菜卤菜也都是好的,只可惜没有辣椒,西南的茱萸辣味勉强,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辣。”
“等着吧,说不得哪日就有了。”
尚柒叹气,还是尽快打下沿海要紧,如今造船的技术还不成,真要是死磕出远海的船,还不知道要多久,走陆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万一路过什么地方被当地土著给抓了,莫说回来,命保不保的住都是个问题。
第158章
说要动兵, 自然是不耽误的,时下玄甲军还算得上尚柒和别此云两人说了算,下面的得力干将们也都闷头照做上面的吩咐, 像大历朝廷吵做一团,十天半个月都干不成一件事的情况完全不存在。
不说远了,就是玄甲军驻军到各县城, 打兵丁入城算起, 十天半个月还没把户籍人口清算好, 那什么好东西送过来都要慢上一步。
别看应州盘州几年下来已经稳当, 但两州供应四州还是有些紧凑, 毕竟西南因为地势缘故, 繁华程度是赶不上江南的。
且玄甲军治下什么都将效率,就说衙门做事的小吏,从前都是水磨工夫, 上衙也没几个认真做事的, 平日里在百姓跟前狐假虎威占便宜的倒不少。
而玄甲军的衙门,上下纪律严明,当差的时候莫说在街上打秋风, 就是在工位上偷奸耍滑,被上官看见了,都是要斥责的。
毕竟玄甲军给小吏的工钱也不少, 平日里吃喝不追求大鱼大肉也都不必花钱,若花这么大价钱养个懒汉不做事, 当玄甲军是天下第一善人吗?
如此,玄甲军行事作风一改大历的懒懒散散,连街上洒扫的老头老太,也都干的相当起劲, 就怕慢一步便丢了这份活计。
别景和自入军营后,动兵动枪的时候不少,但打黄州被拿下来后,还真没上过其他战场,顶多是带兵清剿原本州内的土匪。
可土匪又有多少,也没什么大寨子,不过派遣百来人就能扫荡。
这会子一收到要打昌州的消息,主公又点名让他带兵出征,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迫不及待的拿了点名册开始点兵。
除去能够带兵遣将外,别景和最主要的还是想离家里远一些,非是不孝顺,而是打来西南后,也有几年光景,年纪越发大起来,原在长安阿耶催婚就催的厉害,到了西南,家里人娘子郎君寻了事做,一时半刻放松了警惕,过了最初忙碌那个劲便又旧事重提。
亏得堂弟拎得清,不光不催他,还给挡了不少为他说的亲事,但清官难断家务事,便是堂弟如今坐头把交椅,连祖父都要听堂弟的,一到家事,堂弟也难免被催。
就说尚柒和堂弟成亲多久了,连个子嗣都没有,日后皇位后继无人谁还要替他们卖命。
不过瞧着尚柒和堂弟半点不为所动,就知道两人自己有主意,他也投桃报李不会多问,只是怕就怕有人起了什么歪心思,想着要是堂弟和尚柒名下无子,到时候要催人过继。
这个主意只有别家打得,若是堂弟没管实事,别家撑死了就是想尽办法要堂弟膝下养一个孩子,便不是己出,只要从小养在身边和亲生的没差。
偏堂弟明摆着和尚柒平分大权,既然这皇位有堂弟一半,别家可不有叫自家人上位的意思,毕竟尚家的亲戚都不成器,早早断了亲,尚柒便是想要孩子也绝计不会从亲戚那边过继。
这事眼下还没什么端倪,也是玄甲军如今还没出西南,等玄甲军兵入中原后,才会暗戳戳的冒头,他已经将利害关系说给堂弟听了,但堂弟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也叫别景和好一顿急,但他急也没用,他也不能给人变出个孩子来解决问题,不如专心领兵,做好将军的本职。
玄甲军是要走水路去昌州的,这些年沿江的船坞没少建江船,西南不少逃走的商人家,也都养的有船,带不走的全便宜了玄甲军。
所以运兵出西南并非难事,至于昌州见玄甲军大军将至,会不会在码头阻拦,就看昌州的官是否聪明了。
……
岸上。
大军行舟,不少岸上的百姓远远的也看个热闹,西南和中原恢复来往后,江上的船只比从前只多不少,但也没见一口气有这么多江船出动,说一句百舸争流也不为过。
“这是派遣多少兵汉去啊。”
“这哪个晓得,一眼看去乌泱泱的全是人,也不晓得我家小子在不在船上。”
“该是不在,不然出兵前无论如何也要回家一趟才是。”
一旁的婶子闻言,又是高兴又是失落,高兴是家里孩子不必在战场上拼命,失落的是玄甲军出兵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若是能挣得战功,也能一跃成为军官。
“诶,你瞧瞧,那一船上,可都是娘子郎君,我的老天爷啊,这次怎么还把娘子郎君派上去打仗了。”玄甲军招娘子郎君入伍早就人尽皆知,只是如今西南寻个活做不难,连不少汉子都怕死不愿意参军,更不提娘子郎君。
平日街上执勤倒是没少见穿甲的娘子郎君,但上战场还是头一回见呢。
“入伍自然是要上战场的,不然上面白花钱养她们。”
“不错,能上战场才叫人放心,不然你瞧私下里有多少人编排,说是玄甲军明面上不许开妓院,军营却暗地里招娘子郎君,实则是给军营里的汉子耍乐的。”
就这,还是明知道娘子郎君的军营不与兵汉在一处传出来的,好在玄甲军这里造谣生事都是要抓了去做苦工的,不然早闹的沸沸扬扬,怕那些在街上执勤的娘子郎君都不得安生。
出兵的队伍不知岸边百姓叽叽喳喳,只管好自己的事,他们在玄甲军受训,早与大历军队全然不同。
最要紧的,必然是个个认字,所以别看大部分都是莽汉,实则一个个也早不如从前一般粗枝大叶。
别景和也算是在几个军营呆过,唯有玄甲军练兵才叫他颇有成就感,令行禁止四个字,换到大历,最好的军队也难做到。
而玄甲军这头,所有兵丁都必须做到这四个字,单凭如此严明的纪律,说是能驰骋天下的强兵也不为过。
所以不管昌州地方官会不会负隅顽抗,他都能保证在年前拿下。
年前大捷,主公颁发奖赏,也正好叫将士们回去过个好年。
————————————
长安。
大历朝廷是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江南冒出头的几支乱军虽已经下旨叫江南大营的将军收拾,但迟迟没传回捷报,只怕战事焦灼。
江南是大历税收的大户,眼瞧着秋收将过,这税收不上来,来年户部必然是这也不批那也不批。
“江南几支流民乱军,不过乌合之众,竟这么久还没拿下,莫不是江南大营私底下与这些乱军勾结了不成。”新帝自然气的大发雷霆,没办法,虽然夺嫡拔了头筹,但大历这个烂摊子可是个烫手山芋。
若是新帝跟同广运帝一样,纵情享乐,不出三五年,保管人头就要被入长安的乱军吊在城门口,可要说人有多殚精竭虑为国事操劳,又是没有的。
新帝本也不是什么勤政爱民之辈,如今瞧着管事,也是怕一个甩手便把命都一块甩出去了,就说长安,一场天花至少去了三成人口,还有不少逃出长安未归的,若非是世家官吏跟着朝廷都回来了,只怕长安也是一座枯城。
“陛下莫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金公公伺候走了广运帝,这会子还能在新帝跟前贴身伺候,可见是最懂拿捏人心的。
“偌大的朝堂,连一个替朕分忧的人都没有,朕如何能不气。”
金公公知道,新帝话里话外说的就是萧家,当初新帝能够登基,萧家必然是出力了的,但当了皇帝后,萧家反倒一改之前鼎力支持的模样,龟缩在朝中。
办事不出力,不出钱,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外人见了,还当这皇位是萧家坐的。
“陛下若实在担忧,不若调遣一些禁军的武将往西南探查情况。”大历两百来年,武将子弟多如牛毛,成器的虽不多,但这时候拉一些出来挡挡皇帝的怒火还是有的。
新帝显然也明白这不是个办法,但也无可奈何。
“前有狼后有虎,也不知过几日,是不是还有什么虎豹豺狼要冒出来和朕作对,金公公,昌州那边盯着的人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比起江南的急迫,西南的反贼这一年多来消停,反叫朝廷少了几分谨慎,在新帝看,只要这些叛军不往中原来,他便暂时能与人和平相处。
“倒是不曾有什么新消息传来,玄甲军到底不过是白身起家,能够占据西南,也不过是借地势,到了中原只怕是要水土不服的。”
“最好是,朕眼下手中钱粮还没攒够,不然也不会放任西南贼子放肆,西南之地虽是鸡肋,但年年税收也能叫户部多些收入。
听入西南的探子回报,说是这些反贼富庶,想来抢劫了不知多少富户,若是能够拿下,国库又何愁没钱。”
这话金公公也就是听听,万不敢顺着说下去,毕竟新帝的意思也是想学那玄甲军在富户身上打主意。
但中原这么多世家富户,哪个又是好相与的,没有名目便要抄家,只怕是嫌这刚坐稳的皇位冰屁股。
“还是手中早有更多兵力。”新帝如此说话,眼睛却盯着龙案上的几道折子,似乎有什么别的打算。
第159章
秋收过后, 昌州被围,新一茬的税收还没来得及运出去,不过眼瞧着昌州是要归玄甲军之手, 税收送不出去,还当是给玄甲军留一份大礼。
西南和昌州来往以来,不少西南的好东西通过昌州流入中原, 而昌州百姓最受益的, 莫不过棉花和稻种。
今年秋收赶上风调雨顺, 更是一个大丰收, 农人缴纳了粮税后, 纷纷将多余的粮食卖去粮行。
玄甲军一来, 沿海的县城倒没生什么大乱,盖因玄甲军占地不伤人的消息早早深入人心,虽不见得个个都全信, 但也不见有人闹事。
威名县是西南到昌州最近的码头, 别景和带兵过来,头一个要占的也是威名县,县令叶全是早有准备的, 象征性的抗争了一下,对大历那头有个交代后,也就乖乖投了玄甲军。
他也是知道威名县里有朝廷派来探查情况的探子, 不过按玄甲军的本事,这些探子多半是走不出昌州, 反正等玄甲军占据昌州后,朝廷只怕再不能装聋作哑。
和在西南不同,昌州的富户见玄甲军过来没几个跑的,想来也是看清了天南海北的跑也早晚要归玄甲军名下, 除非逃出大历国境,去外邦安家。
但外头也不见得好,所以除了家里当真没有出路的还要挣扎逃一逃外,其余有些不打紧的小错,也都选择留在昌州。
叶全带着威名县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招待完别景和回家,难得身上不带酒气,别景和也算是一军之将,竟也守规矩滴酒不沾,可见玄甲军纪律严明,这样的强军之师,哪里是大历的兵能比的。
“此前咱们还担忧,怕玄甲军只在西南成器,如今看,倒是有王师之相。”陈娘子晓得阖家投靠玄甲军,有拿命在赌的意思,但富贵险中求,比起一直做缩头乌龟的大历,玄甲军俨然是一副清流。
“虽还不曾见玄甲军在中原之地和大历军队交战,但我观玄甲军上上下下,也是丝毫不惧的,京中禁军什么样我没见过,但府城府兵是远不如玄甲军的,便是朝廷派遣军队过来,也难拿回失土。”
大历朝廷一步退,步步退,在他看已经不成气候,但要说这是个软骨头也不见得,昌州到底离中原不近,朝廷一时半刻派兵也支援不过来,也许等昌州全被打下来了,玄甲军和朝廷才有一场硬仗要打。
“江南生乱,朝廷已经不成气候,怕就怕江南的乱军先一步打去长安。”自古乱军总是难打的。
“便是乱军先一步抵达长安,也就是可惜了长安百姓和朝廷的金银珠宝叫人践踏,真和玄甲军对上,又不见得能胜。”逐鹿天下又非是儿戏,难道谁先打去长安就能自立为王不成。
玄甲军和乱军在正统大历朝廷眼里都是乱军,没名没分谁也占不上大义,再一个看玄甲军竟叫治下十五岁以下孩童皆识字,此举一出,难道还怕什么文人诽谤。
玄甲军占据西南几年,算下来,只怕西南如今识字的人已经要比整个大历还多,世家所谓积毁销骨的手段,在玄甲军这里生不起什么波澜。
陈娘子闻言也是叹气,她自是生在大历长在大历,虽此时的大历不必从前风光,但家中日子还过得去,也没吃过什么苦。
转头得知大历将往新朝将起,心中何尝没有怅然所失之感,只是天下大势非一人之力能改,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融入玄甲军,不求封侯将相,但为子孙谋一条路还是能做到的。
……
威名县码头,来往商船不曾因为玄甲军攻打昌州有何改变,顶多进出城时比从前盘查的严苛些,但赶在秋收后的档口,不少商人为了挣这一茬钱,也是费尽心思送了不少好货过来。
别的不说,棉花是最紧俏的,西南种棉也有几年光景,起先不过一城一地,后整个西南都种棉,方才渐渐解了西南棉花的缺口。
西南这边能腾出存活,才有往外卖的,此前西南卖出来的都是羊毛衣,虽也保暖,但比起棉花又不如。
威名县的人口盘查的快,也是县令叶全提前有准备,不光将各家各户人口提前清查了一遍,连威名县的地也都是重新登记造册,好叫玄甲军过来省些功夫。
如此街上不过三五日功夫,就又有了人烟,百姓日子看似照常过,但街上时长有一队身着甲胄,手拿长枪的军爷巡查,到底还有几分忌惮。
原街上的地痞流氓也都老实在家呆着,做小生意的人家难免松口气,不必怕有泼皮无赖寻麻烦。
还有个好处是,玄甲军过来开了官粮的粮铺,收粮的价钱是定死了的,不会因为粮食太多叫百姓一个个贱卖,也叫威名县原本的粮商不得不跟着提价。
甚至有的还要比玄甲军官粮铺收的高一文两文,不然百姓都该卖粮给玄甲军,他们这些粮食商人生意却没着落。
“果然越靠近中原,这大户人家私藏的奴婢就越多,小小一个威名县,清单人口竟比官府登记造册的多出三成。”别拭雪是同别景和一块过来的,有堂兄发令,只等玄甲军打下昌州他就接手治理。
“近些年也不是一直风调雨顺,遇上天灾人祸,卖儿卖女乃是常事,不过玄甲军治下,只有民籍军籍之分,也禁止做人口买卖,再想私藏奴婢几乎不可能。”
两位主公这条令一下,几乎是绝了为人父母阿耶将儿女当私有财产买卖的路子,现在还能拿人换钱的路子只有成亲买卖。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西南也不是没有明面上认干亲实则当将人当牛马使唤,这事先前律法不严,差点就叫他们蒙混过去。”别拭雪自从跟在宋大人身边做事,方才明白百姓远比他们想的聪明,尤其是有了钱,便想着偷奸耍滑的不在少数,每年因为瞒税被抓去做苦工的不知几何。
“若百姓个个都是良民,哪还用当官的主持公道,新占之地,别的不说最重要的事宣传玄甲军新律,往年改朝换代,律法大多继承前朝,便是有改动也需要时间,玄甲军这里,新律已经和往朝大不一样,若是不给百姓说明白了,只怕犯的人不少。”
就说民间儿女成亲一事,纵然也有朝廷在成亲上有规定,但大部分还是身高,也都打着越早成亲越好的主意,毕竟对朝廷来说人口也很重要。
像玄甲军这里流行晚婚,还是硬性规定的还真是头一回。
“等你再多占几个县,想必西南那边就将要来昌州做事的人选好了,到时候我才有人手宣讲,不然靠你手中的兵做事,你拿什么打仗?”别拭雪何尝不想立刻大显身手,若是能将昌州管理的好,也算是在主公跟前露脸。
地方做事虽权利不小,但说实话前途不比中央,等玄甲军日后入主长安,他自然也是想回长安当官。
别景和不语,上下打量堂弟:“莫不是现在你就打算作壁上观当个菩萨不成?”
自然不是,好歹拿下威名县了,虽西南的人手没过来,威名县本地人手又不是没有,就说威名县的县令,便是一个识时务之人。
所以别拭雪要办的第一件差,就是在威名县内选定私塾的位置。
西南境内的私塾也不是藏着掖着的存在,昌州不至于人人皆知,但威名县和这么多西南商人来往,再没有不知道西南每座县城,甚至不少村落都是有私塾的。
从前对寻常百姓来说,识字犹如天堑,如今却唾手可得,如何不叫人振奋,叶全过来旁敲侧击过两次私塾之事,但因人口土地和房契没有清算完,他都先挡了过去。
眼下事情办完,再没有说拖延的道理,于是叶全一接到消息,就联合县中富户献银,私塾本是玄甲军国库拿钱,富户乐意承担一些玄甲军是没意见的。
不过别拭雪看,这些富户不过有意讨好玄甲军,自打知道送美人吹枕头风的路数不成后,一个个就改送钱了。
眼下这些富户没了傍身的田产,能拿出来的钱也不如以往大方,但凑一块数目也很可观。
西南,尤其是盘州的私塾已经成了体系,连教材都重新选定,再不跟从前一样只念什么之乎者也。
有了钱,威名县的私塾修建不过是时间问题,至于教书先生,还得从西南抽调,至少威名县本地的不大能教玄甲军的教材。
又因为十五岁以下入学是强制的,所以等别景和出发去下一个县城的时候,威名县县城里的私塾已经有模有样的开办起来。
“民间百姓虽然对儿郎和姑娘哥儿同堂授课颇有微词,但按大人的要求,说是哪家有意见,便将哪家儿郎送回去几日,风言风语倒是消停了不少。”
其实更多的还是有姑娘哥儿的人家说嘴,除开恒古不变的名声外,最要紧的还是家里少了干活的。
眼下因为亲事年纪有了新规定,不少人家再不能十三四岁的时候将家中姑娘哥儿嫁出去换彩礼钱,还要多养几年,已经心生怨气。
现还要将人送入私塾念书,不能帮家里做事,抱怨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但别拭雪会拿人三寸,只管将心生不满人家的儿郎送出学堂几日,这些人家自然而然就得服软。
至于私下里会不会继续咒骂,别拭雪管不着。
玄甲军虽也有言论获罪的条款,但都是管妖言惑众者,若不曾造谣生事倒也轻易不能治罪。
“叶大人此事办的很好,待大军战事将歇,我只会禀报给两位主公叶大人的功绩。”叶全有些本事,别拭雪不介意同人交好,日后昌州还得靠他们帮忙治理。
“别大人哪里话,不过是下官分内之事。”
“叶大人谦虚了,玄甲军一直缺人才,如叶大人这样的能办事的人才,只要不违背玄甲军的规矩,迟早是有一席之地的,还望叶大人多多勉力。”
“谢别大人赏识。”叶全面对一个年纪只比他一半略大的哥儿,倒也能屈能伸,只要前途不是一片灰暗,总有人努力去争取的。
第160章
“爹, 歇一歇,再往前走十来里地,就到昌州地界了。”一个汉子抹了脸, 扶着身边的老汉打算在路上歇口气。
沿道上也有数十人,瞧着往一个方向去,只是大部分人都衣衫褴褛, 想来是一路风尘仆仆赶了不少路。
“昌州日子当真比咱们从前要好过?”老汉坐下, 越靠近昌州心里越没底。
他们打江南那头过来, 这几个月江南大乱, 原本富庶的老百姓不少都跑的跑逃的逃, 村里人家能活的下去自然是不想逃命的, 奈何乱军打仗,不少混子浑水摸鱼。
三五成群趁夜到村里抢杀都是常事,也实在是有性命之忧, 才有这背井离乡。
按说逃命要么南去要么北去, 往西南走倒是都一遭,这样亏得老汉的儿子从前跟的东家是走南闯北做生意的,玄甲军的生意, 明面上只在昌州附近,实际暗地里也在大历其他地界有门路,才叫这汉子晓得玄甲军是个好去处。
“肯定的, 上回去昌州,听本地百姓说玄甲军要打过来了, 只要咱们落户在昌州,就能分到田,房子暂时没有也不打紧,官衙门会管。”也是过来的时节不对, 若是夏天来,也不消什么房子,只搭个棚下垫着稻草也能将就住,乡下人家本也没那么讲究。
偏眼下已经入冬了,只是还不到最冷的时候,不然一路过来,不少人家都要给冻死在路上。
“昌州本地人不少,咱们这些外来户怕是分不到什么好地。”老汉心里没底,因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给分田还给管住。
“昌州本地人是有,但富人老爷手里哪个没有上千亩的田,玄甲军都是要买走的,且玄甲军治下做活的机会多,地都是分不完的。”他前东家和玄甲军搭上关系后,也去过西南,他是跟着东家跑路的,自然也见识过西南百姓的日子。
这些年,西南的地只有多的,没有不够种的,听闻玄甲军还开了山地梯田,都是给外来户准备的。
老汉咽了咽口水,好事越听越难叫人相信,毕竟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可话又说回来,就他和儿子两个人,身无分文,除开有些力气做活也没别的叫人看上的东西。
卖去为奴为婢,大户人家估计也看不上,如此走一趟昌州,拼一拼倒也不打紧,可沿道一路的人家,多是拖家带口。
他是不信有这样多跟他儿子一样见识过西南准备阖家搬去的人家,路上也同几家聊过,只说瞧着大伙都往这头走,便也跟着走了,具体去哪里他们也不晓得,倒是盲从的很。
队伍还在缓慢移动,远远的一队骑马着甲的军爷正往这边走,这时候遇上兵多半是昌州的,但逃命过来的百姓可是见识了乱军的厉害,这会儿就是遇上官兵,一个个早吓得六神无主,想要往回逃。
可队伍冗长,不是轻易能调转方向的,这样回跑还容易造成踩踏事故,于是为首的官兵立刻大声呵斥,表明身份,方才镇住这群慌乱的百姓。
“玄甲军竟然已经拿下昌州了。”汉子喃喃道,他还说到了昌州多半要寻个落脚地,看玄甲军什么时候来昌州,如果来的早,他们便在昌州安家,若是迟来就转道去西南,不想这才多久功夫,昌州竟然被拿下了。
“三娃,这就是你说的玄甲军。”老汉眼睛瞪大,这一队官兵,个个都骑着高头大马,生的也人高马大,比在江南的乱军要厉害。
“正是,爹,咱们还没到昌州就遇上玄甲军,说明玄甲军已经打下昌州了,咱们过去就能分到地。”汉子高兴的紧攥他爹的手,正是赶上好时候了。
老汉虽还是怀疑儿子的话,但心里还是有几分高兴,当初舍了老家的田地,他是万般心痛,那都是祖祖辈辈攒下来的基业。
也是他们家历来穷,传到他这一辈,地也不过刚养活一家子,原说到他儿子这里,怎么也该能攒些出息,将老宅推了重修,但这两年大历的税越收越重,逼得他们这样的人家吃糠咽菜都要活不下去了。
若是玄甲军这里,当真白给地种,也不胡乱收税,不消几年功夫,房子也就攒下来了,有了房子才好给儿子说亲。
江南姑娘哥儿是不愁嫁的,因为不少姑娘哥儿有个绣活织机的差事傍身,想要取亲没得上好的聘礼是不成的,乡下的姑娘哥儿有门路也都往城里嫁,闹的没钱的人家也只有打光棍。
要是没加税,他早两年就该托媒人给儿子说亲,也不至于还耽误着。
有玄甲军在前头领路维持秩序,一行流民也都规矩跟着走,毕竟那官爷说了,到了昌州登记好,就给安排地方安置。
不必再风餐露宿吹冷风,如何不叫人听话,十数里路走是要走一两个时辰的,好在天还不暗,走到昌州附近的县城,也不过下午。
远远瞧着,县城外头有一排整齐的棚子,随着风吹过来的是饭香,甚至还能闻到肉荤味,叫一路隔三差五才能吃一顿的流民立刻撒丫子往前走。
“现到这里登记,拿了牌子的人才能吃饭,吃完得去另一边看大夫,等大夫看过没病就给安排住处。”管事的娘子嗓门很大,重复了几次,流民也都晓得该在哪儿排队。
有的饿狠了想要想要打歪心思,但一看周围守着拿银枪的官爷,又都老实的排队,登记的队伍十好几列,想必就是怕叫流民等久了。
若是带了户籍的,只消把户籍给出去,不必多说就能办了,没有户籍的就麻烦些,需要细细盘问,好在这些日子也不是第一次接待流民了,大部分做事的小吏都是熟练工,队伍一点一点的在缩短。
老汉排在中间,撑着脖颈往前看:“做事的当真都是女娃哥儿。”
“玄甲军这里,只要有本事,管你是姑娘哥儿还是儿郎,爹,我给你说过,玄甲军的两个主公,是对夫夫,人家日后要一起当皇帝的。”
“哥儿当皇帝。”老汉打出生起就没听说过,毕竟在大历姑娘哥儿想要立个户单独出去过都不行,更不说当皇帝了。
“嘘,爹,有些话咱们到了玄甲军的地界说不得,你真要说也只有说好话,不然叫人听见了,可不得了。”虽说玄甲军不至于为一两句说嘴的话就喊打喊杀,但把人拉去做几日苦工也是有的。
“我省的,我省的,这不是听你一说我好奇么,管他哪个当皇帝,只要能叫咱们吃饱饭,有地方住,叫我把他当菩萨拜都行。”
“爹,玄甲军这里你也就只能拜拜菩萨,见官是不让跪的,行个拜礼就成。”要说见官不跪,在大历都是考上秀才才有的权力,玄甲军这里倒是一口气给取消了,说是跪来跪去折寿不说,还可惜了衣裳。
老汉又瞪大了眼睛,因为路上他也没少听儿子说玄甲军的事,桩桩件件稀罕事本以为听得够多了,没想还有,也不晓得这个玄甲军的主公是不是天上菩萨转世,不然咋叫百姓过这样的好日子。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老汉带着儿子拿了木牌,去隔壁领饭,玄甲军给他们流民吃的竟然是上好的白饭,配的菜有的还能零星见些碎肉,这可是寻常人家都难过上的好日子。
“大历这些年,也渐渐用炒锅了,但铁一直缺,只大户人家和酒楼有本事弄到,但玄甲军这头做饭都是用铁锅,配着榨出来的素油,就是野菜滋味都不一样了。”
老汉听着儿子说话,手里也将稠粥和炒菜一搅和,呼呼就喝下去。
“这菜舍得放盐,还没有苦味,玄甲军的盐便宜么?”老汉吃了这多年的盐,苦不苦一尝就知道。
谁料一路像个万事通的儿子反而摇摇头:“上回跟东家过来,只路过了米行,晓得米价便宜,官盐什么价倒是没打听,但在西南吃的饭菜,都是有滋有味,也不见苦,想必用的都是好盐。”
老汉心里有了计较,若是给外来的流民都供应这样的好菜好饭,玄甲军治下说不得当真跟儿子说的一样。
一路吊着的心终于是能松下来,虽说背井离乡实在叫人舍不得,但若是能过好日子,一路跋山涉水也是值当的。
同老汉一样想的人家不在少数,毕竟打江南往西南逃,风餐露宿能吃上口热的都不容易,这会子一到昌州就有好饭好菜供上,如何不叫委屈了一路的百姓边吃边哭。
别拭雪站在城墙上,看过流民后就准备回衙门了。
谁料他到昌州,最难的不是管理昌州,而是接手江南过来的流民。
“瞧着一批流民比一批多,江南那边的情况只怕是不好。”别拭雪同堂兄说起今日见闻。
“你我也是读过史书,天下大乱什么时候有好过,也就是到了西南见识过玄甲军,方才没见哀鸿遍野。”
自古只要生乱,不死三五成的人那是不会罢休的,换其他雄主,打下西南,能有如今玄甲军七成人口,都是文韬武略的雄才。
“江南这样乱,等咱们打过去还不知道被祸害成什么样。”江南到底和西南离的远,他们想管那也得几年后去了,但一想到接手的江南不在是从前的富饶之乡,就叫人可惜。
“咱们管不到,朝廷不会坐视不理,大历的国库还指望江南,不会像放弃西南一样轻易放弃江南。”
若是乱起来的是西北之地,大历说不得还要拖延拖延,可江南那是税收大地,朝廷的官员都还指望国库发薪水呢,就是皇帝不愿意打,文武百官肯定是不答应的。
“只盼两败俱伤,最后叫咱们捡个漏。”虽玄甲军兵强马壮,打一定是不怕大历的,但能兵不血刃拿下地盘,那是最好的。
“这就看咱们两位主公插不插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