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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作者:妄别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张家亲家从小蹈村过来的消息, 没过多长时间就传遍整个小香村,许多和小蹈村有亲的人家也纷纷上门,向黄猎户打探亲人的消息。


    虽说两个村子离的近, 就隔一个山头, 其实也不常见, 距离白鹤县被围也没多长时间, 只是外面的人不晓得白鹤县内的情况难免担忧。


    张家为此热闹了一整日,直到天色渐暗,过来说话的人家也要急着回去做饭吃饭,才散开了。


    黄元娘陪着她爹和人唠了一下午,这会子终于清净下来, 公婆也由得她招待她爹, 两人就说了村里最近的大事。


    “分地?”黄猎户家里也有几亩薄田, 但平日挣钱主要靠卖打来的猎物,地里的活也做, 但每年种出来的粮食够他一人吃喝就成了。


    “是嘞,爹你不晓得, 玄甲军分地按人头分呢, 我也有地, 县里过来的官人们正在重新划分地头, 到时候只消去官人们手里拿签, 就能去衙门签田契。”黄元娘命好,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


    虽然娘走的早, 但爹没有再娶,拉扯她长大后,家底都是攒给她的,因为嫁妆丰厚, 哪怕是嫁人也在夫家有地位,唯一可惜的就是爹手里的几亩田给不到她头上。


    这也是她爹为什么手头有钱不买地的缘故,地置办好了最后一定到不了黄元娘手里,但攒的钱却是可以给黄元娘。


    哪想玄甲军一来,自古的规矩就变了,听到自己也能有田的消息,不知多少姑娘哥儿流了眼泪,许多家里穷,养着姑娘哥儿为的就是日后嫁人换些钱补贴家里。


    嫁妆多是没有的,这会子能有田傍身,嫁出去也不怕叫人欺负。


    “村里人没意见?”村里的地都是私有资源,地也就那么多,分给各家儿郎也就罢了,分给各家姑娘哥儿,只怕有人闹事。


    “自然是有的,但带头闹事的都叫玄甲军抓了去,眼下正在衙门吃牢饭呢。”要黄元娘说,这事当真闹不起来,想想看当初玄甲军过来的时候,大家伙都还不晓得玄甲军是好的,一个个都以为要丢命都没和玄甲军打起来,眼下有便宜占还能和玄甲军闹翻不成。


    也不看看玄甲军手里的长枪答不答应。


    “地分的多了,可种的过来?”


    “再没有种不过来的,从来只有地不够种的,爹你不晓得,玄甲军在县里卖铁打的农具,头一件给咱们农户优惠价,有这样好的农具下地,种地比以前松快多了。”


    黄元娘虽是在猎户家长大,但农户出身哪个不会种地?平日农忙一大家子除开走路不稳的娃娃,都要齐上阵抢收,就怕赶不上天候糟蹋了粮食。


    所以新农具一出售,只要试过的人家再没不想要一件的。


    村里的妇人郎君个个也都是种田好手,顶多是每日干的活赶不上青壮,但多干一两日也就赶上来了,比起能有地的好处,辛苦些都不算什么。


    黄猎户听着黄元娘桩桩件件列举玄甲军过来准备做的好事,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白鹤县历来是富县,虽然小香村瞧着不大,也偏僻,但沾了一些白鹤县的光,就是挑菜去卖,每日也能有一份收入。


    他当初挑选张家小子做女婿,就是看重小香村比小蹈村富庶,两个村子也离得近,平日他照看自家闺女也方便。


    不想白鹤县当真有点运道,被乱军围了,日子过得竟然比从前还要好。


    “好事。”黄猎户真心实意的露出笑容,“我听说前不久玄甲军还把带兵过来的王刺史给抓了,是不是真的?”


    “哪还有假的,府兵被俘那日,我正去县里卖菜,出县城的时候正巧远远撞见玄甲军凯旋归来,是支了不得的队伍,威风得很。”


    黄元娘没见识过什么大军,平日县城守城门的兵丁倒是认识几个,但哪个也比不上玄甲军威风,现如今连盘州城的刺史都被抓了,想必盘州再没能挡住玄甲军的。


    “那玄甲军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往外打?”小蹈村就在隔壁,玄甲军要是打过来,他们得有个心里准备。


    “这倒没听说,不过我认为玄甲军占凤来县也是迟早的事,爹,等你回去,好好和村里人说说,叫他们别胡乱逃跑,眼下外头指不定乱成什么样,等玄甲军过去,日子不比从前过的差。”


    黄元娘早前也怕小香村有乱军的消息传回小蹈村,叫村里的人都跑了,白瞎好机会。


    “玄甲军肯放我回去?”黄猎户以为这里许进不许出,不然这么久外县怎么都没有白鹤县内的消息。


    “上回我问过军爷什么时候能回小蹈村探亲,军爷说快了,等田分好后就不再禁人离开白鹤县。”


    黄元娘想就凭分地的手笔,只有外来人抢着到白鹤县来,白鹤县里的百姓是不肯走的。


    “总之,爹你暂且放心在家住着,平日无事你也去村里和军爷说说话,不当值的时候他们很喜欢跟村里人闲聊。


    说来我还听闻玄甲军在招教弓箭的教头,爹你一手好箭法在山里练出来,正好可以去试试,玄甲军给的饷银很高,教头平日只管军爷训练,不管出兵打仗,好多猎户都想去试试呢。”


    猎户打猎大部分都会使弓箭,但真要比起来,实力差距也很大,就说附近几个村子,猎户加一块也有十来人,可比起射箭手艺,没谁能比过她爹。


    黄猎户不想闺女还给他找上差事了,不过仔细一想,若不必行兵打仗,只是教教新人如何用弓箭就能拿饷银,的确是个不错的差事。


    或许他可以去试试。


    ——————————


    应州城。


    别此云到应州衙门的时候,衙门里主事的几位官员都是出面迎接了的,衙门上上下下也都通知到位,不管私下里谁不满一个哥儿过来主持大局,但表面是都是毕恭毕敬。


    “别公子,这些是衙门目前挤压的公务,因为没有刺史在,咱们这些做下属的也不敢轻易做决定,如今别公子过来,正好给一便处理了。”


    别此云听着献殷勤的话,并不动摇,别看这伙当官的像是给他卖好,实则是给他下马威,看来这伙人给他实权也给的不情不愿。


    “放案头上,我等会看。”别此云坐上刺史办公的位置,“衙门其他人呢,叫来我认识认识。”


    “别公子,眼下都在当值,只怕不好叫他们擅离职守。”


    “他们不能擅离职守,你们就能擅离了?”别此云似笑非笑的打量在场的诸位,“你们请我来是帮你们接手烂摊子的,要是做事在这样推三阻四,可见也不是诚心请我帮忙。”


    “别公子哪里的话,是我等疏忽,这就去请衙门的人过来见别公子。”


    “衙门里就不必称呼我别公子了,既然我暂代刺史,想来也当得你们称我一句大人。”别此云的话并不咄咄逼人,但每一句话都扎在眼下几位官员身上,叫他们有苦不能言。


    “别大人说的是,是我等不懂规矩。”


    别此云不语,端正坐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眼下他头一把火都还没发出去呢。


    应州衙门的人不少,好歹也是州府衙门,县城是拍马都赶不上的,上到主事官员下到小吏都和别此云打了照面,也都纷纷按照上官的意思,改口称别此云别大人。


    “大人,应州城内几位地方上有名望的世家想着宴请你,不知大人你的意思?”


    应州城突然冒出来一个临时刺史,地方上的势力不可能不知道,好在别家有的是背景,地方势力只有捧着的份。


    “哪家准备宴请?”


    “是管家的意思,不过白家也遣了人过来,但白家人还说主要看大人你的意思。”这就是白家的鸡贼之处,看似将主动权给了别大人,其实是给别大人卖好,毕竟比起管家的势大,白家只有情分上占优势。


    “宴请的事暂时不急,告诉他们等几日我亲自在府上设宴,招待他们。”


    下面的官员闻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渍,明明别大人话里话外也没透露出别的什么不对,但光听着后脊都发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别大人是准备设鸿门宴款待人。


    “是。”


    “没什么事先下去,我处理好公文在过来接手。”


    别大人都发话了,其余人也不能赖在刺史办公的地儿不走,只是纷纷留下他们就在隔壁的话,让别大人有什么困难直接派人去隔壁找他们就是。


    人一走,屋子就清净不少,原来的刺史瞧着也不怎么廉洁,至少看办公室的摆设,就能看出其中多少是值钱货。


    “公子,他们都离开了。”琴砚在附近走了走,确认没人。


    “叫南枝将这一年多收集好的消息都准备着,设宴那日拿出来。”正好瓮中捉鳖。


    “宴会上人多,公子是否要再调些人过来。”这次跟来的部曲不少,护住公子安全不成问题,毕竟除了部曲,他们在应州城还有不少人手,更不提姑爷那边的人。


    “你看着安排。”宴会上的客人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客,但有时候人一多,难免生乱,人手多一些保证万全也是应该的。


    琴砚点头,他打算等公子下值后,就去书墨的住处要人。


    第112章


    尚柒收到应州城传来的消息时, 正在沙平县,一个比清平县和黄谷县还要穷困的县城,人口数目也是整个应州最少的。


    不过沙平县的县令倒是难得的好人, 虽日子过得苦哈哈, 但私下调查却没发现有侵吞民脂民膏的举动, 平日报案也都是秉公处理, 从不偏私。


    “别公子在应州城是要谋大事,我看东家还是先去应州城一趟,好叫应州的地方豪强晓得咱们不是吃素的。”魏管事是这回跟尚柒一块行动的人,早前在礼县,虽不及宋月隐和蔺肃得东家看重, 但也是能干之人。


    “我便是不去, 地方豪强也晓得此云不是吃素的, 我信他能摆平应州诸事。”尚柒晓得下面的人听闻此云去应州做代理刺史,颇有些意见, 但这事不是解释就能叫人明白的。


    他也不指望手里的人能到达他和此云的思想,只要不出乱子, 一点小恩怨他会想办法在扩散前化解。


    魏管事闻言, 晓得是东家在提点他, 他也不是有意要说不该说的话, 但东家自从有了起兵造反的心思后, 他们都是全心全意跟随东家的,别公子和长安颇有渊源, 也不知在东家造反势力里扮演什么角色。


    眼瞧着东家能够暂代应州刺史,等盘州拿下,两州一并就能占据整个西南,这时候东家却突然将别公子推到前面, 实在叫人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蔺肃不在应州,他过问不了,宋月隐一直在应州帮东家打理诸事,对此事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宋月隐知道的情况更多,还是被别公子收买了。


    “沙平县的地理位置还不错,但因为常年贫瘠,缺钱将沙平县通往外县的路修好,导致过来的人口不多,若能尽快修通沙平县来往的官道,以后从忠州到应州的路程会更近。”


    “东家是打算冒别公子刺史的名义叫沙平县的县令听话吗?”魏管事也晓得沙平县的潘县令是个好的,他们以清平县县令的名义管辖沙平县,只怕人家不肯认。


    “本来这趟行程,就是打着狐假虎威的主意,不借此云的名头行事,我还走一趟干什么。”


    魏管事挠挠头,东家这话里话外都是吃软饭的料。


    “走,咱们去沙平县会一会这位潘县令。”


    ……


    “别大人,宴会的名单已经定好,日子也按你说的写了,请柬是不是该送去各府上?”代理刺史宴请,地方势力总要给面子的。


    “都请了哪些人家。”依别此云的意思,能够一网打尽最好,但想想先前有些小门小户为了攀高枝,将自家姑娘哥儿送去清平县打算给尚柒做小,只怕这些人家是不敢来赴宴的。


    “凡事在应州有名望的人家都在单子上,曾听闻别大人先前来过应州,也赴过应州的宴会,想来对应州的势力也了解一二,这是列好的名单,别大人可先过一过目,若有添减此刻也好定下。”


    有名单就好办事,琴砚接过名单,先是自己过了目,盘算了一下哪些该请哪些不该请,费了一番笔墨后再送到公子跟前过目。


    “就按这份名单送请柬。”


    “是。”


    应州城新代理刺史是个哥儿的消息在地方势力间传播的很快,不少人私下里都批判应州城的官员有辱斯文,竟干了这样胆大包天的事。


    但谁也不敢站出来指责,毕竟过来当代理刺史的哥儿,出身别家,就算地方势力不想上进,也不过是不用卑躬屈膝讨好,但得罪是不敢得罪的。


    如今别公子办宴,邀应州城有名望的人家赴宴,不管人愿不愿意,都得去不说,还要在场面上尽可能赔笑。


    “代理刺史是个哥儿,按说该是家里的夫人夫郞去招待,可后宅之人懂什么官场之道,逼得咱们去跟一个哥儿赔笑。”


    “便是后宅之中有晓得官场之道的娘子郎君,也是不敢叫她们去招待的,不然别家公子还以为咱们轻慢他。”


    “是这个道理,不过这些事也不当什么,真要操心的反而是该送什么礼去才合适。”


    照家里娘子郎君的习惯,珍宝布帛是最好的礼物,尤其是西南蜀锦最为出名,送礼也不寒颤。


    怕就怕礼没送到人心坎上,一个能答应当代理刺史的哥儿,必不是寻常人。


    “从前送刺史什么咱们就送什么,再不济备两份礼,总有别公子喜欢的。”


    “好主意,等回去我就吩咐家里夫人一声,叫她从库房里选两份好礼备着,对了,诸位宴会那日可要带家眷赴宴?”


    “要带的,万一别公子对我等不满意更愿意和娘子郎君相处,咱们也不至于尴尬,且别公子夫家的妹妹就在应州,到时候该是这位出面招待娘子郎君。”


    “殷兄想的周到,就这么办。”


    宴会开始前,应州的各方势力都在私下聚了聚,大家伙商量好之后就等着赴宴的日子。


    别此云办宴的宅院是尚南枝置办的,地方只大不小,为了这场宴会,尚南枝也早早开始装扮,调度人手。


    尚府一年到头除开洒扫的人手外,基本没什么用人的地方,如今一口气要接待这么多人,光靠聘来洒扫的人是不成的,于是各坊内做事的娘子郎君也被临时抽调过来。


    别此云和尚柒搬迁到应州的产业,完全可以供养整个应州的经济,要不是忌讳风头太甚叫地方豪强暗地里是绊子,眼下应州该姓什么,怕是早换了。


    “别哥哥,明个儿的下马威打算什么时候来。”


    “不急,先看他们送什么好礼。”


    尚南枝立刻明白别哥哥的打算,以行贿的罪名先发制人么?


    宴会当日。


    天还没亮,应州城就热闹起来,不少娘子郎君更是早早定了时辰起来梳妆打扮。


    年岁小的孩子倒是能睡懒觉,毕竟这次宴会的主子由她们当家应付,她们跟去不过是撑场面,年岁大些的孩子带去,当涨涨见识也好,年岁小的本就是不受拘束的性子,带去了难免生事,不如留在家多休息。


    因为和尚家交好的缘故,白家人来的最早,之后是管家,李房两家来的不早不晚,不过这些有名声的地方豪强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什么东海夜明珠、金佛像、蓝田暖玉之类的好东西层出不穷,琴砚波澜不惊的站在门口招待客人,这些东西虽然稀罕,但放在长安也不过是寻常之物,见识多了也就不吃惊了。


    关二娘被派来跟着琴砚一块办差,虽然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早就惊呼起来,她这一辈子连金子都没见过几回,这会功夫竟然见了一辈子都见不着的好东西,没晕过去都亏她这段时间跟二姑娘练出了胆子。


    难怪世人都说当官好,虽然朝廷给的俸禄不高,但一场宴会收的礼物几辈子都花不完。


    等门口不在有来客后,琴砚将礼单收了起来,这些都是待会定罪的罪证,可不能马虎了去。


    前厅,一般除开上菜倒酒伺候的侍人,基本都是男子的地方,今日正厅主位上坐着一位哥儿,颇叫来赴宴的豪强们不习惯。


    不过到底人是在长安长大,又出身别家这样的大世家,只看气度实在是不比儿郎差,换作他们的娘子郎君,只怕见到这么多男子,都要忍不住瑟缩。


    “别大人初来应州,像是这等小地方比不上长安繁华,若是有什么缺的,还望别大人给咱们一个机会,好叫我等招待。”


    “诸位客气了,日后我在应州行事,少不得要诸位相助,若有什么不妥之处,我先赔礼道歉。”别此云能吃酒,但今日宴上他不打算吃,于是下面的地方豪强也都跟着别此云的习惯饮茶,没一个敢表现不满。


    “别大人哪里的话,该是我等要别大人多担待。”


    “说来,我到应州城任职后,有一件头等要事准备办,但初到应州难免有不熟之处,想要诸位帮帮忙。”


    “不知别大人是有什么难处,说与我等听,只要我等能帮的上忙的,再没有推辞的道理。”


    别此云等的就是这句客套话:“既然诸位这样说,我便不遮掩了,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我夫君在清平县筹办私塾,如今我来了应州城,也想效仿我夫君行事,在整个应州开办私塾,为应州的孩童蒙学,日后好替大历效力。”


    一席话落,正厅鸦雀无声,地方豪强顶多以为别此云对地方制度哪里不满,想要改一改,结果人上来就是个王炸,要在整个应州开办私塾。


    “怎么?诸位方才的话莫不是骗我,这等小事都办不好吗?”别此云漫不经心的说道。


    第113章


    “二小姐, 你是不晓得,别公子在宴上只几句话就把在场的地方豪强们吓的不敢说话,原还有不老实的想要出言讽刺别公子行事过界, 转头琴砚就把礼单和咱们收集的证据一股脑都拿出来, 当场就有几个犯了重罪的豪强家主被别公子拿人绑了。”


    关二娘被尚南枝派去前厅帮别公子, 但谁料别公子自己出马就完全摆平了地方豪强, 一来就给了一个下马威,这些地方豪强只怕是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尚南枝不意外,她收集各个地方豪强的证据,为的就是等玄甲军过来直接清算,这会别哥哥阴差阳错代管应州, 提前拿出来用一用也是合该的。


    “前厅的人都老实了?”尚南枝知道这些地方豪强起家手段绝不会干净, 所以阳奉阴违也是有可能的, 别这会子装的乖觉,一离开宴会就给别哥哥使绊子。


    “瞧着都老实。”不老实的都被别公子当出头鸟打了, 其他人哪还敢冒头,眼下别公子说什么是什么, 连带应州城的官员也都瑟缩在一旁, 不敢说话, “别公子还问二小姐这边事情办妥了吗?”


    各地筹办私塾, 钱尚柒和别此云不打算全出, 即便接管应州城,州府的财政也堪忧, 今年的秋税还早,便是收来了尚柒和别此云也不打算花销出去,因为盘州拿下后,玄甲军就可以名正言顺扩军, 需用的粮食只越来越多。


    所以这钱,要么打抄家的主意,选几个罪大恶极的地方豪强,拎出来杀鸡儆猴,凭借这多年的家底,办私塾只有多的。


    要么叫地方豪强主动捐赠,看在别家的面子上,地方豪强或多或少都会拿出一些,也能凑够私塾的费用,但这样多私塾,需要的教书先生也就更多。


    寻常百姓里是寻不出能教人上课的先生,只能从地方豪强打主意。


    先前一波不怎么有名有姓的小户人家子女已经被尚柒安排在应州各地做事,虽然这些姑娘哥儿来清平县打的是做小的主意,但真把她们送到职位上,也干的不错,可见地方豪强的教养。


    私塾教书先生的人选也就有了着落,唯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看这些有名有姓的豪强怎么愿意家中姑娘哥儿抛头露面。


    尚南枝在后厅办的就是这件事。


    不过刚透露风声,院里的娘子郎君们纷纷推辞,毕竟清平县的私塾她们也略有耳闻,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尽数收的,不管人是姑娘哥儿还是儿郎。


    世家看重名誉,如何敢叫自己姑娘哥儿做这样的事传出去岂非是名声尽毁?日后哪里能嫁个好人家。


    讨好别家也不是这个讨好法。


    “公子贵女没捞着,但各家说愿意叫家中庶子出面帮忙。”要不说这些娘子郎君都是人精,这个办法既帮忙解决了问题,还把家里想要争家产的庶子踢了出来。


    关二娘来应州这么久,对各豪强家的私事也略知一二,就说管家家主,有一房正妻,后院还有几房姨娘,名下都有子嗣,撇去姑娘哥儿,庶子数目也不少。


    还有没名没分厮混的没算上,整个应州地方豪强的庶子真要全被家里人踢出来,倒也够应付私塾的事,怕就怕这些人被赶出来为别公子做事,怀恨在心,私下报复。


    “报复不至于,但做事敷衍是可预见的,好在最开始只是蒙学,倒也不要求有多高的本事。”尚南枝当然不可能强迫这些娘子郎君送家里的姑娘哥儿出来。


    庶子能用先用着,其他墙角再想办法挖就是。


    代理刺史的宴席办了整整一日,不过府门里发生什么事,只有参加宴会的人知道,留在家里的人怕是还在想要怎么讨别此云的欢心,殊不知有些人已经进了大牢。


    ……


    “大人,这清平县县令一直赖在咱们这儿不走也不是个办法,且他拿着代理刺史的口信办事,咱们这么拒了,他回去和代理刺史一通气,岂不是大祸临头。”县里的主簿看不过,悄悄到了潘县令身边劝一劝人。


    “你也说是代理刺史,朝廷都不认,我正儿八经的官身,凭何听一介哥儿的话,指不定是这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折腾我们。”潘标不理会下属的劝告,虽说沙平县是应州最穷的县城,但他自认为和清平县井水不犯河水,尚柒过来清平县干涉他的政务,实属过界。


    “我的大人诶,你说不认,应州城的官员答应吗?难道咱们还能上书长安告应州官员胡乱行事?”


    潘标沉默,他自然是告不了的,只怕弹劾的奏折还没出应州就被拦下,治他一个不敬上官的罪名。


    “大人,眼下尚县令的夫郞是名正言顺的代理刺史,他便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咱们也不得不听,这几日尚县令每日出衙门,瞧着像是漫无目的的闲逛,但我派去跟着的人,都晓得尚大人不是胡乱打听。”


    尚县令一到沙平县,就说要将沙平县的官道重新修整,可把潘大人气的够呛,是他不想修吗?也要拿的出钱修,当真是富家少爷。


    “你这样说他的好,我将头上的乌纱帽给他怎么样?”


    “那可能尚县令瞧不上。”虽然尚县令和自家大人官阶平级,但清平县再怎么看也比沙平县好。


    更不说眼下人夫郞还在应州城主持大局,得罪了人,转头寻个错处把人赶下官位,也不是不可能。


    潘标被下属气的不轻,奈何人说的还都是真话,只能咬牙切齿咽下这口气。


    “大人,你自从为官之后,就没少因为脾气吃亏,不然也不会沦落到沙平县当县令,你若还想当官,且就听尚县令的,若你不想当官,何不一走了之,也不必平白丢了官位,还得罪人。”


    主簿苦口婆心,潘标也不是真傻子,他不应尚柒的话,不过是心里憋了一口恶气,打他为官后因为不与人同流合污,性子又臭又硬,没少遭人排挤算计。


    “随他去,我是管不了县里的诸事了。”


    听闻大人松口,主簿是一刻不停就出门寻尚县令,好叫这尊大佛满意了尽快离开,不然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来。


    而在沙平县游荡的尚柒却不紧不慢,这几日在县里走动,已然把沙平县走了个遍。


    要不说小县城一天就能逛完呢,沙平县的百姓日子过得算是大历最次的一批,垫底肯定是岭南那边,当也不是说西南好到哪儿去。


    “若是西南也能和中原一样,一马平川,百姓的日子也不知道有多好过。”魏管事叹气,他常年在礼县做事,见惯了礼县的发达,转头到别的县城,还真有些不习惯。


    但魏管事也晓得,礼县在尚家没起来之前,和沙平县也是半斤八两,到底还是缺一个东家这样的人帮县里开路。


    “从来是只有人适应地势,没有地势适应人的道理。”就算是到了发达的现代,炸山不成问题,也没见把西南所有山都炸了。


    “东家自然说的有理,只是这位潘大人跟茅坑的石头一样,咱们呆这么久,已经拿别公子的名头出来,他也不理会,这路指不定要咱们驻军进沙平县才能开始修。”


    “潘标虽脾气硬,但还算有本事,能有一个刚正不阿的官员在沙平县任职,对沙平县的百姓来说不算坏事。”


    真要是换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过来,沙平县百姓的日子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那他也没叫沙平县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东家,不是贪官,也不一定好官。”


    “那你认为在大历潘标算不上好官?”如果真按尚柒的标准来,整个大历能活下来的人有四分之三都是好的。


    魏管事想了想,叹气,实在是他在礼县的好日子过多了,才叫他以为外面也如礼县一般,真要说他幼年见识的官僚,都比潘标差的多,潘标这样的官员已经是顶顶好的了。


    “东家这是动了收潘标为己用的想法?”好不容易撞见一个清廉的官员,东家想要收集人才也正常。


    “不必,这样的人只要给一个公正的机会,有的是本事爬上去,等玄甲军到应州驻扎,潘标一定会抓住机会上升。”


    “那他等能见到玄甲军主公那日,一定面色很好看。”魏管事干巴巴的接话,东家有时候兴致来了,就会搞一些奇怪的想法。


    尚柒摆手,这能怪他吗?


    “不说闲话,这几日打探,沙平县的青壮数目不多,真要修路,光靠沙平县的人不成。”


    “隔壁几个县人口比沙平县多一些,若是能包吃住,想必有很多青壮愿意过来做事。”时下能找个卖苦力的活不算太难,但一般都是零散活,像是修路这样的长期工,只要工钱给的合适,多的是人愿意。


    “包吃住不是问题,不过其他县到沙平县的路也不好走,先将清平县到沙平县的官道修好,再说修沙平县官道到忠州的事。”不然物资难送过来,光靠沙平县提供大量食物,不太现实。


    “那咱们也可以先从清平县遣人修路,到时候两头一接会更快一些。”


    “不错的想法,记上。”


    第114章


    小蹈村。


    黄猎户在女婿家住了小半个月, 成功在玄甲军军营应聘上了教授射箭的教头后,终于能够回村里。


    一走十来天,老房子破旧, 没人住也不怕什么, 只是村里人担心的很, 就怕黄猎户这么一去, 就命撒小香村了。


    所以,青天白日瞧见黄猎户大张旗鼓的走在路上,小蹈村的百姓一个个都望着脖子,瞪大眼睛,谁也不敢上去搭话, 就怕大白天遇上鬼了。


    “吴三家的, 你家哥儿让我给你捎带点东西, 他在小香村一时走不开,还要几日才能回来看你。”黄猎户也不是空手回来的, 嫁娶小香村的娘子郎君都刚分得了田,正是要操持的时候, 可不敢耽误种地, 便托黄猎户送了些东西回来。


    被喊住的婶娘, 畏畏缩缩的接过东西, 才小声问:“你是人是鬼?”


    “你见哪个鬼青天白日出门的。”


    “诶唷, 黄老大,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一去十来天也没个音信,我们都当你死在小香村了,村里有几户吓得都去投奔亲戚了。”


    “玄甲军今个儿才开放白鹤县往外走的路,耽搁了些时候。”黄猎户回了一句。


    “玄甲军?就是隔壁乱军?可是村里老人说的那样凶神恶煞, 杀人不见血?”


    “……”黄猎户沉默,就这些日子和玄甲军的军爷相处下来,没发现哪个凶神恶煞,甚至还有籍贯就在盘州的,只是他要说玄甲军的好,村里人多半不会信,“没有,若真的杀人不眨眼,我还能回来吗?”


    听到黄猎户这么说,其他看热烈的村民点头,瞧着黄猎户还如从前一样健硕,半点没有被欺压的疲惫,说明人在小香村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至少没干苦力。


    “那乱军有没有说,会不会打过来?”一听到乱军没杀人,大部分村民都松了口气。


    “我是去看闺女的,哪里和玄甲军的人物搭的上话,你真要问,等过些时候忙过了地里的活计,村里嫁去的姑娘哥儿都要回来走亲戚,你问他们去。”黄猎户说着给村里人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这都是村里姑娘哥儿托我送回来的,我还要赶着送去他们几个的家里。”


    说罢,就见黄猎户大跨步的走开,留下一伙看热闹的百姓面面相觑。


    “吴三家的,你家哥儿托黄猎户带了什么回来?”黄猎户走了,这儿不还留下一个半知情的婶娘。


    “我家哥儿带什么给我,你管那么多,真想要问,自个儿去小香村看去。”段娘子说着也提着东西离开,虽然没有光天化日打开包袱,但她用手一接就晓得是粮食,还有些硬东西,多半是银钱,摸着不多。


    自从白鹤县有乱军的消息传开了,凤来县的粮价一路高升,亏得这会不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家伙手里还有点余粮,能熬一熬。


    只是小香村这会情况多半也不大好,她家哥儿怎么还送粮食回来。


    ……


    “盘州现在,该知道我们的也都知道了,只是消息传出盘州还要些功夫。”长安就更不必说,能够等到年末的时候知情,都算是快的。


    “东家有说什么时候再动兵吗?”


    “不急,我看快了,那一万兵丁怎么样了?”


    “吃好喝好,也叫他们和咱们的兵接触,我看有不少人愿意留下。”自然也不是白吃白喝,一万劳力,分成几队人马在白鹤县做工程,因为是俘虏的缘故,工钱是不给的,白给他们省了一笔人工费。


    “这就好,东家也有意扩兵,王襄是个硬脾气,我示好了几次人也不理会,估计不看好咱们。”玄甲军虽然打了个出其不意,但在王襄眼里估计也是小打小闹。


    也就是王襄倒霉了点,在西南任职,不然到了中原,这点人马早被派兵围剿了。


    樊泊在撬墙角一事上帮不上什么忙,和人交往的弯弯绕绕跟战场的阴谋诡计不大一样,他再费十年功夫也赶不上蔺肃的水平。


    自从白鹤县边界不在关闭,原本在县里困住的生意人们终于是能够回家了,但在白鹤县待的这些时日,好多生意人也是见识了玄甲军带来的好处。


    自然了,坏处也有,就是玄甲军不再自由买卖田地了,甚至个人持有的田地也有限,在想做地主怕是不成了。


    家里田多的生意人急的火冒三丈,眼瞧着玄甲军纪律严明,真要打到老家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家里田地以低价卖出去,岂非是损失一大笔。


    可要说阻止玄甲军打过来,也有心无力,有成算的打算寻地方豪强出头,比起他们那点地,地方豪强手里的地才是大头,他们都舍不得了,地方豪强还能舍得自家根叫玄甲军挖了去?


    除开生意人,几乎没有白鹤县的百姓打算离开,真暂时离开的几个,也是打算去寻县外的亲戚过来。


    所以即便黄猎户跟个闷葫芦一样没说在小香村的见闻,在凤来县有亲戚的白鹤县人也会过去绘声绘色的讲述眼下白鹤县的好日子,不多时,白鹤县给百姓分地的消息就在整个凤来县传开。


    凤来县县令已经很久没露面了,有点本事的都晓得凤来县县令已经阖家弃官离开,走的还不是白鹤县的道,而是打算翻山越岭离开西南。


    也是祖籍不在西南的人才能走的毫无顾忌,根基就在西南的地方豪强,想走也都是走不了的,顶多带着一家人去山里建造的碉堡度日,只是碉堡再好遇上大军也很难说抵御。


    更不说玄甲军聪明,切了他们和长安通信的交通中枢,眼下他们只能向隔壁州府求助,偏偏他们晓得隔壁州府的刺史因为平王的事被罢官押会长安,还没来新刺史,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别此云正经从应州官员这里收到盘州出现乱军的消息,已经是白鹤县开放的半个月后了,多半还是有当初在白鹤县的生意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不然消息过来的更慢。


    “盘州的乱军不可不提防,别大人,咱们要不还是先集结府兵,以防万一。”


    下面的官员人心惶惶,西南真是多事之秋,正经的皇子将军出事不说,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一支乱军。


    听下来传来的消息,盘州刺史王襄带领府兵平乱不成,还被全军俘虏,盘州的府兵再不成器也比应州要好,可见乱军本事不小。


    等乱军吃下盘州,焉能不打应州的主意?而应州又拿什么抵抗?眼下他们刺史都是临时拉来的壮丁。


    “集结府兵没问题,但谁也不知道乱军什么时候打过来,这段时间府兵的花销谁提供。”说来说去还是粮草问题,把各个县的府兵招到应州城,粮食就要应州城负责,别此云不是出不起,但也不是冤大头。


    “府内财政的确不乐观,加上别大人你要求要在应州内修建私塾,再拿不出多余的钱了。”哭穷是历来当官都要学会的本事,只是一群都蓄了胡子的中年人在一个不及弱冠的哥儿跟前哭诉,场面颇有几分荒诞。


    “别和我哭穷,衙门拿不出钱,莫不是指望我出?”


    “别大人开玩笑了,我等知道别老大人清廉,如何能叫别大人出粮食,或许别大人可以寻应州城里的一些大户帮帮忙。”


    说话的官员声音越说越小,实在是别大人前不久一场宴会才坑了应州城大户不少钱财,甚至连家中孩子都被坑走了不少,这会子出兵还要他们出粮,泥人性子都要冒火。


    “我才开口要了钱,再出面只怕他们不会给我面子,不若诸位走动走动。”


    面前几人面面相觑,既说不出拒绝的话,也说不出答应的话,最后默契的不再提此事,至于乱军,左右才占了一个白鹤县,等人真的拿下盘州再着急也不迟。


    “私塾的进展如何了?”不提叛军,别此云自然开始过问正事,比起清平县,应州城就大多了,他没法和尚柒一样,一步一步盯着私塾落成。


    不过全全交给应州城的官员去办,保管从豪强哪里撬出来的钱,一半都被中饱私囊了,所以办事的人里也掺杂了不少他的人手,私塾的进度如何他可以说完全掌握,但就是想看看这群官员打算如何搪塞进度缓慢。


    “大人,私塾从选址到修建都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小事,眼下应州城内的私塾已经选好址了,就等着良辰吉日动工。”


    “可我怎么听说,已经半个月过去了,还没到你们说的良辰吉日?”


    “实在是近半个月没有动土的好时候,还请大人担待。”


    “那么你们说的好时候还要多久?”


    “明日就是黄道吉日,大人若得空,到时候还可以去现场瞧瞧。”


    “正巧,我明日得空,到时候几个私塾场地我都打算去看看。”


    “是,保证不负大人所托。”


    别此云冷眼看着这伙人离开:“真是不拿鞭子就不会走路。”


    “公子晓得他们在拖延时间,何必动怒。”琴砚倒了茶水,安抚别此云。


    “尚柒这个混蛋,把活推给我就罢了,这么久还不到应州陪我。”别此云小声嘟囔,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第115章


    潘标急切的在县衙踱步, 自从他答应主簿放由尚柒的人操持沙平县诸事,就发现尚柒当真不寻常。


    要说当初尚柒打算修路,他还当人准备征召徭役, 沙平县本就没有多少人口, 青壮更是少的可怜, 真要叫尚柒征去做徭役, 怕是阖家都要被逼死。


    他原本就是打算利用民意逼迫尚柒离开,结果人转头在县衙贴了招工告示,主簿看过还回来同潘标细细说了一番。


    中心思想就是尚柒真是个大善人,免费出钱修路不说,还给做工的百姓提供粮食工钱, 县里能干活的青壮都过去应聘了, 连一些力气大的妇人郎君也想去, 只看尚柒招不招她们罢了。


    在潘标看来,天下什么时候有白吃的午餐了, 可要说尚柒此举能带来什么后果,潘标也想不出, 难不成他倒了一辈子霉, 真时来运转遇上个大善人不成?


    “大人, 你就是怀疑尚县令的举动, 但也不可私下做什么, 眼下县里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真要是给作没了, 原本用民意逼迫尚柒离开就得用在你身上了。”


    潘标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是不懂事的人吗?就算尚柒当真备有用心,但眼下他做的事,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他该担忧的也是好事过后会对县里带来什么厄运。


    “叫你派人去清平县打探消息打探到了吗?”沙平县距离清平县并不近,加上交通不便,潘标一贯是不打探其他县发生什么事。


    “打听到了,自尚县令到清平县后,从修路修渠到建坊招工,如今的清平县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了,甚至黄谷县因为离清平县近,也得了尚县令的帮助,县里百姓的日子也都好过起来。”


    若是黄谷县的邹县令听到主簿的话,肯定会跳起来反驳,那是因为黄谷县离得清平县近所有得了清平县的帮助吗?明明尚柒想要拿到黄谷县的实际操控权,甚至不惜用子女要挟他。


    “西南还真是来了个好官。”潘标语气低沉,并非是对此不满,而是感慨,要是这么多年西南没出好官那是不可能的,不说远的,就说隔壁盘州的王刺史,就是个近些年西南最大的好官。


    可王刺史为官也只能说在其位谋其职,真正叫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举动却不多,尚柒过来,不光散尽千金还不求回报,这样的好人是能当官的吗?


    “咳,大人,你别急着感慨,既然咱们已经打探出尚县令的品行,你也该去同人拉进拉进关系,沙平县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治下,如今人免费帮你良多,可不能交恶。”


    “……”


    “大人,眼下不是拉不下面子的时候。”潘大人的此前对尚大人的举动也不能说错,毕竟谁能想到尚大人真的是散财童子。


    “我会去的,案头上还有前几日应州城传来的信件,叫我等应州治下的县城,选好私塾地址,之后应州城会送钱粮过来修私塾供孩童读书。”


    潘标慢吞吞的放出大消息,叫主簿当场愣住:“修私塾?”


    “你不是打听清平县的消息了吗?尚柒和别公子在清平县修建私塾,供清平县孩童免费读书,这会别公子当了代理刺史,要求整个应州都开设私塾也是理所应当。”


    “大人,你怎么不早说。”主簿急的拍大腿,办私塾可是大事,清平县能够办的起,一是人家有钱,二是清平县人口也比沙平县多。


    沙平县近些年出生的人口不多,因为百姓实在养不起,有的生了也都是饿死了的,能够长成的更少,也许清平县一个私塾都能容纳沙平县的孩子读书。


    “在你打听到清平县消息之前,我以为是这对夫夫在消遣我。”毕竟他之前对尚柒不理不睬,难保尚柒不会吹枕边风,叫他夫郞给他使绊子。


    很好,现在发现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主簿难得被怼的没话说,毕竟这样的好事告诉他,他也会以为是别人在消遣他。


    “那我就不过问钱怎么来,既然应州城愿意出,咱们只规规矩矩办差就是,只是咱们县情况特殊,村里的孩子要想念私塾,得到县里来。”


    像清平县一样几个离得近的村子折中建一所私塾沙平县办不到,因为村里孩子也少,沙平县的村子都离的不近。


    “每日从县里来回,费时间不说,稚童成群结队也容易遇上危险。”大人肯定不能每日来接去送,这样遇上拐子,不是一拐一个准。


    “所以咱们可以给应州城那边禀报,问问能不能在县里修建学生住宿的宿舍,要是学生能够住在私塾,想必家里人也更放心些。”


    主意是个好主意,但供孩童住宿的成本就上去了,他知道从尚柒和别公子在清平县的种种作为来看,能给的起,可也不能叫人填无底洞不是。


    “此事还需再议。”


    “大人若是把握不准,何不问问尚县令的意见,左右人就在县衙,正是询问的好时候。”


    “你还是想我去道歉。”潘标愤愤不平的指出主簿内含的意思。


    “大人也可以不道歉。”


    不道歉,不道歉他好意思问尚柒私塾的事吗?这事关乎整个县里孩童的未来,自然没有任性的道理,他这就去寻几根荆条,负荆请罪。


    ……


    尚柒深色莫测的看向桌子上的荆条,这年头还真有人学廉颇那套请罪的本事,他还以为负荆请罪已经进化了。


    “东家,这位潘大人实在是位妙人,以后你一定要重用他。”魏管事乐呵呵的见证了全程,要他说,东家对潘标的举动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们虽然办的事好事,但的确冒犯。


    真要遇上一位不管民众死活的官员,才不管他们办好事还是坏事,只要差人人家的政务,都有可能被赶出沙平县。


    “我不必重用,今日一事就能看出他是为了百姓能屈能伸之人,有这样的性格,只要能力不差,都会做到要位。”前提给机会,大历肯定是给不了潘标机会,但玄甲军可以,只是眼下还得委屈潘大人一段时日。


    魏管事早知道东家看好潘大人,并不多说什么:“东家,咱们接下来要去哪个县城?”


    沙平县修路的事解决,他们就没有留在沙平县的必要,因为潘标能做好下面的事,其他县城可还等着他们过去查看。


    “华春县。”


    ——————————


    长安。


    别景季心绪不宁的翻看前线的消息,他笃定整个长安有本事去战区打探消息的人家都派了人,但不知怎的前线消息封的很死,几乎没有人能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


    如果不是前线全崩,派去的人都死在突厥人手里,那么能做到封锁战线消息的只有陛下一人。


    陛下不想让前线的消息动摇朝廷,他能理解,但大军源源不断派出去,究竟是胜是负,也该有个交代才是。


    “还没休息?”别洵松到别景季书房,见灯还亮着,就知大郎同他一样睡不着。


    “朝中局势越发看不懂,咱们家身居漩涡中心,一个不甚阖家都要折进去,这样我如何能休息。”


    娘子好不容易治好了病,两个孩子眼下还年幼,大的虽然懵懂记事却也不知情况危急,他已经身为人父人夫,自然要考虑家人安慰。


    “你爹我还没死呢,天真要塌了,我还能顶着,实在不成,你祖父也还能顶一顶。”别洵松难得和孩子开玩笑。


    “父亲,祖父要是听见这话,又得责骂你。”


    “书房就你我二人,你祖父要是知道,也是你这个做儿子不孝,告发我。”别洵松说着拍了拍别景季的肩膀,“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眼下没有情报就是最好的情报,陛下不动,说明一切还在控制之中。”


    至少不会出现突厥明日就打到长安的情况。


    “父亲说的是,这么晚了,父亲寻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别景季知道他爹一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大晚上突然来暮云堂找他,肯定不是因为睡不着觉。


    “太子那边传信给祖父,要你祖父进言,叫陛下早日放他出东宫。”


    “……这时候倒是想起咱们了,这话听着不大好听。”别景季大抵能猜出太子传话态度不怎么样。


    “太子被关进东宫这么久,咱们都没在陛下跟前求恩典,只怕已经怀恨在心。”


    “祖父应了?”他知道祖父有意不在和太子来往,但储君那是说不来往就不来往的。


    “还没说,不过我瞧着这回你祖父是下了决心的。”


    “陛下那边如何交代?”他们别家可是陛下拉上太子的船,这时候他们弃船,只怕陛下不乐意。


    “咱们家没有表态太子被禁足东宫的事,想必陛下也知道咱们的打算,迄今为止陛下对别家还没有反应,说明不在意咱们会不会继续跟太子。”


    别景季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不在意别家是否继续跟太子,只能说明太子已经不得圣心了。


    “陛下有意废太子?”


    “只怕有这个意思,但眼下诸事繁杂,多半会等战事结束再提,我过来就是吩咐你一声,莫要和太子的人再有往来。”


    “知道了,父亲。”


    第116章


    白鹤县。


    自从白鹤县解封后, 县里就恢复了原本的生机勃勃,如最开始预料的一样,百姓是一个没跑, 逃走的都是原本富庶的人家。


    玄甲军强逼着他们卖了地, 又不许他们私下再屯田, 几乎是断绝了这些人家的生路, 继续留在白鹤县,说不得什么时候惹恼了玄甲军,还要下狱。


    于是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没亲戚的就往长安方向去,总归天子脚下, 这些乱军是打不到那儿去的。


    “粮食眼下没问题, 有问题还是肉食, 不说大军,就是寻常百姓也多有肉类需求, 光咱们在应州的养殖场,还负担不起两个州的肉类供应, 所以盘州也得开设各类养殖场。”


    大部分百姓都只有朴素的愿望, 那就是吃饱穿暖, 粮食够吃就要想想多吃几顿肉, 白鹤县因为本就富庶, 村里家家户户养猪的多,还不到肉类紧张, 但也要未雨绸缪。


    “西南的地势很适合养猪,只是比起鸡鸭,猪每日消耗的粮食就多了,不光要解决人吃的东西, 还要解决猪吃的东西。”


    “礼县的猪除了吃山上的猪草,还有豆腐坊里的豆渣,应州盘州我倒是有看见卖豆腐的人家,但想来都是小打小闹,建一个豆腐坊大规模供应豆腐和豆制品很有必要。”


    做豆腐是个苦差,老话说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一般人家做豆腐,都是自个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赚点辛苦钱,但要是有豆腐坊,肯定比自己做轻松。


    不说大坊用的磨盘一次就能磨多少豆子,单单是牲畜顶替人力干最辛苦的活,就能节约出人手。


    “是该建一个豆腐坊,行兵打仗的粮草最好是能久留,上回送到营地的豆制品就很受士兵喜欢,也方便携带。”


    蔺肃点头,豆子历来是肥田的好物种,无论哪里的百姓都会种一茬,既是粮食又养地,只是豆子干吃容易胀气,即便如此豆子也是主粮,所以开一个豆腐坊肯定是不缺原料的。


    “应州已经大规模的在修建私塾,到时候造纸印书的需求量也会扩大,盘州也一样,纸坊和印刷坊也得配套修建,不然光靠应州供给,恐怕供不应求。”


    尤其是造纸,无论如何,浸泡一步都需要时间,不是说立马就能造出来的。


    “盘州有铁矿盐井,只是都不在白鹤县。”


    “这个不必担心,清平县的铁器出产量目前能够供应需求,盐东家也不缺,等真打下这些县再考虑这件事不迟,而我还是在想棉花的事。


    今年清平县的百姓肯定是愿意信东家种植棉花,但数量供应一个州都困难,眼下咱们缺煤,西南的冬天虽然不及北面冷,但也有年纪大受不住的,棉花的供应要尽早提上来。”


    “咱们手里还有不少没分出去的田,可以佃人来种。”


    “只怕是不成的,眼下分出去的田百姓都种不过来,想要佃人来种,也得有人。”白鹤县就是地多,但农户数量就那么多,哪怕是加上姑娘哥儿,因为每人限量,地还是有不少无主。


    “或许可以吸引别的县百姓过来,从白鹤县农户人均田地来看,多的是人手里无田,其他县肯定也有不少这样的人,只要放出风声,想必有不少人愿意落户白鹤县。”


    分地的吸引力足够让某些吃不起饭的农户铤而走险。


    “还是怪这些偷偷离开的大户人家带走了不少人,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蔺肃叹气,也不知这些跑路的大户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有功夫带走家仆,难不成他们手里的财富就这样多,需要带上所有家奴才能运走?


    “人都走了,咱们本就有意要他们去各地给咱们扬名,不必再想。”樊泊虽然也觉得可惜,但事已至此,多想无意。


    “嗯,白鹤县的私塾也要尽早开始筹办,清平县的私塾已经有念了一年书的孩子,要是有出息,再读两三年,便能帮咱们做事了。”


    更高的学问当然也有,但能教的先生却没几个,再一个他们也没那么多时间叫所有孩子继续钻研学问。


    “你惦记他们,东家也惦记他们,人只有这么多,与其想着和东家抢人,不如想想法子,寻些人手来帮忙。”


    蔺肃闻言挑动眉心:“有人寻到你面前,毛遂自荐?”


    玄甲军虽然只占据一个白鹤县,但这么久以来,县里井然有序,看不出一点乱象,已经证明玄甲军绝不是突发奇想的乌合之众,有点脑子,又敢赌的聪明人会来投奔也是理所当然。


    “不错,出身地方豪强,这样的人只是自己来还好,若是举家而来,只怕有意分权。”地方豪强愿意投资,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破天富贵,自古从龙之功能分得的好处,几乎等同于鲤鱼跃龙门。


    不说远了,就说跟随大历开国皇帝的臣子,有不少都是草根布衣出身,事成之后哪个不是封侯将相,子孙后代便是不成器,也能富裕几代,比任何投资都划算。


    “时下的读书人,莫不是想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但你我清楚,东家绝计不想和大历一样。”


    东家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朝代,蔺肃想象不到,他能做的只是听从东家的话,一点一点改变这个腐朽的时代。


    若天底下唯一能够明白东家所想所求,怕只有别公子,想起东家最开始来信就阐明,他愿意起兵的源头是因为别公子。


    说起来他们这支造反队伍,该是别公子为首才是,不想别公子到西南后几乎隐身,叫东家手里的人都以为别公子只是听从东家的附庸。


    代理刺史一出,想必在清平县做事的人才清楚,别公子和东家是平起平坐的地位,不是皇帝君后的关系,而是两个做决策的人,他们造反的队伍从一开始就有两个主公。


    “我不知道东家想要建立怎样的王朝,但我这条命都是东家给的,我只需要给东家卖命即可。”樊泊领兵之后,或许有一展所长的兴奋,但同样他也清楚,他过来西南最主要的是报答东家的救命之恩,绝不会有非分之想。


    “东家的眼光历来是好的,既如此,你将人引荐到我这里,我看一看前来投奔的人是不是有资格入场。”


    ……


    盘州城。


    自从王刺史被俘,盘州城的其余官员已经着手人马去长安报信,知道眼下长安无暇顾及西南的情况,他们所求也不过是西南边军的指挥权。


    只要西南边军能够听从盘州官员的调遣,一支不足万人的乱军不足为惧,但左等右等,白鹤县的玄甲军甚至对邻近县城都蠢蠢欲动,眼看着要发兵了,也不见朝廷回信。


    “莫不是信使在路上耽误了。”这事倒不是不可能,但他们又不止派遣一人去长安,一个人遇险也就罢了,都遇险未免过于匪夷所思。


    “白鹤县是西南同往长安的主路,除非走水路不然都绕不开白鹤县,咱们的人想去长安,要避开白鹤县,需要绕远,多费些时辰也是应该的。”西南的绕远可不是简单的绕路,因为山连山的缘故,绕远路跟翻山越岭没什么区别。


    若是走一些商队为了避税的小路也就罢了,若是走荒山野岭,只怕能活着出西南都是罕事。


    “这样说,岂不是指望不上长安那边,或许咱们可以想法子先调动西南边军。”先斩后奏这一招虽险,但眼下这个情况不先斩后奏,基本等于全盘皆输。


    “从前或许还行,但自从出了蔺家的事,整个西南边军都被肃清,没有虎符调动不了大军。”他们特意遣人去长安,除开要圣旨将调军变的名正言顺,最要紧的还是需要虎符,不然西南边军是不会动的。


    除非乱军打到西南边军城下。


    偏偏这支乱军选的位置离西南边境极远,眼下恐怕都没把消息传到西南边军耳朵里。


    “朝廷若是一直没有消息,咱们难不成就在盘州城等死么?”


    “也不必如此想,陛下这次征兵加税各地该都献上去了,西南因为乱军的缘故,想必所有征兵加税都被留在西南,朝廷一直收不到西南的消息,自会发现异常。”


    西南历朝历代都是乱过的,只要消息一被截停,八九不离十就是有人在西南造反,几十年前西南才经历过约莫十数年的自治,后来是前朝的武将收复回来的,当时杀了不少人,才有了近几十年的太平。


    “怕就怕,等朝廷反应过来,这支乱军已经占据盘州城了,到时候长安平乱,你我也都是刀下亡魂,有什么用?”


    说来说去,在场的人都还是怕死,王刺史胆子大,领兵和乱军打起来,但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成了阶下囚。


    “诸位若是没有好的办法,咱们就要商议如何在乱军过来之前,逃离盘州城了。”弃城而逃虽被人诟病,但能活着谁也不想死,尤其是他们身价富贵,比百姓更怕死。


    “再等等,万一有转机,咱们逃了只怕朝廷之后不会放过我们。”实在是玄甲军还没扩大地盘,他们还有一点余地。


    包袱可以先收拾着,等时机不妙,再走不迟。


    第117章


    “华春、明南、乾方几县都空着县令的位置, 咱们的人差不多控制住这几个县了。”魏管事跟着尚柒到了华春县后,已经见到华春县百姓有条不紊的开始修建私塾,这是多亏了县里有人, 不然只怕还有的拖延。


    “还不够, 各县的蛀虫最好能够一并清了。”


    “东家, 这有些强人所难了, 清平县的富户能够被这么快拿下治罪,是咱们有背景也有人手,这几个县咱们又不是名正言顺接管县衙,贸贸然对付富户,容易得不偿失。”


    最重要的是富户手里有人, 佃户为了有田可种个个死心塌地, 如果不是县令出手, 以官威压住百姓对富户的恐惧,只怕难以取信百姓。


    “也不一定要正规手段。”尚柒做生意也不全然没耍过手段, 对付富户又不只能指望官府,商业竞争也能扳倒人, 富户打架, 百姓还能掺和不成?


    魏管事好歹也跟在东家身边多年, 一点就透:“华春县的富户多做布匹粮食生意, 想要打垮他们不难,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容易伤及无辜。”


    富户有好有坏,好人和坏人也肯定做同一种生意, 打压一种生意,难免波及无辜,他们的本意还是除恶扬善,不好连善人一块除了。


    “那就做局, 为恶者多贪,请君入瓮一计可对症下药。”这年头做假生意的也不是没有,被骗的倾家荡产的商人比比皆是。


    按说生意人该有几分机警,遇上生人谈大生意,不把人祖宗十八代查清楚都不该接,奈何有时候钱财迷人眼,明知前面有坑,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下去,说到底还是贪婪惹祸。


    “我会尽快去信宋管事,让她着手办的。”


    “你倒是会使唤人。”尚柒虽本意也不是叫魏管事去干这事,毕竟比起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魏管事还是比较适合干实事。


    “宋管事本事是东家信赖的,我就不出面丢人现眼了,真要是差事没做好,还要扰了东家的大计,等宋管事忙完这些富户,我可以接手收尾。”


    什么人干什么事,东家一早就告诉过他们,魏管事自然也想一展身手叫东家刮目相看,但前提得有那个本事。


    “月隐只怕没空,不过想来有人愿意接手。”比起他发家还是稳扎稳打占多,此云做生意,就要经历更多尔虞我诈,在长安做事的管事哪个没有两把刷子,更不说在此云手里做事的人。


    不提其他人,就说替此云打理生意的书墨琴砚,哪个不是生意场上的高手,单拎出来一个都足够对付这些小县城的富户。


    ……


    应州城收到消息的别此云高挑眉头,尚柒不光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还打到他两位得力干将身上。


    “公子?”琴砚见公子盯着他一动不动,还当是他出了什么纰漏。


    “眼下有一桩事,你和书墨谁有空去?”


    “是姑爷那边需要人手?”


    “嗯,华春几县没有县令,尚柒的意思是先除掉县里的毒瘤,但官府不好出面,只能私下来。”说来别此云一直和长安的世家打来打去,真降级到富户,还要多调查一番,免得阴沟里翻船。


    “我还要在公子身边伺候,让书墨去吧。”


    “其实不必因为我限于一地,眼下不在长安,西南又有几地已然是我们的地盘,可以施展你的所长。”


    “公子何出此言,难不成在公子身边就不能一展所长吗?”琴砚略带笑意的询问。


    别此云摇头:“我只怕你们因为我的缘故,耽误前程。”


    “公子此言差矣,留在公子身边,才算是前途无量,陛下身边的金公公,便是老大人见了也要笑颜相待不是?”


    “哪有把自己比作公公的。”别此云被逗笑,“我的话一直有效,日后西南有的是用人的地方,你知我和尚柒唯贤是用,无论身份只要有本事亦有高官厚禄相待。”


    “我去通知书墨,接手华春几县的事。”


    别此云见人溜的快,也不强求,他的目光落在家书上,盘州送去长安的信大部分都被玄甲军的人拦下来了,但整个西南去长安的路又不止一条,真有人愿意翻山越岭走小路,也不是没可能到长安。


    ——————————


    事实也如别此云所料,因为长安迟迟不回信,盘州城的官员几乎是隔几日就派遣信使出西南,原先送信的路线都不走了,现在走的都是西南土路,除开一些本地人家少有人清楚。


    玄甲军目前只占据了白鹤县,没有完全封锁西南和中原的交界,尤其是水路,信送到长安广运帝手里不过是时间问题。


    原本长安因为边关之事就忙的焦头烂额,等盘州城的信使到了朝堂,更是让乱成一锅粥的朝廷更加沸沸嚷嚷。


    有人说西南之地历来多乱,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边关战事,等忙完边关再平西南之乱,发言的主要是户部,实在是因为国库的钱都送去前线了,再分给西南平乱,不若叫户部的官员全血撒金銮殿好了。


    也有人说,眼下不过是占一县的小匪,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不该给人发展的余地,真要是叫人占据整个西南可怎么得了。


    两派人吵的不可开交,别家这次是站出兵平乱一方的,因为别此云在盘州隔壁的应州,别看眼下乱军只在盘州白鹤县活动,真要是任其发展,早晚是要打到应州去的。


    这次乱军也聪明,先占据盘州,切断西南和中原的联系,好叫盘州以西的州府孤立无援,看乱军都在西南活动这么久才有信送到长安,就知道这支乱军不是小打小闹,最少都想要占据西南当土皇帝。


    广运帝听着朝堂入菜市场一样的吵闹,疲惫的按住额角,大呼肃静后,退朝了。


    不过退朝后,招了三省六部的主官去御书房开会,想必是打算私下商议是否要出兵西南平乱。


    兵肯定是不能从长安出,毕竟西南也有边军,调遣一部分军队过去对付乱军即可,只是调动边军也要给粮草,长安这边肯定是拿不出来。


    “西南这次加税尚未送到长安,想必就是因为这支乱军占据白鹤县导致的,不如就将这次西南的加税当做给边军的粮草如何?”


    这个提议一出来,三省六部的官员纷纷点头,没一个质疑这些粮食万一已经落到乱军手里怎么办。


    毕竟上头的人只需要做决策,事情没办好不是下面的人没尽心尽力吗?


    “不过调多少边军去平乱合适?”多了,怕边关不稳,虽然西南边关有天然的地势做隔绝,一般不会出现外族突袭的情况,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眼下大历可没办法再来一场边关战。


    少了,怕全军覆没,信使明明白白说了,盘州城的王刺史率领近万人的府兵平乱,大军被俘不说,自个儿也在玄甲军手里,生死不明。


    既然要出兵肯定还是想将乱军拿下,不是给人送经验的。


    “或许可派遣两万人马?”


    “先前乱军俘获府兵近万人,兵马合计也有一万多人,只派遣两万人平乱,是否太少了。”


    “行兵打仗,收降俘虏岂是那么简单,近万人被俘,哪有那么快倒戈,真要是被乱军收编,只怕也不敢叫他们上战场对付朝廷的兵马。”


    “不错,再一个白鹤县如何供养一万多大军,除非这支乱军抢光了白鹤县的存粮。”


    “几千人就能俘获近万人,必然都是训练过的,西南突然冒出一支受训的乱军,只怕背后有人支持。”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是说乱军了,而是暗示朝中有人在西南谋反,这人选也不难猜出来。


    原先西南有平王的封地,上一次陛下清查几个皇子手中的私兵,平王干干净净本就惹人怀疑,这时候西南冒出来一支几千人的乱军,绝计和平王脱不了干系。


    只是平王已经被夺了封地,人还在长安就造反,未免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广运帝自然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好端端的西南为何会突然冒出乱军。


    “调遣边关三万人速速平乱,西南不可再生风波。”广运帝没有心力耗在西南上,西南多山,地势险峻,耕地面积不及中原辽阔,与中原来往也不方便。


    这块地虽没有岭南鸡肋,但也不受帝王看重,若非是西南历来是天下的一块,不少皇帝说不定都不打算多料理西南。


    “陛下,西南边关的将领因为蔺家一事,多有牵扯的都被罢职,眼下领兵三万,不若从朝中出人,不然西南容易群龙无首。”有几分聪明的武官已经注意到这次平乱也是功绩,比起去北面边关面对付突厥人攒战功,不若去西南一趟。


    泼天功绩便宜给西南拿群土包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只怕不好,长安的将官不曾领兵西南的边军,突然派遣去,容易出现将不知兵,兵不明将的情况,还是叫西南的将军领兵平乱的好。”


    武官想要功绩,文官当然也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但从突厥一战也可以看出来,这些在长安养尊处优的武官没几个有本事,真叫人掺和进去,说不得是个搅屎棍,乱没平成,人还搭进去。


    于是御书房又为谁领兵平乱吵的不可开交。


    第118章


    苏怡然自从听闻丈夫说西南生乱, 心里就不得安生,当初太子遣尚柒去西南她便不愿意,但家里不好和太子关系闹僵, 方才叫此云和尚柒被迫离开长安。


    眼下别家和太子关系已然是修复不好了, 照她的意思, 尚柒也干脆别在西南当官, 直接带此云回长安就是。


    哪怕没有官职,别家还没本事给尚柒弄一官半职当吗?


    “夫人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只是上次信送去西南还未收到此云的回信,我就在想, 长安和西南的联系怕是被切断了。”不至于说全然没有联系, 不然盘州城的信使也到不了长安, 但随着乱军势力扩大,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和清平县联系上。


    “情况已经危急至此了?”苏怡然还当乱军在白鹤县, 未曾波及清平县,到底两个州, 中间隔了几百里。


    “具体情况不清楚, 信使到长安已经是乱军占据白鹤县多时了, 说不得眼下乱军又在盘州攻下更多城池, 离开西南, 无论如何都要经过盘州,不然只能从西北绕远, 眼下西北和长安相连的道路,也不太平。”


    苏怡然焦急的踱步,是了,乱军要是有本事, 一个月再拿下盘州几城不是问题,只怕西南和长安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


    “不若咱们派遣部曲走一趟西南,悄悄护送二人回来。”她不信乱军还能控制住整个西南。


    “不必铤而走险,儿婿老家在西南边境,乱军真要是打过来,他们必然会回西南边境避祸,边境有守军,不会对乱军坐视不理。”


    比起冒风险走乱军境内回长安,别洵松更赞同留在西南,至少尚家本家在黄州礼县,不算孤立无援。


    虽说眼下朝廷已经决定叫西南边军剿匪,但看眼下西南的局势,圣旨很难送到边军手里。


    “可要是乱军当真占据整个西南,叫此云他们如何有活路?”乱军什么样,长安的世家是再清楚不过的,就算没亲眼见过,但家族秘史里一定有所记载。


    “没那么快,这支乱军只几千人,想要一口气占据整个西南,不是几月功夫就能成的,在有一两月功夫,边关的战事该要结束了,等北面边关事了,朝廷就能腾出功夫对付乱军。”


    “话虽如此,但难保出个什么岔子。”苏怡然知道别洵松说的都是实话,但要她将此云置身乱军之地,总是心有不甘。


    “西南太远,咱们鞭长莫及,眼下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


    凤来县。


    凤来县县令因为白鹤县乱军在侧,已经举家逃跑了,而从白鹤县逃出来的富户嘴里得知,白鹤县的乱军强买强卖土地,还不许私下屯田,立刻叫听见风声的地方豪强和各个富户感受到了危机。


    地何等重要,要说历朝历代垮台的原因,绝对少不了王朝末年的土地兼并,大历眼看着也在亡国的边缘,土地兼并的情况只多不少。


    不少地方豪强就是不做生意,光靠手里千亩良田也能保荣华富贵,乱军一来就要撅地方豪强的根基,他们能答应才怪。


    倒是百姓听闻玄甲军给百姓分地的事,都盼着玄甲军过来。


    “分地到底是怎么个分法?原来有地的人家难道就不给分,只给没地的分,那有地的岂不是吃了大亏?”


    “是这个理,咱们手里的地哪个不是祖祖辈辈辛苦攒下来的,转头那些破落户得了好处,轻易拿了田地。”


    “我在白鹤县的亲戚说是有地的人家愿意把地卖给玄甲军,那就给些补偿,到时候再一块分新地,若是不愿意,也给些补偿,便不给分新地。”


    “玄甲军竟然这样大方?历来只听说乱军抢百姓的田地,没听说给百姓分地还给补偿的。”


    “补偿也不多,低于市面上的均价,照玄甲军的意思,给了补偿就要守他们的规矩,地有地契,名义上归你,但私下里不能买卖,要卖只能卖给玄甲军,价钱么肯定不高。”


    “那岂不是不能卖地应急了?”


    “什么话,好端端的地在手里不留种,卖了做什么?”有不少人听到这话,都拿看败家子的眼光看发言的人,对农户人家来说,地历来都是家里的不动产,除非走投无路,不然谁乐意卖地换钱。


    “就是,不过听闻只要户籍不再是农户,衙门也会把地给收回去,分给新人。”


    “合该的,都不是农户了还拿着地,那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我瞧玄甲军这事办的好,只是也不晓得玄甲军什么时候打过来,村里人都盼着玄甲军给分地呢。”


    “我听白鹤县的人说,玄甲军已经在整军了,说不得哪日就打过来了,咱们还是在家里多准备些粮食,玄甲军过来虽然不烧杀虏掠,却也不喜百姓在外走动误事。”


    村里人还好,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备着,就是院里都有小菜地,便是关十天半个月,除了耽误地里的活,也不当什么。


    唯一要担心的只是柴火和水,这两样多备一些在家里,就什么都不缺了。


    县里的人却不行,柴米油盐或许还有余量,菜就需要每日买新鲜的,毕竟买的多了也容易坏掉,但光吃主粮也不成,连茅房都上不出来,还是得买一些能久放的蔬菜。


    所以等玄甲军过来的时候,凤来县的百姓一个个都乖觉的很,还有殷勤的,颤颤巍巍的打开门,请巡逻的军爷去家里喝碗水,想要打好关系。


    “凤来县的富户跑的倒是快,连地也不要了,还是脑子不够聪明。”蔺肃一行人从白鹤县到凤来县坐镇,看过驻军收集来的消息。


    凤来县好打,几乎没怎么动刀子就成功入了城,这些兵丁都被吩咐过,特别关注城里各个富户的动向。


    不少富户被乱军的名头吓破了胆,为此连夜拖家带口跑了,留下的不动产却是便宜了玄甲军。


    白鹤县的富户好歹还是拿了玄甲军的补偿才跑的,凤来县的富户,直接把房子和地拱手相让,也算是节约了玄甲军的预算。


    “先前白鹤县逃出来的富户,大肆宣扬咱们残暴不仁,比起一点田地补偿,自然还是身家性命重要,跑了也好。”


    “人虽然跑了,但罪证还是得查,可不是跑了就能免罪的。”富户里罪大恶极的人不少,眼下放过不代表日后也放过。


    早晚有一日,玄甲军一统大历,这些罪犯都是要下狱改造的。


    等玄甲军彻底占据凤来县后,百姓们也得以出门活动,玄甲军的效率还是在,几乎没耽误几日功夫,就让百姓自由活动了。


    整个县里的百姓都盼着分地的事,不想先一步贴出来的告示反而在说玄甲军要征兵,征兵条件也都写在告示上,连军饷多少都一并写上,叫不少百姓看的眼热。


    “只是当兵,一月的饷银就有一两,可比做工赚多了。”西南穷,哪怕白鹤县是富县,一日的工钱撑死了四十文,东家大方的,完工会给点赏银。


    大部分做工都在二三十文左右,像是应州的穷县,一日十文也有人做,饷银能给到一月一两,就压过做苦力的。


    且短工不是日日都有,长工一月不过几百文,算下来还是当兵赚钱。


    自然也有怕死的,行军打仗不可能没有死伤,若是死在战场就得不偿失了。


    “人家告示也写了,殉职给的抚恤银两也不低,咱们这条贱命自卖也没多少钱。”


    “钱给不给的到手里都是一回事,也就是看看,不值得把命都送出去。”


    招兵告示在凤来县虽引起了诸多讨论,但应召的没几个,白鹤县就不一样了,告示一贴出来,就有不少儿郎报名。


    毕竟打玄甲军占据白鹤县后,白鹤县的百姓是亲眼看见玄甲军对当兵的如何好,光是军爷每日吃的饭菜,就够人馋的流口水。


    时下不是富户,哪家哪户隔三差五就有肉荤吃,便是没肉的那日,也有鸡蛋鸭蛋鹅蛋换着吃,这样好的待遇,可不吸引人么。


    尚柒不知道玄甲军已经得了白鹤县百姓的人心,想必要不了多久,军队规模就要扩一扩了。


    这会尚柒正跟着人翻山越岭,要说西南这么多山,也都是香饽饽,铁煤矿都是有的,只是朝廷没有大规模勘探过,便宜了他们。


    眼下就是听闻勘矿的师傅发现了煤矿的矿脉,尚柒连手头的要事都推了,跟这勘矿的师傅走一遭。


    “这处煤矿是个小矿,煤产量比不算中原的大矿,但能开采的煤矿也不少。”勘矿的师傅头发花白,身边跟着几个学徒,一点一点给尚柒介绍勘探出来的新矿,“大人想要尽快出煤矿,就得抓紧时间召集人手。”


    挖矿历来是苦差,清平县附近的铁矿就是用的囚犯,此地的煤矿倒是也可以用囚犯,但应州城哪来这么多囚犯。


    “我会尽快着人安排。”没人手就是招也要招人来开采,西南多山,山林树木茂盛,瞧着不缺柴烧,但百姓当真铆足劲用柴,怕也撑不住。


    就说时下百姓,因为烧水做饭费柴,都是喝生水,吃冷饭,平日洗澡都吝啬的很。


    从医学上说,百姓若是能杜绝生水,能减少大部分疾病,可惜能做到这点的寥寥无几,再一个煤矿多起来后,县里就能开设开水房,以便宜的价格卖给百姓使用。


    至于人手么?应州城没有足够的囚犯,就只能先看看能不能招工做事。


    第119章


    “挖矿, 这事可做不得。”有百姓听闻官府招人挖矿,聚拢在一处,摆手道不成。


    “如何做不得, 我看告示上给的工钱甚高, 做几个月, 家里孩子结亲的钱都有了。”


    “光看工钱有什么用, 矿里是要死人的,从前在矿里做事的矿工,只要一塌方没几个有命回来,这钱有命挣,没命花。”


    挖矿历来都是派遣囚犯去做, 但矿脉多, 光靠囚犯是不够的, 民间也招百姓去做工,说来大历挖矿给的工钱也不算低, 但除了当真走投无路的,还真没几个愿意去挖矿的。


    “告示上还写了, 真要是出了事, 不光给抚恤金, 还给家里人安排轻省的活计, 咱们命哪里值钱, 光看告示给的抚恤金,就是当场要了人命也有的是人抢着做。”


    这话是不假的, 多少人家给县里富户做事,有出意外的,能赔两个钱的富户都是有良心的,那没良心的还要找苦主给钱, 说人死了耽误他们做活的进度,需要给赔偿。


    谈话间,已经有不少百姓去报名了,都是乡下汉子,不想人招工还要挑一挑身强体壮的。


    “其实身材矮小些的更好下矿,毕竟矿洞不大,照我说,这活姑娘哥儿也做得,只是看人肯不肯吃苦罢了。”


    “只要招人,必然是招的到的,但矿洞里不能叫姑娘哥儿和儿郎一块下矿。”


    魏管事听到东家的话,心里一琢磨,大抵明白东家的担忧,这事还真不是东家杞人忧天,在礼县,东家招工做事不分男女的时候,就有不少儿郎借做工之便调戏姑娘哥儿。


    东家一开始就对这样的事深恶痛绝,发现一个,就送一个去吃牢饭,当时的礼县县令也看在东家的面上,对这些犯人严惩,方杜绝了此类事情的发生。


    后头越来越多姑娘哥儿做工,一个个性子也越发泼辣起来,做工的时候但凡有哪个敢动手动脚的汉子都是先被联合揍一顿再去见官。


    为此礼县几乎不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可换到应州,魏管事不对大历百姓的素质抱有太大期望,尤其是矿洞又深又小,人真在深洞里做些什么,都来不及阻止。


    “回头我想个章程,实在不行,就分队伍下矿,只要在矿洞地下碰不到,该不会出事。”


    “也不必只盯着挖矿,姑娘哥儿招来可以洗煤,煤除开做取暖的燃料,我还有其他大用。”


    “东家有安排就成。”


    “等煤矿的事了,我准备去应州,到时候你先回清平县坐镇,务必监督这些县城将官道联通。”


    “是,东家。”


    ——————————


    “别大人,盘州的乱军又占了凤来县,听凤来县逃出来的百姓说,乱军已经开始在盘州招兵买马,咱们当真不管?”应州城的官员旧事重提,想来也是被乱军扩张的步伐吓的不轻。


    毕竟乱军就在隔壁,指不定哪一日就打过来了。


    “盘州城的官员可有说什么?”别此云当然不可能对乱军的事一拖再拖,不然早晚叫人看出端倪。


    “盘州城那边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动静,想是已经从长安求援,但乱军打地盘历来想一出是一出,若是乱军不打盘州城转头打应州城,咱们该如何是好。”


    别此云面色复杂的看向说出这话的官员,好歹也爬到州府当官了,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是没领兵打过仗,最基本的判断该还是有的。


    “盘州城离乱军近还是应州城离乱军近?”


    “自然是盘州城,但盘州城”


    “盘州城眼下刺史被俘,群龙无首,又离乱军不过百里之遥,乱军若是拿下盘州城,就可封锁整个西南和中原的主要沟通之道。


    那么你告诉我,乱军是得了什么失心疯才会改来打应州城,放弃盘州城。”


    被别此云一番呵斥,说话的官员面容涨的通红,显然也知道自己说了个蠢话,但乱军就在卧榻之侧,哪个敢说不怕乱军发失心疯打过来。


    指望朝廷是没用的,大家伙都知道边关战事迫在眉睫,朝廷要是有办法也不会举国征兵加税,去边关支援。


    “别大人,要不以别家的名义去信西南边军,看西南守军愿不愿意出兵相助。”


    别家是太子的人,别家调动兵马也就是太子调动兵马,别看陛下还健在,太子不一定能调动大军,但太子是储君,以太子的名义行事必然比地方官员胜算要大。


    “我知各位对乱军六神无主,但也别什么歪主意都打,陛下对皇子私联军队极为忌惮,诸位想要拉太子下马只管明言,不必拐弯抹角。”


    “别大人怎么能歪曲事实,我等对太子殿下亦是忠心耿耿,哪里敢对太子不敬。”不说太子会不会荣登大宝,只要人一日是太子,他们这些地方官只有捧着人的份。


    “既然不敢对太子不敬,那有些话还是得掂量掂量再出口,我不知前任刺史究竟是如何管理你们,叫你们说话这般口无遮拦,但在我这里,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诸位还是不要祸从口出。”


    别此云语气不算严厉,但一番话出口,眼前的官员无一不面色发青。


    “别大人教训的是。”


    “至于你们说的乱军,若是当真害怕人打过来,只管辞官离开就是,趁着乱军还没有全盘接管盘州,水路还能离开西南,想走我必不拦着。”


    而下面的官员听到别大人说叫他们辞官离开西南,又纷纷摆手不同意,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别大人都没走,他们跑了,荣华富贵焉能还在?


    听得这群人纷纷表忠心,别此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有眼色的官员示意同僚安静下来,才叫别此云重新集中注意力。


    “城里的富户对乱军的事有什么想法?”衙门的官员贪生怕死,城里的富户也都不遑多让,只是平日别此云不同富户有过多接触,倒是不知这伙人私下里有什么小动作。


    “城里几家富户倒是差人到衙门过问乱军之事,但都被我等打发回去,私下里却不知有什么举动。”衙门担忧归衙门担忧,但这些官员也都不是真傻子,衙门内部的消息,没有几千金砸到手里,能给这些富户通气?


    “盯紧他们,乱军能出现在盘州,保不齐也会出现在应州。”别此云给这些官员心里种下一棵怀疑的种子。


    “大人的意思是这些富户会趁机起兵?”说话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这些官员从来没想过治下也会出现乱军。


    “为何不可能,眼下朝廷自顾不暇,西南又是自古以来的乱地,盘州能冒出一支乱军,保不齐西南其他州府有学有样,不说打去长安当天子,单是在西南当土皇帝就多的是人趋之若鹜。”


    且历来起兵的乱军,大部分都是地方豪强,真土匪能打出成绩的,寥寥无几。


    “大人放心,我等一定仔细盯着这些富户的动向。”西南出一支乱军已经让在场的官员人心惶惶,再闹出一支,还就在应州治下,他们还要不要活路了。


    “嗯,下去吧。”


    终于把缠人的官员赶走,别此云松了口气。


    “长安近来有什么消息传来吗?”别此云询问琴砚。


    “家书尚未收到,但长安管事送了信过来,朝廷对西南乱军的政策,是打算调遣西南边军平乱,圣旨还未送到西南,不过已经通知蔺管事务必将圣旨截下。”


    还是要尽快拿下盘州全境,不然消息一直有遗漏,容易生事。


    “近来有投奔我的人才吗?”别看别此云只是代理刺史,但眼下应州诸事都是他说了算,好歹也是一州高官,总能吸引几个想要一步登天的谋士。


    “有几个,但多是趋炎附势之辈,叫我给拦下来了。”不是琴砚越俎代庖,实在是过来谋求职位的人不成大器,真要是叫人到了公子面前,指不定要给人气个好歹。


    “也不算意外,尚柒那边有人投靠吗?”


    “也有几人,都是宋管事在应付,不过看模样,也没人进宋管事手里做事。”


    别此云垂目,他和尚柒就这么不值得被看好?


    “玄甲军呢?”


    “玄甲军倒是去了不少有识之士,蔺管事私下过过眼,有几人当真不错,就是出身地方豪强。”


    “有识之士必然是有背景,出身地方豪强不要紧,只要不利用这层身份帮家里为虎作伥便是。”眼下玄甲军在白鹤凤来两县行事都一视同仁,遇上地方豪强也绝计不会手软,希望这些天投奔玄甲军的谋士,不会看不清形势。


    “蔺管事还送了一则消息,听闻王刺史妻子带着名下儿女到了白鹤县。”


    “哦?”这事别此云还真有几分吃惊,不说别的,一般人遇上这种事,多还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举家入虎口倒是头一回听说,“她们的诉求是什么?”


    “只说一家人死也要死一块,于是蔺管事就将她们也下狱了。”王刺史有大才,便是不能为己所用,姑爷和公子也不会轻易砍人人头。


    别此云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蔺肃实在有办法,难怪能得尚柒这般看重:“王刺史是不是因为妻子儿女下狱,有所动摇了?”


    “正是,蔺管事送信来,说是不出几日,必在麾下纳入一员大将,要公子和姑爷放心看着就是。”


    “是该要好好看看。”也不知尚柒得到这个消息会不会笑出声。


    第120章


    张阿大将马车停在应州城衙门口, 这个时辰别公子必然是在衙门办差,东家过来应州城,定然是要寻别公子的, 去哪儿都不如来衙门好使。


    要说打东家和别公子成亲后, 二人也不是没分开过, 但头一回分开这么久, 虽然都在应州城的地界,隔三差五也有书信来往,但他老实瞧着,东家怕是想别公子想的厉害,若非是正事牵绊, 只怕早就过来应州城了。


    作为担着替东家赶车这样的重任, 张阿大必然熟读东家的想法, 替东家分忧。


    “哪家的,过来衙门做什么?”衙门口执勤的捕快不似大历差役的懒散, 因为代理刺史虽是个哥儿,但办事雷厉风行, 过来衙门这么久, 几乎是把衙门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 不少偷奸耍滑的小吏都被赶了出去, 谁的面子也不给。


    好在留下的小吏工钱都涨了, 看在钱的份上,一个个办事也都利索起来, 连带着应州城的治安都好了不少。


    “清平县尚县令前来拜访刺史。”张阿大自报家门,只见那捕快一听来人的身份,脸上略有不耐的表情立刻殷勤起来。


    “原是尚大人过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快快快,请进,我这就着人去寻大人通报。”


    “有劳。”张阿大见人进了衙门,回到马车上,“东家咱们进去吧。”


    尚柒掀开车帘,这段时间风餐露宿,整个人瞧着都疲惫了不少,好在年轻底子在,还能扛得住,真到了三四十的年纪,只怕已经要倒头就睡了。


    应州城的衙门自然是比县里的衙门要气派的多,衙门里也大,若没有人引路,七拐八拐的连廊就够人头晕。


    不多时,就见琴砚往外走的身影,见着姑爷后,琴砚更是加快了脚步,他在公子身边伺候着,可是晓得公子有多想姑爷。


    一行人快步回了别此云办公的地方,只见原本该专心处理公务的刺史大人难得心绪不宁,等听见脚步声,再坐不住,匆匆出门,见着下颚还冒着青茬的尚柒,也不顾大庭广众直接扑到人怀里。


    尚柒自然是做好了准备接住人,明明也没多久不见,但再次将人抱在怀里,却感觉时过境迁。


    “又瘦了。”虽不到瘦骨嶙峋的地步,但比起在清平县又清减了几分,这次过来应州城,胡娘子也是专程过来的,有胡娘子的手艺在,人不可能说胃口不好,多半还是杂事缠身。


    “天气渐渐热起来,清减些也正常,你不也瘦了。”


    尚柒身板一惯修长,穿上读书人的士子衣衫,半点瞧不出人皮下有一层不错的肌肉,但他夜里见了许多次,也摸过许多次,只一抱是瞒不住他的。


    “只是抽条长高了。”真要说尚柒的确还是成长期,个子几乎一天一个样,加上这段时间东奔西走,不可能不瘦。


    “看来我们都得好好补补。”别此云不得不承认,有尚柒在身边,她他的确能多吃一些,至少在干正事废寝忘食的时候,有人记挂他没吃饭,强迫过来一块用膳。


    “好,不吃三碗不许下桌。”


    “胡娘子该要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尚柒轻哼同意,余光察觉到一些房门前若隐若现的人影,多半也是在偷偷观察他和此云,尚柒不喜欢被别人看戏,松开抱人的臂膀。


    “进屋说话。”


    “嗯。”别此云的手牢牢被尚柒牵着,即便不能拥抱,两人也是不愿意分开的,这还是在衙门,要是这会在尚府,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动静。


    办公室里没别人,又有琴砚在门口守着,两人之间便不怎么规矩。


    “人肉椅子坐着比木椅子是要舒服一点。”别此云坐在尚柒怀里,半点也不想翻看公务了。


    “布衣沙发我不能给你变出来,但弄几个垫子放在椅子上想是不难。”在清平县办公也不见这么委屈自己。


    “办公还是不能太舒服,硬一点的木椅坐起来至少不会让我想睡觉。”


    “公务这样催眠?”


    “做正事总是叫人想睡觉。”和上课睡觉是一个道理。


    “看账本的时候,你可精神的很。”


    别此云头埋在尚柒脖颈处,痴痴的笑出声:“见着银子,谁都精神,但眼下衙门都是花钱的差事,银子如流水一样没了,我哪里还能精神的起来。”


    “也是,不过玄甲军截了整个西南送去长安的兵税,加在一块数目也不少,也不算全然没有收入。”


    “玄甲军准备扩军,那点银钱留用也只能撑一段时日,不如打劫来的多。”打劫一个地方豪强,几乎能搜刮人几辈子攒下来的金银珠宝,要不说抢劫来钱快,无本的买卖谁做谁知道。


    “快了,这次勘探出煤矿,等到冬日又是一笔细水长流的收益。”他们也不全然是只出不进,比起挣得,私塾花出去的大头都不算什么。


    “钱都是小事,玄甲军之后在盘州的扩张只会越来越快,虽咱们的政策利民,可收拢部分民心,但想要尽快叫百姓有归属感,还要在想些法子。”


    起义不是只把城池打下来就了事,最重要的还是治理,唯有将打下的地盘治理的井井有条,才能叫百姓看出他们的好,真心实意的依附就是王道。


    “收拢人心的手段左右不过几种,田地给他们安身立命的资本,工坊私塾给他们生活上的便利,再做,便只能往义诊上去。”


    “义诊?”


    “不错,玄甲军治下如果开设义诊,也算是博名声的手段。”


    “咱们手里有这么多大夫吗?”义诊再怎么说也要有些医术,他知道尚柒在礼县培养过一些大夫,但礼县只一个县城,就算尚柒是八爪怪物,也不能一口气培养兼顾整个州府的大夫。


    “只消得派遣几位有医术的,大部分还是宣传卫生情况。”大部分疾病都是从口入,“煤矿开采后,各地完全可以设立开水房,也叫百姓能容易得热水清洗。”


    “办法倒是不错,但想要百姓一改老观念,只怕很难。”洗澡这种事对大户人家出身的人来说,并不罕见,而寻常百姓不一样,大部分百姓很难做到日日清洁,甚至官家提供低廉的热水,大概也不会有很多人选择勤洗漱。


    “这就要看怎么宣传了,正常人都贪生怕死。”


    “你这样说,便是胸有成竹了,那义诊只开在玄甲军占据的县城,还是应州也同步开展。”


    “先顾咱们的地盘,再往外扩散,不过想来也晚不了多久。”到了这个份上,他们是不怕被揭穿玄甲军和应州有牵扯的,甚至他和此云这会站出来说是玄甲军的主公,长安也很难收到消息。


    “那我也该和兄长他们通通气了。”


    “别全说出来,我怕大舅哥撑不住。”


    “这可不一定,昨日我刚巧收到家书。”现在长安方面的来信,除了他们自己线路外,其他信件都是被玄甲军截下来,再送到应州城,至于犄角旮旯的小路能走的是越来越少。


    等拿下盘州城,什么信能出西南什么信不能出,可以说全全由他们说了算。


    “是长安发生了什么变故?”


    “广运帝有意要废太子。”别此云轻描淡写的扔出一个炸弹,尚柒自认为也算是身经百战,但初闻这个消息,还是露出诧异的神色。


    “太子又如何得罪广运帝了,竟然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废掉太子。”


    “不过是得罪到广运帝面前了,祖父的意思别家要跳太子这艘破船,余下齐王晋王的船也不打算轻易上,正好给我们机会。”


    按照别此云的计划,怎么也该再等一段时间和别家通气,偏偏别家给了他一个大惊喜,竟然和太子闹掰了,这不是天助他。


    “天时地利人和,也叫咱们占尽了,你且放心写,想必大舅哥知情后,很快会向咱们倒戈。”比起辅佐别人一肚子气,不如自己单干。


    “也没那么快,至少兄长需要先斟酌,再说劝整个别家下水,想要兄长同意,咱们怎么也要吃下盘州城才能给兄长展示咱们的本领。”


    “那也快了,凤来县占据后,咱们下一步就是吃下盘州城。”白鹤县和盘州城离的又不远,没必要打太多小县城,以白鹤凤来做跳板,吃下盘州城,就可以控制整个盘州。


    “盘州城被拿下,王刺史该给他什么样的职位?”


    “继续做他的盘州刺史,蔺肃樊泊要打整个西南,不会那么容易安定下来,王刺史带兵打仗不行,但文治在整个西南也算首屈一指,不能浪费了。”


    “不怕他阳奉阴违?”到底是世家出身,真愿意跟随乱军的不多,王刺史眼下愿意全是因为妻儿性命在他们手里,转头放了人,说不得就会寻机会离开。


    “阳奉阴违也没关系,只要将他投靠咱们的消息传出去,想必也没有其他退路。”世家看重名誉,哪怕王刺史是苟且偷生,解释开也只会名誉扫地,在看重名誉多过性命的世家人眼里,孰轻孰重自有分辨。


    “说的也是,今年应州治下不少地方都会种双季稻,我想着粮食若有冗余,不若多试试制作酒精,无论是行兵打仗还是给百姓都大有用处。”


    “我也有这个想法,军队打仗几乎都会出现外伤,白药虽然是治外伤的利器,但碍于成本价格不能完全普及在军营里,酒精正好弥补了这个缺憾。”


    “那在酒坊之外,还要开一个专程酿造酒精的工坊。”


    “也算是好事,可以提供更多的岗位。”时下还不能够进行大规模的工业化,只能先从手工业入手,能够将百姓从农事操作中解救出来,他们的社会制度就往前跨步了一大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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