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40-150

作者:妄别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41章


    樊家人一听中原天花肆虐, 都有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要是没遇上东家,便是樊泊当初没挨军棍, 遇上天花,樊家一家子只怕没几个能活下来。


    “时也命也,要是咱们一家还在长安, 难说能活下来几个, 看来东家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樊泊是不信神神鬼鬼那套, 但也不得不说, 多亏了东家, 不然他们一家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也不知从前的街坊四邻情况怎么样了?”樊老娘想起多年街坊, 那都是关系极好的,当初一走也是想着等在西南挣够了钱再回去的,没说一别竟然就是生死永隔。


    “怕是不太好。”具体的樊泊没说, 长安城现在虽谈不上鬼城, 但也是死伤无数,几乎一夜之间将大历的国运都消耗大半,原只能说不够生龙活虎, 现在看大历只剩苟延残喘了。


    “不提这些伤心事,也是他们没运道,要是天花再晚来些, 牛痘传去长安,怕是也不必死这样多人。”


    原牛痘只在盘州种, 后头礼县那边送来的牛痘数量多起来,也能顾及一些应州,到底也是怕天花从中原传来。


    “牛痘数量还不够多,管不到中原, 但应州在西南腹地,盘州那边,尤其是和中原连通的县城,都是种了牛痘的,天花传不进来。”


    “那就好,你媳妇身体弱,两个小的年纪也不够,那牛痘说是种了也可能出问题,正想着要不要种呢。”


    “看大夫怎么说,若是真不能种便不种,左右天花也还没传过来,军中的汉子们身强体壮,倒是只有一些发了低热熬过去便没事了。”


    “百姓之中,也只听闻有发低热的,倒是还没听说谁因为种牛痘死了的。”


    樊泊想,真要是有大抵也是不敢声张,不然流传出去,百姓肯定是不会继续接种,以前也就罢了,天花到底没泛滥起来,这会子天花迫在眉睫,却是不敢叫百姓任性了去。


    “你也累了,且回屋休息去,夜里咱们一家去下馆子,应州的酒楼肯定比清平县好,咱们一家在长安都没吃过酒楼,如今手里有钱了,也该开开眼界,不能小气了去。”樊老爹一锤定音,要说在清平县,大家伙手里都有活干,馆子还是吃过几回。


    只是清平县的吃食再丰富也有限,到了应州城,的确可以开开眼界。


    “嗯,爹娘你们也辛苦了,下午好好歇歇。”樊泊抱着孩子,跟着妻子一块回了屋。


    要说不光樊泊累,一路从清平县赶过来,汪娘子也是辛苦的,这会子一家子都要歇息,也不顾及什么,脱了外衣躺在床上,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都睡了。


    而官衙门里,正是热闹。


    州府衙门,别此云亲自筛选过,如今做事的不说都个个有本事,但身价清白可用是能保证的。


    原本衙门主事的官员,因为联合尚南枝制住城里的地方豪情,得了功劳,这会子家里被清算,心底也没那么害怕。


    他们有功,真要是不讲情面被清算了,日后还有哪方势力敢投玄甲军门下,光看玄甲军铺的摊子,什么分地、什么私塾那都是革先前朝廷的体制,自古变法除了流血就是用人,尤其是有本事的人。


    “这些人当真是为了自救什么本事都使出来了,也是应州地方豪强没什么本事,竟然叫他们拿捏住了。”


    “地方豪强是地头蛇,他们在衙门做事也是地头蛇,两蛇相争,又有强龙的爪牙相助,再没有输的道理。”尚柒不意外他们能制住地方豪强,真要算西南的豪强有本事的大多在盘州。


    只是盘州当初打的厉害,该跑的都跑了,剩下的想打也很难打起来。


    “如何安置他们倒成了问题。”按他们的规矩,职必然是要革的,真追究起来,不说人头落地,矿脉走一遭是跑不了的。


    “将功折过总要给几分情面。”他们自然是要和天下势力作对的,但也要给天下势力一个投效的机会,不然全打成敌人,一股脑想着弄死他们,也的掂量自己的本事够不够大。


    “他们也不算有本事的人,留用须得安排一些循规蹈矩的职位,不然占了升迁的位子,迟早也要被别人弄下去。”


    此刻玄甲军有的是前景,大家伙只要铆足劲,肯定一席之地,等日后摊子铺开,地盘越大遇到的人才越多,许多本事不济的都是要给挤下去的。


    “叫他们管案宗,等新律下来,许多案子也就有法可依。”谢琅被拉过来这么久,头一件事就是被尚柒和别此云拉去修改他们修改一半的新律。


    连带着崔渠和别景季也没跑掉,虽说新律日后还得继续修改,但第一版的框架定下,日后再改也很难有大的改动。


    历来朝廷律法都是承前朝,再慢慢改动,只是大历律有诸多条款都和玄甲军的理念冲突了,尚柒和别此云殚精竭力想要将靠两人将新律尽善尽美,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大体框架打的差不多,剩下的交给本地人负责修缮,也算是调和二者。


    ……


    越冬。


    应州沙平县黎家村。


    “呼——真冷啊。”一路成群结伴的娃娃背着斜跨的布包,你挤我我挤你的挨在一处往家里去。


    西南的冬日也是能冷死人的,不过今年应州的粮价打玄甲军过来,也是一路走低,倒是叫百姓有钱买几匹布裁成新衣过冬。


    “县里来了应州城运来的煤,说是比木炭烧着热,一块还能烧许久,也不知有多贵。”


    “别想着煤了,咱们谁家过冬能用上炭,连柴火都烧的不多。”要说冬天这群娃娃最喜欢的,就是在灶房做事,守在灶口,柴火烧的热热的,比在床上都舒服。


    “可先生不是说,给好价么。”


    “那也不是咱们买的起的,就算买的起一两块,烧过今日,明日怎么办,不如想想怎么得点棉花要紧。”


    “棉花说是保暖,但咱们也不曾见过,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玄甲军历来说话算话,既然说棉花暖和,制成棉被盖上冬日不冷,想来做不得假。”


    一群孩子说着到了村口,便各自分开去了家里,再过些时候私塾就放假了,村里的娃娃也不必起早冒寒的去上学。


    黎浅家在村尾,最远,多走几步回到家,身子已经冷的感觉不到热气了,好在家里正做饭,灶房是热火的,只钻进去待一会,便恢复知觉了。


    “先生还没说什么时候放假吗?这赶早摸黑回来,冷的人都要掉手指头了,学堂烧炭吗?这么冷怕也是写不得字。”


    “学堂烧煤,倒是比家里暖和,先生说再有几日就放假了,不过问我们愿不愿意接差事。”


    “什么差事?”黎浅的阿耶来了兴趣,要说这官府也是怪,突然修什么私塾,要家里没满十五孩子,无论男女都去上学,他们家人丁少,孩子原也是有三个,但两个都没站住,只活了黎浅一个。


    虽是个哥儿,但家里很是疼爱,算年纪,黎浅也快满十四了,照黎家村的规矩,十一二就能定亲,只黎家还想留黎浅几年,方到了十四还没说亲,谁想又赶上私塾,那十三四成亲的姑娘哥儿,也都被赶去念书了,也是一方奇谈。


    “帮衙门做事,只写写字,统计统计,每日也有钱拿,就是须得在外头做事,冷的很。”像黎浅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哥儿,真不见的能寻着什么差事,有一桩帮衙门做事的差事,实则再好不过。


    若是得了脸,日后读完书,去衙门应聘,说不得也能走走后门。


    “这样冷的天,再多的钱挣来,人只怕是要冻坏。”黎浅的阿耶不肯叫黎浅去,他三个孩子,只活了这么一个,怎么舍得人去挨冻。


    “外差都是走动着,人活动哪能冷,一进室内衙门都是烧煤,再冷不着,而且我听说今年有棉花,若能多攒一些钱,买些棉花做棉被,夜里也不怕冷了。”


    “你这哥儿是打定主意了?”黎浅阿耶晓得自家孩子是个有主意的,念了书后,更是心思大了,家里是管不得。


    “阿耶,家里这个样子,玄甲军来了,给咱们分了田,但粮价一跌再跌,明年就是粮食丰收,也就是能管咱们肚子,卖肯定是卖不上价。


    光靠种地那点钱,何时才能攒钱修好房子,房子不修每年冬天都要挨冻,我这会子在私塾学了些本事,叫先生看上帮衙门做事,不说能挣钱,就是在衙门露露脸也是好的,说不得我也有运道去衙门做差,到时候我把你和爹都接去县里过日子。”


    “好话你最会讲,衙门哪是那么好进的,差事你若想去做,就得做好挨冻的准备,可不敢半道撂挑子,不然你先生面子也过不去。”


    “阿耶放心,我看新衙门比旧衙门好,便是我真不成了,衙门肯定也是管的。”


    黎浅得了家里允许,心心念念等着明儿回复先生。


    也不晓得衙门到底什么差事,要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孩子帮忙,要说优势也就是念了些书,但常用字都没认全,写字更是跟狗刨似的。


    他在班里算好的,但跟先生的字一比,就相形见绌,希望衙门到时候不要嫌弃才是。


    第142章


    沙平县。


    自从玄甲军入了应州, 沙坪衙门主事的主簿就一直提心吊胆,无他,谁叫他们县令得罪过玄甲军的顶头上司, 要说他家大人官运一点没有,得罪人倒是一得罪一个准。


    谁想当日一个平级的清平县县令转头成了叛军头子,还拿下盘应二州, 若是对方小心眼一些, 当初潘大人在沙平县阻碍修路的事, 就能丢了官位。


    结果玄甲军过来, 半分不提旧怨, 反而规矩的该做事做事, 只是自家大人反而一时转不过弯,还犟着不肯低头。


    可随着玄甲军抓了不少县里作威作福的人家,又给百姓分地田地, 连潘大人也不能说玄甲军什么不对。


    “听闻年后玄甲军的新律就要有了, 说是要废除奴籍,还有什么禁烟花柳巷和赌场,这规矩一出, 只怕百姓间还有的闹。”


    “闹?你看看县里的富户,哪个见了玄甲军不是点头哈腰,恨不能认玄甲军做祖宗, 莫说是玄甲军收了这些寻欢作乐之所,就是要他们子弟阉了到尚柒别此云跟前当太监, 也是愿意的。”比起主簿的担心,潘标不觉得这是个事。


    不说远了,县里寻欢作乐之所,去的都是什么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 寻常百姓或有隔一段时间去耍的,但人楼里赌坊是不指望这些人赚钱,所以真禁了,也没什么人闹。


    至于富户,人玄甲军连地都给买走了,只一两间赚钱的买卖,难道还有什么顾忌不成。


    “我也不光说这两条,应州城传来消息,叫百姓间这段时日都不许婚嫁,只怕新律对此事也有规定,一惯百姓嫁娶官府都只有催促的,什么时候还有拖延的?”


    若说方才那些规矩,只有富户受影响,婚嫁就成了百姓间的事。


    “玄甲军一来就给百姓分了地,农户人家真要是不肯听,转头玄甲军将地收回去,他们还能跟着犟么?


    再一个县里的百姓,不说远了,就是玄甲军传出风声,会派大夫义诊,还要给百姓种牛痘预防天花,眼下中原天花正在肆虐,玄甲军手握救命的东西,百姓也是知道死活,如何能够和玄甲军抗衡。”


    依潘标看,只要玄甲军不是要他们的命,其他事都不见得能引起什么争端,顶多是一些不满的百姓私下里说嘴,都不敢摊在明面上。


    也是玄甲军有气魄,竟然动豪强地主,单单是给百姓分地一条,就足够收买人心,之后更是手段频出,难怪这么快拿下盘州后,又能吞吃应州。


    “大人看的这么透彻,如何不明白眼下西南就是玄甲军说了算?”


    “你这老家伙倒是终于图穷匕见,我不是什么忠诚良将的主,虽不至于说玄甲军一来就趋炎附势,但也不会以身殉国,只是我想上赶着投效,也得玄甲军那边看得见才是。”潘标已经想通了,大历是不成了。


    至少西南短时间没谁能和玄甲军争锋,他这样前朝之臣,若是死脑筋,撑死了一条命,官是做不得了。


    而说实在,他在大历官场没少吃苦,要说对大历多有情分也不见得,当初尚柒在沙平县所作所为,也能看出此人不是以势压人之辈。


    既然玄甲军过来没有撸了他的官位,说明之前的矛盾尚柒不放在心上,他能继续宅沙平县当县令,改日也能在玄甲军手里做大事。


    “尚大人别大人就在应州,只要做的好如何看不见?我提新律也是想借此告诉大人,只要咱们能把玄甲军的新律推广制民间,好叫百姓都遵守新律,那便能入上面的眼。”


    主簿自认为大历的官员,是少有能得玄甲军喜欢的,不说从前在大历行事,就是如何讨好玄甲军只怕都不知道,说不得做些讨好的事,反而将马屁拍在马蹄上了。


    潘标闻言上下打量了主簿一番,说实话,他自然也有在玄甲军面前表现的意思,只是一时没想着该从哪里着手,不想主簿已经窥得其中真味。


    “连主簿,我瞧着你比我更适合在玄甲军中露面,以如今玄甲军的架势,官衙用人只有比从前多的,你在沙平县当主簿也是屈就了。”


    大历当官自然是看出身,衙门里混的都是本地有钱有势的人家,虽没有官阶品级,但也协助县令做事得一二好处,可要说往上走,基本是没有门路的。


    玄甲军这里,求贤不问出处,听闻尚大人身边第一得力干将,正是个姑娘,如此姑娘哥儿都能出府做事,主簿自然也有高升的一日。


    “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显然主簿在这方面还没开窍,只想着潘标若是得了玄甲军喜欢,他日后也有好日子,没想过自己投效玄甲军。


    “依我看,连主簿你处事比我圆滑,本事也不见得比我低,与其耗在一县衙门,不如也在玄甲军跟前露露脸,我想玄甲军正是缺能人的时候,何必在此地蹉跎。”


    潘标倒是不嫉妒贤才,话也说的明白,只看连主簿能不能想通这点关节。


    而应州其他县衙门,却是不如沙平县的,就说黄谷县的邹县令,装聋作哑多时,玄甲军一到他也只有撂挑子的份,唯一庆幸的是,家里的哥儿争气,当初入清平县帮着尚柒做事,展露才能,这时候混个县令当在容易不过。


    事要是办的漂亮,往州府衙门去也不是不成,只是家里的儿郎没赶上时候,便是此刻投效玄甲军,也是赶不上邹小哥儿的地位。


    且看玄甲军有意针对地方豪强,只怕他家的孩子个个成器,也会被分到天南地北做事,真要是下一代当官的都聚集在应州,邹家难说不是下一个地方势力。


    而应州城的四家豪强,一个个被衙门拿了后,在玄甲军跟前都老实的很。


    应州白家运气是最好的,不说旁的,老早就和尚家有生意往来,尚柒和别此云到应州后,白家也是极为友好,比起其他几家,白家只要肯听玄甲军的话,全家基本都无虞。


    甚至出来后,只要没沾染什么命案,转头效力玄甲军,也能得尚家的看重,原应州的豪强以管家为首,玄甲军一来,格局怕是要大便。


    不管应州如何风起云涌,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沸沸扬扬的应州也渐渐平静下来,百姓的生活除开分地的时候有些变化外,其余还是照常生活。


    年前礼县、白鹤县、清平县和黄谷县出产的棉花借有私塾先生推荐,分发到穷户人家手里,钱肯定也是要给的,只是价不高。


    大部分得了棉花的人家,倒是能用则用,毕竟冬天实在难捱,煤也是买不起日日烧的,少部分有心计的,私下高价卖了出去,得了些钱,买了几日的煤准备最冷的时候烧,余下都是赚的。


    分给穷户后,市面上的卖的棉花数量很少,基本都叫大户人家买走了,余下人家买不着棉花,便低价试了试官府卖的蜂窝煤,回家一烧,的确是好。


    若是舍得钱,愿意买个配套使的煤炉,冬日也不必烧柴做饭,热水也是能时时喝的,不过煤炉是铁打的,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儿去,能用上的终究是少数。


    赶在年关口,尚乌桕到了应州城,今年因为别哥哥家里人过来,过年的时候想来是热闹的。


    “阿兄和别哥哥只怕是没空歇下来过年。”尚南枝翻看应州和盘州各地送来的情况,有些地方今年竟然下了大雪,乡下的茅草房基本上是扛不住大雪的,连年久失修的砖瓦房都有坍塌的危险。


    为了预防雪灾,玄甲军练出来的老兵都被派去各地执勤,下面的人东奔西忙,上面的人自然不能寻欢作乐。


    “雪灾情况严重,岂不是要大夫支援?”玄甲军的大夫从来不够用,不说远了,就说军营,出去打仗,军医是少不了的,而玄甲军的队伍越来越大,需要的军医就越多,不然一场大仗打下来,靠三两只小猫救命,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而大夫本就少,军医需要行军,大部分大夫是吃不得这个苦,最后还是得招人学,唯一的好处是,军医首要学会处理外伤,就能勉强上阵,至于风寒感冒和其他病症该怎么医治,只有后头慢慢学。


    “你想去?”尚南枝如何不清楚弟弟的心思?


    “若缺大夫,我没有不去的道理,阿兄和别哥哥都在奔忙,我留在应州城也没什么意思。”他是个爱热闹的,还以为今年过年一家人又能团团圆圆,没成想国事还压在前头。


    “你这小胳膊小腿就别去添乱了,真要是想治病,不如跟着队伍出义诊。”先不提尚乌桕本事济不济,单是年纪哪能让人寒冬腊月里赶路。


    “也成,阿兄说我的医术就是缺乏经验,能有大夫带着我看几年病人,便能独自看诊了,我还想要在阿兄建的医院里做事呢。”


    “没影的事,大夫人数太少,就是建了医院,也没几个大夫在里面看诊,培养新人,没个三五年不敢叫人看病。”虽说阿兄到了清平县后,再培养大夫上也下了功夫,清平县第一批念书的孩子,也多快年了近两年的书,字认全了,也可以转头学医,但什么事都需要时间。


    或许等黄州打下来,玄甲军一统西南,盘州城的医院能搭建起来。


    “还不是老大夫教徒弟都藏着掖着,自己本事也没多少,教徒弟更是磋磨人数十年光阴,阿姊你是不知道,当初过来跟咱们学医的药童里,有多少人只一年功夫,就学的很出色,真要比医术,说不得那些老大夫还不及他们呢。”


    “你这话是没道理的,大历的大夫,不讲究什么治病救人的抱负,不过是跟铁匠木匠一样,当个传家的行当。


    一县能养的起多少大夫,这些老大夫收徒为的是日后有人养老,不是教出来抢自己生意的,像阿兄那样,什么都倾囊相授才是少数。”


    这是尚南枝在外头做事悟出来的道理,与其说大历人奇怪,不如说阿兄做事非比寻常,也亏得阿兄是她和乌桕的阿兄,不然她们按大历的规矩,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


    别的不提,乌桕必然是不能学医的,她么,莫说出门做生意,就是出门都困难。


    第143章


    西南少有地方冬日会下大雪, 但近些年气候发生了变化,至少从去岁起,西南冬日是一年比一年冷。


    盘州应州这样海拔不高的地界还好, 往忠州黄州方向去,海拔高的地方冬日怕是不好过。


    “盘州情况还好,雪没有应州大, 从前乡里住茅草房的人家, 也都赶在过冬前修缮了一番, 能熬过去。”


    时下修一间房也是不便宜, 便是在工坊做工的人家, 也都要攒几年, 若真撑不住,大抵会将屋顶的茅草换成瓦,左右修新房瓦也还能用, 倒是冬日不必再担惊受怕。


    “应州真遭灾的地方也不多, 但这次玄甲军到各村落查看房屋情况,住茅草房的比想的要多。”


    盘州因为富庶些,百姓情况大体是比应州要强, 像是从前清平县,也算是整个大历数一数二的穷县,亏得现在工坊也修好了, 百姓地里粮食也是蹭蹭往上长,一两年下来, 再穷的人家也都将茅草屋顶换了。


    “宋管事分配棉花时,我看过,应州这边分得棉花的人家比盘州多得多,便是没有大雪压塌房顶, 冬日怕也有不少人熬不过去。”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县城里还好点,乡下那真是操劳一生,五十多已经是高龄,大部分乡下老人都是冬日走的。


    “我在想西南如此,中原不知又是个什么景象,且更往北的情况又如何。”尚柒的耽误不无道理,冬日越冷,越往北的地界越难生存,突厥被一场天花大伤元气,没工夫南下攻打大历,但北面又不只突厥一支势力,其余势力亦是虎视眈眈。


    若冬日当真冷的没法生存,大历北面边关恐怕又得有一场战争。


    “若是北面起战事,情况会比你我想的还要糟,北面经历一场大范围天花肆虐,广运帝先前又断了北面和中原的消息,只怕如今北面人丁稀疏,加上之前一战边军大抵所剩无几,真要有敌来袭,多半会一口气打到长安。”


    打到长安都是好的,若继续南下,龟缩在江南的大历朝廷还不知会如何应对。


    比起中原由外族做主,自然还是大历当家更好一些。


    “也别这么想,天花一日不绝,我想外敌也不见得愿意踏入北面,不然和主动过来送死也没什么区别。”别的不要命的疫病也就罢了,天花从大历往外,都吃过苦头,没谁真愿意沾染上。


    而远在江南的朝廷,倒是一片祥和之景,江南虽然没有长安的平康坊那样各地美人都有,但也不缺舞姬歌姬,寻欢作乐的地方是不缺的。


    尤其是江南迎来了一批有钱的世家,原本的歌舞伎坊生意只有更红火的,甚至宗室也有不少人结伴过去,倒是叫江南这头见识了长安儿郎为红颜一掷千金的本事。


    同样因为江南的权贵多了,从前作威作福的富户也都开始夹起尾巴做人,如今任何耍乐的地方,都可能遇上长安过来的权贵,一个不慎就有阖家被抄没的风险。


    这也不是假象,起初这些长安权贵们过来,也不是没人放肆,最后本地的都悄无声息的没了,才叫本地的豪强们对自家子弟耳提面命,不可放肆,不然还有的闹。


    齐王在自己地盘上,行事比长安还要张扬,也是因为朝廷竟然搬迁到了江南,不少朝中大臣也暗自买股齐王,尤其是原看好太子的,也都悄悄摸摸的和齐王暧昧,一时间朝中齐王当为太子的呼声越过太子。


    叫太子气的恨不能手撕了这个弟弟,偏他所在势力里,别家竟一个没来江南,叫朝中不少侧目,想知道别家去了哪个地方避祸。


    如何在朝廷重建的风声传出去,还不过来任职,要知道当今陛下可没那么念旧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这位置早晚是要被别人占去的。


    大历两百来年过去,朝中官位早就不够分了,不少世家子弟想要出仕,多是领个看似有名头,实则没实权的闲差,对外说的好听,只在长安当官的晓得,什么官位有分量。


    别家是开国功臣,历经这么多任帝王,依旧稳稳当当在朝中任职,可见其本事,这时候放弃多年浸淫,岂非是撅了别家的根基。


    一旦朝中没有当官,家里的富贵权势也不过几代就耗尽了。


    没了别家在太子背后指点,太子在江南不知吃了多少晋王和齐王使的绊子,眼看着皇帝对太子的态度越发不好,太子自己也心急。


    皇帝真要是在江南死了,他虽能够调动禁军的人手,但终究在齐王的地盘,谁胜谁负犹未可知,他不肯冒这个风险。


    真要说肯定还是想等回长安后继位最稳妥,偏这一来二去间,得罪了不少人,皇帝对他的态度也越发不满,若不是终于晓得低头不在皇帝跟前晃悠,只怕太子之位已经保不住。


    这时候,太子终于是发现别家的好了,至少别家从前在的时候,他的地位是无人敢动摇的,别家一去,方才看清他手里的势力不过是表面光。


    太子急的团团转暂且不提,冯风领了几个人一路南下到了江南,便装作生意人,悄无声息的融入市井,打探起朝廷的消息。


    江南人不比长安少多少,各大世家又齐聚在一处,什么消息都能传出来,荒唐的不荒唐的,都不必使银子,只在坊间热闹的酒肆坐坐,就能打探的一清二楚。


    “别宫至今没有修好,广运帝当初南下,长安的金银珠宝必然是没少带的,不提今年税收,单是这些钱,修一座别宫绰绰有余,怎么会拖到今天?”冯风看到这条消息,觉得奇怪。


    不说远了,广运帝这把年纪,早习惯了贪图享乐,到了江南没有特供的别宫,怎么住的下寻常别院。


    再一个,江南本地的官员难得一个得见天颜的机会,难道没想着献殷勤,皇帝不出钱,江南本地官员难道还少了钱了不成?


    数百万银钱说是多,可要是能够换得皇上青眼,那也是值得的,他不信江南的官员没有溜须拍马的。


    “这却是不是下面的人敷衍,有人想着要将别宫修的又大又好,方才拖延至今。”手下的人将打听来的消息汇报过去。


    “广运帝是为了避天花才来江南,虽说天花横行必不会一两月就消下去,但朝廷也不会说在江南待上三五年才回去。


    耗费几月功夫,修一座够广运帝起居的别宫也就够了,真费几年功夫修一座皇城出来,怕是广运帝也没空住进去。”


    这是马屁拍在马蹄上了,江南这些官员要不就是没脑子,要不就是有其他心思。


    “听闻齐王如今在江南结交不少人,朝中不少官员也私下和齐王来往,看来这是把宝都压在齐王身上,太子没了别家的助力,又有齐王撬墙角,只怕已然不成气候,晋王呢,这么久我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风声。”


    晋王这些心思阴沉的人,最喜欢来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在晋王跟前露过脸,过来江南后行事极为小心,基本打听消息都没亲自去,防的就是晋王。


    “晋王在江南没什么名声,瞧着像是安分守己,私下里倒是不知在做什么。”


    这话也是不信晋王没有小动作。


    “好个晋王,太子和齐王打擂,他倒是会隐身,只怕这江南要不了多久便要乱起来了。”冯风想着该写封信送回西南,好叫东家晓得江南的情况。


    也看看东家是不是准备在江南加把火,朝廷乱起来对他们是有好处的,只是短时间内他们的军队不会出西南,太早乱起来日后中原也没那么好收拾。


    ……


    江南的信一来一回,便已经翻年过去,果真尚柒和别此云今年是不得空合家团聚,于各个县城奔忙后,回到应州城又马不停蹄的审核别景季、谢琅和崔渠写完的新律,看是否有地方需要修改。


    谢琅是忙的双眼无神,大改律法从来不是容易事,就算尚柒和别此云已经定下框架,但每一条律法都需要仔细斟酌,别看修改律法主要是他们三人负责,但帮忙的人手可一点不少。


    尤其是涉及一些百姓情况的律法,就得下到各乡里询问,这是尚柒和别此云特意要求的,这也是律法完善没那么容易的地方,不然按大历的规矩,只消遣人修改律法就是,哪管百姓意见。


    要说唯一担心百姓有意见的,还是成亲年纪的问题,乡下人家养的孩子多,姑娘哥儿那都是早盼着嫁出去,换些嫁妆也不算白养一场。


    因为私塾的缘故,已经叫那些没赶上十二三成亲的人家拖延到十五方才能成亲,这会子又白纸黑字的将年纪继续押后,只怕有人要闹。


    其实按说玄甲军每到一处,都会因地制宜的看看能不能建一些收容百姓做工的工坊,姑娘哥儿识字了也能寻到合适的差事,但大部分人家依旧改不掉从前的老观念,只想着早些把家里的孩子送出去换钱了事。


    “真要是闹肯定是闹不起来的,不可能答应的人多出自乡下,而玄甲军给农户分了田,闹起来惹恼了玄甲军收回田地,难道一家子喝西北风吗?”


    “分田的确解决了大部分麻烦,要说新律不少规矩在我等看来,都是惊世骇俗之举,若非玄甲军行事雷霆手段,怕是轻易不敢这么放出去。”


    离谱的规矩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就说税收,大部分朝廷说要减赋,也不过是面上做做样子,一亩地三十抽一瞧着是天大的恩赐,但杂税加起来,不知比玄甲军的税收贵了多少去。


    像盘州,玄甲军秋收收过一次税后,乡下人家再没一丝一毫说玄甲军不好的,毕竟再不会算账的人家,只看收税后,手里还剩多少粮食,就知道孰好孰坏。


    反正过年时节,盘州市面上肉是再好卖不过,甚至应州因为玄甲军过来,冬日不少吃糠咽菜的人家,因为粮食便宜,也吃了几碗饱饭,算是过个好年。


    但凡玄甲军所作所为传入中原,只怕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西南讨生活。


    第144章


    果然。


    玄甲军新律一发布, 就在盘州应州引起了轩然大波,要说照往朝百姓压根不知道有什么律法照样过日子,但玄甲军却非要叫驻村的士兵挨家挨户的宣讲一些重要律令。


    也是早一批玄甲军的将士们读了一两年书, 不说读成个咬文嚼字的老学究,但认字写字已经不成问题。


    “啥,姑娘哥儿二十才给成亲?”果然最叫人乡下百姓关心的还是成亲的事, 什么买卖奴隶, 什么秦楼楚馆跟乡下人关系不大, 只要过得下去农户人家还是讲究本分二字。


    “插什么嘴, 我话还没说完, 儿郎得二十二才准成亲, 下一条。”


    “诶,等等,军爷, 这话如何说的, 从前皇帝老儿管天管地,也没管过咱们这等人家的亲事,乡下人家, 早成亲早嫁人,那都是老习惯。”


    “是吗?你想过老习惯,那还要什么地, 改明儿就去衙门明说要过老习惯,把手里的地一交, 玄甲军也不管你。”


    一涉及地,那人又不敢搭话了,但想来心里还是不服气。


    “成亲日后都要去衙门过户,私下摆了酒席没在衙门过户的, 官府一律不认,日后有个什么财产纠纷,官府都是不管的,若是没成亲生了孩子,日后要闹和离,那孩子要么给娘子郎君,要么给官衙门养。”


    这话其实不在律令上,但私下里倒是叫他们这些宣读的到乡下宣讲一番,好给这些想偷奸耍滑的百姓一个警告。


    一通律令读完,不知多少人都浑浑噩噩,只怕从成亲那事开始,就已经听不进去其他话了。


    “当家的,玄甲军这样说,咱们的亲事还成不成了?”律令一下来,原说好的亲事怕也是不成了。


    “没听军爷说吗?私下里阳奉阴违的,抓住了都要给送去矿山挖矿。”说话的汉子自然是方才社树下抱怨的人,他彩礼钱都收好了,就等着选个良辰吉日办喜事呢,转头亲事不成了,真要成还要等上四五年,这如何等的。


    “那这彩礼钱咱要退吗?”农户人家说亲,那都是赶着趟似的办完喜事,除了小时候定下的婚事,大多一两个月也就过完礼了。


    “不退,这亲咱们又不是不成,只是玄甲军那头不愿意点头答应,他们不愿意那就是悔婚,这钱该咱们得。”黎老大是舍得不揣进兜里的钱又吐出去,左右人儿郎不也没满岁数,都要等,也就是多等几年的事。


    “但他们要是闹起来,惹来了玄甲军,玄甲军叫咱们退钱又该怎么办?”


    “这事本就是玄甲军的不对,管天管地还管到百姓儿女身上,说破天钱也是咱们该得的,只要咱们认这桩亲,天王老子来了钱也退不了。”


    吕娘子是晓得自己当家是个混的,但向来民不与官斗,真闹到衙门去了,她们能斗的过官府?


    “吕婶婶在不在?”


    “诶,是浅哥儿,今日不去私塾,如何到家里来了。”吕娘子嫁的黎老大和黎浅家有亲,虽关系已经远了些,但住在一个村,也时常往来。


    不过真要说,黎家村只要姓黎的往祖上数几代,总是能算有关系在的。


    “年后私塾开课,我得了先生准许,帮衙门跑些差事,今日过来,就是要登记吕婶婶和黎大伯成亲的事。”黎浅年前帮衙门做事得了衙门管事喜欢,这次各村统计成亲的差事,也落到他都上,亏得黎浅在私塾历来成绩好,不然先生是不肯叫他耽误课业的。


    “官府还要统计我们成亲的事。”吕娘子吃惊,这玄甲军不光要管她们儿女,还要管到她们头上来了。


    “正是嘞,若是不统计哪些人家结了亲,哪些人家没结亲,日后如何晓得谁私下里是否偷偷成亲了。


    玄甲军说从前成亲的也就罢了,他们下来新律后还不按规矩成亲的,都要送去矿山呢,如今玄甲军得了好几处官家的矿,正缺人手。”


    黎浅的声音不小,屋里还生闷气的黎老大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原还想着真要是叫人闹彩礼,便打通村里人的关系,只给玄甲军说他们两家早成亲了,只是没张扬摆酒,左右也不是没有那等成亲不摆酒的人家。


    这会子一听黎浅说的,家家户户结了亲都要报上去,这办法也就没用了。


    “那玄甲军可有说从前定了亲的怎么办?”


    “这倒是没说,不过若是等着起,只多等几年就是,村里又不是没有小时候就定亲的人家,若是等不起,两厢合计退亲,晓得是因为玄甲军的规矩,不会对哥哥姐姐的名声造成损失。”


    看来这彩礼钱多半是要退回去,定亲的儿郎与她家丫头同岁,她家丫头等个四五年成亲,那儿郎还要多等两年。


    那时候人家再变卦,可不是耽误自家丫头了。


    “吕婶婶你家情况我晓得,已经登记好了,且在上面按个手印,改明儿官衙门那边查看过后,给你和黎大伯补一张结婚登记证明,到时候我再给你送过来。”黎浅取出斜挎包里的印泥,叫吕娘子按了手印,便匆匆去了下一家。


    这差事并不难,他本就是黎家村的人,哪家谁成亲,谁没成亲再熟悉不过,都不消多问,只在家里就能填好,就等着去各家给摁个手印交差。


    “浅哥儿说的你也听见了,这亲事多半成不了,四五年的光阴有什么变数还说不好,时下城里工坊也招工,家里丫头也有地,不是在家白吃白喝,你若是不肯退彩礼到时候送去矿山做事,我们娘几个日子也照样过。”


    吕娘子的话说的不轻不重,但听在黎老大耳朵里,满心不是个滋味,往年农户家里有个劳动力,都是捧着的。


    时下,玄甲军来了,地不消买就有,种地的农具也都是铁打的,甚至种子种出来的粮食都比从前多。


    就是姑娘哥儿一亩地收拾的不如儿郎好,每年收成也绝计不比从前差,现在税收也低,还没有其他杂税,不要他这个劳力,日子也过得去。


    同黎老大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有的胆小不敢闹事,有的蛮横不讲理闹到玄甲军跟前,那是一抓一个准。


    如此有几个闹的凶的村子都抓了人,也都消停下来,各村的村长抹了把汗。


    自古皇权不下乡,玄甲军也怪,不光亲自遣军爷到各村走动驻守,还连民生小事都管的起劲。


    不过管管也好,至少再不见哪个村里有闹事的地痞流氓。


    而城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城里人家对成亲年纪的事虽然也纠结,但又不如乡下人家着急,比起乡下早婚,城里多是十五六才说亲。


    晚些十七八也是有的,到了二十的确是挑不到什么好儿郎,但大家伙都不成亲,也没什么打紧,左右拖延几年,叫姑娘哥儿去官府开的工坊做事,攒几年私房,日后嫁出去也有底气。


    城里真正闹起来的,还是赌场妓馆,押妓赌钱自古不能说合法,但上面的人也都是不管的,妓馆还能说有钱人家去消遣,赌场几乎是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但凡开赌场的,没谁真有良心,不说庄家作弊,单是私下教唆哄骗人染上赌瘾,再为了赌债闹个家破人亡,就已经是天下一等一黑心肝。


    这不,新律一下来,应州城以及名下的县城,开赌场的抓了一波又一波,可是给矿场送了不少人手。


    而妓馆勒令关门,唯一需要担心的,不过是里面做事的姑娘哥儿该安置在何处?


    至于从前的鸨母和妓馆里的打手,有罪就抓没罪就放,算不得什么麻烦,只是做这些三教九流的行当,手里必然是不干净的,哪家妓馆敢说自己没做过逼良为娼的事?


    总归玄甲军新律一处,乱上一阵后,应州盘州都为之一清。


    紧赶着春耕来了,今年玄甲军的地盘一扩再扩,原先种的双季稻棉花能够在应州盘州全境推广,等到今年秋收,粮食已经不必说,棉花便能在市面上流通更多。


    “军营一直在招兵,盘州城咱们一共招了两万五千人,合从前的人手,也算是有三万五千人,应州不比盘州,能招到一万人便不错了。”


    玄甲军待遇再好,到底在百姓眼里还是当兵,偌大的两州青壮不知几何,但除开打仗,民生也需要人,尤其是只管打不管治理,这地盘迟早也是人家的。


    “只在西南,眼下的兵力已经错错有余。”别此云是认可玄甲军的实力,不是他妄自尊大,整个大历,能比上玄甲军的一个没有。


    “黄州边军虽称不上乌合之众,但战斗力的确不强,等拿下忠州之后,只要能保证咱们手里有过五万的兵力,控制整个西南便不成问题。”尚柒盘算了一下,打去中原五万人少了点,但他们都是精兵强将,后勤也肯定比大历做得好,唯一要担心的是,中原地大,又不似西南多山,到时候几路开花,怕玄甲军应付不过来。


    “咱们近来有收到西南附近城池的消息吗?”虽说西南现在不许进也不许出,但中原方向的消息都还是传的过来。


    “有,咱们不是叫人传了消息出去,说西南之地有预防天花的神药,眼下不少人都想到西南来求药。”


    长安方向的天花或多或少已经蔓延开,只是西南离长安远,情况远不如长安方向危机。


    “天花目前还没在西南有发现,我想先送一批牛痘去中原和西南接壤的城池,以义诊的名义。”


    “也好,咱们接下来两三年估计都要在西南境内打转,这时候能和外面有接触,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说着二人又开始做短期计划,屋内的灯又是彻夜通明,叫下面的人看了去,只道二位主公为大业殚精竭虑,他们做手下的哪能看着主公忙碌,自己偷闲的,如此原一个个都干劲十足,之后更是效率加倍,还叫尚柒和别此云摸不着头脑,怎么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第145章


    昌州威名县。


    地处中原和西南交接, 往日里从西南走水路的船只也都要靠岸威名县歇息,县里人口虽不及昌州城多,但繁华程度一点不输昌州城。


    比盘州白鹤县的情况还要好, 毕竟靠水路,两地来往商船络绎不绝,连码头都比其他地方要大。


    停泊的江船也都大, 西南水流湍急, 便是大江船吃水也够, 再往远去就不成了, 水浅了得靠纤夫拉船。


    当初别家往西南来, 苏怡然就打着要在昌州城暂闭的主意, 虽一家子都被拐去了西南,但昌州该置办的产业也都是置办着的。


    中原的地方官大部分背后都和世家沾亲带故,威名县又是好去处, 如今的县令正是叶家旁支的子弟, 过了朝廷的科举,也有几分本事,朝廷要是没出事, 大抵不消几年就能调回长安。


    “近来县里闹的沸沸扬扬的牛痘到底是真是假,长安天花都叫皇帝吓的南逃了去,咱们威名县虽距离长安远, 但染了病的百姓可不管什么地头,真要是传了过来, 可如何是好?”叶全的夫人陈娘子可是担惊受怕的很。


    “便是真的,难不成你还要去乱军的地头不成?”叶全不过二十来岁,处事却已经老成的很。


    “若是真的,便是龙潭虎穴走一遭只要能活有什么要紧, 咱们好歹是叶家的人,乱军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至于说就要咱们的命,那天花,可看你我究竟是哪家吗?”


    自古有言,王侯将相都逃过一个死字,世家更是如此。


    “夫人,此言未必是真,西南乱军肆虐,天花泛滥几个月,就说有药可以防治,我看多半是谣言,想要沿岸百姓去西南安顿。”有人方才能种地,有地方才有税收,西南一地,多山人少,和中原来往不变,若非是岭南一代各类疾病肆虐,说不得西南比岭南还要鸡肋。


    历朝历代西南造反的人不计其数,可见朝廷对此地的控制力实在不成。


    陈娘子闻言神色暗淡下来,她不怕去乱军之地取药,就怕药是假的空欢喜一场。


    虽说时下威名县没听说起疫,也许天花传出长安也就慢慢停歇了,但到底没谁敢断定天花传不到昌州来,人心惶惶终究不是个办法。


    “大人,大事不好,西南方向来了几艘江船,上头瞧着有兵。”


    “有兵?乱军这么快拿下整个西南往中原打来不成?”不说叶全就是陈娘子都大吃一惊,这才过去多久,当初从西南逃出来的人不是说,乱军手里不过几千人吗?


    西南可还有边军在,就这么轻易被拿下了。


    “这,属下不知,不过几艘江船瞧着不大,便是坐满了人也不过两三百。”


    这话一出,叶全和陈娘子对视一眼,若是中原这边两三百人拿一个县城,虽不一定拿的下,但也不算离谱。


    可西南乱军真要出兵中原,如何只派遣三二百人,难不成这乱军当真以为自己是天兵天将,随便遣些人出来就能打下威名县不成?


    “船如今到哪儿了?”西南自乱军占据盘州城,基本就没有船只出来,进去的船只倒是有那么一两只,却也没什么其他音讯。


    威名县的码头都空了几个月,县里许多在码头谋生的百姓可是叫苦不迭,今年冬日沿江的县城,不知多少人家没好日子过。


    “快到码头了,大人,咱们是否要立刻着急县里的兵丁对抗,再遣人去昌州城求援。”每县的兵力有限,真遇上流寇土匪,一般还是要往上求援。


    “先召集县里兵力往码头看看,真若是打过来再去昌州城求援。”叶全也非是说小看了乱军,只是府城兵力要召集不是那么容易的,真要是乱军攻城还能给刺史交代,可要不是,刺史必然也是责怪他的。


    “是。”


    威名县码头。


    这次过来义诊的大夫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在盘州应州身经百战过的,尤其是种牛痘的手法,一个比一个熟稔。


    他们这次来威名县,主要也不是给人看病的,还是宣传牛痘预防天花,好叫沿江百姓晓得他们玄甲军的名声。


    当然,光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到中原来,说不得就要被当地势力扣住,随行的兵丁数目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见过血的,时下府兵完全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只在沿江地带活动,倒也能保证大夫安危。


    这不,船还没靠上码头,威名县那边已经召集了兵力,为首的该是县令,远远在人群后面站着,倒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不知诸位到威名县有何贵干?”叶全目光打量船上的人,倒也齐了,若是船上的乘客有姑娘哥儿也就罢了,船上穿甲拿枪的竟也有姑娘哥儿,算算人数,够的上小一船人。


    “天花正在中原肆虐,我等奉主公令,到沿江县城为百姓种牛痘预防天花。”


    叶全目光微凛,不解的打量几艘船上的人:“倒是不知乱军还有这份善心。”


    “西南早晚要和中原通船,若是贵地遭遇天花,想来我西南也难有安宁之日,善心也好,野心也罢,这牛痘叶大人愿不愿意百姓种,不过一句话的事。”


    “若我不愿意,诸位还能掉头回去吗?”


    “有何不可,到底种痘的都是主公治下的大夫,若是当地县令不肯,大夫安危如何有保障?”


    “天花早在中原肆虐许久,若是你们当真有心救民,为何现在才露面。”牛痘之事捕风捉影,叶全有九分的不信。


    “自然是要先保主公治下百姓安危,方才有多余的给你们大历百姓,难不成你还盼着我等主公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这话是没错的,乱军既然已经做了叛乱之事,要紧的肯定是自己治下。


    叶全又将目光方才船上的乘客上,看了看,几艘船乘客还是不少,他是不信西南之地能一口气派出这么多大夫,可偏偏这群人里,有不少刚到束发之龄的少年,也许是跟着先生出诊学医的学徒。


    兵力倒是不多,所以此人说的多半是真的,但牛痘若是真,乱军的头子还遣人送到这里,消息一放出去,县里的百姓该如何作想。


    比起刀光剑影,对方这手收买人心的手段要可怕的多,而他偏偏不能反对,莫说先前清空了百姓,乱军送大夫种牛痘的事传不到百姓间。


    只看过来的府兵们,有多少听了这话不动摇的,百来人,他就是有银子封嘴,可涉及性命,怕也是封不过来。


    而消息一传入百姓耳中,他必要遭人记恨上。


    “诸位既然说来为威名县百姓防治牛痘,我自然是信的,只是天花在中原肆虐多年,历朝历代神医都未能相处解决办法,这回中原起疫才多长时间,你们便有了解决之道,未免太巧合了些。”


    “叶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主公医学世家出身,治天花的牛痘早几年前的已经着手研究,赶在天花爆发前有了成效,都是老天爷开眼。


    叶大人也不必不信,我等都是种了牛痘方才出西南的,便是牛痘治不了天花,至少不会死人不是,只看叶大人你敢不敢赌一赌。”


    他敢不敢没什么重要的,唯一要看的是百姓的意思,叶全的目光落在周围府兵身上,果然,不少人都是愿意让这群大夫进城的。


    实在是这场天花波及范围太广了,以至于消息随着风声也都传进百姓的耳朵里,大家伙都知道长安起了疫,也都怕天花传过来。


    “请。”叶全最终做了决定。


    ——————————


    应州的官道从别此云上任后,就开始陆陆续续修缮,如今玄甲军过来,更是大张旗鼓的招人手,不说远了,至少将通往各县城的官道修好,叫马车来往也更快捷。


    往忠州去的官道已经快要收尾了,这段时日忠州方向送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不好,已然成了一处乱地,不过都是些地方势力你打我我打你,倒还没弄出个像模像样的起义势力。


    “应州和忠州之间来往并未断绝,像是和应州接壤的村子,已经或多或少知道应州的情况,甚至有不少人愿意到应州来做事。”这和当初白鹤县被围,凤来县下村子想去白鹤县做事一样。


    “人手咱们一直缺,铁坊织坊煤坊,都是用于民生,应州人少,不及盘州,忠州百姓愿意过来,也是好的。”尚柒的确是愁人手,也是现在摊子还不够大,他和此云很多事还能亲力亲为,西南的底子必然是要打好的,便是中原战事不利,还能有个退路。


    “眼下这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举动罢了,倒是熬两年,私塾就能出一批认识的少年人,至少底层人手咱们不必那么缺了。”


    “还是得给青年中年这一层次的人一些机会,从前军队认字是个困难事,如今几年下来,字认全了,不也一个个开始有主意起来了。”打忠州定了六月,军营得知此事的军汉,一个比一个着急献策。


    兵书这群只认字的汉子很难说啃的下来,但别景和一来,在帮将士们理解兵书上还是很有一套。


    樊泊认字,但兵书看的少,主要也是如今书籍都是宝贝,他也没接触的渠道,这也正说明了樊泊的本事,若是在多读兵书,看过历朝历代的战争记载,必然本事又会拔高一筹。


    “那么就要给他们认字的渠道,虽说私塾不禁年纪大了的去念书,但还是以孩子为主,过了十五岁的人基本都在找事做,工坊做事倒是好安排,可那些零散做事的人家又该如何?”例如田地的农户,总不能全叫孩子学了回去教人。


    “夜校怎么样?”说实话,百姓夜里也确地没事做,要不家家户户生这么多孩子。


    时下夜里点灯也实在不成,蜡烛油灯也就是借个火光,要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认字,效率太低。


    煤油灯倒是比蜡烛油灯强,但也是杯水车薪。


    “夜里借私塾的教室上课,倒也可以,灯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别此云显然有了主意,煤油灯不成,不是还有沼气灯,只供应学校他们还是供应的起,只是沼气灯得先做出来。


    “好,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正好趁这个功夫我去矿山一趟。”


    “可是火药的事?”


    “不错,火药研制出来,虽已经可以用在战场上,但比起杀人,炸山还是更合适些。”


    “如此你需要小心些,毕竟是火药,一个不甚容易重伤。”别此云也没法说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别人办。


    “我知道,此云你也清楚,比起你,我是最惜命的。”


    “说的我像是什么不要命的疯子一样。”别此云轻嗤,他不过是异想天开了些,竟被尚柒一直抓着不放,要他看,这些时日他们共事,尚柒也没必他好到哪儿去。


    “非也,明明是夸你锐意进取,而我则是胸无大志。”尚柒话落,就被别此云紧紧抱住。


    “我同你说正经话,务必小心,若是我一不小心成了寡”


    “嘘,别说不吉利的事,也别立flag,我还等着咱们功成名就,一块看看咱们改变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尚柒拍拍此云的后背,这世上只有他和此云两个漂泊无依的灵魂,他怎么舍得只剩此云一个人在这样的世道活着。


    “好。”


    第146章


    开春没多久, 天气还有些刺骨的凛冽,尚柒打马上下来,去了矿山, 要说火药在大历也或多或少有些名头,不过都没用在军事上,都用在一些奇巧淫技的东西上, 例如烟花。


    想要研究出厉害的火药, 最重要的就是厉害的配比, 当然, 如果有白糖更好, 时下糖也不便宜, 时下西南主要还是卖以甘蔗生产的红糖为主,因为地少,哪怕种了双季稻, 腾出的地儿也要种棉花和其他粮食, 分到甘蔗头上的也不多。


    不过尚柒也不纠结,不说远了,单单是他提供的配比, 真试验出来,在战场上已经是一往无前的利器。


    若能再打一门炮出来,陆战水战都只有赢得份, 但玄甲军短时间也出不去西南,除开加工加点研究火炮, 还可以将火药投入到生产中。


    开山凿路,有火药不知能省多少事,也能腾出不少人力投入到别的地方。


    “东家,制出来的火药咱们已经试验过几回了, 安全问题不必担心。”这炸药包不怕它炸就怕它不炸,是个哑炮还好,万一人守着它不炸,专等人过去了在炸开,那不是闹了灾么。


    好在火药这东西,一开始他们就奔着东家给的配比去,多实验实验,不知少走了多少弯路。


    “矿区的人疏散了吗?”炸山不是小事,尤其是靠近矿山,万一矿道坍塌,可不是简单能救回来的。


    “疏散了,虽此地大部分都是重刑犯,但咱们也没道理说要他们的命。”这些人活着开矿好歹是有人手,真一个不慎死在矿道里,他们哪去招人手,如今玄甲军治下处处缺人,不说私塾里认字的孩子,就是不认字的大人那都是有事做,能平平安安挣钱,谁还来矿山卖命。


    “嗯,照安排进行。”尚柒晓得手下人知道轻重,本今日过来也是看个成果,有功者赏,才不算白卖力不是。


    矿山的事有尚柒,而山下别此云也没时间歇着,夜校要趁早办起来,这其中除开协调时间,解决照明问题外,最要紧的还是先生。


    没先生教书,来再多的想认字的百姓也都是白搭,而白日里教授孩童的先生们也都身兼重任了,要他们夜里再加班,只怕也不人道。


    当然,加班费肯定要出,只是从礼县过来教书的学子,家里少有缺这三瓜两枣的。


    “只教认字,公子何不让私塾的学生看能不能行。”琴砚倒是提了个好建议。


    “念过一年书的学生字基本都认识,聪明的三个月就能学其他的,若是给钱要他们夜里教人也不是不行,只是县里还好,乡下的私塾没那么好解决。”


    有些村子人少,私塾都是尽量修在几个村子中间,也不叫孩子走太久,但乡下夜里大人打火把走夜路也就罢了,小孩子只怕不叫人放心。


    别此云想了一会,又道:“各村可都有祠堂?”


    “有的,听外头说,一般村里发生什么事都是在村子里的祠堂举行公审,也不叫官府过来,尤其是大姓的村子,基本祖宗都是一家,好些后辈去了县里做事,年年也给祠堂捐钱。”


    这事要照长安,琴砚必然是不知道,就是帮公子管外面诸多事的书墨也不见得知情,除开他们很少和农户人家接触外,还是长安的村子也比地方是守规矩的多。


    私刑说到底官府是不赞成的,但一个村又有一个村的脸面,许多丑事不想外扬,最好的法子就在自己村解决,也不怕村里人抖落出去,毕竟大家伙利益一致。


    “现在村子还有私下行刑的吗?”玄甲军不搞皇权不下乡那套,甚至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给摸头了的,真闹事一般驻守的兵丁会出面,实在解决不了或犯了新律的,直接上报给县里。


    “有,不过都叫驻村的兵士给拦下来了,为此还起了几次冲突。”


    “此事怎么没上报?”别此云和尚柒如今是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处理应州盘州的所有问题,但驻村兵丁和村民起冲突,还不是一件两件,算的上大事了,若是解决不好很容易闹出更大的乱子。


    “听宋娘子说,下面的人已经解决了,只当正常案件审理,便没特意上报。”


    “解决了?”别此云来了兴趣,这事要说好解决也好解决,毕竟玄甲军给的政策好,村里人不是连孩子的结婚年龄都妥协了吗?


    “不错,是下面县城一位主簿出面,说来也巧,正是当初姑爷看好的沙平县县令手下人呢。”


    沙平县,别此云有印象,潘县令为人有些刻板,但无论本事还是品行,都算是好官了,若人干的出色,他和尚柒原是打算提拔到州府做事,哪想还冒出个主簿。


    “将这几桩案子的案宗送过来。”


    “公子,那私塾的事?”


    “历来祠堂都算是村中最好的屋子,也宽敞,想来也是教学的好地方,也免得一年到头用不到积灰。”再说将沼气灯改在祠堂,祠堂夜里也难得亮堂,眼下连衙门内都没这个待遇。


    “只怕村中人不肯。”琴砚说的自然是祠堂有规矩不许娘子郎君入内。


    “不叫他们晚成亲他们也是不肯的,若都依他们的规矩而不是玄甲军的规矩,那么此地做主的究竟是玄甲军还是他们?”


    “公子也说的是。”


    ……


    “告示栏上又贴了个什么东西,家里认字的孩子呢,拉出来一个给解释解释。”村里的告示栏贴了新告示,许多干完活准备回家的农户一瞧着,就迫不及待的过来看新鲜。


    玄甲军一来,村里立了告示栏,隔三差五就贴新告示,村里能唠的事不过张家长李家短,玄甲军给提供新鲜热闹,再没有人不看的。


    这时候认字的人就有了风头,尤其是念了书的孩子,只是今个儿孩子们都还在私塾,只能请村里的村长过来。


    一个村总还是要有那么几个认字的,不然请人写个分家书或是契书,都看不懂上面字写的是什么,还得了。


    “村长,这夜校是是啥?我怎么没听明白,还说要把夜校放祠堂,祠堂可都是老祖宗们休息的地方,可不敢轻易打扰。”


    “夜校是上头体恤咱们地里忙活的人家,给特意开的私塾,夜里授课,但各村不再建私塾,有祠堂的就在祠堂里上。”告示些的清楚,村长刚刚念了一遍,大部分人没听明白。


    “啥,进祠堂上课,这不是扰了祖宗清净么?再说夜里不睡觉黑灯瞎火的,能学个什么。”


    “告示又没逼你学,不愿学就不去。”


    “我不去,叫你们哪个不长眼的去祖宗跟前扰人清净?”


    “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叫去祖宗跟前扰清净,难得不是叫祖宗看着咱们好学,给咱们庇佑么。”


    谁料话一落,不少人想着夜里祠堂的祖宗看着他们,都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夜里去祠堂认字,怪渗人的,不如叫家里小的得空了教咱几个字,也不说是睁眼瞎。”


    “咳咳,我不管你们想学还是不想学,上头给了这个意思,等祠堂收拾出来,每日夜里都开课,无论男女老少,愿意来的都去,不愿来的没人强迫。”村长一嗓子叫周围的瞬间鸦雀无声。


    有哪个想要说怎么男女老少都给进祠堂,结果眼尖瞧着不远处过来的军爷,又给低下头去,如今家里的姑娘哥儿都要田了,可见玄甲军的态度,他们哪还敢明面上说这些话。


    不过要说都怕了玄甲军,一句牢骚话都没有也是假的,像是孩子晚婚,虽不合如今的规矩,但到底没说不叫人结婚,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一涉及祠堂这等传宗接代的大事,又很难说忍过去,可要闹,也不知如何闹能叫玄甲军放在心上。


    说真的,自打玄甲军过来,只有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听玄甲军,没谁说敢站在玄甲军的头上耀武扬威,现在村里有偷人的,都不叫祠堂开审,反倒是拉去公堂清算财产叫人和离了就是。


    而消息一出,各村的反应先不说,沙平县的连主簿却是得了天大的富贵。


    “好啊,我就说连主簿你必然能够得到重用,这不,机会来了。”潘标不是善妒之人,连主簿得到主公重用,他只有高兴的份。


    “还是得靠潘大人的指点,不然我这脑子浑浑噩噩,哪能得上面看重。”连主簿家底也就比一般人家好点,这辈子也没有往上走的余地,原想着跟在潘大人后面,得过且过,哪想还有出头之日。


    “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你若没本事,任凭我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主公刚颁布了一道新令,我瞧着虽不是大事,但下面容易积怨。


    你若去州府衙门报道,献策解决此事,想来官途还能再提一提。”


    “这……大人既然有主意,为何不献策,眼下玄甲军正缺人,大人若想去两位主公跟前做事,也不难。”


    “时也,运也,这些事不是我擅长处理的,便是我能处理好我治下的事,难保其他地方也能照我行事做,你却不一样,一般想出的法子折中不说,还在其他治下也适用,何苦与你争这个?”


    潘标在大历官途不顺,也算是磋磨了些性子,不再急于求成。


    正如连主簿所言,眼下玄甲军正缺人,只要他有本事迟早是会被提拔上去的,不急于这一时。


    “大人如此说想来是有成算,属下便不必多言,这些年在大人手下做事,多得益处,眼下要走,还请大人赏脸,吃我一顿答谢宴。”


    “这饭我肯定要吃,县里开了不少新食肆,滋味不错,且叫我瘦一瘦你的荷包。”


    第147章


    一晃半年过去。


    又是一年盛夏近秋, 应州城已然成了一副新面貌,不说远了,就是城里原破破烂烂的木屋再不见, 从前的贫民窟更是一改风貌,端端正正的成了官衙安置外来百姓的居所。


    甚至城中心,都规划了一块地, 说是要建正经的医院, 盘州那边早就开始动工了, 只是这医院占地不小, 远不是从前医馆能比的, 工期拉的比较长。


    好在大夫人手也紧, 紧急培训出来的都到各地义诊去了,指不定医院都建起来了,还开不了张。


    眼下要紧的也的确不是医院, 而是出兵忠州的事。


    定了后半年出兵忠州, 休养生息这半年多功夫,无论是原先的老兵还是新招来的新兵蛋子,一个比一个积极, 实在是两位主公大方,多打几次胜仗,家里什么都有了, 子辈孙辈不必愁,再远他们也是管不到了。


    樊泊自别景和入营后, 时时和人讨论,越发进益,攻打忠州尚柒有意兵分两路。


    因为忠州眼下情况也是各乱各的,先前忠州姜家起乱, 过了这么久姜家已经不成气候,但因为姜家一冒头,其他牛鬼蛇神也都出来了,于是偌大的忠州近一半都是乱地。


    还有一半,仗着当地豪强本事高,倒是还能过日子,不过忠州在怎么乱,应州盘州的情况肯定也是已经传了过去,像是沙平县,修了一条近忠州的官道,不知多少人从这条逃难过来,在沙平县安顿。


    还有那冒险的商人,为了赚钱是当真要钱不要命,忠州乱地也是常走的,也是西南能出去的人寥寥无几,不然多的是本地商人要去中原做二道贩子。


    也是棉花数量不够,最稳妥的还是做粮食生意,不然单单是棉花就要被这群商人玩出花来,更不说其他东西。


    玄甲军治下的好东西,不说多如牛毛,那也是满目琳琅,像是矿山出矿稳定后,铁锅,煤炉之类的生活用铁,卖的再好不过。


    而且玄甲军的冶铁技术也比大历强,造出来的铁具结实又耐用,甚至如今玄甲军治下用的新钱,也是这种冶铁方法造的。


    历来私铸□□是屡禁不止的事,但玄甲军治下还真没冒出来这样的傻货,一么因为玄甲军什么都管,在不像大历当官只管税收,二么则是因为民间还真弄不住玄甲军造的新钱。


    “大军往南去这一路,必然是凶险的,北去若是当地地方豪强识趣,该如盘州一般好打。”别此云在军事上只能说略知一二,但好歹能看清局势,这也是他在军事上不怎么插手的缘故,就怕外行指挥内行。


    “其实乱地更好打一些。”忠州乱了这么久不光没平息,反而越演越烈,说明此地的地方豪强谁也不服谁,看似各自为政,实则一盘散沙,真遇上正规军,不说玄甲军,就是大历的军队也是一击击溃。


    反倒是另外没乱的地方,比较棘手,如此云所说,他们识趣,大家相安无事后收归此地最好,可要是负隅顽抗,说不得要一场血战。


    “那么你打算派谁去啃这块硬骨头?”樊泊和堂兄二人,都是良将,两路谁去都能收拾。


    “抽签。”左右二人都能应付,只差个做决定的人罢了,若是私下叫二人自己决定难免生龃龉,他作为主公下令,二人自当没话说。


    “你啊,也是西南没闹出什么大势力,方才如此松懈,若是换成中原,指不定如何抓耳挠腮。”别此云轻笑。


    “半年过去,中原沸沸扬扬的天花也都渐渐没了声音,而江南那边还没传消息广运帝回朝,我看离闹出乱子也不远了。”


    “中原局势牵扯各个世家,关心再多也无用,拿下整个西南,咱们才有进军中原的资格。”


    “快了。”如果顺利,明年整个西南就会收入囊中,也不知玄甲军的名声传到中原什么地方去了。


    ……


    忠州江县。


    正是距离应州最近的县城,也是乱地之一,从年初去就不知跑了多少人去沙平县逃命,留下的不过是实在走不得,或日子还能苦挨下去的罢了。


    但要说在闹几起乱子,除了双脚不行的人,估摸着再没几个会留下来,再舍不得故土,也不至于把整条命搭下去。


    正是半夜,县外又闹了起来,附近街上的人家都是紧闭门户,虽有不少人好奇在门口凭借门缝偷窥,但一点声响都不敢发。


    “外头又是闹什么?”屋里没点油灯,借着外头的月光能模模糊糊看清楚屋里的情况,正是一对年轻的夫夫再说话。


    “不晓得,只看见一群人,有拿着棒子的,有拿着镰刀的,看穿着不像是县里人。”不是县里的,那就是村里的了,只是夜里城门一闭,村里的莽汉如何能进城,莫不是从城墙反过来的?


    可江县的城墙再挨,没有梯子也轻易是翻不上来的,更不说城墙上还有守夜的兵丁。


    “一定是那守夜的兵贼偷了懒,叫这群莽汉进了城,可看见他们往哪去了?”平头百姓家里是没几个钱的,这些人数量不多,虽手里有武器,但比起强平民不如抢大户来的快。


    县里的大户已经走了不少,还留下的多是以田地为生的富户,地无论如何都带不走,要说卖,也没谁一口气能吃的下,如此地就换不得钱了,一大家子没了收入来源,逃去外地也是个死,不如留下还能勉强活命。


    “往城东口去了,离秋收还有一段时日,估计是家里没粮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最容易闹事,尤其近来天气也怪,倒不至于叫地里粮食绝收,但减产是必然的。


    “城东,那不是林家,林家老爷可是个好人,这他们要是抢粮食也就算了,若是杀人可如何是好?”郎君吓的煞白了脸,他们家也算是承过林家的情,方才当家说来人手拿了镰刀,一个不甚要人命该如何是好。


    汉子也叹气,他也不想看到林家落难,但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就是寻左右邻居,也不见得愿意出头的。


    这一年来,因为夜里常有人闹事,他们日子过得是提心吊胆,若是林家老爷都遭了难,江县是跟没法过日子了。


    “要不咱们还是去沙平县讨生活吧,咱们一条街的小李儿,不就是先去了沙平县探路,转头回来就把家里老小都接了过去吗?


    小李儿他们家就他一个能干的,咱们家好手好脚的有两个,去了沙平县也能过活,虽舍了这屋子,但人还在,再买就是。”


    这样乱夫夫二人没走,就是因为这宅子赶在乱的档口前才买下来,好不容易有一容身之地,又哪舍得往外去。


    “如果林家遭了难,只怕沙平县是唯一的出路了。”


    夫夫二人正满心惆怅,街外又传来动静,若说方才一股小匪不过是热闹了些,眼下这处动静可就大了,甚至还能听到马蹄声,脚步声更是整齐,绝非二三十人能走出来的。


    才躺下不久的汉子又起身,隔着门缝在看,来人再不是打着补丁的匪徒,而是身着铁甲的兵士,这、这是隔壁应州的玄甲军打过来了?


    和汉子一样反应的不在少数,就凭借晚上的动静,今夜绝没有睡着的。


    至于远处的林家,才叫一群莽汉拿着棍棒轰开了大门,内宅生活的主子想要跑,但前门后门都堵了人,这群人也是凶悍,似乎因为是下定决心要打劫,也不管人死活,一刀看在林家下人身上,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怕手里早沾了人命。


    如林家这样被抢的不是江县第一例,这些抢劫的莽汉自以为能够顺利拿到粮食和金银珠宝,甚至林府模样生的俏的姑娘哥儿也能带回去当暖床,哪想眨眼的功夫,二三十人的队伍就被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拿住了。


    “将军,人都被拿下来,受伤的百姓也都送去军医跟前,看这群人下的狠手,多半是惯犯。”


    别景和站在火把下,瞧着这群在乱地也膀大腰圆的汉子们。


    “审问清楚,按律行事。”


    下面的人闻言,便晓得这群人是活不了了,玄甲军新律不算严苛,甚至有些方面比大历还要宽松,因为玄甲军现在最缺的就是罪犯。


    眼前这群莽汉一看就是能干活的,去了矿山若是不遇上什么危险情况,能干很久,但两位主公历来对杀人不喜,尤其是眼前这群背多条人命官司的,这等穷凶极恶之徒,留在矿山也难免成隐患,不如直接斩了好。


    军队只在林家停留片刻,收拾了残局后,原林家主家一行人连将军的面都没见着,好在命是保住了,他们也不能多求。


    唯一难过的是,玄甲军一来,以土地为生的林家怕是要另谋生路。


    “爹,家里的地改明儿你直接献出去。”家里的小哥儿还魂惊未定,但已然开始为家里人打算。


    “虽玄甲军救了咱们一命,地是要给出去的,但玄甲军是给钱买地,若是献出去,家里人日后怎么办?”林家家主也非是不知恩图报,实在是一大家子只靠地里那点租子过活,地卖给玄甲军,或许还能有些宽裕分到各人头上,直接给出去,靠那点老本一家子不出几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


    “家里识字的人多,不愁在玄甲军治下讨不到活计,当初咱们留在江县,没去沙平县,不就是打算等玄甲军过来,地一卖再凭借认字的本事,寻个差事,眼下玄甲军初到,又救了咱们,咱们自然要知恩图报,地献出去,县里其他富户也会被咱们裹挟,算是帮玄甲军一把。”


    玄甲军要地,自然没有不给的,不过给的大方还是私下使绊子,就看县里富户怎么想,虽然那些绊子对玄甲军的人来说,不过是耽误些功夫,但能够帮玄甲军节省些时间,想来也是能讨玄甲军欢心。


    林家在江县也有几分威望,若是林家对玄甲军表忠心,江县的百姓必不会有什么反抗情绪,此事若做得好,在玄甲军那里挂了号,何愁日子过不下去。


    第148章


    如林家这样有聪明人在背后出谋划策的终究是少数, 大多富户见到玄甲军的影子,还是忍不住唉声叹气。


    但都还规矩,知道玄甲军律令严苛, 谁也不想做出头鸟,倒叫别景和有些意兴阑珊,原以为西南这儿历来不服朝中管教, 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谁知一座县城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就给平稳拿下。


    樊泊也说自领兵以来, 真实打实的一仗是和盘州刺史王襄打的, 此后收复城池都是小打小闹。


    玄甲军按部就班的吞吃忠州,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却是出了事。


    长安天花算是熄火了,广运帝有意回长安坐镇,毕竟北面因为这场天花损失惨重, 若是长安再空虚下去, 外族抓住机会打过来,大半江山岂非是拱手让人?


    只是这江南来好来,走便没那么好走了, 下面几个皇子是知道,皇帝如果回到长安,这太子之位, 又得广运帝说了算,要想一劳永逸, 最好就在江南了了皇位的事。


    齐王因为封地和萧家,有极大的依仗,只要能够暂时切断皇帝和禁军的联系,一切尘埃落定, 禁军也只有另择明主的份。


    “头儿,听风声,估摸着就是这几天便要有动作了。”


    冯风听得手下人汇报,心里有数,齐王动兵必不会说大动干戈,在禁军眼皮子底下也很难偷龙转凤,将一只大军带入城中。


    “齐王的人手都聚集在何处?”大军没有,但小打小闹的人手必然已经集齐,如今广运帝的别院远不如皇宫密不透风,便是比照皇宫的严密程度巡逻,怕也容不下这么多人。


    如此,别宫迟迟未成,大抵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只是广运帝不像是坐以待毙的人,明知道几个皇子居心不良,竟也任由他们去,难不成还有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手段?


    “除开齐王府,各市井也藏匿了不少人手,耗费了近一月才将这些人送进城。”


    皇帝到了江南,这城里不必从前松快,进出城门都有将士仔细盘查,也亏得头儿交代他们仔细计算每日进出城的人数,方才察觉有异。


    “照城门口盘查的严谨程度,一个月也就能送几百人进来。”便是多算也不过千人左右,这点人要想拿下广运帝怕是不成。


    “或许还有原在城中的人手,齐王封地本就在江南,说不得在广运帝到此地之前,已经安排的有人手。”


    他们才来江南多久,能够弄清楚目前的局势都不错了,往远了查,基本查不出什么。


    “吩咐下面的人,若真遇上逼宫的事,且都小心躲起来,咱们主要是收集情报,不要掺和这些事。”冯风就怕这群不省心的,私下想露脸,在这事上闹乱子。


    “头儿,这不用你交代,咱们都清楚,再说咱们想掺和,人也看得上才是。”


    有了手下这句话,冯风也放心,到底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也不知江南风雨欲来山满楼,会对西南有什么影响。


    ……


    此刻的西南,或者说此刻的盘州应州,倒是一副花好月圆之景,临近秋收,早稻多已经开始收割。


    比起去岁,今年市面上粮价又跌了,一同跌的还有肉价,又因为村里到县里的路修的好,每日还有传成来往的马车,连城里的菜价也比往常便宜不少。


    而织坊修好后,新织机织布再快不过,只要原料够,多少布都是能织出来的,寻常布匹的价格也就慢慢打了下来,不过一些好料子价格依旧不便宜,但寻常百姓哪里追求什么绫罗绸缎,有一身新衣能穿已然是好日子。


    衣食住行,自古以来就是最叫人看重的,这衣食行都因为玄甲军的到来,有了大大的提升,住的方面,百姓自己也都想方设法解决。


    毕竟玄甲军再大方,也不能白修房子给人住,倒是贫民窟收拾出来,解决了部分百姓的住房困难。


    “一套房子,一大家子挤在一块自然不舒服,从前是没钱买新房,如今有便宜又干净的房子,舍一半的工钱就能叫一家三口住的舒服,何乐而不为。”如今又不是家里只有一个人能挣钱。


    宋月隐幼年也是吃过房子的苦,穷人家的孩子,还真说不上有什么大防,除开真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家里兄弟姊妹都是挤一个屋的,更穷的,成亲还要和未婚的兄弟姊妹睡一个屋,夜里都不敢在屋里办事。


    宋家自然是一顶一的穷人,家中兄弟姐妹也多,爹娘大字不识一个,只顾着生孩子,生出来给口米汤,能不能活全靠命硬,这也非宋家这样做,整个村子,都是这样的爹娘。


    在穷人家,人命最不值钱,毕竟几岁的丫头小子卖去牙行,也换不到几个钱,若生的漂亮,爹娘心又狠的,给卖去花街柳巷倒是能换几个钱,但这事敢做,基本是要被戳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也是因为有这样的规矩,宋月隐的几个兄弟姐妹才有命活。


    “城中的房子,大部分都是木头建的,贫民窟的房子,说是危房都抬举了,而贫民窟之外,也还有不少危房。”尚南枝正苦恼这事,从前有个遮风避雨之地已然是极好的,哪还管什么危房不危房的。


    但玄甲军过来,百姓生活得到了改善,这危房肯定还是要想办法解决,不然哪日房子塌了,压死了人可怎么是好。


    “你要去劝他们拿钱修房估计是劝不动的。”房子肯定是要修的,但有的人家太穷,比起房子还有更需要用钱的地方,自然这钱也落不到房子头上。


    尚南枝当然也知道,她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且应州的好日子才过了多久,就是家家户户能挣的比从前多,估计也没攒多少。


    如今修的起房的,莫不是从前就有钱的,或是家里能出门做事的人多,一大家子将钱用在一处,方才有些家底。


    像是那些家里做事的不过一两人,还要养老人孩子的,真一个月能攒下钱,一年下来,不过买些砖瓦,房子要修还有的等。


    “宋姐姐,你帮我出出主意,其他县城也就罢了,应州和盘州未来几年都是玄甲军的门面,万不能放任了去。”


    “法子自然不是没有,天下人都想有个好的安身之处,只是大部分人一时拿不出钱罢了。


    但历来有放贷一说,这事若是官府出面放贷,以低利息给百姓方便,想来不少百姓都是愿意的。”


    “法子倒是个好法子,只是我怕百姓因为利子钱的缘故,不信官府。”民间借贷,少有低息的,多是高利贷,基本上借了,不卖地卖房,卖儿卖女都是还不起的。


    “从前也就罢了,如今私塾开的到处都是,便是年长的大人不认得字,家中也少不得认字的孩子,只消解释清楚,不怕没人来贷。


    唯一要注意的是,这放贷也得审查过来贷款人的情况,再怎么也要有一份稳定工作的人家才能放。”


    时下玄甲军,在笨嘴拙舌也都能寻一处活干,手脚不健全的,要么家里有人照顾,要么玄甲军给集中一块,叫他们也做些简单的活计,不至于饿死。


    再一个房子本就不便宜,若全家都没有活计,个个懒汉,给贷了钱,转头花销出去收不回成本,玄甲军迟早是要亏的。


    别看玄甲军关了赌坊妓馆,私下里做这些生意的依旧不在少数,只是大都悄悄摸摸,想要抓人总是要费一番功夫。


    尚南枝点头,这事肯定是要过阿兄和别哥哥的眼,毕竟钱要从公中出,玄甲军做了不少生意,钱历来是不少的。


    也是这两年西南和中原不怎么来往,不然以西南低廉的粮食酿造酒水贩卖到中原去,少不得大赚一笔。


    只是阿兄和别哥哥会赚钱也会花钱,不说远了,就说修路和私塾就是大头花销,军队更不必提,跟个销金窟一样。


    而此刻的尚柒和别此云却另有忧心事,江南乱了。


    江南会乱,是在他们预料之内的,可谁也没料到,齐王这样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热门人选,会暴毙在齐王府。


    “你认为是谁做的?”尚柒对几个皇子的了解都是打此云那儿来的,也都没相处过,但齐王和他结过仇,如今死了也什么唏嘘的。


    “本也就太子、晋王和广运帝三个人选,看冯风的消息,最迫在眉睫的事太子和广运帝二人,但这样阴狠的手段,更像是晋王使的。”


    “你是说,都有份。”尚柒听明白此云的言下之意。


    别此云点头,对太子晋王和广运帝来说,齐王算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不管齐王死后他们三人如何狗咬狗,但齐王活着,他们肯定优先对付齐王。


    “齐王一死,萧家的依靠没了,但江南是萧家帮齐王经营的,恐怕萧家现在已经另择明主了。”这个主也不难猜,广运帝和萧家结了仇,且年事已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太子蠢笨,连别家都弃他而去,萧家自然也不会选他,晋王虽阴狠,但对外还说的过去,依别此云看,江南这局棋,最后赢的多半是晋王这个不声不响的家伙。


    第149章


    大历永昌二十三年, 广运帝晏驾,其子晋王继位,改年号为承平, 大赦天下。


    消息从江南向大历各地,改朝换代历来有之,广运帝不及开国太祖有开疆拓土之功, 也不及太宗皇帝有文治太平之能, 甚至连守成之君也当得勉勉强强, 于民间声望寻常, 自然也不指望百姓恸哭供香。


    更不说这几年大历一直不太平, 天花之乱才堪堪消停, 新帝继位谁也没工夫庆贺。


    西南这头,前些时候才收到江南生乱,转头就尘埃落定, 可见晋王手段了得, 其后必是萧家出了力的,至于齐王是不是晋王弄死的,萧家肯定是不会追究。


    到了这个份上, 就是晋王弄死了萧家家主,萧家也得选晋王登基。


    “齐王死的蹊跷也就罢了,广运帝未免也死的太快了些。”尚柒还当广运帝要在这场夺位中大展拳脚呢, 毕竟广运帝皇帝当久了,手段必然要比这些皇子狠辣些。


    但谁料, 齐王死了才多久,广运帝就跟着一块没了。


    “广运帝本就年事已高,又贪图享乐,都不必费心下毒, 只需要在饮食上做些手脚,很容易送走。”不过这种伎俩也需要些脑子才想的出来,不会是太子的手笔。


    听此云这么说,尚柒倒是认可这个法子,想要在饮食动手脚,从前宫中没那么容易,但在江南皇帝迄今为止还在别院居住,要动手脚可简单的多。


    “冯风信里说,新帝登基后,准备班师回朝,而留在长安的人手说北面起了一伙起义军,已经占据一州,这么贸贸然回去,可不太安全。”


    “晋王手里除开禁军,还有齐王留在江南的势力,虽然当初齐王的私兵都被广运帝截了去,但之后齐王不可能罢休,江南守军数目亦不少,合在一块回长安,对付一个占据一州的反叛势力不算难。”


    晋王除了阴狠这一点,办事到也还成,本事比不比得上广运帝先不提,肯定是比太子和齐王要高,不然最后登基的也不会是晋王。


    尚柒叹了口气,“中原的局势眼看着是要复杂起来了。”


    也不是说乱就好,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不还是他们,西南放在他们那个时代,想要完全开发都难,如今还是得靠中原方才能养得起一个国家。


    岭南一代,若是能解决瘴气水蛊,再经营海线,几代下来倒也能堪比中原,只是都需要时间。


    “趁大历这会腾不出手来干扰咱们,咱们需要尽快平定西南。”


    忠州打了几个月,大半城池都归玄甲军之手,余下的小一半抵抗的厉害,这小一半正是地方豪强聚集之地,一个个都不想舍手里的田地,也舍不得蓄养的奴仆。


    地一没,人一散,再强大的地方势力也会日渐衰落,想象从前一样当土皇帝是不成的。


    樊泊稳扎稳打的推进,即便是面对地方豪强的阻碍,也没有弄出什么大乱子,只等别景和那头解决完乱地,两相夹击,就可一口气吞吃整个忠州。


    而像江县这等一开始就被拿下的地方,已然焕然一新。


    先前因为乱,江县不少人都逃去应州讨生活,这不江县这头才拿下,原本在应州沙平县的居住的江县人又纷纷回来。


    到底在江县还有一处宅子,收拾出来比在沙平县租住的好,当然了也有人自觉在沙平县安了家,江县的宅子虽也回来收拾了,但不回来住,想着日后江县人多起来,这宅子是租是卖也算有个收益。


    林家因为主动献地,是得了玄甲军青睐,尤其是当初出主意的小哥儿,更是一晃入了江县衙门做事,虽衙门的县令是应州来的,但林家小哥儿也很快出了头。


    只是在玄甲军治下的时间还不长,若是有一两年,也能当得县令,忠州是不指望了,打去黄州的时候倒可以看看能不能挣一个县令当当。


    年轻的娘子打早从菜场回来,因为玄甲军一来,收拾了原本的早市,一惯脏乱差的地界,因为聘了几个上了年纪做事还利索的老人洒扫,倒是整洁不少。


    今日家里来客,小娘子置办的菜里是少不得肉的,江县如今吃的肉都是隔壁县拉过来的,先前乡下是不敢养牲畜的,县里也许久没有吃过油水了。


    几个月过去,早市的肉摊还有络绎不绝买肉的影子,甚至还能看到不少乡下人过来买,不逢年不过节是很难看到乡下人去买肉的。


    不过这也不难解释,经过先前乱一遭,不少村子都遭过山匪流氓抢劫,运气好的留一条命,运气不好阖村都死也有的。


    左右已经到了乱世,从前想着攒钱过好日子,转头命都没了,不如拿钱换点粮食和肉,真要死了也不叫白活不是。


    正午,县里做活的汉子回来,帮衙门做事正午衙门是管饭的,是白饭,有时能配点肉,不过大多时候还是以鸡蛋为主。


    衙门做饭的娘子郎君倒也不小气,很舍得下油,便是素油炒菜,配着白饭咸菜吃两碗,也能干一下午活。


    但今个儿汉子家里有客,家里的伙食必然是比衙门供的要好,也要招待客人,这不才做完活,就赶着回家。


    没什么文化的汉子,在玄甲军治下多是做苦力活,修路修房,倒也不挑,玄甲军大方,工钱从没有拖欠的,比得从前卖苦力要挣的多。


    “回来了?”薛娘子打灶房出来,锅里正炖着一只老母鸡,从菜市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给钱叫人收拾出来,还新鲜的很。


    “嗯,有热水吗,我擦擦灰。”往年张三郎可没有这么矫情,擦灰还要热水,虽已经冷起来,但烧热水费柴,城里做饭的柴火都要靠买,别看一担柴没多少钱,但合一块也不低。


    “有,才去买回来的。”薛娘子又进灶房,打了开水混着凉井水,拿了一条汗巾出来,“今个儿又在哪家做事?”


    “从前金老爷家。”江县的大宅子多,有的已经人去楼空,有的被抄家也空了出来,玄甲军是能拆的拆,能改的改,金老爷是跑了的,他家宅子算江县数一数二的大,里头还有小园林,也是这次去做活才算开了眼界,晓得富贵老爷家到底是个什么样。


    “可有说这宅子打算干什么?”


    “无非是官衙门征用做事,不过前几日正午听管事闲聊,说是有一批西北买来的羊毛要送到咱们县,许是此地要用来做织坊。”


    “当真?”薛娘子一边帮自家汉子擦灰,一边询问,她早想找个差事,只是苦于江县没修建什么工坊而憋屈在家。


    要说如今自家汉子一月挣的钱比往年过去,她在家操持打理也就罢了,但左邻右舍能干的娘子郎君都寻事做,添补家里,她一个人在家,像什么话。


    “自然是真的,官家铺子不是有卖那什么羊毛衣的吗?工地的工友有给家里娘子买的,说是穿上只要在外罩一件外衫,人一动都要冒热气,去岁冬日冷的人手脚发僵,我想着今年赶在隆冬前,也给你买一件。”


    “哪有这个钱,我瞧着羊毛衣都贵,买一件要做多久才能挣回来。”要说薛娘子不喜欢羊毛衣那是假的,左邻右舍这么多人家,总有人家里有点家底,买了给她们瞧,的确是暖和,但也真的贵。


    “总是要花出去的,先前江县乱起来的时候,咱们手里那点钱想花还没地花呢。”张三郎是看的开,“县里又开了一家食肆,听说是盘州过来的,听许多人吃过滋味都说好,等这次事了,我也带去去下馆子。”


    “什么话,从前那是乱,钱留在手里也无用,眼下江县你看有半分乱象吗?”


    那是没有的,甚至比从前没乱的时候还要井然有序,没乱之前,街上的人不怎么多,便是来办事都赶早,一过晌午县里就安静的不行。


    可这会,不说晌午,就是傍晚都是人声鼎沸,不至于说到人挤人的地步,但到了饭点,私塾一下学,左右小吃摊上挤满了孩子。


    这些做孩子生意的小贩也聪明,卖的都是些不贵又填肚子的东西,许多原料玄甲军卖的便宜,小贩买来做成小吃,只要滋味好,每天都是不缺生意的。


    “不乱,但好东西也比从前多,不说远了,就说那煤炉,冬日里烧水做饭都方便,还有煤油灯,夜里点着,也亮堂的很,关键价格咱们也买的起,难道为了省钱还要过苦日子不成。”


    “等我也寻一事做,你再说这些,如今还是俭省些,不然孩子出生吃什么喝什么?”


    “少不了孩子的,不过咱们孩子命也好,生下来能去私塾念书,等到十五岁,咱们手里该攒了些钱,房子肯定重修了,也不知够不够给他添一处新宅的。”张三郎在工地做事,自然晓得如今盖一处新宅耗费不低,他们这处房子不算旧,但是木头房子。


    新宅红砖青瓦,还有盖二层的,若是能攒钱盖个二层小楼,孩子日后成亲也都住的开,甚至有了孙子孙女也不会挤。


    “咱们两个人做事,大抵是能买,只是买了手里怕也没什么余钱。”薛娘子话虽这么说,但面上忍不住带笑,“要是有两个孩子,怕是买不起更多的宅子了。”


    “可不是,不过眼下粮食便宜,病咱们也看的起,还有义诊的大夫时常上门交代咱们如何预防生病,想来孩子出来,都是能养活的。”以前生多少不算,要养活多少才。


    “当家的,你说玄甲军能一直在江县吗?”薛娘子猛地将未来的幻想打破,如今的好日子是他们打出生就没过过的,全仰仗玄甲军,有朝一日玄甲军若是被打败了,或是赶走了,他们的日子又恢复从前的模样,可怎么是好。


    “能,玄甲军已经占了应州和盘州,咱们忠州眼看着也要归玄甲军手里,只等拿了黄州,西南就全归玄甲军了。”


    “可朝廷……”到底他们是大历生人,知道玄甲军外还有朝廷的存在。


    “玄甲军都占了盘州几年了,朝廷不也一个屁都没放,我看,早晚玄甲军是要打去中原的,到时候咱们多攒些钱,跟玄甲军的商队去长安瞧瞧,也叫咱们开开眼。”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倒是想的长远。”薛娘子一辈子不过二十年,莫说去中原长安,就是江县都没出过,但听当家的这么说,还是忍不住跟着想,长安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我怎么闻到一股糊味。”张三郎吸了吸鼻子,别是他们光顾着说话,忘了灶上的事了。


    “诶哟,我的鱼。”灶上除了炖鸡,还煎了鱼,原只听见动静,打算出来瞧瞧是不是当家回来,转头就给忘了。


    还好鱼没彻底糊了,不过灶房外当家的笑声止不住的传进来,倒是叫人好一阵恼,但薛娘子也放任了去,左右她也许久没听当家这么大笑了。


    第150章


    “这鱼倒是新鲜, 可才从江上打来的?”菜市里人来人往,已经过了晌午都还热闹着。


    “可不,晌午才捞上来, 下午有几个老客特意定了,多了几条送来看有没有人买,您老要买一条回去炖汤么?隔壁豆腐摊也还有新鲜拉来的嫩豆腐, 回去煮一锅豆腐鱼汤, 冬日正好暖身子。”卖鱼的小贩口才好, 这么一通说, 鱼又卖出去一条。


    如今这木盆里也就剩两条活鱼, 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回家歇着了。


    “这江上能行船了就是好, 打鱼都方便不少。”隔壁豆腐摊的老板得了卖鱼的便宜,兴高采烈的同人搭话。


    “可不是,要江船才好下网, 不然小河小溪, 鱼哪是那么好捉的。”在江上,一网下去,总有网住的。


    只是这两年玄甲军不叫江船多往中原方向去, 这捕鱼的行当才逐渐衰落,也是县里不愁招工,不然从前的渔夫多是要饿死的。


    “也不知通了船, 咱们还能不能去中原做生意。”到底中原还是大历的国土,玄甲军对大历来说那是正经反贼, 别去了中原就叫当官的给当成反贼给抓了。


    “应当不会,虽说民间的船不出西南,但官家的船是常出去的,也都全须全尾回来了, 多半对岸的人也都习惯了。”


    鱼贩觉得该担心也该担心南边,那边可正打着仗,不少前两年征去的本地兵士也都往南去,瞧着像是一口气拿下忠州和黄州。


    盘州运气好,先一步被玄甲军占了,这两年来,日子不知比从前好过多少。


    也正如鱼贩所言,昌州这会子的确是不禁和玄甲军来往的,不说玄甲军在天花肆虐的时候给昌州沿岸的县城种牛痘,就是玄甲军的好东西昌州从上到下都是喜欢的。


    “朝廷那头可有说对玄甲军是个什么章程?”近来西南那头开了禁,陈娘子见西南越来越多的船只过来昌州而自己老爷纹丝不动,就怕上头到时候责怪起来,他们担当不起。


    “还能什么章程,只要没兵,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大军还在班师回朝的路上,等新帝在长安坐稳了皇位,还有北面要担忧,西南天高皇帝远,就算心里惦记也不着急。


    “朝廷这样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玄甲军就打过来了。”陈娘子这话也不是危言耸听,毕竟玄甲军好端端的突然解了西南的禁,那不就是想着两岸多来往,之后打过来百姓也不必担惊受怕。


    “这时候解禁只怕是忠州已经完全落入玄甲军的手里,不然黄州那头还有边军镇守,朝廷若是悄悄派人去和边军联系,两面夹击玄甲军,玄甲军焉能对付的过来。”


    “两面夹击?这话可就无从说起了,这两年西南进不去,想来边军的军饷朝廷是没送过的,说不得边军已经寻了别的门路。”再不说,朝廷哪来的兵力两面夹击。


    叶全被夫人的话讽刺的不吭声,他好歹还是大历的官,嘴上是不肯轻易抱怨大历的不好。


    “不成,你我还是早做打算,快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玄甲军必然是要出西南的,到时候你我还在威名县,跑肯定是跑不掉,若要留,便是投敌。


    朝廷那边怎么看咱们先不提,单单如何在玄甲军跟前露脸,就得好生琢磨琢磨。”


    “你这么早打算,未免太着急了些,我瞧王襄在玄甲军治下已经身兼重任,可见玄甲军不是那等见官就杀的凶恶之徒,多半还是留任我在原职。”


    只是玄甲军的县令就没大历那么快活,工钱是比大历要高,但私下不许有灰色收入,管吃管住倒是能省一笔,但平日开销便没了着落。


    “你若继续做官,咱们家就得想法子另谋生路。”陈娘子或多或少也了解玄甲军治下,想要手里有钱,只有做生意这一条门路。


    老成些的,添够一些房产,等玄甲军一来,或租或卖都是有的赚,但都是些小钱,多的怕是没有。


    “不过继续用家里铺子做些买卖罢了,倒是家里几个小的,需要叫他们慢慢学着少些人伺候,便是咱们家雇佣的起,也不能大张旗鼓继续留用这么多人。”


    他们两家也非是什么小门小户出身,家里伺候的人不少,就说一个孩子身边,除开奶娘嬷嬷,也还配两个贴身伺候的,屋里做粗活的不算,都四五人去了,加一块也不是个小数目。


    “玄甲军一来,你还要他们留在家里不成,眼下玄甲军便是占据西南,往中原打也才算刚起步,正是取功名的好时候。”陈娘子恨铁不成钢。


    叶全讪讪笑了笑,赔了罪,家里孩子年岁都还不大,想他出仕也是过了及冠之龄,原还想着按老规矩多留家几年,但玄甲军任人唯贤,先前过来义诊的人里,十二三岁跟诊的学徒就不少,管事更是十五六的都有,可见少年英才。


    他好歹也是叶家旁系出生,祖辈更是嫡系,刚出两代家里还算富裕,养育后代不及主家,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凭本事,他自认为家中儿女是不差的,玄甲军若是愿意给机会,不乏有出头的机会。


    “也是别家眼力劲好,寻个儿婿若能成事,转头别家的门户就凌驾六大世家之上。”


    大历开国的时候,别家就搭了好运,按说改朝换代,从前的世家少有能东山再起的,结果别家不光在大历苟了两百来年没出岔子,现又搭上了新运,实在叫人眼红不来。


    “话也不是这样说,你瞧玄甲军,开民智收田地,哪样不是在世家头上动土,别家肯舍了这些安家立业的东西,才叫我佩服。”没有田地,光靠生意可不旱涝保收,民智一开,天下学子皆可为士,几代过去,从前风光的世家又有几个还能残存于世。


    依陈娘子看,大历开国皇帝对世家虎视眈眈,几代皇帝斗了个你死我活都没把世家势力压下去,换到玄甲军,轻而易举就能断了世家的根,不过前提是玄甲军能把几大世家给打服气。


    “你看玄甲军在西南犹如无人之境就晓得其厉害,说到底还是看谁拳头硬。”叶全心里也有小心思,玄甲军在西南能打不代表在中原也行得通。


    只看玄甲军什么时候拿下黄州,就知道玄甲军的本事。


    ————————


    蔺肃已经从军营退下来,但主公有意派遣他掌管忠州,倒也跟着樊泊行军到忠州城安顿。


    赶在隆冬前,别景和带着一路大军和樊泊会和,将忠州的地方豪强一网打尽,如今人都在牢里关着。


    而大军大获全胜后,两位主公派遣宋月隐送来今年收获的棉花制成的棉衣给将士们,每营也配了棉被,叫大冬天行军的将士一个个都爱不释手。


    “也是今年棉花两州都种,方才给军营将士配上。”甚至给军中供应后,还能剩余不少售卖给百姓,加上今年有一批西北买来的羊毛,配合要价不高的蜂窝煤,今年大抵是没什么人会冻死。


    “忠州眼下百废待兴,想要和应州盘州一样立刻能产出些东西,怕是难。”到底大乱一场伤了元气。


    “忠州不成,不是还有黄州,黄州边军几万人,主公不可能全部收编,到时候这些人手都能释放到民间。”一口气多几万劳动力,对哪个州来说都是好消息。


    “说来这么久,朝廷那边也没送军饷,黄州的边军如何度日?”黄州不曾有过动乱的风声,主公出身黄州礼县,又在礼县经营十数年,根基再稳当不过,黄州有任何风吹草动必然逃不过主公的眼睛。


    “朝廷虽然没送军饷过来,但也没收秋税不是吗?”蔺肃想黄州一年的税收可比朝廷的军饷还多,指不定边军的日子比从前还好过。


    “这话是不错,但黄州刺史肯吗?”


    “不肯也得肯,眼下黄州和朝廷断了联系,黄州刺史虽是黄州最大的官,但他能指挥的也不过是一些府兵,加一块不及边军的一半。”黄州的刺史已经在位置上赖了有十年。


    大历边关的州府,油水肯定没有中原好捞,但都做到刺史的位置,送钱的人肯定少不了。


    “好打吗?”樊泊不是西南人,虽然已经跟在主公身边三年,但对西南的局势了解肯定不如蔺肃这个本地人,尤其人在礼县的时候,肯定和黄州不少势力打过交道。


    “打肯定不难打,黄州刺史不是个能当大事的人,也没有领兵作战的本事,文官里,王襄那样能领兵的已经是少有人才。


    只是看咱们到了黄州,边军会不会闻风而动。”


    玄甲军在盘应忠三州动作,边军没反应可以说是因为没有接到朝廷的命令不敢擅动,但人都打到黄州了,边军再不动,也是要治个玩忽职守之罪。


    樊泊了然,黄州还是看边军的本事罢了,在盘州时,蔺肃就曾和他说起过边军的情况,说厉害算不上厉害,但到底是军营出身,比起一般人肯定能打些。


    “若是翻年后出兵,我有把握年中能拿下黄州,只是这头忠州才拿下,就紧赶着拿下黄州,治理的人怕是接不上。”


    “若是其他州有这样的担忧是应该的,但黄州你可记得是主公的老家,论识字,整个礼县就没有睁眼瞎的,不过大部分人都在礼县过惯了日子,轻易不肯离开,玄甲军打过去,能提拔的人才少不了。”


    蔺肃这话断定黄州有人能治,那么樊泊就要上书东家,赶在年关口决定明年继续出兵黄州。


    明年年中前拿下黄州,后年便可向中原迈步,按这样的步伐,不消三五年功夫,整个中原就能尽收囊中。


    千里之外的老家长安,也能早些回去。《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