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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作者:妄别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章


    征兵的浪潮有条不紊的在白鹤县以及凤来县席卷, 如蔺肃樊泊预测的一样,白鹤县前来应征的儿郎数量客观,甚至还有一个身板健壮的娘子过来询问。


    无他, 实在是玄甲军自入城, 任何招工干的告示都表明了男女不记, 征兵告示虽然没提姑娘哥儿的需求, 但实则也没说不招。


    这倒难住了蔺肃和樊泊,东家没吩咐军营要不要招娘子郎君,按规矩,自然是不招的,除开身体元素, 还有儿郎和姑娘哥儿一个营, 谁也保证不了不出事。


    就算个个会要文断字的书生都有衣冠禽兽, 更不提斗大字不是一个的汉子,更不说军营这样的地方, 时间长了母猪都跟赛貂蝉一样。


    要招,就要规划出新营, 至少也得聘请一位本事不俗的习武世家的娘子郎君做领队, 这样的娘子郎君, 不说整个西南, 放眼整个大历都数不出一两个, 就是真的有,也都嫁进武将世家的后宅, 命好的能替夫君在背后出谋划策,命不好的,多半就是一身本事蹉跎一生。


    “如娘子,你且先回去, 这事我请命我家主公,若主公有意逐渐娘子郎君的军队,必提前告知。”


    事情没有一口定下,就有转圜的余地,如娘子自知与寻常娘子郎君大不相同,比起裁布绣花,她干一般儿郎做的粗活更快,也更灵活。


    比起绣花的一点家用,粗活来钱也快,只是她身份不大好,即便相貌粗笨,一般人家也是用儿郎不用她。


    这次玄甲军招工,其实她有很多选择的余地,不说别的,铁坊之类的工坊都是要她的,只是工坊做工,无论是工钱还是地位都比不得当兵。


    她若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偏膝下还有两个孩子,上头只有一个瘸腿的婆婆,做不得重活,去了工坊,难免顾及不到家里。


    毕竟真要是遇上什么寻麻烦的地痞无赖,她寻玄甲军主持公道就已经晚了,当兵却不一样,首要的,军营的军属都有特惠,可去玄甲军为军属建造的房屋租住,房租不高,还安全。


    左邻右舍少不得如她一样,家里顶梁柱去军营的人家,都是老弱妇孺,平日搭把手也是正常。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玄甲军不要她这样的娘子入营,但念及家人,她还是鼓起勇气过来,玄甲军的管事竟然没一口否决,还说要过问主公。


    自古造反的军队都是有主公的,只是玄甲军入白鹤县后,主公一向神秘,不少人起先都以为蔺肃是玄甲军的头,后来和各地驻派的军爷一聊,才晓得主公另有其人,蔺肃也是替主公办事的。


    如娘子不知这主公究竟是何许人也,但能够一屏性别偏见,叫娘子郎君多一份谋生的手艺,就不是孬人。


    接下来几日,更是叫如娘子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玄甲军竟然派遣了大夫在县里乡里义诊,看病是不要钱的,也供药,寻常药物要价便宜,贵一些的药物,虽不能按白菜价卖,但一般人家咬咬牙还是能买。


    至于本地药铺生意?早几日已经关门大吉了,说是白鹤县的大夫医术平庸,都给送走去进行研修,等什么时候合格了再放出来看病。


    县里的医馆,有一部分因为地里原因也都开始拆除,听玄甲军的意思是说县里是准备建新医馆,也是个大医馆,玄甲军出资,日后看病只管过来,虽不敢说包治百病,但一些小病小痛不消花费多少钱,就能看好。


    这话一放出来,不知多少白鹤县百姓痛哭流涕,实在是寻常百姓看病难,近几年要好一些,因为各个医馆的大夫开药的钱比从前少多了。


    有心人打听,是有人专门做药材生意,大量药材都像粮食一样种在地里,不在需用在山上挖采,各地的医馆都从这家进药,药材方便宜了不少。


    也有医馆不愿意降价,但大部分大夫还是有医者仁心,逼得一些不降价的医馆降价,不然好些个百姓是宁死都不踏进医馆的。


    这时候玄甲军重整医馆,许诺看病不贵,甚至还在各地开义诊,几乎让白鹤县的百姓死心塌地跟随玄甲军做任何事。


    如果说白鹤县因为有分地的举动,让原本白鹤县的百姓已经归心不少,义诊不过锦上添花,凤来县就是另外一个例子。


    凤来县占据不久,就是要分地,重现整理人口和土地还有房屋都是一个大工程,要想分地完全落实还有的等。


    而就是在这个期间,玄甲军派遣人出来义诊,起先大部分凤来县百姓都是过来凑热闹的,实在是义诊大夫水平有好有坏。


    凤来县的大夫大家都知道,顶天了治个头疼脑热,比不得白鹤县的大夫,但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念头,县里有病没病的都来了。


    结果看病的大夫,少有胡子花白的,个顶个的年轻,过来人就发怵了,不是以貌取人,而是大夫头发不花白,谁敢说能轻易相信,万一是江湖骗子怎么办?


    至于大夫堆里有娘子郎君,倒没有引起什么大喧哗,实在是这些大夫一看就是玄甲军的人,玄甲军用人不计,大夫里有娘子郎君又不是新鲜事,人官衙门还招姑娘哥儿进去做事呢。


    “舌苔生出来看看。”看病的小大夫是清平县过来的,他自然本事不大,但能得东家指点,年轻些的哪个没熬夜彻读东家准备的各类医家名典,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全背下来再说。


    他们现在欠缺的都是实战经验,义诊已经绰绰有余,甚至要不是见识过东家的医术,这里大部分年轻大夫都能开个医馆独自看诊。


    甚至胆子大一些,开宗立派也是可以的,毕竟盘州就有医术不及他们大夫,弟子收的倒是一个比一个多。


    “没什么大事,回去少饮冷水,若是嫌热水费柴,等些时候玄甲军会在县里和给地开设开水房,要价极为便宜,平日买些回去,比起你现在赚的工钱不过九牛一毛。”


    “九牛一毛?什么牛九头才一毛,一毛又是多少,莫不是一文?是一千两?”看病的百姓摸不着头脑。


    “蜗牛九个卖你一毛你要吗?”有时候小大夫们也想寻玄甲军来管管,但一想到玄甲军也都是没认几个大字的粗人,又忍了。


    东家什么时候也叫百姓强制读书,不是嫌弃大部分不认字,而是有时候沟通真的很困难又浪费时间,他们学医的命不是命吗?


    “那玩意你不让咱们吃吗?怎么又卖的上价了,真要收,等哪日下雨,我去田里给你收一笼来。”只是看个病也能寻到新赚钱的机会,可把人高兴坏了。


    “哦,你若冒雨收蜗牛卖我,一笼赚的钱不够我给开风寒感冒的药,还要倒贴我。”


    那人悻悻离开,不敢耽误义诊的进度。


    要说这样的笑话还闹了很多,其中还有看病闹事的,不过蔺肃早有准备,调遣了休息的兵汉执勤,给补贴。


    因为打下盘州两个地盘,来自这两个地方的军汉都在上面的许可下回家了,这些时日在玄甲军赚的钱,很是让这些兵汉在家里风光了一把。


    不少还盼着马上回家的汉子,瞧着不少军汉回家因为有钱,家里都要叫媒婆踩踏了门栏,心里哪有不嫉妒羡慕恨的,于是私下里咬碎了牙也准备多攒一些。


    有上头分派赚外快的机会哪有不来的,只可恨不少执勤的兵丁没这个机会,不过义诊不光要在凤来白鹤举行,日后在盘州其他县城总能轮到,即便是盘州不成,不还有应州,偌大的西南总有机会。


    有钱赚的军汉,一个个也都铆足了劲,听闻煤矿铁矿都还缺人,真有趁机寻衅滋事或是准备医闹的,都给统统下狱,轻的去矿里改造两个月,重的改造几年,也算是给玄甲军事业发展出力了。


    一天下来,过来义诊的大夫都已经酸的抬不起胳膊,实在是看病的人太多了,最开始因为有些大夫经验不足,还耽误了一些功夫,后头熟练起来,速度也就越发快了。


    “今日我看的绝对有百人了,县里能有这么多人给我看诊?”因为是个人都要把脉,现在白日又长,哪怕一个人耗时久了些,也能看不少人。


    “是个人都来凑热闹,不过照我看的病人,虽大部分没有重疾,但都有些小病小灾,平日里估摸着忍忍就过去了,现在义诊倒是能开些药,多半也治标不治本。”


    “可不是,就说凤来县的百姓里,有几个身体正常,大部分都是营养不良。”这个词是东家学医时交给他们的,起先他们不认营养不良是个病,因为全天下除开一成能吃饱饭的人家,大部分都营养不良。


    饭都吃不饱,还要人有营养,那不是强人所难吗?


    “等百姓钱赚多了,肉类价格下来,养殖场也起来了,不说顿顿吃肉,但逢年过节肯定不再只有一点荤腥,蛋也能隔三差五吃一个。”至少等蛋能够供应私塾孩子们每日一人一个的时候,营养不良的人数就会大大降低。


    “还要有糖,红糖在礼县最受娘子郎君欢迎,说是生产生病,有红糖水喝日子都要好上不少,东家的糖坊也得尽快开起来。”


    “甘蔗能熬红糖,还能造纸,东家肯定早有安排,就是西南的地还是太少了,虽然开垦梯田能解决一部分麻烦,但要是中原能够尽早收入囊中,咱们能用中原的沃土种更多的地。”主要是中原人多啊,西南地开垦出来,也得有人种,种出来交通运输也得跟上。


    虽然东家在一点一点改善西南的环境,肯定比之前要好,但要说比上中原,还有的等,至少他们有生之年能看到都够呛。


    “那还是南面的开发价值更大,我上回在清平县上课,别公子的人说岭南那边因为气候好的缘故,粮食很能长,随便种种都有收获,配合咱们的双季稻,不知能丰收多少粮食。”


    “南面地再好,你不解决南面各种疾病,几乎不可能大规模增长人口,没有人口谁来干活。”


    “那不是咱们的责任?西南这篇沃土出现了能够治疗疟疾的神药,想来其他疾病被解决不过是时间问题,东家给我们的书里,不是天花都能防治,鼠疫也有法子预防,在这两等十室九空的疾病面前,其他疾病都是纸老虎。”


    甚至东家不说,谁知道鼠疫的来源是老鼠,疟疾的来源是蚊虫,这治疫,最重要的还是防。


    “话说的有道理,但牛痘你们谁种了?”他们在牛痘上的进展其实不大,并不是随便牵头得了天花的病牛,就能很快研究处牛痘,至少礼县的医疗水平还达不到这个地步。


    “这不是还在研发,等东家说真的成了,咱们肯定头一批去种。”


    “话说的好听,到时候可别吓跑了。”


    “我一定在你前面种,叫你以为我胆小。”


    瞧着这些小大夫们谈笑风生,一些护着大夫的军汉们也跟着放心,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天花有治了。


    自古军营就是疫病滋生的重点,到了行兵打仗之际,只要军营出现大规模死亡,而战场的尸体没有来得及掩埋,必然是要生疫的。


    一些发热溃烂的疫病,虽来的厉害,但大部分人没听过名头也盼着军医能够研发出治病的药方。


    可天花鼎鼎大名,不说往前数的朝廷,就是大历也多的是天花流行的时候,十室九空从来不是形容词,西南有的老一辈都是经历过的,甚至不少人脸上都留了麻子,就是命好得了天花活下来的。


    现在竟然有药了,不管药怎么样,只要能够种,他们这些兵汉肯定头一个种,因为比起做后勤的大夫,前线的兵丁得天花的概率只多不少。


    若能出战之前种了牛痘,也能多一份保证,毕竟谁也不想没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疫病上,也不晓得真要是得了疫死了,玄甲军还给不给抚恤金。


    第122章


    “蔺肃樊泊的公文询问的事, 你考虑的如何?”别此云撑着下巴,看尚柒替他处理州府要事。


    “你不是都考虑好了吗?”尚柒头也不抬的回复。


    “咱们是平级,要事该统一意见, 光我决定不能服众。”


    尚柒低笑出声:“明知我不会反对, 姑娘哥儿能参军, 除开咱们有更多的人手利用外, 也是在改变自古至今的社会权力结构,是好事。”


    “事情是好事,但光靠咱们下决定不够。”若是参军的姑娘哥儿数目不多,这事也办不起来,顶多能够挤出医疗兵的名额。


    “你要相信, 在眼下没有太多出路的时候, 玄甲军给出的条件足够人个人趋之若鹜, 之前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听说过姑娘哥儿还能参军,所以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想法, 但即便这样还是有人询问,可见这是大势所趋。”


    别此云想了想, 玄甲军给的条件不算最好, 若是有本事进工坊做到大工或者管事级别, 一月工钱比不会低于一两, 只是大工和管事的名额总是有限, 军营普通小兵就能拿到一般人难以拿到的工资,且旱涝保收, 真想赚钱的必然不会错过。


    “既然咱们意见相同,可以给蔺肃那边传消息,叫他准备和樊泊着手做了。”


    “嗯,我看过义诊的情报, 凤来县因为义诊民心所归,可以继续出兵盘州城了。”


    “盘州城的官员跑了大半,其中一部分走水路离开了西南,还有一部分躲回老家,要拿下其实不难。”


    主要还是王刺史将盘州城的府兵全都送到玄甲军手里,盘州城的官员就是想召集人手抵抗他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长安的圣旨又被拦在外头,西南守军得不到调令一步也不敢离开黄州,盘州被玄甲军占据不过是迟早的事。


    “应州城的官员私下可还寻过你问乱军的事?”尚柒晓得每次乱军一有动作,最着急的就是应州城内的官员,虽然此云放出话,说害怕的随时可以离开,但不到危急关头哪个愿意舍弃荣华富贵,自然只能寻此云的霉头。


    “问肯定是问过,我已经准备调集应州的府兵,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尚柒挑眉,这算什么定心丸,盘州的府兵数目比应州可多多了,还不是全军覆没,靠应州城这点府兵想要抵抗乱军,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我也没其他招,调集府兵到应州城是给他们一个交代,要是还不满意,就得自己想办法。”


    “看来盘州城被打下的时候,应州城的官员会跑一批,只是盘州城拿下西南再不能轻易出去,他们只能在西南其他地方蹉跎了。”


    “也是他们不够聪明,只要细心打听就该知道,玄甲军不会轻易杀人,只要他们手里没有重大的任命官司,最多不过是罚没家财,命还是能保住。”


    想要维持原有官职是有些难得,毕竟在别此云办公这段时日,也算是把应州城的官员底细都摸清楚了,上一任刺史就是个上梁不正的人,自然不能指望下面的人有多刚正不阿。


    “近来还是小心行事,别被察觉玄甲军和我们有联系。”


    “你怕他们鱼死网破?”擒贼先擒王,真要是有人敢拿他和尚柒开刀,别此云还要高看他们一眼。


    “小心驶得万年船,虽然每日你身边都有部曲跟随,但应州城在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地盘,府兵没有调来之前,对他们保持警惕是必要的。”


    “我自然会小心行事,反倒是你,仗着会武艺便一直孤身行事,我若他们,开刀也是拿你开刀。”


    “真要是拿我开刀,算他们命不好。”尚柒当然不是能以一敌百的人物,但应州城想要出动百人弄他还是不太可能,至少光天化日不行。


    “嘘,不可胡说。”


    “是我胡言乱语了。”尚柒眉目柔和下来,“已经几月过去了,边关战事迟迟没有动静,我想无论是大历还是突厥,可能都出问题了。”


    “怎么说?”别此云也觉得事情奇怪,边关战事当初闹的沸沸扬扬,大历输了之后,广运帝更是招兵买马还是继续打下去,但等新的兵丁送入战场之后,什么消息都没传回长安,连带着不少世家都没得到消息。


    广运帝什么时候控制局势的本领这么高强了?


    “或许,生疫了。”


    ……


    “咳咳、拉下去烧了,得病死的尸体并不能久留。”说话的将官面上覆着麻布,整个军营已经彻底沦为疫区。


    疫病不是打仗就开始发的,冬日大部分疫病也不会传播开,而是开春后突然发展起来的。


    治病的药方是不敢想的,因为是个人都已经知道这次疫病就是大名鼎鼎的天花,因为晓得天花的厉害,一旦发现疫区就被封锁,但效果没多好,听闻附近的城池还是有染上天花的。


    当然突厥也不例外,开春后突厥的蛮子打的很厉害,胜负几乎一边倒,就算是长安那边派来了支援,也不过杯水车薪。


    也不知是那边先生了疫病,疫情也发展的极为迅猛,不过多少功夫两方人马都已经病的打不起来。


    “草药快要没有了,长安那边还是没有消息?”还活着的大夫也都是苦熬,实在没办法,他们就在疫区里,想走肯定是走不掉,唯一能自救的还是拼命研究药方,但天花要是有的治,历来这么多神医也不见留下只言片语的药方,寻常大夫又有什么本事能治好天花。


    “消息送不出去了,听闻北面生疫,长安那边就切断了联系,莫说是草药,就是粮食都要见底了。”这还是有不少人病死了才能撑这么久,不然早就有人饿的要吃人了。


    “难不成陛下就放任咱们自生自灭?”北面这么多城,边关这么多将士,都不管了?


    “天花真要是传到长安那边,甚至传到整个大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现在将疫病控制在北面,已经是最小的损失。”


    “那咱们就眼睁睁的等死?”


    “难道咱们还能逃出去不成?”


    疫区被封锁的很死,莫说有人能够流出去,就是动物都不见得能够突破封锁,先前天花刚起的时候,不少人就想着逃跑,最后还不是都给拦下来了。


    “听说自古疫区的疫情控制不住,都是要烧城的,咱们继续留在疫区也没有活路。”


    “你的意思是拼一把,闯出疫区?”


    “不错,留下了是死,闯出去也是死,但要是闯出去的人多,总能活一个两个,比起留下来必死无疑,还是拼一拼的好。”


    这话说出来不少人的心声,人肯定都是求活的,就是得了天花的人都还仰面朝天伸手,想要老天给条活路,更不说还没得病的人。


    至于逃出去会不会将疫病带出疫区,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了。


    疫区的事暂时传不到长安贵人的耳朵里,但广运帝封锁的再好,凭借世家手眼通天的本事,或多或少也摸索到一点消息。


    有不少人庆幸家中晚辈都回祖地去了,甚至有人还担心祖地离长安太近,北面的疫情真传过来,还是有得病的风险,都想着看能不能再往远走一些,避避风头。


    别家被交好的世家透露消息的时候,个个忧心忡忡,因为别家人都在长安,真要是有疫,几乎没有躲开的余地。


    “不若还是派孩子们离开长安。”别家到底是富庶人家,便是现在选一地定居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离开肯定是要离开,只是躲去什么地方合适?”和别家有姻亲关系的世家也不少,所以能去的地方也很多,但算来算去都离长安不远。


    “若是西南没有生乱,叫家中孩子去西南避避祸事是最好的。”西南好歹也有此云和尚柒在。


    “说起西南乱军,朝廷的圣旨该送到了,但眼下没有传来什么消息,恐怕不太妙。”


    主要是乱军占据的城池很关键,真要是封锁了长安和西南的联系,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


    “咱们的家书不知道送到此云手中没有。”


    别洵松摇头,只怕是难了,至少他们没有再收到此云送来的书信,西南和中原的联系估摸着已经断了。


    “近几年大历是多事之秋,我瞧着已经有隐隐崩溃的迹象,也不知道是否真到了尽头。”


    这话是有些大逆不道的,但老实说,有眼界的都能看出来眼下大历岌岌可危,只差一哆嗦,基本就可以开启乱世的篇章。


    西南已经率先一步有了乱军,中原什么时候生乱,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几位皇子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装聋作哑,陛下还健在,他们就算有小动作也不敢触陛下霉头,而地方上……”


    怕是很快就有乱军揭竿而起了,说起来别家已经不能再跳魏氏的船了,那么真要是乱军四起,别家就要想想投哪一只股能够保全荣华富贵了。


    第123章


    盘州城。


    作为西南最繁华的州府, 往日的盘州城热闹非凡,大街上每时每刻都有百姓往来,地方豪强家的儿郎们也常在州府内游走, 虽比不得长安气派, 但在西南也是独一份。


    可自打王刺史被俘, 盘州城官员求援长安久久不得回应后, 盘州城就一日不如一日了,最先走的肯定是盘州城的官员。


    算过时间,眼看着朝廷指望不上,还是尽快离开西南为好,当官的一走, 地方豪强自然也不会多留, 不过大部分地方豪强的根基都在西南, 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离开,顶多阖家去深山的坞堡躲一躲, 等什么时候太平了再出来。


    平民百姓是最稳得住的,一是他们消息闭塞, 说不得现在都不知道盘州城衙门里的官员已经全跑路了, 二么, 他们想跑, 又能跑哪里去呢?


    外加玄甲军陆陆续续开放白鹤县、凤来县, 越来越多有关玄甲军的消息也传到百姓耳朵里,晓得玄甲军没有轻易大开杀戒, 虽还是人心惶惶,但只要不死总有法子生活。


    所以等来等去,盘州城的百姓还没等到玄甲军领兵过来,先一步遇上玄甲军派遣到州府义诊的队伍。


    “玄甲军兵还没打过来, 竟然先一步派遣大夫过来给咱们义诊?这是个什么道理?”大部分百姓虽然喜欢占便宜,但也晓得没有天上掉馅饼的道理。


    “玄甲军敢这样大摇大摆的派人来盘州城,莫不是自信没人敢伤他们?”


    “王刺史连带着手里的府兵都一块折在白鹤县,咱们还要如何伤人?”真伤了玄甲军的人,到时候玄甲军打过来算账怎么办?


    “州府里的富户呢?总不会坐视不理。”有钱人跑肯定是跑了一些,但也不全跑了,有那身正不怕影子歪的人家不怕乱军,眼下盘州城还没大乱,全仰仗这些人家稳住情况。


    “如何理?富户对上玄甲军也只有讨好的份。”


    “那咱们去看诊么?听说义诊的大夫医术都很高明,我这胳膊连年做苦力,总是隐隐作痛,先前想着医馆昂贵,也不敢去。”


    “去,如何不去,义诊又不给钱,咱们兜里那三瓜两枣玄甲军铁定也看不上,这便宜占的。”


    百姓话这么一说,但盘州城的富户却不能干看着,愿意留在盘州城的人家自认为三代内肯定清白,不怕玄甲军到了算旧账。


    虽说玄甲军要强拿土地,但他们留下来为的是什么?肯定还是为了能够在玄甲军里占据一席之地。


    不管玄甲军用什么政策,总归是造反的队伍,能讨玄甲军的欢心,好处总是少不了的。


    有的人家世代为商,家里的子弟也都是请了夫子教认字的,但比起世家亦是天差地别,想要越过阶级,可不光有钱就行。


    不少商户想要改换门庭,玄甲军就是一个百年难得的机会,不说叫玄甲军打去长安,就是在西南做土皇帝,他们的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


    于是,义诊队伍到盘州城非但没有被为难,还有专门的人给腾地方招待,比起在白鹤县凤来县义诊的日子还要好过。


    只是招待义诊队伍的富户明里暗里都在打听玄甲军什么时候过来的消息,要他们说,肯定是越早越好。


    毕竟玄甲军占据盘州城,就算是拿下整个盘州了,再不是占据一个小县城小打小闹的势力,而是真正有地盘的枭雄。


    哪怕西南再出什么乱军,也越不过玄甲军去。


    可见比起玄甲军,盘州城的富户更着急玄甲军的发展。


    不出意外,义诊队伍在盘州城结束后,玄甲军就大军压境,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盘州城。


    盘州下面还有许多县城,打肯定不必打,下面的县城没几个敢说反抗玄甲军的,但一口气全部收入囊中,又力有不逮。


    归根结底,玄甲军还是缺人,白鹤县凤来县但凡认字又身家清白的,已经被玄甲军征了去。


    盘州城认字的人要多一些,但更多的还是跑了,不过富户一个个知情识趣,不光遵守玄甲军的政策,还把名下的儿女全都推出来,说是愿意为玄甲军效劳。


    “这些富户眼界倒是够高,没悄摸送姑娘哥儿给主公,反倒是叫她们跟咱们来做事。”蔺肃挑眉,就说玄甲军占据白鹤凤来之后,虽小有名声但也不是什么大势力,私下里献殷勤的人家不少,不少小门小户都想送家里有几分姿色的姑娘哥儿来攀关系,最后人蔺肃是收下了,但全给扔去做事,半点没给人献媚的机会。


    到了盘州城,他还以为怎么也要再经历几遭,不想盘州城的富户直接把家里认字的儿女全给扔来做事。


    “许是打听过咱们在白鹤县的行事,知道献美无用。”樊泊虽是大历人,但不似大历一般儿郎,认为功成名就后,需要娇妻美妾在怀。


    东家和别公子更不必说,从清平县就有莺莺燕燕干扰,但二人情比金坚,不曾为这等小事闹过什么矛盾,可见美人计对两个主公最无用。


    “知道是一回事,识趣又是另外一回事。”懂的变通,这伙人真是撞上东家的心坎,不成,得给东家去信一封,好叫东家晓得他们也是遇上有眼睛的人才了。


    和盘州城越发井然有序不一样,应州城的形式是越来越严峻,尤其是盘州城被玄甲军攻下的消息传过来。


    但尚柒的注意力还是在疾病身上,边关真有了疫,虽不见得会千里迢迢传到西南,可也不得不防。


    “牛痘的研究其实已经收尾,只是还没在人身上用过。”眼下这个情况,任何研发的疫苗都很粗糙,到他们的时代打疫苗都不见得能百分之百安全,更何况这时候。


    “早晚都要尝试。”别此云当然知道尚柒希望能够百分百保证人安全,但真要是遇上了大疫,能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尚柒点头,的确要尽早安排人种痘。


    “公子,忠州那边传来消息,有土匪趁乱下山攻城,百姓死伤无数。”琴砚急匆匆的从外进来。


    别此云和尚柒闻言对视,虽然早知道西南太平不了,但忠州也未曾听闻过哪家土匪寨子有攻打县城的本事。


    地方县城再拉胯,都有近百的府兵把守,再不济县城上万人,青壮总有几千,还拦不住几十人的土匪寨子不成?


    “绝计不是土匪,忠州也有人按耐不住,想要趁乱起兵了。”尚柒一口断言,真要是土匪寨子,必然先抢的是村落,没有几百人哪个土匪吃饱了撑的会去攻打县城。


    “忠州不曾听说哪家势力有这样的野心,突然冒充土匪起兵,绝不是临时起意。”


    “玄甲军在盘州,忠州出一支乱军,会切断咱们和黄州的联系。”


    “可黄州紧邻忠州,乱军真的打过去,边关的守军必会出面平乱。”边关守军以万计数,他们以盘州为起点,除开能够切断西南和长安的联系外,也是因为盘州距离黄州较远。


    真打出了名头,西南守军在黄州也轻易不会出兵。


    现在玄甲军对付几万人还是很吃力,不到真占据整个西南,尚柒是不会和西南守军对上的。


    “这支乱军如果和黄州没有关系,那么等拿下忠州,肯定会转头攻打应州。”


    别此云摇头:“没那么快,就算这支乱军早有心思,也不会有太多人马,想要一口气吃下忠州,很难。”


    说不定等玄甲军打下应州,这支乱军都还没拿下忠州。


    “要是他们背后是忠州的地方豪强,就不会太慢。”


    尚柒说着呼了一口气,他们还指望礼县那边牛痘的研究,结果半道出了一只拦路虎。


    玄甲军眼下在盘州,不可能隔空去忠州和这支乱军对上,但放任不管,先不说这支乱军会对忠州百姓如何,单单是叫黄州和他们的联系不稳,就容易出事。


    “或许也不是毫无办法。”别此云说着拿出代理刺史的印章,“别忘了咱们手里还有应州的府兵,这支乱军真要是阻碍了咱们,想来应州的府兵过去拿下他们不是问题。”


    他们手里的兵不止玄甲军,地方府兵虽然比不上玄甲军身强体壮,但人数肯定占优,眼下这支乱军的数目绝对不过几千,就算是沿道拉上各个青壮充军,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遇上有兵器铠甲的府兵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玄甲军就在侧方,咱们想要动兵清缴忠州的乱军,只怕衙门的官员不答应。”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只要不怕死,总要选一方迎战。”


    至于选哪一方,就看这些人的眼光如何了。


    第124章


    尚乌桕皱着一张脸, 自打他在清平县安顿开始给赤脚大夫上课后,整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想他小小年纪已经承担了不该承担的重量, 不过传教授业也没那么无趣。


    至少过来学医的弟子们, 一个个都铆足劲的埋头苦读, 遇上不知道的知识还一个劲的不耻下问, 算算时间,已经能够出师就诊。


    毕竟这伙大夫虽然医术不高,但行医经验比尚乌桕丰富多了,哪怕是赤脚大夫也能一两手压箱底的药方。


    往年里这都是传家宝一样的存在,就是教徒弟, 那也是给最得意的门生, 其他徒弟是想都不要想学到的, 结果到了这处培训班,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把药方给尚乌桕过目, 希望能够得到一二改进。


    可惜尚乌桕行医经验不足,这药方最后还是给阿兄连夜看了改的, 但能治百病的药方多是万金油, 真到了病人身上, 还得自行增减。


    “阿兄当真说礼县那边可以开始尝试种牛痘了?”尚乌桕闻言只差一蹦三尺高, 恨不能立刻去应州城问一问阿兄。


    “说是这么说的, 但具体成不成还得看种完痘后的反应。”宋月隐也期待牛痘能成,疫病历来都是心头患, 她们要是有手段防治,也是收拢人心的一种手段。


    “牛痘研究在礼县是阿兄一手操办的,要不是后来阿兄转头去了长安,指不定早研究出来了, 算算时间,本也该能在人身上试验了。”


    “头一批肯定还是用在死刑犯身上,只是礼县现在可不好找死刑犯。”没错,最难的不是牛痘研发,而是死刑犯不好找。


    如今礼县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了,一个个手里有几个钱,也全奔着新房新衣上去,要不就是多攒一些给子女留着,真没几个愿意把好日子拱手让人,不说死刑犯,就是犯罪的人都没几个。


    “礼县没有,盘州难道没有吗?”尚乌桕自从晓得阿兄和别哥哥干的大事后,就没什么被瞒着,哪怕盘州眼下的情况,只要问宋姐姐,也都一清二楚。


    “有是有,但眼下忠州不是出了一伙山匪,不好把人送去礼县。”


    “忠州也不小,这伙山匪不是说才占了一个县城吗?难道没有合适的路去黄州了?”再说不是还有水路吗?总不能这支土匪一个月就干了玄甲军几个月都没在盘州干完的事。


    那他们还造什么反,直接投靠忠州的土匪就是了。


    “也不至于,东家的意思是想先把这支土匪背后的人找出来。”西南是东家和别公子打天下的第一步,虽还不是自家地盘,但大家伙都已经将西南看做囊中之物,这会子冒出一支无名无姓的土匪,怎么也得找到幕后主使才过的去。


    “好吧。”尚乌桕皱着眉头,这也说明他暂时回不去礼县,种牛痘这样重要的大事,他若不能亲眼见证,就是他日后行医生涯的一大憾事。


    不成,得问问阿兄有没有办法,先把他偷渡回礼县。


    ……


    “看什么这么高兴?”尚柒拎着食盒打外面进来,胡娘子正午特意烧好了饭菜,着人送到衙门,正巧琴砚出门做事了,就得尚柒跑上一趟。


    “忠州那边有消息了。”别此云对忠州冒出来的乱军,谈不上多关心,因为他和尚柒知道,对方必是闻风而动的人,没主见的造反军队终究长久不了。


    “找到幕后主使了?”


    “不错,是忠州姜家。”别此云自从把生意大部分搬到西南,人脉也开始不断在西南发展,忠州他的产业不多,但因为酒水生意满西南跑,倒也和忠州不少商人混了个面熟。


    “忠州姜家?”


    “怎么?认识?”别此云听尚柒念叨时带有一丝回忆,想想尚家在西南做药材生意,说不得就和忠州姜家也搭过关系。


    “认识也认识,姜家在忠州也做医馆生意,自然是向尚家买过药,但忠州地方豪强多如牛毛,姜家算起来排不上前几号,突然说是它谋逆,有些意外。”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地方势力强也不代表他们敢生事,应州管家眼下可是再规矩不过。”


    “那是看在你没慌,要是眼下应州城没有做主的人,管家说不定闹出的事比姜家还大。”天塌了有高个顶着,眼下别此云就是那个高个,就说官衙门这么多官员人心惶惶,愣是没一个逃跑,就晓得别此云这根定海神针发挥了多少余力。


    “咱们要着手对付姜家吗?”


    “不必。”尚柒说的信誓旦旦,叫别此云好一阵打量,可瞧人气定神闲的模样,约莫是看不出什么。


    “想出了什么法子?”西南势力他虽粗粗知道一些,但终究过来的时间短,不如长安熟悉,莫不是这姜家有什么死对头,可以挑拨。


    “无非是给姜家寻个对手,叫他们狗咬狗,等双方打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姜家在忠州行事不算正派,屠杀百姓的行径更是令人发指,挑拨离间姜家的对头我没意见,但这对头行事也如姜家一般,可是有愧忠州百姓。”


    “放心,我不至于拿百姓的姓名做赌注,姜家也没有人能再屠一座城。”


    “你这样说,我自然信,忠州之事你既然有办法解决,我便不插手,正好我也该送信给兄长。”


    “考虑清楚了?”虽说他们只要在玄甲军露面,别家被拉下水就是早晚的事,但这事没那么容易。


    “已经考虑的够久了,你猜测边关有疫,长安诸多世家都在安排族中子弟回祖地,别家没有祖地,但正好有一个离京的借口,不被广运帝猜疑。”


    “好吧,希望老丈人和大舅哥不会被吓的瞠目结舌。”谁能想到此云去西南是为了谋反呢。


    “大概不可能,不过可惜咱们见不到。”别此云的坏心眼没地方用。


    “你啊。”尚柒点了点人的面颊,“过来吃午饭,再晚些饭菜都凉了。”


    “眼下的温度,怕馊了都不怕凉了。”别此云一到夏日难免少胃口,若不是尚柒变着法连哄带骗的叫人每顿多吃些,指不定又要瘦成什么样。


    要说给开两幅开胃的药,别此云是不想喝的,因为中药喝多了,莫说开胃,光是药味闻起来就已经倒了胃口,不如来几粒健胃消食丸好使。


    “那也不该吃冷饭冷菜,凉菜也就罢了,热菜凉了味道就变了。”尚柒取过食盒,摆好碗筷。


    胡娘子也是费尽心思做开胃爽口的菜给两人,尚柒还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顿顿饭菜剩余的都由他包了。


    “虽然大部分调料都齐全,但比起现代的饭菜,总归是差了不少。”别此云挑食主要还是吃过好的,哪怕十几年没再碰过,但也是忘不掉的。


    “看来此云上辈子也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尚柒当然也吃不惯大历的饭菜,不说别的,大历的盐杂质含量依旧令人发指。


    “我不能否认。”别此云还真没过过苦日子,当然仅仅指生活质量上,勾心斗角还是没少经历,不然不谙世事的到这个时代,别说瞒着别家建立自己的产业,想必连家里人的意见都不见得能违抗。


    “那我还真是命好,如果在现代咱们遇上,我也高攀不起。”尚柒家不能说显贵,因为世代学医,人脉方面肯定是不缺,但真要和巨富比起来,还是欠一些火候。


    “都是现代了,你怎么还有门第之见?”别此云挑眉。


    “门当户对还是有些说法,我不能说咱们现在相处琴箫和瑟,到了现代也能一模一样。”至少他和此云相互吸引,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因为这个时代只有他们两个不一样的灵魂。


    当然,要是真意见不合,也是走不到一块,更不说他们成亲后,连吵架都没有,床上也十分契合。


    “有几分道理,不过想来我要是在现代遇上你,仅凭你的相貌脾气,也会产生一些想法。”至少他和尚柒初见相处后,他就有想谈的想法。


    尚柒闻言思考了片刻,说起来他不是一见心动的人,和此云相处,也是因为有先决条件后,才渐渐心动。


    “怎么?换个时代,便看不上我了?”别此云看似调侃,但心里也有几分别样的紧张,他知道他有些无趣,除了一张好脸没什么拿得出手,不过他和尚柒在床上契合,怎么也能混个炮友的名分才对。


    “不是,只是设身处地想了想,我可能没那么快心动,但绝对不会说不被你吸引。”此云的胆大可是见第一面就震慑到了他,想必在现代此云也是雷厉风行之人,他很欣赏这类人,被吸引是早晚的事。


    别此云闻言露出小小得意的笑容,不知不觉间,竟吃下了一整碗饭,胃里都感觉有点撑了。


    “撑的厉害,就先吃一粒消食丸,我再给你揉揉,等一会咱们去外面走一走。”尚柒知道度,不过是这些日子此云吃的少了,胃口方才没那么大。


    “还好。”


    “那就休息一会,我将食盒送出去。”尚柒动手收拾残局,剩饭剩菜自然是没有的。


    “嗯。”别此云打了个哈欠,“待会回来陪我午休一会。”


    “好,要是困的厉害就先去塌上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别此云半闭着眼睛看向尚柒的背影,不管前世今生,总归遇上尚柒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好的事。


    第125章


    夜半。


    张青浣迷迷糊糊醒来, 发现枕边人还未归,起身招来守夜的侍人询问。


    “大少爷戌时末归府,便一直在书房没出来。”


    张青浣微皱起眉头, 近来未曾听闻什么坏消息, 如何夜半还要在书房不出。


    “将我衣裳取来。”左右这会醒了, 张青浣也不打算不明不白的继续睡下去, 干脆起身穿好衣裳去了书房。


    暮云堂的寝卧离书房有一小段距离,原是没这么远的,但自打有了孩子,便将书房迁到了后头,平日孩子吵闹也传不到书房。


    路上路过两个孩子休息的地方, 张青浣还询问了两句, 得知两个小的睡得正香, 便没去打扰,不然闹醒了孩子, 今夜谁也别想睡了。


    到了书房口,平日贴身伺候的小厮竟也没在书房里研磨伺候, 张青浣便知夫君这会定然苦恼的紧。


    “夫君进去多久了?”


    “回少夫人的话, 足有两个时辰了, 中途我也问过, 但大少爷不叫人打扰, 便只在外面候着。”


    张青浣走上前,敲了门。


    “不是说不叫人打扰。”屋里传来几分暴躁的声音, 这倒是奇了。


    自张青浣进门来,别景季都是好脾气,便是惹人生气了,也从不见人发火。


    “是我。”


    隔了片刻, 书房门打开,别景季见院外站着稀稀疏疏几人,没忍住叹气,请夫人进屋。


    “这个时辰,怎么还不休息?”别景季话里不复方才的燥意,但还是能听出几人无奈。


    “正是睡醒了见你不在,过问了侍人才晓得竟又在书房不肯休息,今日朝中可是又得了什么难事,叫你都生了火气。”眼下,除开朝中的杂事,张青浣还真想不出有什么能叫别景季如此苦恼的。


    “非是朝中事。”别景季说着面色带了几分古怪,要是朝中事反而好了,上头反正有父亲和祖父撑着。


    “不是朝中事,便是私事了?”


    别景季摇头,不肯多说,不是他不与枕边人交底,而是此事事关重大,他还没有想出眉目便贸贸然同人说了,只怕要吓人个好歹。


    “你这样关在书房,如何使得,便是不想同我说,也好去寻公爹商议一番。”


    张青浣说罢见别景季一声不吭,就知这事也不好同公爹说,在她看,只要不是私事,再没有不能和家里长辈商量的。


    不说祖父和公爹年长,单单在朝中资历便比小辈要高,遇上什么事自己闭门造车哪里有请教人来的快,还能避免许多坑。


    “当真不能同我说?”张青浣不是多嘴之人,且别家内宅的主事娘子郎君都是对朝中事了如指掌,除开不能入朝为官,其余方面不输朝中儿郎。


    有时候遇上难题,还得婆母想法子替公爹排忧解难。


    “再等等,等我想清楚了再同你说。”别景季心中憋闷,可实在不能怪他,任谁被扔来一道惊雷,都要被吓一跳,更不说此云扔给他的又岂止是惊雷这么简单。


    虽说别家才弃了太子这条船,想着再寻一条船登上去,但也没想过自己造船,此云竟然不声不响的在西南搞了这样一件大事。


    原先家里人还担心西南乱军会对此云的人身安全有影响,现在看,西南乱军对长安别家的影响更大。


    到了这个时候,但凡乱军头领被揭露出来和别家有关系,不管长安别家怎么辩解,只怕陛下也不会听。


    这船他们不上也得上,只是看要怎么上,才能保住阖家性命。


    留在长安是没活路的,虽然此云是出嫁的哥儿,按说造反算在尚柒头上,不祸及别家,但有眼睛的都晓得,尚柒没背景。


    朝中是信尚柒自己千里迢迢过来长安再回西南造反,只为娶一个哥儿,还是信尚柒这一趟是为自己拉盟友?


    不用想都知道是后者。


    “先前家里人商议将下面的小辈都迁出长安,娘有决断了吗?”要说和各世家联系,肯定还是后宅联系的更勤密,祖父也把此事交给了娘去办。


    “有了,想着肯定还是往南去,但又不能离长安太近,便打算在江南落脚。”江南富庶,许多城池不一定能赶上长安,但也胜过中原许多地方,搬去江南,肯定不会吃苦。


    “已经开始操办了吗?”


    “这倒没有,你也晓得咱们家在江南没有根基,想要置办齐全,总归要联系在江南的姻亲,只是咱们家旁支虽也不少,但多还是在中原嫁娶,嫁娶江南的姻亲有的都出了五服,想要联络人帮忙办事,没那么快。”


    张青浣说着望向别景季,“可是有其他想法?若是你打算搬迁去其他地方,且给娘说一说利弊,想必娘不会拒绝。”


    话虽如此,但别景季想真要是一股脑将事情告诉娘,只怕要闹个不可开交。


    当然以娘疼此云的架势,以及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形式,多半是要同意的,可真要别家去西南,肯定逃不过祖父的应允。


    别家在长安浸淫两百年,根基全在长安,想要别家阖家去西南替乱军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至少真告诉了祖父,祖父也要权衡一番利弊,万一祖父认为留在长安对别家更好,只怕会想法子和此云断绝关系。


    “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别景季还要在想想,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才能叫家里人选择此云。


    “我专程过来就是请你和我一块回去休息,结果什么事都没弄清楚,你又要赶我回去。”张青浣好笑的看向别景季,“你我夫妻,本该同甘共苦,你冥思苦想,我难道回去还能倒头就睡不成。”


    “今夜我是睡不着了,你又何苦留在书房同我苦熬。”别景季上前替人捋了捋碎发。


    “左右睡不着,不若在书房陪你,真要是困了,我自会在塌上休息。”眼下这个天,也不怕睡在塌上着凉。


    别景季拗不过,只好留人在书房,他也实在是没法回寝房,不然必是辗转反侧,也叫枕边人难以入睡。


    此云啊此云,当初送你去西南,以为只是帮你避开陛下的祸事,哪想你竟然是打着谋逆的心思。


    他对自家小弟还真是什么都不了解,那么当初此云看中尚柒,究竟是因为尚柒身家在西南,好方便他行事,还是二人志同道合,都有一样胆大妄为的心思。


    ……


    “如娘子,你作为咱们玄甲军第一个招进军营的女子,可要好好表现。”玄甲军新辟的娘子郎君营已经建成,还别说,刚放出会招一批娘子郎君入军营,就有不少人过来报名,不过大多敢来军营吃苦的娘子郎君,身板都免不得健壮。


    这样倒也省了一些体力拉练,可以直接开始训练。


    “蔺管事放心,能得这样的机会我肯定好好珍惜,等能上战场了,必杀几个人头回来。”如娘子说起杀人,倒有几分轻描淡写的气魄,一般人还真没这个胆子。


    “听到如娘子这样说,我自然放心,眼下营地还没有出色的领队,等训练几次,先选几个小队长出来,看谁日后能胜任领导这支军队。”


    当然了,主公要是能挖到这方面的人才,后续肯定会空降过来,蔺肃是不担心空降来的人才不能服众,看看樊泊,人空降过来不光降服五千兵马,眼下玄甲军都要突破万人了。


    “意思是我也有机会领军。”如娘子眼睛发亮。


    “正是,你是头一个过问娘子郎君是否能入军营的,有这样的胆识在军队里必然也差不了,不过想要领军,光靠胆识气魄不够,武艺是服众的基础,更重要的是你得会识文断字。”


    五大三粗的将士最多能当个小队长,真要当将军识文断字都是基础,尤其是历来的名将,哪个不是熟读兵书。


    “军营也会教认字?”要如娘子识字就有些难为人了,整个大历除开世家,寻常儿郎都少有识字的机会,更不说如娘子这样底层的娘子郎君。


    “会,不教识字,你们连军规都不知道怎么念,如何能正军纪?且越往上走,要求越高,若是一军统帅连个战报都不会写,岂不是儿戏。”


    说起认字,整个军营的兵丁都怨声载道,实在是不少大老粗学字学的太慢了,就算是军营学的简化字,都有不少人跟不上进度,这群粗汉,宁可每天拉练几十里,也静不下心读书写字,实在叫他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了,蔺管事放心,我肯定好好学。”蔺管事都亲自在她跟前说看好她了,没道理她不想上进。


    若她也能跟戏文里的儿郎一样封侯拜相,家里的孩子也不必再过苦日子了。


    “有这个心最好。”蔺肃的确欣赏如娘子,说不得玄甲军的第一女将还是他这个伯乐相出来的,日后青史留名也是一番美谈。


    第126章


    礼县。


    “成了, 种了痘的人,都只发了些低烧,不曾出现其他问题。”


    “瞧着是恢复健康了, 但还是再多观察几日。”


    “是该小心些, 这牛痘是要给整个礼县百姓种的, 试验的人数其实还不够, 且多是儿郎。”盘州送来的死刑犯都是男子,一般姑娘哥儿也犯不着砍头的罪。


    “不错,但人选恐怕盘州那头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说现在忠州打的正热闹,应州黄州联系都不如以前方便,就是两头联系不成问题, 也找不到那么多合适的人选。


    “还是得问问有没有愿意尝试的人, 尤其是姑娘哥儿。”


    这事就有些为难了, 虽说牛痘已经过了一次人体试药,但数据不足, 算不得安全。


    而西南又没有发疫,纵然他们把牛痘吹的天花乱坠, 估计百姓也不肯轻易尝试的, 或许给些钱财还有人来试试, 但礼县真没有要钱不要命的。


    “我可以参加下一次种痘。”尚乌桕踮起脚, 企图叫周围的大夫注意到他。


    “乌桕你就别添乱了, 不说你的身份,就是你的年纪也够不上咱们的要求。”眼下主要还是以青年壮年为主, 年迈和年幼的人群暂时不考虑。


    “早晚也是要给孩子种的,我种了牛痘咱们还多一份数据呢。”尚乌桕不以为然,他晓得种牛痘还是有一定风险,但等牛痘真的能对百姓开放, 阿兄和别哥哥都是要头一个种的,他现在参与进去,不过是提前了些罢了。


    “胡闹,就算是给孩子种,那也是要逐步增减剂量,你这小家伙可别添乱,不然我写信给东家,告你一状。”


    尚乌桕被呵斥,悻悻的低头,谁叫人家说的对,他不过是太急迫罢了。


    “东家走后牛痘的事虽然都是咱们在负责,但其实也都按照东家留下的方案做的,眼下还是招募志愿者为主,礼县招不到人就去隔壁几个县招人,价钱也给高一些,但不能过高。”


    “就这么办。”


    尚家招人试药的消息一经传出去,不少其他县的人还真蠢蠢欲动,实在是尚家仁义,一贯是不亏欠工钱的,但这回试药说是可能出现各类不确定的情况,又叫不少人迟疑了脚步。


    但终究还是有缺钱的,尤其这次招人试药,多招姑娘哥儿,不少家里孩子多的人家,就想着拿孩子赚钱。


    谁料尚家给钱都是给试药的人,不管是不是家里人,一概都没落着好。


    “礼县百姓自吃饱后,已经少有不把家里姑娘哥儿当人看的,没想到这些县城就在礼县附近,半点没学到好。”尚乌桕跟着研究牛痘的大夫们忙前忙后,当然也是听说了试药人的情况。


    “隔壁几个县,自然是比不上礼县的,礼县的娘子郎君都能自寻出路,肯干的娘子郎君一月不比儿郎赚的少,手里有钱了,在谁面前都能抬起头。”


    尚乌桕半懂不懂的点头,钱眼下他是不缺的,就说在清平县给赤脚大夫上课,阿兄每日都是给他开工钱的,一月下来加上阿兄给的零花,只要不大手大脚都还有结余。


    许是他能赚钱了,所以阿兄才放心他满西南的跑,果然人还是要自己有钱才硬气。


    ……


    “礼县那边传来消息,牛痘在人身上试验已经通过了,等下一批就可以送去军营给将士们种上。”


    “我还以为要一些时候。”别此云闻言惊讶,其实眼下中原都还没闹出什么疫病,牛痘的事没那么急迫。


    “招人试药给银两,不少百姓都争相报名,试药的人多了,成果出的快些是自然的。”


    “那到时候咱们要去军营吗?”种牛痘是大事,主要还是怕有人在军中煽动什么不好的流言,若他和尚柒能去,也算是一种安抚手段。


    “暂时不到咱们出面的时候,樊泊和蔺肃会身先士卒种牛痘,咱们还是留着在百姓面前当定海神针。”比起军营的将士有服从性,要百姓种牛痘其实更难。


    当然还有不少人不适合种牛痘,例如身体太弱和一些有基础疾病的,更不说眼下营养不良的百姓比比皆是。


    若非是此云到了应州衙门,将粮价稳在一个较低的数字,现在还有不少百姓顿顿吃糙粮度日。


    “也是,边关战事拖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不知是疫病当真严重,还是和突厥打的难舍难分。”


    “真要是起了疫,按大历眼下的医疗水平,就是研究出治病的药方,也没有那么多药材给得病的百姓用,所以广运帝想要阻断边关的疫情,只有可能烧城。”


    “眼下你我不知边关到底生了什么疫,也不知疫病的范围如何,真要是牵连甚广,广运帝烧城,无异于扼杀整个北方的生机。”


    “总比疫病传到中原好,尤其这疫病真是天花或鼠疫,到了中原,只会死伤更多,且大历边军都起了疫,突厥也好不到哪儿去。”


    原本突厥打大历,占尽优势,疫病一出,只怕也是元气大伤,多半会鸣金收兵。


    “真要是烧城,还没染上疫病的百姓可能会群起而攻。”


    尚柒点头,但眼下北面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就算有人为活命反抗,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殊不知,此时的北方,虽尸横遍野,但依旧有人冒死出了疫区,往中原逃窜去。


    ——————————


    长安。


    “夫人不是说要在江南置办田地,怎么又往西南靠了。”别洵松捋着胡子,眼下西南可是有乱军,紧邻西南置办田地,万一乱军出了西南,他们可不是头一个遭殃么。


    “你不是说陛下已经送了圣旨到西南,让西南守军平乱。”


    “话是这么说,但圣旨送出去后,西南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倒是有不少西南的地方豪强和富户逃到中原,说乱军蛮横无理,夺人家财。”照别洵松看,估摸着圣旨一入西南就被乱军截住了。


    眼下西南多半是乱军说了算。


    “他们还有命逃到中原就说明乱军不会随意杀人,北面当真有大疫,只怕江南也不安全,唯有西南进出困难,说不定还能躲一躲。”苏怡然借口用的冠冕堂皇,实则还是因为别景季悄悄告诉了她此云在西南干的大事。


    可是吓了她好大一跳,亏得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才没晕过去。


    事后缓了好半天,苏怡然立刻想法子要把阖家送去西南,家里做主的老爷子肯定没有这个决断,说不定听闻此云在西南的行事,还要说人糊涂。


    但她肯定是站在她哥儿这边的,景季别看面上没说支持此云,私下里连儿媳都没说,转头告诉了她,便知道态度。


    “夫人,乱军和疫病,两个看起来都不是好选择。”别洵松被夫人的话噎了片刻,才接话。


    “北面的疫病当真波及中原,必有不少人选择南逃,江南地富庶,城中显贵多半都会去这里,疫病过去也是迟早的事。


    咱们若想另辟蹊径,只有往更南的地方去,可岭南一带的热病也不少,咱们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吃不消。


    看来看去,只有西南更安全些,我已经着人细细过问乱军行事,虽有不少人天花乱坠的说乱军如厉鬼行事,但实则纪律严明,不曾烧杀抢掠,白鹤县被占后也不成有过乱象,只要乱军讲道理,我认为西南可去。”


    “可是”


    “更不说西南还有此云和尚柒在,真要是过去咱们也不算孤立无援。”眼下最要紧的是叫家里人同意在西南附近置办田地,当然苏怡然肯定不会把钱浪费在这里,到时候阖家直接送去西南就是,比起游说还是先斩后奏来的有效率。


    别洵松还有心想辩解两句,但说来说去都说不过自家夫人,最后只能皱着眉头应下,总归疫病不一定波及中原,田地置办在那里,也不一定用的上。


    真要是起了疫,如夫人所说,西南不见得不是个好去处,不过还是要在着人细细打听打听乱军行事,当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乱军,西南才可不去。


    “父亲同意了?”别景季下值归来,就被母亲请了过来。


    “说不过我,自然只能同意,你且去信问问此云,他打算何时露面,咱们也好计算还有多少时间将全家人骗过去。”苏怡然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心脏砰砰的跳动,她历来守规矩,还是头一次做这样胆大妄为的事。


    “我已经写信询问,玄甲军占了盘州城,想来整个盘州落入手里不过早晚的事,而此云以代理刺史的名义统管应州,清平县又是尚柒的地盘,整个应州想必也被他们掌控,西南四州占据两州,眼下唯一担心的只有黄州的守军。”


    苏怡然听着儿子分析此云的地盘,胸中涌现一阵得意,她家哥儿不声不响竟然吃下了西南两个州,可见是天生造反的料子。


    其实也不怪苏怡然带着滤镜,实在是广运帝几个皇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眼下她家哥儿站出来,怎么看怎么比几个皇子优秀。


    太子都能有荣登大宝的机会,她家哥儿难道还不如太子吗?


    第127章


    车轮在新官道上压过, 比起从前西南坑坑洼洼的土路,新官道实在宽敞平坦,沿道都布置的有驿站, 每日还有专程雇佣的人沿官道洒扫, 好在盘州的百姓大多还是对什么东西都宝贝, 不可能轻易丢弃, 官道上少有垃圾。


    因为玄甲军并不禁商的缘故,原本在白鹤县被围的商人离开白鹤县后,又纷纷回头做生意。


    也多亏了他们在玄甲军治下生活过一段时日,晓得玄甲军非是滥杀无辜之辈,趁着外头商人还不知玄甲军底细, 他们赶着头茬想要和玄甲军做生意。


    说实话, 玄甲军占据白鹤县修了不少工坊, 雇人做工,产出来的东西虽然大部分原本西南也有卖, 但数量稀少,比不得玄甲军供货便宜还量大。


    若是货物多, 几家一块玄甲军还派人护送他们回程, 以防遇上劫道, 这不尝到了玄甲军的好处, 白鹤县哪怕有乱军, 也比往日要热闹。


    盘州城更不必说,玄甲军占据后就算是截住了西南到中原的水路, 眼下还能从西南逃出去的,无一不是要走山道,山道路险,以往行商的商户可有不少摔死在路上的。


    “小二, 添一壶浊酒,再来二两卤肉。”商队刚到驿站,就同驿站的小二点菜,大部分驿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伙食一般没有多好。


    但玄甲军开设的驿站,肉是不少的,不过多是鸡鸭鹅鱼,猪肉羊肉运气好能遇上,牛肉是想都不要想,整个盘州现在缺牛缺的厉害。


    没法子,骡子、驽马和青驴都被拉来充数耕作,要不是羊实在低矮,不少人还要用羊在地里做活呢。


    “客官赶巧,今日县里那边送了一头猪来,足三百斤,正在锅里炖着。”小二嘴甜,一边用搭在肩上的长巾替客人擦桌子,一边介绍驿站的新菜。


    “竟然有猪肉,是卤是炖?卤肉便多切二两过来,要腱子肉,耐嚼,炖肉且连肉带骨头上两碗,多要些汤汁。”原本商人过来只打算歇个脚,吃点东西打打牙祭,没成想竟遇上有猪肉,一路舟车劳顿,嘴里早就淡出个鸟。


    “眼下这个天,炖肉哪里放的住,都卤了,只是客人来晚了些,四个猪蹄都叫前面的客人要了去,不过腱子肉有剩。”


    玄甲军驿站做卤菜是舍得放香料的,且都是好香料,卤出来的肉滋味比一般肉要好,像是猪肉一般都难免腥膻,但卤过的猪肉就压住那股腥味,用来下酒是最好不过。


    “快些切来,吃完我们还要上路。”路上的行程都是定好的,耽误一两个时辰就要露宿野外了,西南的野外很危险,因为山多,附近没有人烟,什么野物都是有的。


    若不是常年在山上打猎的老把式,是不敢轻易在野外留宿。


    “客官且等着,马上来。”小二说着先是提了一壶浊酒,驿站好酒也有,但卖的不便宜,就说青麦酒,一般商户路过都是不肯花钱点的,也就是手里阔绰些的富户才点的起。


    后厨离前堂不远,客人入门叫菜,后厨都是能听到的,除非有特别吩咐,不然小二只管进去端菜就是。


    腱子肉被切成大块,都是走南闯北的人,比起精细人家吃肉须得小片小片吃,他们这些人更喜欢大口撕咬,四两肉其实不多,也就要菜的商人能尝个味。


    跟来做生意的仆人,多是只能向驿站讨口水,这会也不是正经吃饭的时间,没几个商人愿意多出钱,仆人要是自己愿意出钱买,商户也是不会拦着。


    而眼下驿站里,坐的满满当当,自打玄甲军把官道上荒废的驿站都收拾出来,几乎每日都有客来。


    而满屋子的人,莫不是在说玄甲军的事。


    “玄甲军拿下盘州城后,听闻将王刺史官复原职了,眼下王刺史照旧管着盘州城,也不知是真是假。”


    “想是真的,虽然咱们不能进州府衙门一探究竟,但王刺史总归是要露面的,若是假话早该有人出面说道了。”


    “也是,我看玄甲军颇有些意思,竟然还任用从前大历的官员,王刺史虽说是个好官,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也不怕王刺史重新掌权之后,又和玄甲军对上。”


    “玄甲军手里有兵,任凭王刺史有天花乱坠的本事,也没法拿玄甲军如何,你没看盘州城一拿下,玄甲军就加快攻打下面县城,不必到秋收,整个盘州就要改姓玄甲军了。”


    “也是奇怪,玄甲军出来这么久,还没人打听出究竟是谁在背后掌控,要说那些想要打天下的,不是头一个就要亮自己的招牌,玄甲军的老大怎么这么坐得住。”


    “想是身份不好揭露,不过玄甲军老大是谁也不重要,你没看去套近乎的全都折戟沉沙了,我瞧着玄甲军的头儿不是善茬,咱们规矩做咱们的生意,不犯到玄甲军手里最好。”


    他们可是仗着玄甲军做倒卖生意大赚了不少,只是钱拿回家,都没像从前一样置办田产,他们在玄甲军的地盘呆过,晓得玄甲军是不准备百姓私下屯田,有这些钱不如多买几套房子。


    “其实最近我听玄甲军的军爷说,玄甲军全军都要种什么牛痘,说是可以预防天花。”有人消息灵通,玄甲军那边牛痘还没种上,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牛痘,那是什么东西,当真可以防治天花?”天花是什么,只要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忘记,甚至子孙后代也会被千叮咛万嘱咐天花的可怕。


    “同我说话的军爷是这么说的,我想玄甲军给自己人种牛痘,肯定是有用才种,眼下西南虽没见有疫,但种了牛痘一辈子都不怕天花,那还是该种的。”


    谁敢保证日后西南就不再起天花了,尤其是商人,经常到各地去,最容易染上病。


    “玄甲军可有说什么时候能卖给咱们,要多少钱,这些日子我赚了不少,只要不是漫天要价,我一家都是愿意种的。”因为玄甲军先给自己种,不少人就不质疑牛痘是否有效,而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种,种牛痘会花多少钱。


    “真要是对咱们百姓开放,多的是人想种,只是眼下没有风声说什么时候才能给百姓种,咱们和玄甲军做生意,能接触玄甲军的军爷,消息比普通人灵通些,多关注关注,肯定能抢到头一批的名额。”


    “这么说,近来咱们还是要留在盘州为好,不然玄甲军真说可以给百姓种牛痘,咱们不在盘州,岂不是错过了。”


    “也不尽然全信,天花是何等厉害的疫病,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谁说能够治好,这消息也许是假消息。”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不过在坐的或多或少得了玄甲军的好处,虽心里是否对玄甲军满意不为人知,但面上肯定还是向着玄甲军。


    “玄甲军既然敢先给自己人种,肯定是有依据,且玄甲军眼下正派遣手里的大夫四处义诊,看过病的都说玄甲军的大夫医术厉害,虽不至于什么病都能医好,但比起当地大夫厉害了不知几倍,那么研究出防治天花的牛痘,也没什么大不了。”


    “还是留心些好,万一玄甲军信口雌黄,到时候要咱们散尽家财去种什么牛痘,结果是一场骗局,咱们还能和玄甲军讨说法吗?”


    这话一出,叫原先蠢蠢欲动的商人又缩回自己的乌龟壳,做生意的怎么可能没有警惕心,虽然玄甲军还没闹出过骗人夺财的事,但盘州城的牢房里可有不少原先的富户都被阖家抄没。


    他们这些商人三瓜两枣比不上富户和豪强,但万一人觉得蚊子再小也是肉,不可能放过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驿站的小二缩在暗处,这不是驿站里第一次讨论牛痘的事,谈论牛痘的商人也不是什么真商人,而是玄甲军寻来的托,就是想着借他们之口将牛痘的消息先放出去,不管百姓愿不愿意种,总该叫他们晓得有这样一个东西。


    不过看最近几日驿站有关牛痘的讨论,多数还是谨慎派,但听闻已经有商户到了白鹤县后,明里暗里向玄甲军的将士们打听牛痘的事,看来对此也不是无动于衷。


    军中人数已经过万,虽陆陆续续放了一些将士们回家,但都是轮休,人数也没大减。


    种痘也不是说全军一天就要种完,毕竟听闻牛痘种了,有人还是要发低烧,所以樊将军特意分了几批接种,起初种痘的消息传到营地,不少将士还都心慌。


    后来听闻樊将军和蔺管事会先他们一步接种又都安心下来,连将军和管事都跟着接种,这牛痘不管能不能防治天花,至少不会出人命。


    “要叫百姓全都接种牛痘,还是要多宣传,不过眼下也没那多痘给他们种。”礼县牛痘成了的消息也是一刻没停的传入盘州,蔺肃跟在东家身边几年,也是亲眼见证牛痘的研发,在没有不信东家的。


    东家要他都头个种,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樊泊更不必说,他认为自己这条命都是东家救回来的,种防治天花的牛痘,完全没理由拒绝。


    就是,“听说体弱的人不能种牛痘,我娘子身体不好,也不知能不能种。”


    “不能也没关系,只要西南百姓大部分都种上牛痘,天花怕是很难在西南传播开。”


    蔺肃是收到过东家怀疑边关起疫的消息,但边关的疫情真传入西南,只怕整个大历都没有什么能躲疫病的去处。


    “希望如此。”不怪樊泊担忧,实在是他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唯一算中年的娘子身体还不好,头一批牛痘只给青年壮年种,他一家子除了他都不符合条件。


    “对了,近来征兵的数量还多不多?”


    “白鹤县凤来县已经少有人报名了,盘州城大部分还在张望,看去军营更合算还是去工坊更合算。”


    到底军营有战死沙场的风险,盘州城的百姓日子要好过不少,虽然去工坊挣的工钱可能不及军中,但好歹能活命不是。


    蔺肃的手在下巴上磨蹭,东家和别公子计划,拿下西南玄甲军最少能有五万精兵,别看数量少,但精兵不是那么好养的,真一个个身强体壮,令行禁止,到了中原必不会怕朝廷的兵马。


    盘州富庶,是招精兵的好地头,少说在盘州玄甲军该扩充到两万五甚至三万兵马,眼下这个进度可不够。


    得想法子再多招些兵马才是。


    第128章


    盘州城。


    王襄一家人已经重新回到刺史府, 而王襄本人因为投靠玄甲军,被委以重任,重新统管盘州, 不光王襄, 连带这王襄名下的子女乃至夫人都被玄甲军拉出来做事了。


    要说玄甲军未来之前, 盘州在王襄手里也是井井有条, 但玄甲军来了之后,王襄才发现当官的还要干这么多事。


    “城里的公共厕所已经开始投入使用,现下百姓不必每日赶早给收粪人倒官房,直接去公共厕所倒就是。”


    王襄有些神游的听下面的人汇报茅房相关的事,虽然也在农书里读过, 粪肥肥田, 是农户稀罕的宝贝, 但官衙门什么时候管过百姓拉撒了。


    “厕所里囤积的粪肥也由原本的收粪人送去各个村子,盘州城打下来的时间晚了些, 今年稻种还用的往年的种子,秋后收成肯定是不如白鹤县和凤来县的。


    但白鹤县一向土沃, 今年地又分到各家手里, 种新稻产出的粮食肯定会更多, 秋收后盘州的粮价大抵还会再往下跌。”


    粮价也不是一味的低就好, 谷贱伤农, 种地的农户一年到头忙活,为的就是秋收能卖出个好价钱, 粮价跌了收粮的价钱自然也会下降,农户的收入自然就少了。


    “白鹤凤来两县玄甲军专门挑选了地方建养殖场供应百姓生活和军中需求,盘州城人口更多,等百姓都寻到事做, 想必对肉类的需求也会增加,蔺管事那边可有对养殖场有什么说法。”


    大面积养殖鸡鸭是很少见的,一般也就是世家庄子上会成群结队的养,世家人口多,对鸡鸭需求也大,若不是靠自己庄子产出,靠买能把人腿跑断。


    而玄甲军的养殖场他有幸见过一回,当时白鹤县养殖场初建,里面的鸡鸭鹅才孵出来没多久,但光看数量就已经比庄子产出要多多了。


    若不是知道玄甲军隔三差五就要供应一顿好肉,这么多鸡鸭怕是要砸在手里,毕竟不年不节,百姓多不会舍得花钱买肉。


    “蔺管事说城里诸事都由大人你做主,拿不定主意的可再去信问他。”眼下蔺肃正和樊泊在军营忙活将士们种牛痘的事,若非如此,他们早就大军扫荡盘州其他县城,早早拿下整个盘州。


    王襄叹口气,也不知道是怪玄甲军竟这样轻信于人,还是叹服玄甲军用人不疑。


    他都不清楚玄甲军的主公到底是谁,但自从接触蔺肃樊泊后,就知道这位主公不是普通人。


    尤其是樊泊,他也是长安土生土长大的,如何不知道长安口音,看樊泊统军的方式,多半是禁军出身。


    起先他还怀疑是长安哪位皇子造反,但蔺肃这位代表主公露面的谋士又是土生土长的西南人,谈话间也透露过主公是西南人,叫王襄拿不准。


    不过一个西南人竟然能够撬到长安禁军的墙角,也绝不是泛泛之辈,至少这些日子下来,王襄认为这支乱军能够走很远。


    “白鹤凤来主要养鸡鸭鹅为主,但猪羊作为主菜更受欢迎,羊盘州历来有养的,新的养殖场主要还是养猪为主。”


    “猪吃熟食味道更好,玄甲军从前养猪都是要配一个豆腐坊,平日里的豆渣就送来喂猪。”


    王襄沉默,他虽世家出身,但到西南之后也是从县令做起,自然见过百姓如何养猪,莫说是熟食,能吃上山野间的野菜都不错了。


    这也多亏了西南人少山多,野菜漫山遍野,也不怕割没了,换到中原地带,许多野菜都是给人吃的,猪还吃不上。


    结果玄甲军竟然给猪吃豆渣,要知道豆渣也是能饱腹的,换作没粮的人家,舍一些钱换豆渣度日也是常有。


    “依你所言。”


    ……


    军营。


    因为种牛痘的缘故,这几日军中伙食开的不错,也是养殖场的鸡鸭鹅终于能出栏了,不然想给将士们吃点好的,还要从应州运过来。


    “要是早知道能每日吃这样好,天天给我种牛痘我也乐意。”说话的兵丁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军中伙食饭和素菜是不限量供应,而肉菜每人一勺,或有运气好的,还能打第二勺剩菜,但也多是些汤汤水水,能浇在饭里,闻个肉味。


    “你倒是想的美,咱们这几日都不知吃了多少只鸡鸭鹅了,说起来还真馋大肥肉的滋味。”虽然军营的伙食开的已经比大部分百姓都要好,但油水还是不能说充足,真吃饱了肉的人家,见着肥肉都是嫌弃的。


    “猪长的慢,白鹤县也不是没有开养猪场,但等能吃到养猪场的肉,咱们都该打去应州了。”土鸡喂的好,三个月能出栏,听闻玄甲军的鸡苗出肉比土鸡要快些,两个月就差不多能吃肉了,不然他们这会也混不上肉吃。


    “盘州瞧着大部分还没落到咱们玄甲军手里,其实盘州城占了,其他县城也不过是等着咱们走一趟的功夫。


    应州就更不必说了,东家和别公子已经接管应州城了,咱们回应州不是打仗,是恭贺咱们得胜而归。”


    “你小子念了几个月书,说话都文绉绉得了,不过我听着也没错,咱们走的时候,东家和别公子还在清平县呢。


    这会子别公子都当了应州刺史,应州可不是收入囊中了,等军队回应州,我也能回家看看。”


    “是啊,我瞧着家在盘州的弟兄回家,再回营里一个个喜笑颜开,也不晓得我回家,家里人会不会准备一桌子好菜招待。”


    能进军营的,肯定没几个身家好的,先前应州没回家的将士,已经有一批寄了钱带了口信给家里人,叫家里人晓得他们还活着。


    可说到底还是没见着家里人,这心里肯定空唠唠的,就像是这次回乡的将士,也不全是好消息,有的家里人丁不丰,再回去已经人去屋空了,只剩一堆青坟。


    “那得看你身上带的银两多不多,我这些日子跟着义诊执勤,加上月例攒了不少钱,从前肯定是想着回去多买几亩地,以后退役了也能有个着落。


    现在等打过去,地都是免费分的,这银两攒着,还是起个大房子合适。”


    不说农户,就是县里的百姓,大部分房子也都是木头搭的,有的都有百岁高龄了,缝缝补补勉强能住。


    “不错,清平县起的房子就很好,我想着以后家里也起那样的房子。”


    “那房子我私下打听过,要用泥沙砖瓦,木头用的少,红砖里还要掺竹筋,就是搭两层也结实的很,价格和青砖瓦房比起来,竟也大差不差。”


    “这个自然,红砖哪里有青砖结实,以前这红砖都是富贵人家修墓用的。”甚至世家的墓都不用红砖,是用长石。


    “管他结不结实,能住不就是了,要我说,一套房能住个几十年也就不错了,咱们也在村里见过,有几家的房子能住上百年的。


    能叫子孙后代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头也不算咱们白活,至于其他的,就看他们本事了。”


    “这话不错,以前在大历,寻个好差事怕是难,能多留几亩地给子孙耕种,也算是一条出路,但玄甲军治下,娘子郎君都能寻到一份不错的差事,但凡好手好脚的绝计饿不死。”


    “肯定饿不死,玄甲军一来,粮价再没这么低的,要不是怕粮价跌太多,叫农户吃亏,肯定还能更便宜。


    我在街上巡逻的时候,路过粮铺,过来买粮的人家都是一石一石的买,从前咱们哪里敢这么阔绰的买粮。”


    一石粮食,能吃的壮汉敞开了吃都能吃两个来月,不是农户人家,基本不会这么囤粮。


    而这还是细粮食,换作粗粮还能买更多,但只要不是急需钱的,能多吃细粮食肯定还是愿意吃细粮食。


    没看义诊的时候大夫都说他们身体不好,什么药补都不如吃饱喝好来的实在。


    “那咱们还是想想日后打去中原,用中原的好地种新稻种,只怕天底下再没有饿死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总有懒汉,不说远了,就说白鹤县,从前这地就富庶,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不说各个手里都能拿出些钱,但吃肉的日子肯定比西南其他地方多。


    结果,咱们去村里查看情况,照样有衣衫褴褛吃不饱饭的,我瞧着人也是好手好脚,家里又不是没田,就是懒的伺候田地,这好好的良田都糟蹋了。”


    “天底下总有这样的人,咱们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真在玄甲军治下饿死了也是他活该。”


    饭堂正聊的火热,就见军队里的小队长过来:“过了观察期的将士到营地集合。”


    闻言碗里还剩几口饭的将士一个个狼吞虎咽的刨完,就匆匆放下碗筷去了训练场,不出所料,正是要收复盘州城其余县城。


    第129章


    要说拿下整个盘州, 几乎和计划没什么两样,下面的县城也早知道盘州城已经被玄甲军占了,甚至可以说没跑的县令都早盼着玄甲军过来接手, 说不得还能继续留任。


    玄甲军的步伐走过整个盘州, 也向西南宣告盘州彻底成了玄甲军的地盘。


    按说玄甲军彻底占据盘州, 别此云该要考虑是继续安抚应州的官员, 还是直接揭露身份,将应州也名正言顺的归入玄甲军手里。


    却被一封来自长安的信件打断计划,中原生疫了。


    “信里说,北面烧城的时候,有不少百姓抗争, 大部分被射杀, 但还是逃出了几个漏网之鱼, 这些人逃往中原,很快一些就近的城池就起了大疫, 不出意外的确是天花。”


    别此云和尚柒讨论过无数次有关这次广运帝打突厥会出现的后果,最严重不过是突厥南下入长安, 但没成想突厥没来, 来的竟然是大疫。


    天花席卷一次, 基本上就是十室九空。


    “眼下咱们没有那么多疫苗去长安救人。”尚柒语气听不出喜恶, 但一个大夫肯定不乐见疫病横行, 尤其是他们快疫病一步,但又慢疫病流行一步。


    “比起长安, 尽快在西南推广牛痘才是正事。”长安太远,牛痘数量先不提,一般百姓也不见得会信任他们,而中原生疫, 就必须做好疫病席卷全国的准备。


    虽说大部分天花流行的时候,最多在一个大区,但中原要是控制不好,如北面一样有人逃去南边或来西南,后果将不堪设想。


    更不说整个大历已经有不少年头没起过天花,只怕从前得过天花活下来的百姓也所剩无几。


    “还是要送一些牛痘去长安,不说别的,咱们的人至少不会排斥种牛痘。”以及别家,此云虽然写信别家,但想要别家放弃百年在长安的经营,不会那么容易。


    这次天花突发,别家应该会离开长安,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到西南。


    “嗯。”


    ……


    长安。


    自从中原城池出现天花后,长安消息灵通的已经人人自危,天花不是关上房门就能躲过去的疫病,这得看命。


    而世家大族已经准备阖家离开长安南逃,甚至听闻宫中都有动静,广运帝年岁已高,当太子的时候也是见识过天花在大历流行的模样,只是那时候天花不在中原泛滥,眼瞧着天花一步一步逼近长安,广运帝也是怕死的。


    “什么?太子监国。”张青浣听得朝中变化,惊呼出声,“陛下呢?当真病了。”


    别家也收到中原城池发现天花的消息,已经准备先撤离一批小辈去之前近西南之地置办的田产。


    别景季摇头,是病是逃,朝中官员心知肚明,别看广运帝这会儿想起太子了,看似监国,但和留在长安等死也没什么区别。


    “那咱们是否要准备立刻彻底长安。”张青浣不怕死,但她有两个孩子,不说天花在外虎视眈眈,别家和太子的关系早因为太子胡乱行事被禁足后,就破裂了。


    别家离了太子的船,太子气急败坏,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但广运帝对太子不上心,一切阴谋诡计都被悄无声息的化解。


    但不代表太子不记仇,太子真要监国恐怕头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别家。


    “走肯定要走,但也不必怕太子,说是监国,但太子手中的人也不是傻子,想必也在想办法离开长安。”


    权力再好,也要有命用才是,太子真要是留下,就有担着天花的风险,凭别景季对太子的了解,比起趁机夺权,太子肯定还是更贪生怕死。


    “我听闻长安世家都往南去,咱们往西南走,很容易落入前有狼后有虎的险境,不若还是同其他世家一样往南去,再怎么样,大家伙在长安共事多年,也有个照应。”


    想到她们不是去江南,张青浣心中难免害怕,实在是西南乱军至今没有消息传出来,说明西南局势已经不明朗。


    “西南乱军不必担心,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娘不会这么安排。”


    听闻别景季的话,张青浣先是皱了皱眉,但心底也认同夫君的话,娘一贯是将家族看的要紧,绝计不会轻易将阖家置于险境。


    “娘娘家那边怎么说?”


    “外祖那边娘做不了主,私下里娘已经去劝过,但舅舅他们更愿意往西南去,不过几个小的愿意跟咱们走。”


    “怎么说?”父母健在,阖家又要搬迁区江南,怎么会将膝下子嗣送给嫁出去的妹妹养。


    “不知道舅舅他们什么打算,许是想要分摊风险,万一江南全军覆没,表兄弟们跟咱们走,还能保住血脉。”


    “这么说外祖家也知道去江南不安全?”


    “天花真要是蔓延开,哪里都不安全,在北面还好,有军队封城,但还是逃出了病人,带着天花到了中原。”


    中原想要围城,只有调动禁军,但显然陛下不是这么想的,太子监国,陛下多半也是南下了,而禁军历来是保护陛下的军队,只怕也是要跟陛下一块走。


    “二堂弟怎么办?”


    别景和在禁军做事,如果禁军真的要和陛下走,必然是不能跟他们往西南去。


    “二叔他们已经在劝景和从禁军离职,你也晓得二叔他们多看重景和,景和虽有主见,但这等大事一贯是拗不过二叔他们。”


    别看别景和不听话,先去江南从军,回来又在禁军做事,要他成亲也假装没听见,但这也是二叔他们放纵的结果,真要是强求,别景和不是对手。


    张青浣点头,她其实还想问家里嫁出去的娘子郎君该如何,但又意识到,多半是跟夫家走动,除非铁了心要和离,不然哪有跟娘家一块逃难的。


    她自己不就是,娘家人必然是不会差遣人问她的意思。


    一场天花,叫别家匆匆收拾包袱,别老爷子虽怀疑儿媳不在江南置办田产而去近西南之地,但眼下情况危机,事前大郎也是同意儿媳的意思,便没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


    只是百年世家在长安的底蕴是外人无法想象的,眼下一家都准备离开长安,什么时候能回来也未可知。


    长安郊外的庄子田产他们是顾不得处理,眼下都是往外逃的,多半也处理不出去,但手里的珍宝肯定都是要带走的。


    零零散散,收拾起来很是费劲,留在长安的冯风已经收到东家快马加鞭送到长安的牛痘,一同过来的还有大夫,几乎没有停留就给东家和别公子留在长安的人都种上了牛痘。


    “别家已经在收拾细软,我打听过,别家当家的还以为他们去的是西南附近的州府,只怕别大少爷还没和家里人坦白,我瞧着他们应该能安全离开,余下的牛痘暂时不送过去。”


    “你怕打草惊蛇。”


    “不错,眼下别家既然已经决定往西南去,咱们突然冒出来,指不定会动摇别家的选择,别家真要是拖拖拉拉,咱们再行动不迟。”


    冯风相信,世家都是怕死的,绝计不会等到天花传到长安都还没来得及离开。


    “太子那边好像也在计划悄悄离开长安,晋王和齐王却一直没动静。”梅娘子指出几位皇子的怪异行为。


    “萧家都悄悄离开长安了,齐王不可能还在长安,齐王府没有动静,只怕是障眼法。至于晋王,我想不出他会如何选择。”


    朝中文武大臣都准备离开,留在长安也不过是管着一具空壳,晋王要是聪明肯定也不会选择留下。


    只是从这次事件看,大历魏氏血缘当真淡薄,当爹的率先一步抛下儿子离开,而当儿子的也各逃各的。


    “如此,这次南下多半不会太平,说不定再收到他们消息,大历已经换了一位皇帝。”广运帝逃难也要带上禁军,就是怕几个不孝子在途中弄死他。


    “早晚要换,甚至大历这个国号也要换,不过是提前罢了。”


    ——————————


    盘州。


    知道中原生疫后,礼县那边被催促加班加点弄出更多疫苗,头一个要种的肯定是盘州百姓。


    说来因为尚柒和别此云的先见之明,盘州私下里也或多或少听过牛痘的消息,只是大部分人持怀疑态度,真要喊他们,不一定乐意。


    但这回,官衙门贴出告示,说明中原生疫的消息,盘州百姓符合接种条件的都要种牛痘后,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一是天花竟然卷土重来,二是玄甲军态度竟如此强硬。


    不过因为大夫还没解释种牛痘可能会引发什么病症,大部分抵触心理不强,而尚柒和别此云已经决定,是时候揭露玄甲军背后之人。


    第130章


    世家大族在逃难方面一向敏锐, 等长安百姓反应过来城里的贵人都不见的时候,天花已经不可避免的传入长安,原本繁华的国都一夜之间衰败了不少。


    别家离京走的水路, 他们携带了大量的行礼和人口, 陆路虽然也能走, 但想来是跑不过天花的。


    别景季站在船头, 这艘船最终的目的地是西南盘州,眼下做主的人里只有娘和他知道。


    “当初此云离开长安也走的水路,想来咱们一家人倒也看的是同一片景色。”


    “两岸四时风光各不相同,同一个地方景色怕也不一样。”他们离开长安已经遇秋,此云走的时候正开春。


    “也许等回来的时候景色时节都能对上。”距离开春还有几月, 那时长安应该稳定下来了。


    “别家不见得有机会回长安。”朝中文武大臣能跑的都跑了, 太子监国成了空谈, 想来广运帝多半会在江南之地重建朝廷,别家放弃江南转投西南, 想必在广运帝眼里已经成了叛国之人。


    别景季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在军中不会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祖父乃至父亲都没发现的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


    “军中的弯弯绕绕不比你们文臣少, 而我是怎么发现的?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别景和虽是别家人, 但不沾文臣诸事, 专心自己在禁军中的职位, 可以说完全和别家走了不一样的路子。


    当父亲和阿耶逼他跟别家一起离开长安去西南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虽广运帝对外宣称病了, 但私下去西南的消息费力打听,也是能打听到的。


    皇帝在江南,别家却要背道而驰,往有乱军的西南靠, 又念及别家跳了太子的船,无论太子还是皇帝都不可能在重用别家,甚至太子还和别家结怨,往西南去很难不猜测是有了新的靠山,才离开广运帝。


    而西南的靠山,据别景和所知,只有刚刚冒头的一支乱军。


    “话也不是这么说,船上明确知道终点的只有我和我娘,父亲一早被娘说服。


    至于祖父,我怀疑他心有猜测,但任其发展。”


    “所以祖父也有意投靠乱军?”


    “怎么,入禁军后,你便心向大历魏氏了?”别景季的话在外人听来大逆不道,可历朝历代,皇帝虽掌握生杀大权,但大臣也不是任听任骂。


    王朝覆灭之际,也有忠心为国之士,可世家一贯是谁有本事支持谁,说是墙头草,但他们这些墙头草往哪边倒,那边就能获胜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若是没有闹天花这一档子事,别家不见得会有投靠新主的打算,但天花波及长安,广运帝难逃,等大历魏氏重整旗鼓再回长安,是否还是中原的霸主,就说不准了。


    “我不喜儒家,自然也不见得有多忠君爱国,但别家这么轻率的投靠西南的乱军,就一定是好事吗?


    还是说,这支乱军里,已经有咱们别家的人在。”


    别景季转头看向堂弟,从前倒是小觑了人。


    “看来是了,此云投靠了乱军?尚柒也在为乱军做事,如此才能拉拢别家。”


    “猜对了一半,为何就一定是别家人投靠了乱军,而不是其他情况?”别景季没有明说,但这句话已经表明乱军背后是谁做主。


    果然,别景和闻言先是皱眉,随后目光中流露不敢置信的震惊。


    “难怪西南出乱军的消息传回长安,却没人知道乱军背后到底是谁在主使,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你早知道他们离开长安准备做什么?”


    别景季难得被噎住,要是当初他知道此云去西南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定就要不顾一切将人拦下了。


    于是没好气的回别景和:“当时我们还在太子那条船上,就算我想下别的注,也该是我去冒险,怎么会让此云以身涉险。”


    “那就是尚柒撺掇此云行事?”


    “别景和,你是不是太小看你弟弟了,此云从来不似长安其他姑娘哥儿,你知道他在长安瞒着别家经营了多大一番事业吗?”


    尚柒撺掇此云?别景季看是此云撺掇尚柒差不多,不过他现在怀疑当初他和撮合尚柒此云就是两人设的陷阱,而他什么都没察觉义无反顾的跳下去不说,还好人做到底,给人送出了长安。


    “此云想当皇帝?”别景和眼睛再一次瞪大,不怪人一惊一乍,实在是这个说法惊世骇俗,他堂兄说要当皇帝他都不见得能稳得住,结果弟弟转头起兵造反,成了别家最有野心的人。


    “眼下玄甲军由此云和尚柒共同管理,我看过玄甲军在西南行事,他们是不是要当皇帝我不清楚,但就凭他们在西南做的事,只怕要和天下世家对立。”


    别的不说,强买土地就是撅世家的根,乱世王朝,各路英雄好汉投奔主公,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而封侯拜相能得到什么,自然是荣华富贵,荫蔽子孙后代,而要想达成荣华富贵,首要的就是手中有田,不然光靠皇帝赏赐那点东西度日,再富贵的人家也经不起几霍霍。


    “……”别景和一时间接收的消息有点多,先是得知别家要投靠乱军谋反,再是知道乱军是自己人的,且还是有此云和他夫婿一块掌控,最后再投一块巨石,告诉他此云做的事会损害天下世家利益。


    这岂止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已经是惊涛骇浪了,他身为儿郎,都不见得能做到这些,此云当真是瞒的他们好苦。


    “别想太多,眼下别家的生路只有西南,不管此云究竟打算做什么,已经不是你我能够阻挡的。”别景季已经想开了,此云和尚柒不光手里有兵,还已经打下地盘,虽扯了别家的虎旗,但实则别家这边根本没帮上什么。


    不管祖父父亲和几个叔叔到了西南见到此云,会有什么想法,都不会动摇此云什么,一个哥儿能起兵造反,难道还会顾虑什么世俗规矩,乖乖听祖父父亲的话不成。


    别景和想了想也是,他原还担心祖父和大伯过去发现此云所为,会以孝道相压,要这支乱军彻底改名换姓叫别家。


    可一个哥儿能够不远千里的过来西南养兵造反,的确不会在乎这些世俗规矩,再说乱军的控制权不是还有一半在尚柒那里。


    祖父大伯还能以孝道压此云,难道还能以孝道压尚柒吗?真如此长安的外戚都要爬到皇帝头上作威作福了。


    “我倒想看看,抵达西南那日,见到此云,祖父和父亲会如何行事。”


    “这热闹可不好凑,我知你心中对二叔他们逼迫你选择别家不满,但西南未必不是你的另一条出路,好好做准备吧,乱世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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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甲军主公即将抵达盘州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说传到每个贩夫走卒的耳朵里,至少在盘州稍微有点威望的都知道这个消息。


    要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因为大部分有权有势的人家想要攀附玄甲军,却连玄甲军主公是谁都不知道,做不到投其所好如何能够叫玄甲军另眼相看。


    且暂时在盘州统领玄甲军的蔺管事又是个油盐不进的人,无论送什么都落不着好脸,甚至不少人送的礼都是肉包子打狗,这会子听闻玄甲军的主公终于要露面,许多人纷纷摩拳擦掌,想要讨个好印象。


    请帖源源不断的送去刺史府不说,连带着之前盘州最热门的天花话题都被压到热二。


    就在纵然翘首楚盼之际,尚柒和别此云倒是稳得住,礼县那边加班加点送去盘州的疫苗,也不够盘州整个州府种的,但已经小规模在民间推行。


    其中最没有阻力的肯定是最先占据的白鹤县,也不是说白鹤县的百姓就是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是玄甲军给白鹤县的百姓带来了切实的好处,叫百姓也信玄甲军不会轻易害人,才会有如此多的人愿意种牛痘。


    “应州这会怕是乱了。”别此云嘴角上勾,他和尚柒走的悄无声息,原本应州的顶梁柱没了,只怕应州的官员也会想着要跑路了。


    “不至于大乱,咱们不少人手还留在应州城内。”要是有人想借机占据应州城,正好给尚柒送一些试药、挖矿的人手的。


    西南两州被占,官府的,私人的矿脉被发现了不少,这类资源必然是要占为己有的,但矿多了也不少好事,玄甲军眼下抽调不出这么多人手管辖,就算从民间招工,只怕也很难招到愿意长期做这些活的百姓。


    “可惜没能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促狭。”


    “难道你不想看?”别此云不信尚柒当真这么正经。


    尚柒微微耸肩,承认道:“自然也是想的。”


    别此云露出略带得意的笑容,二人沉默了片刻,还是提起了别家。


    “长安那边传来消息,别急已经再往西南过来的路上,不日就能在西南看到他们。”


    “说不定就在咱们滞留盘州这段时日就能遇上。”算算时间,其实是可能的,毕竟走水路比陆路要快,别家因为天花的缘故,肯定也不会在途中多停留。


    “我正是担心,兄长信里说,家里人都是被骗到西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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