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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妄别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马车上了山, 在军营门口停下。


    尚柒和别此云下马车后,军营门口等着的蔺肃就迎面过来。


    “东家,可算是等到你了。”


    尚柒听见蔺肃语气中的幽怨, 面露微笑:“军营的事, 辛苦你了, 今日过来我正是给你送人才来了。”


    樊泊要跟他到西南的消息他一直瞒着, 蔺肃这头想必是不知情的,他知蔺肃是个文人,叫人担武将的担子的确强人所难了,但实在造反的心思起的匆忙。


    若是打小他就有这个念头,眼下的情况必不会如此局促。


    “什么样的人才?先前过来的禄石几人已经在军营中安顿下来, 如今军营训练也上了正轨。”


    说来东家在长安撬来的墙角都是实打实有本事的军汉, 到了军营更是如鱼得水, 原五千兵丁里也有一些能干之人,合一块倒是将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搞得像模像样。


    “也是禁军出身。”尚柒不多解释, 只招了手,樊泊就上前站在蔺肃跟前。


    要不说有一副好身板能唬住人, 樊泊能够在禁军比武一直取胜, 天生人高马大的块头必是取胜缘由之一, 更不说人在军中训练勤勉, 即便没有家传武艺, 凭借自己的本事也打出了一番天地。


    再有樊泊身上天生就有一股能令人信服的气势,不然他在禁军不过管百来号军汉, 如何能叫禁军中其余底层兵丁心服口服。


    “东家慧眼识珠,寻来的好汉个个都是英雄人物,军营里正缺一尊座山虎,今日便来了一位。”蔺肃眼中的赞赏压都压不住, 实在是东家寻来的人物,一看就不得了,他们这军营终于也要迎来一位正经将军级别的好汉了。


    “管事客气了。”樊泊抱拳行了一礼,他不至于这么死心眼,人家夸他他还一声不吭。


    “我姓蔺,单字一个肃,眼下主管营中大小琐事,只是奈何我是个文人出身,对武将诸事一窍不通,今日好汉过来,想来能替我分忧。”


    “蔺管事哪里的话,我名樊泊,不过先前在禁军营中有个不起眼的小职位,算不得什么好汉,有幸得东家青睐,今日入营,不敢说一定能替蔺管事你分忧,但在下会竭尽全力做好本分的事。”


    尚柒和别此云站在一旁见二人奉承,最后忍不住笑出声。


    “营外不是说话的地方,何不进营见一见兵马如何,再谈其他。”别此云率先开口,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不错,营中有不少樊泊里从前禁军的熟人,虽说分别不过几月,但想来也是念着的。”


    “东家和别公子所言极是,倒是我招待不周,樊兄弟请跟我来。”蔺肃请人进营。


    尚柒和别此云走在前头,目光打量军营的构造,蔺肃不曾在军营中做过事,但他手里的人不少是西北边军退役的兵丁,对军营内部构造再清楚不过。


    为此一眼看去,军营也极为正规,尚柒和别此云对军营之事知道的少之又少,就算有也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军营,跟眼下大有区别。


    做事最忌讳外行指导内行,所以二人只看不言,路遇巡逻的兵丁,见着二人身后的蔺管事,也都只敢好奇的瞧一瞧,可见军纪还不错。


    “东家和别公子在军营露面,也正好叫营中兵丁知道谁是主将。”他们这支兵本就是打着造反的旗号,也不必瞒着下面的兵丁。


    “由你安排就是,这次我和此云过来,也带来了一些酒水,可以给诸位兄弟分发下去,若没有任务夜里可开了酒坛喝一些。”


    军营禁酒是历来的,但尚柒也知道营中枯燥,有时候可以给人放松片刻,又非战时不必时时绷着弦。


    “近来周围的山匪都被剿空,想要动兵就需要去其他地界,但我想着眼下咱们还不到在人前显露的时候,就没放他们出营。


    东家送来的酒水正是时候,先前他们大胜归来苦于营中酒水有限,没叫他们庆祝,今日开了酒,正好当是剿匪获胜的庆功酒,我再吩咐人去厨房一趟,叫伙房的伙食也多做些。”


    “嗯。”尚柒对这个安排没意见。


    到了营帐,蔺肃先汇报了军营的情况,五千精兵,平王是花大价钱养着的,偷到山上之后,因为物资源源不断的从长安和礼县送过来,也没苦过这些兵丁,瞧着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必不是上了战场就腿软的软脚虾。


    “只是粮草物资消耗的很快,衣裳都是从礼县送来的不必说,但肉食这类只能在附近采买,冬日还好,能放的久,到了夏日只怕是不成。”


    什么东西一口气采买多了,都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蔬菜还好,可以在山上开垦出几亩梯田自己种,大部分蔬菜都生的快,能供应的上营里需求,肉类就不成了。


    虽说顿顿大鱼大肉不现实,可练兵是苦差,一点油水都不给很难养出好体格,先前采买都是零散去附近各个县城村庄采买,方没叫人察觉,但长此以往是不成的。


    “这事我记下来,之后会在县里安排养殖的事,短时间内还是进行采买。”


    “是。”


    之后又说起军营中遇到的零碎小事,有的尚柒和别此云当场给了解决办法,有的却还是要等一等。


    樊泊中途就被禄石等人请走了,要说樊泊虽没有官职,但在禁军营中一向仗义,人本事又够,且没有背景压人,但凡不是妒才者,都能与之交好。


    禄石这些军汉也都是没能往上爬的寻常兵丁,自然没有不佩服樊泊的。


    “樊大哥,先前还说日后咱们指不定要在战场相见,没成想你竟也来了西南。”


    “机缘巧合罢了,再说真在战场上见面,我不过是军营中拿长矛的一员,只怕比不得和你们领军作战。”


    这话自然不是说樊泊没有领兵作战的本事,实在是禁军没有他出头的机会。


    “可是军营中升迁的事出了什么变故。”另一个军汉关切的问,他们走的时候都知道樊泊要升迁。


    “几月前,营中来了一队江南过来的兵丁,数目不小,原先说好升职的事就不了了之了。”其实也不是不了了之,新来的兵丁得皇帝信任,原本军中官职必要分一些给新来的人,好稳定军心。


    樊泊苦熬多年的机会终究是比不上世事变迁,若非担心家里人,得知升职无望他就要投尚东家,只身过来西南。


    哪想后面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阖家来了西南。


    “哼,禁军那群喝兵血的蠹虫,早晚都要遭报应,樊大哥,来了此地就不要再想长安的事,我等在营中几月,已然得到重用。


    时下军队,讲究唯才是用,依照樊大哥的本事,必然是能够做到这只军队将军的位置。”


    “不错,樊大哥在禁军中就已经崭露头角,若不是小人作祟,早得了副尉的官职,现来了此地,必能一飞冲天,咱们兄弟几个也跟着沾沾樊大哥的光。”


    樊泊心下一暖,从前都是在禁军共事,也知道诸位兄弟的性格,并非趋炎附势之人,眼下能说出这番话,必是认可他的本事。


    “多谢诸位兄弟,我既来了西南的确是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不然杀头的风险岂非是白冒了。”都选择造反了,樊泊自然是想着能够站到最后。


    “樊大哥说的不错,想来蔺管事和东家他们必要说上几个时辰要事,咱们就先带樊大哥去认认军中的人,这会演武场正有不少好手在比武,樊大哥且上场,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不错,咱们几个拳脚功夫虽然看得过去,但比不上樊大哥,等到了演武场,樊大哥且使出全力,给人瞧瞧咱们禁军出身的厉害。”


    樊泊没吭声,只跟着禄石他们去了演武场。


    这时候演武场上正热闹,不少兵丁比划的热火朝天,按规矩是不好轻易伤人的,大家伙也都有分寸,但有时候难免打上头,如此各小队的队长就得出面阻止。


    毕竟比武为的是增长经验和发泄精力,不是为了伤和气。


    禄石一行人一过来,就受到了热烈欢迎,毕竟禄石等人也是演武场上的常客,不少兵丁多喜欢和他们对打,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而今日禄石身后跟了个生人,也不做军营打扮,但能在营中行走,想来不是外人。


    “禄石,你且上来,上回咱们还没分出个胜负,今日可别又逃了。”演武场上的人瞧见禄石他们,不客气的招呼。


    “我什么时候逃跑过,但今日我不上场,且叫我身边的兄弟来。”禄石说着环绕演武场一圈,“这是我从前禁军的同僚,今日起也是自家兄弟了。”


    “在下樊泊,是个粗人,初来乍到,还请诸位兄弟日后多关照。”樊泊也不扭捏,知道禄石是在向军营诸位介绍他。


    “在场的哪个不是粗人,樊兄弟客气了,既然樊兄弟也是禁军出身,想来身手差不了,今日必须上场和咱们比划比划。”


    “却之不恭。”樊泊抱了个拳,就走向刚才吆喝的汉子跟前,对方见樊泊爽利,也不客气,立马摆好姿势,打算攻过去。


    “你这心眼也太坏了,樊大哥上去,哪还有能站着的。”一旁的军汉小声跟禄石说话。


    “谁叫他平日动不动就说我是逃兵,这人身手不差,但喜欢玩无赖,我不爱和他打,却又免不得听他多嘴,就得樊大哥上去帮我教训教训他。”禄石抱拳在胸,瞧着演武场上不过三两招就倒地的军汉,露出快活的笑容。


    第82章


    是夜。


    因为晚上开庆功宴的缘故, 尚柒和别此云便打算在营中留宿一宿,庆功宴尚柒和别此云只消露面说说话即可,主要还是叫将士们敞开了吃喝。


    夜里酒水分到每人手里, 其实不多, 两三碗罢了, 但都是好酒, 滋味差不了,不少汉子喝了酒,片刻功夫就面红耳赤,可见也是吃不得酒水的。


    樊泊下午一场比武,几乎是打遍了演武场上的人, 如此实力, 营里再没不服他的。


    “之后军营, 就交给蔺肃和樊泊负责了吗?”别此云夜里睡不着,在床上同尚柒说话。


    “差不多, 但蔺肃更适合做文职,军营的人还需要培养。”至少将官级别要把字给认全, 不认公务都看不懂, 岂不是个睁眼瞎, 兵丁也得把常用字学会。


    “或许咱们可以打一打西南边军的主意。”从头培养有好有坏, 眼下他们用人急, 自然需要两手抓,自己培养新人的同时, 也得看看能不能寻到合适的外人,再进行拉拢。


    “不成,西南边境比不上西北,因为常年无战, 里面很乱。”看西南将军都被糖衣炮弹腐蚀,就知整个军队是什么样。


    “一个沧海遗珠也没有?”


    “就算有,也多被同流合污裹挟,与其在这上面费心思,不如放在西南境内的府兵身上。”


    “府兵零散,想要打听消息,没那么容易。”


    “别忘了我也算是西南的地头蛇,打听消息这一块且放心交给我。”尚柒难得自负,尚家不能说在西南一家独大,但因为经营药材生意,各地方的地头蛇也都愿意给他三分薄面,办事很方便


    “有你这句话,没有我不放心的。”别此云说着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睡,明日咱们还要驾车回县,路上你可没机会补觉。”山路难行,即便此云躺在他怀里,依旧会被颠簸的不能入睡。


    “嗯。”别此云小声应了一句,一小会过后,呼吸声就渐渐平缓。


    尚柒偏头瞧着人睡着的模样,屋里的烛火不算明亮,打在人脸上明明暗暗,但凭借这点微光依旧将人看的一清二楚。


    从长安到西南,一路上有他照看,此云不曾生病,但面容少不得消瘦了些,到了清平县,他们也没功夫歇息,说要好好将人补一补,也没成。


    尚柒伸手撩拨人额间的碎发,见人轻微动弹了一下,便不再扰人清净,继而也闭上眼睛,感受身边另一个人温暖的体温,沉沉睡去。


    ……


    “怎么清平县要什么没什么,幸好我过来的时候就想着万一没有,多带了些做饭用的东西,不然单个人过来,我也要发愁如何给东家做饭。”


    胡娘子从礼县赶过来,连歇息的功夫都没有,就去了东家的厨房,瞧见厨房要什么没什么,满脸愁容。


    “胡娘子且放心,如今东家和别公子初来此地,自然什么都还没准备好,等过些日子,东西就从礼县运过来了,保管少不了做饭用的调料。”宋月隐也是吃了几年胡娘子做的饭,过来清平县这段时日,没吃到胡娘子的手艺,还想的紧。


    幸好东家也念着胡娘子的手艺,将人请到了清平县来。


    “那得什么时候去了,东家信里说,东家夫郞打长安过来清减了不少,央我多做些好吃的给东家夫郞补一补,这再滋补的东西,味道不好,如何叫人能吃的下去?”


    胡娘子一边说一边整理她从礼县带来的瓶瓶罐罐,这些都是救命的宝贝。


    “这事且等东家回来,你和东家说道说道,保管不出几日功夫,东家就能帮你办妥贴。”


    胡娘子闻言,点头,看来东家夫郞很得东家喜欢,也是,若非是东家真心喜欢,为何去了一趟长安就成亲了?


    若说攀龙附凤,可东家这头才成亲,怎么又回西南做了个不起眼的小县令,在寻常人家眼里,县令的确高不可攀。


    但她们这些礼县出身的百姓,哪个不晓得尚东家的话比县令有用,毕竟县里大部分人家都靠尚家吃喝,真出了什么事,寻尚家出面解决,比击鼓鸣冤还管用。


    “我瞧着府里有不少人走动,但都是生脸,可是东家夫郞那边的人?”胡娘子到底没见过东家夫郞,也不知人是个什么性,想着不能得罪。


    “是,不过他们做事规矩,也不多话,东家夫郞手里的产业比咱们东家都多,平日里东家夫郞也忙,少有能见到的时候。”


    宋月隐这段时日也是见识了别公子的产业,听得东家的话,这些产业全全是别公子自己经营的,没靠过别家。


    要说宋月隐在礼县帮着东家做事,自认为也做出了一番成就,但和东家夫郞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自然了,别公子起家银子肯定比她多,但她在别公子的位置,还真干不出这样一番事业,说不得就随大流,世家出身,整日吃喝不愁,到了年纪选个合适的儿郎嫁出去,之后再生几个孩子,算是世家大族出身娘子郎君的流程。


    “东家喜欢的人,肯定差不了。”胡娘子这话也不是恭维,她眼瞧着在礼县,也不是没有好看的姑娘哥儿对东家倾心,但东家顶多对一些有本事的姑娘哥儿另眼相待,就如宋姑娘。


    可这样多她瞧着都极好的姑娘哥儿也没叫东家动心,就晓得东家要求高,之后东家生意做到了满西南,各地豪强家的千金公子,也有想和东家结亲的,东家无一例外都拒了。


    能叫东家心甘情愿求娶的哥儿,必是天下间顶好的郎君。


    “是这个理,正午的时候东家该回来了。”宋月隐提醒。


    “诶唷,你不说我都要给忘了时辰,可得快快生火。”胡娘子一拍脑门,就开始招呼厨房里的帮厨涮锅洗菜。


    她自个儿拿着礼县铁匠打的剔骨刀,开始解街上买来的猪肉。


    可惜了二小姐和三公子不在,说是念着礼县的朋友,由德顺守义领着和商队一块回了礼县,正巧和她错过了。


    也不晓得两个小的回了礼县,发现她不在会不会失望。


    ——————————


    长平村。


    尚南枝和尚乌桕一进村子,相熟的村里人纷纷过来打招呼,本不到一炷香就能到家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小半个时辰。


    关键是怀里还被塞了不少蔬菜,都是地里刚采来的,新鲜的很。


    “幸亏宅子没建在村子最后边,不然咱们压根走不回来。”尚乌桕努力抡起小胳膊搬菜。


    “咱们一走近一年时间,村里阿叔阿婶念着也正常,路上不是还遇上了好些个你学堂的玩伴邀你上山玩吗?”


    按说,她和乌桕在家里有阿兄教导,进度比学堂的孩子不知快了多少,但阿兄依旧要她们去学堂上课,说是哪怕不学东西,多结识一些朋友也是好的。


    这不,整个村子,同龄的孩子基本都和她们玩的不错。


    “唉,我也想立刻跟他们出去玩,但从长安赶路回来,我真的需要休息休息了。”尚乌桕少年老成的叹气。


    “小小年纪,装什么老头子,赶紧搬完东西,咱们就去休息。”


    尚府修的不小,平日里许多管事也都在尚府前院办事,这会子正是上值的时候,两个小的也不打算去打扰,就从后面进的。


    送他们回来的德顺哥和守义哥到了村口,也要回自己家,其实到了礼县,基本就不必人送他俩了。


    但又怕有打尚家主意的,万一起了坏心思将两个小的绑了,要挟东家可就麻烦了。


    毕竟村里原本跟东家有亲的几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前东家使过手段,叫他们老实了一阵,但瞧着东家蒸蒸日上,保不准会生什么事。


    “德顺回来了,东家可有跟着回来?”德顺一到家,他娘就倒了热水过来,往前几年家里喝的都是冷水,但东家叫教书先生给孩子们科普,说是喝生水容易得病,慢慢的大家就把习惯改过来了。


    “没,东家在清平县,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我也是趁着送二小姐和三公子顺道回家里看看。”德顺一早回来,身上还冒着寒气,一碗热茶可是救了命,“娘,我走了这么久,家里可还好?”


    “好着呢,几个小的在学堂得了先生夸奖,我想着日后咱们要不要把他们送去县里的私塾在多读读书。”不说叫他们考官,但书读得多总不会错。


    看东家,就是因为博览群书,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时下长平村,谁不羡慕尚老大祖坟冒了青烟,得了这么有出息的儿郎,也是尚老大和他媳妇命薄,没享到福就走了。


    但二人若在天有灵,瞧着自己孩子这样出息,再没合不拢眼的。


    “若是弟弟妹妹有这个天赋自然要送的,银钱的事不必操心,我有。”


    “钱哪里用操心,不说你,就是我每月都拿着东家给的月例,一家子吃喝除开,也还有结余,只是想着你大妹年纪不小了,就是念书也顶多再念一两年,到时候你说是叫她去东家哪个坊做事。”


    “娘,时下东家在清平县,我想着大妹若是真能得东家看重,最好去清平县做事。”


    第83章


    礼县是尚家的根基, 论发展自然是不差的,就说如今清平县定然都是不如礼县好。


    奈何礼县位置偏僻,属于大历边境, 看东家打算慢慢往中原发展, 想必礼县多半不会久留。


    若说只求在礼县安稳度日也就罢了, 可跟在东家身边多年, 哪个还没上进心,再一个东家虽然没说,但东家身边的亲近也隐约猜到东家的打算。


    天大的好机会就在眼前,若不抓住,日后子孙怕也难有出头的机会。


    长安走一趟, 跟去的汉子都算开了眼界, 德顺就想着东家真要成了事, 他总是要跟着东家去长安的,自然不能把家里人留在礼县, 再说兄弟姊妹也都有出息,东家能用的上。


    “清平县, 怎么个说法?”德顺娘显然没想到大郎会送他妹妹去这么远的地方。


    “娘, 你也说教书先生时时夸奖大妹, 说明大妹比我有本事, 如今留在礼县, 好一些的能进尚府做管事,差一些的只能去坊里做事。


    东家眼下是打算在清平县发展, 大妹若是能过去帮东家做事,前途肯定比留在礼县强。”


    要是东家换个人,德顺肯定是不开这个口,毕竟大妹是姑娘, 得谁照拂也不如自家人看着,万一出门吃了亏他们一家子还隔老远帮不上忙。


    可东家什么人,礼县的都清楚,那怕是把家里三岁孩子交给东家带出门,也都是放心的。


    “清平县虽然也在西南,但从咱们这儿过去,也少不得七八日车程。”德顺娘倒不是不接受孩子离家,德顺跟着东家,一年到头落家的时候也不多,可是姑娘家去那么远,她如何放心的下。


    “娘要是不放心,到时候且跟着一块去清平县就是,等我送二小姐三公子回去,基本也没工夫回来,家里只你一个管事,其余几个小的又还没立起来,真要出了事我还赶不回来,不若一家都去清平县的好。”


    “如何就要搬去清平县了?你小子且说说,是不是瞧上清平县的哪位姑娘哥儿,人家不愿意跟你回礼县,就撺掇一家子跟着你去清平县?”德顺娘目光锐利,像是要把人盯出个窟窿。


    “娘哪里的话,我跟着东家满天下的跑,哪有功夫认识什么当地的姑娘哥儿,只这回你且听我的,不管娘你打不打算阖家去清平县,若想大妹出息,就不能留人在礼县。”


    东家要办的大事他不敢声张,就怕走漏了风声。


    德顺娘一时哑言,缓了一会:“你跟着东家,见识肯定更多,既然你说你大妹去清平县更好,我信,等下了学,我再问问她的主意,她要是也愿意去,我不拦着。”


    儿女想要有出息,她这个做娘的反倒要拦路,那不成拖后腿的,再一个东家就在清平县,大妹真去了,她也放心东家能保证人的安全。


    “诶。”德顺露了笑。


    和德顺一样聪明的人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一时间学堂里有出息的孩子,都被家里过问要不要去清平县做事。


    “王管事,这是愿意去清平县读书人的名额。”礼县的教书先生拿着一份单子,送到王成思手里。


    “竟有这么多愿意去的?”王成思收到东家的信,还道不少人故土难离,想着私下劝一劝一些人,没成想只在私塾过问了一番,就有不少人愿意去。


    “王管事这就有所不知了,虽说故土难离,但这是东家求人,大家伙也都是看着东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跟着东家做事准没错。


    如今县里人手虽还没饱和,但往上走已经没多少位置了,年轻人心气高,眼下去清平县有好机会,如何还愿意留在礼县蹉跎。”


    “倒是我小看了这些年轻人。”王成思嘴上说着年轻人,其实自己年纪也不大,前年刚及冠。


    奈何东家手里做事的管事,一个比一个年轻,他这样的年纪对比之下,也难免老了些。


    “王管事,这些人可够,不够我再登几家门说说。”答应要去的不少,摇摆不定的也不少,真要劝肯定还能劝一些人答应的。


    “不必,第一批人肯定够了,余下的且等东家送信要第二批再安排。”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王成思确信东家需用很多读书人,但不可能一口气全要了去。


    “那成,王管事定下,明日我就跟学生们说说,叫他们准备行礼,等着商队送他们去清平县。”


    “嗯,先生且去忙吧。”王成思摆手,其实说不得下回他都要跟着去清平县帮东家办事,礼县终究不是龙腾之地。


    ……


    “西南铁矿不少,但大部分都在朝廷手里,咱们暂时不能和朝廷对上,可想要靠自己寻到矿脉开采,又不是容易事。”别此云打军营回来之后,就一直关心铁的问题。


    眼下军营五千兵丁是着了轻甲的,都是同人一块从平王手里偷来的,如今用的兵器也是。


    想要养兵,光人不够,上了战场,手无寸铁,不是送菜么。


    “以前没想过起兵,所以我手里没有铁矿,不过西南各豪强私下都有精铁来源,不能和朝廷做交易,只能试试走豪强的路子。”


    “各地方豪强私下互有联络,咱们只向一家购铁也就罢了,但若是家家都找,他们必会察觉。”


    或许地方豪强察觉后,不会向朝廷揭发,说不得还想着掺一股当投资,但别此云眼下不太想和地方豪强打交道。


    此刻他和尚柒的根基不够稳,同地方豪强交手容易处下风,这时候地方豪强要是拿到主动权,他们反还没造,就先要想着内斗。


    “可以不用咱们的名头,此云别忘了,官营铁器打去年开始就紧缺,西南情况好一些,但铁匠铺依旧不可能无限量供应。”


    “你是说,冒充朝廷的人马,私下向地方豪强收铁。”


    “怎么能算冒充,别忘了我现在就是朝廷的人。”好歹是正经授官。


    “这招太冒险了,地方豪强虽说在地方经营,但难保没有和长安有联系的人家,若人怀疑,去信过问长安那边怎么办?”


    “所以咱们还得再做一层伪装,西南有平王的封地,就算地方豪强去信长安,知道咱们不是替广运帝求铁,也有平王替咱们背黑锅。”


    平王是皇子,私下收铁打算干什么,地方豪强不必问都知道。


    别此云轻笑,这主意是好,就是有些阴损。


    “那铁器的去向得隐藏干净。”只要证物没有,平王就是知道有人打着他的旗号私下收铁,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这个放心,西南多山,比起平坦的中原,更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且西南水系也不少,上了船基本就很难追踪。


    别此云点头,不过和地方豪强交易铁器,恐怕也不能长期进行,只能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还是有自己的矿脉才成。


    须得抓紧时间寻几个会看矿脉的匠人,看看清平县附近是否有铁矿。


    县衙门。


    尚柒说要收拾衙门里的人,自然没叫宋月隐多等,从县丞到下面的捕快,基本该下狱的下狱,该辞退的辞退。


    如今县里都是宋月隐临时带来的人撑着,不过她过问过手下的人,没几个是愿意在清平县就任,主要是手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晓得东家不会在清平县一直蛰伏,真要是留在清平县做事,也有往上升的机会,但哪比得上跟着东家手边的管事来的快。


    如此县里的位置还是要重新招人手,捕快什么的都好说,文书方面就需要本县识字的人担任。


    而县里大部分识字的都在牢里,实在是整个大历认字的人数大概在百分之六,而这百分之六里大部分都是世家豪强出身,再不然也都是富贵之家,寻常百姓多是文盲。


    “告示贴出去,连能读告示的人都没几个,县里文职想要招满只怕难了。”不怪宋月隐叹气,实在是在礼县待久了,出门发现基本全都不认字是件残酷的事。


    难怪东家一来清平县,就开始修私塾,怎么也要把认字的事给解决了。


    “县里富户不是还有几家没被抄家?”


    “东家,这几家虽然犯的都是小事,但也足以证明品行不成,真要收了,对百姓说不过去啊。”也是县里作恶多端的富户多了,才叫东家心善,其余几家都被轻拿轻放了过去。


    “那就去隔壁县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过来,若是没有,还是问问这几家富户有没有愿意上值的。”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实在不成,就只能先让他们的人撑一阵。


    “隔壁县和清平县大差不差,百姓多也不认字,招也只能招富贵人家,虽说咱们的人没去黄谷县调查,但天下乌鸦一般黑,肯定没几个干净的,还不如就用县里几家,好歹这几家没闹出过人命。”


    尚柒但笑不语,他就是这个意思。


    “好吧,其实礼县不少坊里做事的百姓,也都暗地里下苦功夫认了不少字,能当上坊里管事的想来也能在县里做事。”


    “你的主意自然是好,但也要考虑他们能在礼县安稳度日,为何要拖家带口到清平县来,虽说对外在县里做事名声不错,可朝廷发的那点俸禄还不如我给普通工人的工钱。”没有品级的编制朝廷都不发俸禄,在县里做事,全靠县太爷手里漏一点,那点工钱聊胜于无,多还是从百姓这里扣油水填补。


    宋月隐没想到这一点:“是我想差了,人选我再在县里寻摸寻摸。”


    “嗯,不必着急。”万事开头难,等过了这一阵,事情总能得到解决。


    第84章


    斗转星移, 不过眨眼的功夫三个月过去。


    原本开春还冒着寒气的天开始转热,去岁这个时候,尚柒人正在长安, 算下来, 他和此云认识一年了。


    只是一年前他还是个本分的生意人, 一年后, 就成了西南造反的领袖之一,还真是世事无常。


    “在伤春怀秋什么?”别此云打门外进来,因为气候回暖,冬日用的狐裘已经收了起来,如今穿一身春日薄衫, 忙起来都免不得嫌热。


    “想去岁这个时候咱们刚结识不久, 转眼竟过了一年。”还从长安到了西南。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咱们认识才一年。”实在是和尚柒成亲后, 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外人看着是新婚燕尔浓情蜜意, 但别此云自己看,还当和尚柒已经相识数载, 方才能有此默契。


    “到了西南, 咱们一天分两天用, 的确不止一年。”尚柒笑着走到别此云跟前, “近来有收到长安的回信吗?”


    “娘和兄长得空就寄信过来, 上一封信已经是一月前的了,想来新的信该是在路上。”


    他们离开长安后, 对长安局势却不陌生,不说尚柒和别此云都有自己的人在长安盯着各方动向,基本一月就要寄一封密信回过,单是别景季也是时常在信里说一些朝堂之事。


    尤其别家身处漩涡中心, 寄来的信里有不少消息是他们在长安的探子查不不到的。


    “咱们离开长安几个月,长安却一直风平浪静,都叫我以为在长安几月的波涛汹涌,是镜花水月了。”


    想想尚柒在长安才呆了多久,基本上隔一段时间就要闹出一件大事,谁想他们一走,长安反而诡异的平静下来。


    “谁说的,咱们的人不是送了信来,我长安附近的庄子遭了偷袭吗?”广运帝解决完兵营的事,转头还没从手下人那里得到青麦酒背后东家是谁不说,还叫盯住的书墨跑了。


    不必想都知道人气的不轻,转头派了人去庄子,他们走的时候庄子已经算是人去楼空,广运帝的人这时候再去,自然什么都没拿到。


    “比起接二连三的谋反,咱们这点小情况恐怕入不得眼。”


    “说不准,广运帝肚量不大,被咱们摆了一道,指不定怒火攻心。”依别此云看,说不得晓得几个逆子谋反都没有这事来的火气大。


    “他那身体本就不成,真要是怒火攻心多了,怕很难再熬几年。”皇帝嘛,好吃好喝伺候,整日吃喝玩乐想不高血压都难,上了年纪一个不甚脑卒中,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没得治。


    “咱们还是期盼他多熬几年,不然广运帝一死,其余几位皇子为了皇位说不得要打个昏天黑地,不利于咱们发展。”


    顺势揭竿而起容易,但一口气吞吃整个天下,很难实现制度上的改革。


    说起改革,如今清平县已经彻彻底底掌握在尚柒手里,县里大刀斧阔的整改目前还没结束,不过私塾已经人满为患。


    因为不收束脩,尚柒又有意叫适龄孩童念书,基本上县里的孩子都被送去了私塾,当然了,总有一些顽固份子存在,认为孩子去私塾念书,不如留在家做事。


    对于这种人,尚柒有的是办法教训,眼下县里到处都在招工,没有谁不想挣钱的,只要在招工上卡这些不守规矩的人一手,再没有不服服帖帖按尚柒规矩来的。


    毕竟跟谁过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不是。


    “近来黄谷县有不少人都到咱们县应聘事做,若是黄谷县过来的人多了,黄谷县的县令该是要寻你了。”西南人口本就不如中原,县城人口也不多,一时间人口都往清平县来,黄谷县的县令是该着急了。


    “黄谷县的县令我遣人查过,算不上好也称不上坏,是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他也没有背景,你我在清平县做事只要不将黄谷县的人口全搬迁走,想来是不会多管。”


    不说地方上,就是中央也多的是这种升迁无望便不作为的官员,比起贪官这类官略好一些,至少从宋月隐私下送来的消息看,黄谷县的恶人远没有清平县多。


    清平县上一任县令迁走,也还在西南任职,尚柒暂时腾不出手找人麻烦,毕竟真要说西南这么多县城,如清平县上任县官一样的官员实在太多,就是砍头一两日功夫都砍不完。


    “无欲无求,有些麻烦。”因为兵营就在黄谷县和清平县中间,若人刚正不阿,他们或许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拉拢到自己营地。


    若人贪得无厌,也能抓住把柄,叫人默不作声,偏巧是个无欲无求的。


    “不算太麻烦,月隐查了他家人,都在黄谷县,我瞧着他虽不成器,但膝下几个孩子还不错,若能把他几个孩子撬过来替我做事,一切就可迎刃而解。”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坏,竟想出这样的法子拿捏人的软处。”别此云闻言眼中闪过光亮,显然觉得惊喜。


    “我为他的子女提供岗位,怎么能算坏?”


    “你虽不会真动他的子女,但人在你这里,他不得不投鼠忌器是真。”别此云难得见尚柒使坏心眼,整个人都有些亢奋。


    “也说不得他的子女会自己往咱们碗里跳,到时候总不能怨到我头上。”


    ……


    黄谷县。


    近几个月县里最热议的莫不过隔壁县,清平黄谷两县隔的不算远,有些县里人家也相互嫁娶,平日两县要是发生什么大事,回家走街串巷的娘子郎君总会向家里人提起。


    不多时,热闹就能在两县传开,也是时下各地封闭,平日无事发生大家伙连茶余饭后闲谈都谈不出个所以然。


    几月前,清平县县令换人,清平县就一直是黄谷县的重点关注对象,从清平县几家富户被抄家到县里村里开办私塾,让家里孩子能免费上学,都在黄谷县引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有些人家眼热,都想把自家孩子送去清平县念书。


    别说,有不少在清平县有亲戚的,还真把这事办成了,毕竟清平县对来念书的孩子都是来者不拒,只是私塾没有宿舍,每日念书的孩子都要回家睡觉,没有歇脚地盘,孩子总不能来回两县念书。


    单是马车,都要走上一日多时间,想在清平县念书,势必要有个落脚地。


    “也是清平县命好,上一个县令只晓得贪钱,当时我们还道亏得咱们县令是个好的,虽然平日不管事,但也不曾和富户勾结,残害咱们百姓。


    这会子,清平县新县令一来,直接把咱们县比过去了,我也想送我家小子去私塾念书,能认识几个字也是好的,这样签契书的时候,也不怕旁人哄了去。”


    “你当我不想,你没听嫁去清平县的人回来说,不单单是小子,就是小哥儿小丫头也是要去私塾念书的,家里但凡不给送的,县里招工都不招他们家。”


    “唉,也不晓得咱们县什么时候也建个私塾,不说免费,就是给些束脩也是愿意叫我家孩子去的。”实在是寻常人家想要学几个字,是顶了天的难,笔墨纸砚哪个不金贵,读一年书,一大家子几年的花销搭进去都不够。


    “咱们县就别指望了,还是想想怎么把孩子送去清平县,我想着家里在清平县也没个亲戚,但当家的要是去清平县做事,租个县里的小单房,家里小子也能跟着落脚,这事没准能成。”


    问题总比办法多,租房钱肯定是要花的,但比起做工挣的工钱,又算不得什么,更不说家里孩子还能跟着读书。


    “那你只租一间可不够,去了清平县自然要守清平县的规矩,只送你家小子去念书,家里的丫头和哥儿留下,恐怕你当家的活都做不下去。”


    清平县的规矩清平县人都得守,外来务工的难不成还能钻空子?


    这话一出口,原本打算占便宜的娘子郎君一时间纷纷语塞,要说清平县肯定不知道她们黄谷县人的具体情况,对外说家里只一个小子,难不成清平县的人还要到黄谷县专门确认不成?


    可话又说回来,她们这头瞒天过海,万一哪家眼酸的去清平县告她们一状,事情败露了怎么办?


    藏着心思的人不少,但总有艺高人胆大的打算偷偷试试。


    这不县里私塾门口,等学生报名的管事就遇上黄谷县过来的人家。


    “黄谷县人?家里一共几口?”清平县如今孩子都在私塾,管事近来接待的无意不是黄谷县过来求读书的。


    “加上爹娘和诸位兄弟,一共十七口,我家就这一个孩子,眼下正在县里做工,就想着把孩子送过来跟着学几个字。”说话的汉子瞧着老实巴交,但眼睛滴溜溜的转动,不知道藏着什么事。


    “姓什么?家住哪里?”管事不管人说的是真是假,只管按照流程走。


    “送孩子念书还要登记这些么?”老实汉子暗道不好,真要是透露家住哪里,万一人上门查看情况,不就露馅了。


    “自然要登记,你是黄谷县的人,咱们县令没有你们县的黄册,总是要登门瞧一瞧你们说的是不是真话。”管事冷眼说着,“万一有人想占便宜,不守咱们县令的规矩,也好揪出来以儆效尤,好叫人知道咱们县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老实汉子闻言额头冒汗,几乎不敢对上管事的眼睛。


    “还要登记吗?”


    “不、不必了,小的这会内急,先去解决解决,之后再来。”说罢,人带着孩子一溜烟就跑不见人影。


    第85章


    “东家为何要盘查黄谷县过来的人是否说的是真话, 是担心咱们县的百姓知道外县来的不必守咱们县的规矩,私下抱怨吗?”


    宋月隐自然是认为家里孩子都送来念书最好,这样就能看出谁有本事为东家所用, 但黄谷县在隔壁, 不如自家县里好探查, 真要一家家排查, 不说引不引起黄谷县县令关注,单是人手就要派出去不少。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家里几个孩子都要过来念书,一个大人跟来怕是不够, 而来的人多了想必不愿意坐吃山空, 必要在县里找活做, 不说能够解决眼下的用人荒,单是这些外来人口在县里租房, 也能叫县里百姓多几分收入。”


    尚柒承认,他就是在撬黄谷县的人口, 时下刚起步, 清平县的人口堪堪够用, 但等再发展两三月, 清平县人数就不够看了。


    宋月隐闻言点头, 东家考虑的的确周到,虽说想要家里孩子念书, 必然须得将全家孩子都送过来,会拦住一部分人,但眼下清平县的私塾能够教授的人数也有限,不然求学者过多, 教书的先生也忙不过来。


    “那,东家,咱们什么时候去撬黄谷县县令的墙角?”黄谷县一日不归东家手里,兵营的将士们就不能轻易出动,不然黄谷县县令一定会察觉。


    “不急,你不是已经打探清楚了,邹县令家庶出的小哥儿私下在县里活动,想必也是位有野心的人,前不久邹县令似乎有意和县里富户结亲,而这位邹小哥儿就是人选。”在尚柒看,真是良才美玉主动出击,方能俘获人心。


    寻常人才还是自己送上门更好。


    “但咱们也查过,黄谷县大部分富户还算老实,邹县令名下儿女不少,庶出更是分不到什么资源,能嫁到富户家去,虽辱没了门第,但钱肯定不会少。”


    邹县令小户之家,靠那点俸禄必然是养不活一大家子的,正头夫人生出来的孩子还好说,妾室出身的孩子,说不得还不如县里富户姑娘哥儿日子过得好。


    “若你是邹小哥儿,眼下有两条路,一条是嫁入富户之家,一条是到清平县可自己谋个职位,你选哪一个?”


    “东家难道还不清楚你捡回来的人都是什么性子么?我必然是咬碎牙都要选第二条。”


    第一条富户之家,听着好听,实则要看嫁的是不是嫡子,若是庶子分家的时候能得几分财产?


    再一个嫁人之后,就要看夫君品行,若是个孬种,想改嫁都来不及。


    “你选第二条是因为有野心,偏巧邹家的小哥儿也不缺野心,那他为何要选第一条不选第二条。”又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人半点情谊都没有,说不得亲事还是邹县令为了银子卖哥儿。


    “理是这么个理,但邹小哥儿顶多能在黄谷县自由活动,想要瞒着他爹来清平县,没那么容易。”宋月隐想着要不私下帮人一把。


    “之前没有,但过几日就有了。”


    ……


    “黄谷县多水,村里有不少养鸭养鹅的,因为养的人多,县里买鸭蛋鹅蛋,都没比鸡蛋贵多少。”黄谷县一村落的村长正殷勤的跟着一队人身后,向为首的哥儿介绍村子里的情况。


    “若我每月都要大量收鸡鸭鹅,各个村子可供应的上?”书墨询问身边的村长。


    “不知小哥儿一月要多少,虽说鸡鸭鹅长的比猪快,但打小养,怎么也要三个月才能接上。”


    “老丈,我一月要的鸡鸭鹅没数,你们能出多少,我都收,到时候可以签个契书,不怕买卖不成。”


    “不知小哥儿要这样多鸡鸭鹅是做什么?”村长还是有几分见识,不轻易被糖衣炮弹哄了去。


    “老丈有所不知,我家公子在清平县做生意,打算开个酒坊和成衣坊,坊里做事的工人多,平日包饭须得给足油水,鸡鸭鹅比起猪来的便宜,骨架热油酥过,也能囫囵吃下去,偏清平县河水不如黄谷县多,乡下养鸭鹅的少,只能来就近的县城看看,有没有法子多收购一些。”


    村长听了,虽半信半疑,但的确像是做长久生意的,不过:“却是不知你家公子是哪一家,清平县和黄谷县历来亲近,我也认识不少清平县的贵人。”


    “时下清平县的贵人可没几个了。”书墨浅笑看着村长,果不其然人面色微变,显然也是知道清平县的变故。


    “小哥儿勿怪,实在是咱们农户被骗怕了,只怕你这头要鸡鸭,村里各家各户都养起来,隔几个月又不要了,岂非是砸在手里了。”


    “老丈说的是,我家公子姓别,非是清平县本地人,前些时日从长安过来,想着在本地做些生意,老丈若是怕我们跑了,只管先遣一些人跟我过去清平县认认门,到时候若毁了约,只管找上门过问就是。”


    村长沉默了片刻,长安是大历国都,哪怕是偏僻之乡也听说过名字,像黄谷县这等小地方,还真没出过能去长安的人。


    近来从长安过来的,只有清平县县令一家。


    “老丈且考虑考虑,这几日我都在黄谷县,也不止问你一家村子,等考虑好了,只管去县里客舍报别家的名字。”


    书墨说罢也不多留,他还得去其他几个村子走一趟,这头人一走,村长就聚集村子里的人商议,毕竟这也算全村的大事,光他一个村长拍板不了。


    如此几日过去,黄谷县来了个清平县的大户人家,要大量收购鸡鸭鹅的消息不胫而走。


    连县里有些在小户养鸡的娘子郎君都打听,看人收不收散鸡。


    县里的地方小,一般人家就养一两只,平日喂些糠壳就放去巷子自己觅食,家里也不缺鸡蛋吃。


    若人家愿意收散鸡,有心的娘子郎君也可多养两三只,隔三月一卖,也算是一份收入。


    书墨自然来者不拒,毕竟他这是打着给坊里采买,实则是给山上的人经营一条稳定的肉类供应线。


    清平县不必说,公子和姑爷已经筹划起来,但光靠一个县的肉类养活五千精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是加上黄谷县也不够,还得去更远的地方采买。


    “大人,这清平县的人都做生意到咱们头上了,咱们真的不管一管?”黄谷县县丞是受不了外人欺负到头上。


    也不知清平县的县令是哪里来的大户,没事充大头不说,还把他们县的人口都吸走不少,这会又要他们收他们县的鸡鸭,村里的禽兽都送去清平县了,黄谷县的百姓吃什么。


    要他看,这又是清平县县令耍的手段,为的就是把黄谷县的人口全挪到清平县去,等今年秋收,清平县人口一多,秋税不就上去了。


    “我管?你没听人来历吗?长安过来的贵人,你我但凡出个面,都能被当出头鸟打了,我看你是清静日子过太久了,不知道官场险恶。”


    邹县令步入中年,越发没有上进心,实在是县令位置他都打了几个转了,也不见有升迁的机会,如今他是看开了,这县令怕是要坐一辈子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安安稳稳等到辞官那日,也算是人生圆满。


    “大人,不过是长安来的,真要是有本事怎么可能被发配到应州这等苦地,要我说也是夸大其词好叫外人不敢忌惮。”


    邹县令冷哼一声:“我看你是在黄谷县没挪过窝,不知道人家在长安手眼通天是什么模样,今日你要是敢得罪别家的人,我保管你祖宗十八代的坟都要叫人给扬了。”


    邹恒最厌蠢材,他常年在西南为官,虽不曾去长安,但也知道长安贵人哪怕和他平级,也不是他能招惹的,更不说别家,只要有点人脉细打听一番,就知人在长安是何等的威风,也就只有眼前这等井底之蛙以为人好对付。


    县丞从不见邹县令发这么大火气,一时间被吓的不敢吱声,得了县令挥手,灰溜溜的跑走。


    其实真要说气,那肯定还是气的,毕竟人尚县令为了政绩撬的是他的政绩,奈何形势比人强,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邹县令没想到的是,他闭的那只,正好没看见自己人的小动作。


    “小桑,打听清楚没有?”邹家的小哥儿前不久定了亲事,按说该老实在家绣嫁衣,但自打清平县的消息一而再再而三的传入黄谷县,邹小哥儿再没碰过针线活。


    “打听清楚了,清平县衙的确在招人,只要能识文断字不论男女都能去应聘,只是原本清平县识字的人家大多都下了狱,几个月了都还没招满。”叫小桑的小哥儿放在外院得了未婚夫的话,就匆匆赶回内院:“公子,你虽认字,但清平县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万一遇上什么事怎么办?”


    “清平县县令初到,就把县里地痞流氓抓了个遍,连娘子郎君都上街找活做了,能出什么大事。”


    “可是——”


    “没有可是,我若不走,就得嫁给那个酒囊饭袋,上次出门遇见,他连字都认不全,这样的儿郎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做生意,须得脑子灵光,就他爹选的这位,若是傻头傻脑也就罢了,毕竟这样的人好拿捏,偏还是个混不吝,还没娶正夫,屋里已经有几房妾室,这样的人万不是良配。


    “但咱们去了,老爷夫人派人过来抓咱们怎么办?”


    “我若能进衙门做事,也算是正经小吏,我爹只怕是不敢为了我得罪清平县县令的。”至于亲事,邹家愿意和富商结亲那是给脸,就算是半道反悔,难不成人还能上门讨要说法?到底权比钱重要。


    第86章


    先前和东家谈话还言犹在耳, 谈论对象却已经站到宋月隐跟前,瞧瞧眼前来面试打扮利落的小哥儿,半分也看不到内敛羞涩。


    不管人这份表现是真是假, 但能舍家到清平县来, 至少说明人胆子够大。


    “邹清, 你面试过了, 明日可到衙门报道,最初会有半月的试用期,只看你能不能做好这份差事,不过能过了面试的人,大都不会差, 就算是不成, 这半月工钱也是会结的。”宋月隐先把丑话说了。


    “宋姐姐放心, 我定努力留下。”邹清说罢,面露几分迟疑。


    “还有什么要问的, 只管说。”


    “听闻衙门上值,可安排住处, 那我能带人一块住吗?”邹清逃家, 手里捏了这些年攒下的银子, 不多但也够他在清平县租个房子住, 但想着日后家里必不会再给他钱, 这点银子还是能省就省。


    因为尚大人不住县衙后院,后院改造成职工宿舍, 平日里在衙门办差的人都能分得一间,却是不知能不能带人一块住。


    “可以是可以,但平日不能去县衙前院。”宋月隐知道邹清身边跟了个伺候的小哥儿,这点通融还是能办到, 毕竟县衙后院和前院已经经过工人改造,没有腰牌的人没法从后院去前院。


    “这个自然,多谢宋姐姐。”邹清长舒一口气,想着小桑跟来,也是怕把小桑留在家里,被父亲责打。


    见人离开县衙,宋月隐来了一趟东家办公的地方。


    “东家,人来了。”


    “怎么样?瞧着可还合心意?”尚柒不意外邹家小哥儿到来。


    “还没见过人的本事,不好妄下定论。”邹清若是做的好,清平县县衙这一块的事大多都能给他负责,宋月隐也能腾出手在应州做事。


    “我看人的本事一向不差,想来邹小哥儿必能当重任,等县衙诸事能够交给他了,你去应州城一趟。”尚家的大部分产业也在往应州移动,但清平县终究是小地方,没那么多人口,便是大部分产业搬过来也转不开。


    于是退而求其次,许多产业都搬到应州城,不说别的,就说眼下私塾用的笔墨纸砚都是应州城送来的。


    “可是应州有什么大事?”


    “平王遣了人到西南调查私兵消失的事,蔺肃办事我信没有留下尾巴,但就怕有人顺藤摸瓜查到清平县来,你且去糊弄糊弄他们。”


    “平王兵力被偷都过去大半年了,这会子才想起来要调查,是不是太晚了?”宋月隐憋着笑,不说别的,就是当初他们的人真留下了尾巴,大半年过去,早摸不到线索了。


    “广运帝自打派遣各路人马搜查几位皇子封地,几位皇子就难得安分守己,眼下遣人调查,只怕是广运帝终于撤了在长安盯着几位皇子动向的人。”


    尚柒早知道平王咽不下这口气,毕竟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兵马,其中不知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转眼竟然销声匿迹了。


    比起西南哪家势力偷家,还不如被广运帝查出来,肉起码是烂在自己锅里。


    “也不能这样说。”别此云听尚柒下值后重提此事,道,“五千兵力消失的无影无踪,说明西南想造反的不止他一家,他不光心疼兵力,更多的还是想要找到究竟是谁在西南谋反。”


    “真要查,那西南大部分人都不干净。”尚柒可是最清楚西南情况不过,别看地方豪强个个老实,私下里指不定都屯枪屯粮,兵力虽不敢大张旗鼓囤积,但他们有的是办法将青壮合理收归己有。


    田间佃户,藏匿的隐户,以及庄子上养的打手,算下来也都有千人之多。


    “平王封地就在西南,自然清楚西南的情况,只是他没想到竟有人敢胆大妄为直接偷了他的兵力,且时机正好在广运帝遣人到西南探查的时候。”


    这不明摆着西南偷他兵力的势力和长安有关系,至少长安这头有这股势力的眼线,只地方势力谋反,平王大抵觉得人不成气候,毕竟五千人,又非皇家血脉,光是西南边境的守军就能解决。


    但要是和长安扯上关系,事情就复杂了。


    “不管平王怎么想,咱们都要将平王的人马赶出西南。”从清平县到应州再到西南的发展路线,是尚柒和别此云早前定下的,平王早晚会成为他们在西南发展的拦路虎。


    与其到时候跟人对上,不若寻机会先废除平王的王位,好还整个西南清净。


    “废除平王的事不急,眼下咱们在清平县还要久留一段时日,至少一年内平王对咱们没有任何威胁。”别此云对平王此人的评价也不高,这人算是诸位皇子中最无能的一个,耗费太多精力和人对上,得不偿失。


    “眼下咱们还没什么把柄能掀起平王和广运帝的矛盾。”废除王位终究是还是要广运帝出面。


    “真想要废除平王,可以借太子的手,太子比咱们更想要他的诸位兄弟下黄泉。”先前出局了一个无伤大局的庄王,并没有影响太子和诸位兄弟之间的争斗。


    “有机会太子肯定愿意添油加醋,但太子要是翻车,别家也会跟着一起倒霉。”


    别家在长安,也叫他们投鼠忌器。


    “二堂兄于禁军做事,也是广运帝给别家的一个信号。”别此云轻声道,别家跟随太子,是广运帝撮合,这会子又遣了别家人到禁军。


    要么就是广运帝已经属意太子接班,要么就是给别家留后路。


    “天色已然不早,咱们谈了这么久正事,且还是说说闲事的好。”别家眼下是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继续说下去徒增烦恼。


    “什么闲事?”


    “谢琅送了信过来,说是今年中秋将要成亲,算时间咱们也回不去长安,该是想想送什么给他做贺礼。”


    离开长安之际,还问过谢琅什么时候成亲,没成想还不到一年就要举行婚礼。


    “这是好事,你我成亲的时候,他送了两份贺礼,咱们也得回两份,我手里有一批上好的葡萄酒,可送去当贺礼。”


    时下葡萄酒昂贵,且别此云酿出来的葡萄酒又比大历的酒水好上数倍,送去谢琅喜宴上用,也算得上是大手笔。


    “你送酒,我就只好送药材了,我手里正好有两只上了年份的老参。”上了年份的药材都是可遇不可求,千年人参这种尚柒只听过没见过,不过过百年的野参还是能寻到。


    “除去这两样,咱们还有什么能送的?”无论是葡萄酒还是老参,都不是小手笔,但瞧着礼好似还有点薄。


    “布匹如何?蜀锦一匹难求,冰蚕丝也正好夏日用,当然这些谢家肯定不缺,但当个搭头也不算差。”要说实用,尚柒肯定还是觉得棉布实用,但棉布成衣可当平日来往的小礼,新婚贺礼都是要唱出来的,他们不怕落面子,就怕有人议论谢琅交友不慎。


    “差不多就这些,若还不够,可寻一些好玉来,做成珠串或同心佩。”西南的玉矿也不少。


    “够了,只是先前谢琅说过来西南游玩,如今成亲了,只怕要爽约了。”


    “也不尽然,谢琅一惯不受拘束,世家间像你我成亲这样双方乐意的很少,大部分能表面相敬如宾都是好的。”谢家子的亲事自己说了不算数,“他信上可说了是和哪家结亲?”


    “崔家的公子,崔渠,你可听过?”谢崔算是门当户对。


    “不曾听闻。”别此云摇头,要说一般世家公子贵女他没听说过,很正常,因为他压根不去参加宴会,认识的人自然不多。


    但像谢崔这等门第,孩子还小的时候就习惯性的替人扬名,尤其是公子贵女,名头越大前来求亲的人身份才会越尊贵,凭借别此云在长安的情报网,不可能一点印象没有。


    “许不是崔家主脉。”


    “那谢家不可能让谢琅和人成亲。”谢崔两家势均力敌,成亲自然也是要选一样身价的人,谢琅虽然行十三,但是正经谢家嫡系,崔家若是以庶子或旁系敷衍,岂非是落了谢家颜面。


    “谢琅信上没有多提,想来其中有什么隐情,这算是谢琅的私事,咱们还是不打听为好。”


    别此云点头,他虽好奇,却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


    “说来,你想过日后咱们真的回了长安,要拿谢崔这等世家怎么办?”


    “世家之所以闻名于世,核心还是他们垄断了知识和土地,当知识不再是世家专属,世家没落是可遇见的,至于土地。”尚柒虽没往下说,但别此云也明白,要么世家识相,要么动用武力。


    真若动武,他们和谢琅的关系怕再不复以往。


    “虽说造反需要未雨绸缪,但咱们眼下莫说是长安,就是西南都还不足以吞下,那么久远的事不必现在烦恼,说不得会有新的转机呢。”尚柒打断人的胡思乱想,亲昵的亲了一下人的额头。


    “的确,未雨绸缪一向是你的差事。”别此云抛去脑海中的念头,转头吻上尚柒温热的嘴唇,“明日我想偷闲,今夜可晚些时候休息。”


    尚柒闻言挑眉:“想要多晚?”


    别此云暗笑,这人报复心怎么这么强,明明羊腰的事都过去几个月了,每每夜里亲密,都要旧事重提。


    “这就看夫君本事了。”别此云凑近尚柒耳边,吐着热气。


    第87章


    翌日, 清晨。


    别此云醒来的时候,床上另一个人的温度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可见尚柒已经去了衙门, 他贪恋的在床上磨蹭了一会, 眼瞧着外面已经要到午时了, 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昨日胡闹的有些久, 人不免有些懒散,说是今日偷闲,其实是闲不下来的,主要是他一个人,尚柒肯定不许他随意出清平县。


    不过周围也没什么有名的景点, 他就是带上部曲出门也不知道去哪里游玩, 还不如在院子里处理正事。


    正午厨房已经做好了饭菜, 琴砚算着时间取来,天候还不热, 桌上的菜也都按着别此云的胃口做的。


    “县里的人口核算完了吗?”别此云慢吞吞的挑拣桌上的菜,非是胡娘子的厨艺不好, 实在是他才醒没多久, 胃口还没打开, 这会吃东西也是勉强。


    “已经核算完了, 和黄册上差的不多。”


    只是黄册登记的混乱, 不少孩子因为年幼都没登记,好在因为私塾的缘故, 清平县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全都已经记录在册。


    应州处西南,是实打实的下州,整个州不到两万户,清平县于应州不起眼, 县内人口不到两千户,换到中原富庶县城,一个县五千户都是有的。


    黄谷县和清平县大差不差,县里情况也差不多,两县一块还够不上中原富县的人口。


    人口稀疏自然很难发展,如今县里除开他做生意需要招人手外,衙门也急缺人手,修路、造渠,修建水库等公共建设就要大量青壮参与。


    眼下连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被征去扫街做事,可以说县里没一个闲人。


    “先前寻的看矿脉的师傅,可有结果。”西南多山,但也不是每座山都产矿,想要在野外寻矿脉,是个需要经验和时间的活计。


    “说是确定有一处可能有矿,只等进一步探查确定。”寻矿脉的师傅都是老手,说有那基本就是有了。


    “有说是什么矿吗?”铁矿、铜矿、煤矿都是可能的,不过不管什么矿他们都缺,能摸索出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还没消息,不过很大可能是铁矿。”


    别此云点头,若是铁矿,除去开采,冶铁锻造也得跟上,他对这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但也清楚时下的冶铁工业不算好。


    他们冶铁技术要是能够超过大历冶铁技术,战场上他们的优势会很强。


    ……


    “是铁矿,不过瞧着是个小矿。”尚柒得到铁矿的消息,还算惊喜。


    “铁矿位置处深山,为了安全采矿的矿工不能随意离开,还要修一条能够运输的好路。”别此云在舆图上比划。


    大历是禁止私下采矿的,开采铁矿的工人就要口风严谨,若招工难免走漏风声,毕竟逢年过节也不好不叫人回家。


    “不能招工是个麻烦,咱们牢里虽满了,但一部分秋日前要送去长安,一部分妇孺做不得这些活计,剩下的人不够采矿。”


    清平县人口拢共就那么点,犯事的终究是少数,大部分百姓还是安分守己,靠囚犯挖矿有点难。


    “咱们也不能向其他县借犯人,看来还是要打山匪的主意。”


    “等彻底解决黄谷县的麻烦,的确该叫军营的人多出门走动走动,还需要躲着点平王的人。”


    “想来有樊泊在,这些都不算问题,咱们可以将应州境内有名的山匪寨子标出来,叫樊泊挑着打。”


    “可以。”


    ——————————


    “西南的山匪多不成气候,因为地方豪强就是最大的土匪,余下自立山头的土匪,要不是活不下去干脆做了这掉脑袋的勾当,要不就是游手好闲之徒,不事生产打杀抢劫后聚拢在一块。”


    蔺肃对樊泊几人介绍西南山匪的情况。


    “东家这回叫你们剿匪,也非是说要把人全都给杀了,你们晓得眼下各处都缺人手,尤其是新发现了一处矿脉,需要大批青壮去开采。


    但东家的意思是雇佣寻常百姓容易走漏风声,不若多抓些本就犯事的人去做,也算废物利用。”


    “是一个都不能杀吗?”禄石也算是剿过匪了,但都是清平县附近百里的小山匪,带上一小队人马,就能荡平,算不上什么难得。


    可就是小土匪,他也见识了人心的险恶,小匪窝里或许不到二三十人,但手里个个都可能沾有人命,更不说匪窝还有抢来的娘子郎君。


    这样的人,照禄石看是不配活下去的。


    “哪有这样严苛,不过是叫你们不要见人就砍,再说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真要是穷凶极恶之辈,留了一条命反倒害了自家兄弟,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樊泊闻言跟着松了口气,他如今凭借一身武艺在军营中得了名声,但到底没有带人出去作过战,眼下东家突然要他们去剿匪,正好是他表现的机会。


    “有蔺管事这句话,我们自当放开手脚去做。”


    “别高兴太早,你们也晓得咱们这队人马是偷平王的,眼下平王在西南遣人调查此事,你们要出兵必要躲过平王的眼线,不然被平王抓住了把柄,顺藤摸瓜寻了过来,东家还要替你们扫尾巴。”


    蔺肃话里告诫,这次出兵非是大规模行兵打仗,只要不路过主要城池,一般也出不了问题,但就怕这些汉子出门后心大,没个警惕。


    “蔺管事放心,依西南的地形,只要咱们避开主要的城池,基本不会叫外人发现踪迹。”


    “我自然是放心的,毕竟真要是被发现了,东家找的是你们的麻烦,又不找我的麻烦。”蔺肃颇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风范。


    “……蔺管事,咱们还没出兵你就急着撇清关系,是不是太小看兄弟几个了。”禄石自认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禁军这样多人,东家怎么偏偏选中他撬墙角。


    “不是我小看你们,而是我本就是拉到军营凑数的,行兵打仗可以说毫无头绪,眼下剿匪也算是战场了,我顶多给你们搞搞后勤,其余的都得你们顶上。”


    自樊泊入军营后,蔺肃将大部分军营的差事都慢慢交给樊泊,他自个儿除了管管后勤外,都是替山下的东家处理麻烦,想来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东家调遣到山下做事。


    “蔺管事放心,这次剿匪,我必带领诸位兄弟凯旋而归,俘虏也决计不会少。”樊泊虽然晓得东家重用他,但一到军营,几乎没熬什么冷板凳就给了他极大的权力,可见东家对他的信任。


    他自然要对得起东家这份信任,好好发挥自己的本事。


    “那我就在军营等诸位凯旋归来。”蔺肃说着拿起东家给的舆图和军营的名册,“这次出兵要带哪些人,你们可自己商议,明日一早就要校场点兵。”


    “是。”营帐内齐声应答可见其气势,送走诸位领队,蔺肃站在西南的沙盘前,眼下小打小闹总有一日会成为燃尽西南的烈焰。


    黄谷县。


    邹县令得知自己的哥儿逃去清平县,还进了县衙门做事,整个人又气又慌,气的是孩子竟然敢忤逆他,慌的是不知尚柒打的什么主意。


    从来没听说县衙门还招收姑娘哥儿的,但衙门除开为首三个官阶,其余都是不入流的小吏,哪怕是叫杀人犯当了,中央也管不到地方官员头上。


    西南又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尚柒就是当真叫整个衙门做事的小吏都换成姑娘哥儿,外人也说不得什么。


    可偏偏选中了他的孩子,这就耐人寻味了,他自然是不信没人相助他家孩子能如此顺利到清平县。


    算时间,正好是清平县大户到黄谷县签订鸡鸭契约的日子,原他以为尚柒打的是他政绩的主意,现在看,分明是打的他孩子的主意,甚至可以说打的是他的主意。


    “我又不是他为官路上的拦路虎,为何想着要拿捏我的软处。”邹县令实在不大明白尚柒。


    “老爷,不好了。”门外传来惊呼,只见长随满头热汗的跑来。


    “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惊慌,难不成是有山匪打来了?”邹县令呵斥长随,慌慌张张不成体统。


    “老爷,两位公子和小姐不见了。”


    “什么!”邹县令重重一拍面前的桌案,前些时候才走了一个哥儿,今日竟连余下的哥儿丫头都不见了?


    “今日一早夫人没见公子小姐去问安,差了人去查看,才发现人不见了,连身边伺候的人也不见踪影。”长随没说人究竟去了哪儿,但府里的人个个心知肚明,毕竟前不久府里才上演过一回。


    “马上遣人去清平县的路上追,人定然是昨日离开的,现下还没到清平县。”邹县令再稳不住,尚柒实在太过分了,哄骗走家里一个孩子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


    “我这就去赶马车。”长随听到吩咐就要去后院马厩赶车去撵公子小姐。


    “等等。”邹县令缓了口气,他知道光派两个人去追一定追不回人,“不必派别人去了,我亲自去一趟,问问尚大人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是,老爷。”


    第88章


    上午, 外头太阳正好,小院树下的石桌前,尚柒和别此云正无事下棋玩。


    “姑爷, 宋管事传了话, 说是邹县令到衙门请见。”琴砚轻步过来禀报。


    “他家孩子前脚到, 他后脚就跟来了, 看来的确是个好父亲。”别此云评价。


    “他名下孩子有七个,虽来了四个到咱们这儿,但一个儿郎都没过来,我还道要再挖一两个墙角才能等来人。”尚柒看邹县令对几个孩子的亲事安排,还当不看重姑娘哥儿。


    “早来说明我们的软肋抓对了, 你是打算现在见他, 还是晾他一晾?”


    “他是来质问我, 又非有求于我,摆谱容易适得其反, 毕竟他家三个孩子还没进衙门办差。”万一被逮回去,他不是少了三个劳力。


    “早去早回。”别此云毫不客气的吃掉尚柒的棋子, 下棋最忌讳掉以轻心, 这不就给了别此云赢棋的机会。


    “此云不与我同去?邹县令忌惮我, 大半功劳都在此云你身上, 不去如何给我撑腰?”尚柒并不在意输棋, 本来也没多会下,不过是闲得无聊, 跟人闹着玩。


    等哪日得闲他做一副扑克来,棋子就可以退休了。


    别此云撑着下巴,有些意兴阑珊:“混合双打是不是过分了些?”


    “不,明明是狐假虎威。”


    ————————


    县衙内, 邹县令带着长随和几个下人匆匆赶到清平县,要说上回邹县令到清平县,也要追溯到几年前了。


    当时的县令还是上一任那个乌龟王八,请他过来也没好事,无怪乎都是些同流合污的勾当,当时清平县和黄谷县瞧着大差不差,但今个儿一过来,先不说别的,单是清平县外的官道,就叫人大开眼界。


    地方上的官道多是平坦些的土路,平日人丁来往不多,而今个儿他过来的时候,亲眼瞧着,官道换成了三合土路,马车慢走在上面都不颠簸了。


    三合土路修起来费时费力,那是长安的朱雀大街才舍得下如此功夫,结果这位尚县令直接在县外弄上了三合土路,也不知是真的大手笔利国利民,还是有钱没地花弄个政绩。


    不过想想人背靠别家,娶的是别家的嫡系公子,急着做成政绩调回长安也正常,西南这犄角旮旯就不是容大佛的地方。


    入了县城,更不得了,一路过来,城内人来人往走动比黄谷县多多了。


    甚至他还路过一间私塾,远远的听见私塾里稚童的读书声,叫邹县令捋胡子的手都停了,还当清平县的私塾不过是噱头,没成想真叫县里的孩子有书可念。


    这可比三合土路还要大手笔。


    等人顺利到了衙门,衙门口值守的捕快,瞧着人高马大,但长相周正不像是大奸大恶之辈。


    听闻清平县衙大换血,原衙门做事的一个没留,如今还在衙门的都是后招的,也不知尚县令究竟是按什么标准招的。


    也是在人家地盘上,邹县令不好随意走动,不然他头一个就要去衙门找找他那不孝哥儿的影子。


    “邹大人请喝茶,我家大人今日休沐,邹大人来的不巧,须得等上片刻功夫。”宋月隐出面待客。


    要说邹县令在衙门见过的娘子郎君,都是内眷,今日得见一位出面主事的当真新鲜,尤其是说话的娘子半点不见磕绊,见着他这个官全然不见害怕。


    “是我来的唐突,扰了尚大人的清净。”邹县令说话的时候身边长随默契的送上手里的赔罪礼。


    钱么邹县令手里不多,但好歹也在县令的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历年来讨好他的富户送过不少好东西,虽没法和长安贵人用的比,但也算他一片心意。


    “邹大人客气,只是我家大人吩咐过,礼不能随意收,还请邹大人见谅。”宋月隐不难猜出邹县令过来的缘故,收了这礼可就不好在叫人家孩子到衙门当牛做马了。


    邹县令不语,挥手暂且叫长随退下,他一路舟车劳顿为的是叫尚大人手下留情,放过他家孩子,礼自然备了不少,但人不收就麻烦了。


    而在衙门做事的邹清得知他亲爹过来,慢吞吞的躲在办公处不肯冒头,他自然清楚眼下他是清平县衙的人,只要县令不放人他爹必弄不走他。


    但想着因为他逃家的事,叫家里其他兄弟姐妹也起了心思逃到清平县,便不由得心虚,真要是遇上他爹必少不得一顿好果子吃。


    “好姐姐,你且去前面送茶的时候瞧瞧情况,回来说与我听听,明日我请姐姐去外头吃饮子。”邹清拉了要过去送茶的侍人在一旁说话。


    “大人们谈事我即便听见了,也不敢妄言,你这饮子我可没福气享。”侍人平日给衙门做事的小吏端茶送水,大多都混熟了,加上尚大人待人和善,下面的人也常说说玩笑话。


    “我自不叫姐姐偷听大人说什么,只请姐姐帮我看看邹大人是否生气,若是气的狠了还请姐姐一定要同我说一声。”他立马叫小桑去县里客舍通知弟弟妹妹,避避风头。


    侍人想了想,应了下来,等茶水送到前厅,尚大人和别公子也到了。


    “邹大人,初来清平县就有耳闻大人的名声,一直说得空拜访,没成想竟让邹大人抢先过来了。”尚柒一进前厅,同人寒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尚柒态度温和叫忍了一肚子气的邹县令发不出火不说,还得好言好语同人打打官腔。


    没辙,谁叫尚柒带了他夫郞一块过来,哪怕早知道尚柒的夫郞出身显赫,但真见了人才晓得何为贵气。


    邹县令自认为也在西南见识了不少富贵之人,但没一个有别公子气势的,可见长安出的贵人就是和地方上不一样。


    “不知邹大人大驾光临,是有什么要事?”尚柒寒暄完,转头开门见山的询问邹县令的来意。


    叫准备了不少婉转说辞的邹县令一时语噎,实在是摸不准这位尚大人的路数。


    “叫尚大人笑话了,我这次过来为的是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前些时候我家哥儿听闻清平县招人手,竟瞒着家里胆大包天的走了。”


    “邹大人说的是邹小哥儿?常言说虎父无犬子,邹大人家的哥儿也是应了这句话,到了衙门这段时日,办的差事都很漂亮,若非是哥儿身份,即便拿个县丞、县尉的官职也是屈就了。”


    “尚大人哪里话,我还要说尚大人且不该看在我的面子上,叫我家哥儿进衙门,他常年在内宅,也就跟着我家夫人学着打了几年算盘,如何能做正事,我这次来,正是打算把人叫回去,莫叫人在尚大人这里胡闹。”


    邹县令亲自过来,必不只是打算把逃家的三个抓回去,甚至进了衙门的也打算弄回去,不管尚柒打的什么主意,他是不能叫人捏了软处。


    “邹大人你这话就不对了,邹小哥儿进衙门是过了面试的,如今在衙门当差这段日子,谁不夸一句本事大,做事利落,我这衙门正缺人手,哪能轻易放人回去。


    说来昨日邹大人家的三个孩子到衙门后,也说要来衙门做事,我手下的宋管事,邹大人方才也见过,她说邹大人教子有方,养出来的姑娘哥儿本事一个比一个大,正好填了衙门的空缺。”


    邹县令被挡了话头,沉默了片刻:“尚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衙门历来做事都是儿郎,尚大人招姑娘哥儿入衙门已然坏了规矩,我虽是同僚,却也不好评价,但我家哥儿是万不能再尚大人衙门做事的,毕竟衙门里还有儿郎,若叫外人知道我家哥儿与一般儿郎同处一室,日后如何婚配?”


    “邹大人这话想是说晚了。”别此云突然开口,“邹小哥儿到衙门做事已经有些日子了,邹大人先前不担心,这会却担心是什么道理?”


    “想是先前只邹小哥儿一人过来,邹大人不想大张旗鼓,但昨个儿邹大人的另外三个孩子又过来了,再忍着怕是阖家都要替我做事。”


    两人一唱一和,叫邹县令白了脸色,但又不敢发作。


    “尚大人既然知道我的苦衷,又何必咄咄逼人,还请尚大人放了我家几个孩子,叫他们跟我回去。”


    “非是我不放人,而是邹大人几个孩子都自愿到衙门做事,若我听了邹大人的话就把人赶走,岂不乱了套。”


    “哪有子女不该听父母的话,我朝历来讲究孝道,这样不孝之人尚大人任用也不怕外人嚼舌根。”


    别此云微微蹙眉,说不过就开始以孝压人,且嚼舌根的威胁从一个当官的嘴里说出来,也增添几分笑意。


    “只要行得端坐得直,我自然不怕外人嚼舌根,邹大人倒是要想想,将有才能的孩子从衙门赶回内宅做事,会不会叫孩子记恨上。”


    人尚柒是不会放的,不说这些人的身份,单是本事就足够尚柒留用。


    “尚大人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人了?”


    “邹大人错了,我又不是人贩子,只要是自愿入衙门做事的,我都不会轻易辞退。”


    “那麻烦尚大人告诉邹清,若今日不跟我回去,我就当没他这个孩子。”


    别此云挑眉,这样的威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凭借他对邹清这段时日的认识,只怕是毫无威胁。


    “这话是只对邹小哥儿有用,还是对邹大人其他三个孩子也有用?”别此云漫不经意的询问,就见邹县令面色涨红,显然是气上心头。


    “此云,想来邹大人只是一时口不择言,天下哪有轻易不管孩子的父母,说不得是邹大人怕几个孩子在清平县吃亏。”尚柒和此云打着配合,你言我语之间把邹县令差点气了个好歹。


    最后邹县令闭眼片刻,投降:“尚大人,且说说你究竟做和打算,只要不危机性命,我都配合。”


    第89章


    “邹大人何出此言, 你我同僚,你管你的黄谷县,我管我管的清平县, 便是我真有事相求, 也该亲自登门拜访邹大人才是, 怎么会叫邹大人走一趟。”


    真要叫邹县令把黄谷县全全交给他们负责, 只怕人也不乐意。


    “尚大人当真没有所求?”邹县令是不信的,但他都到清平县了,有所求尚柒为何不一口气说清楚,眼下他就是死在清平县,以别家的背景也有的是手段摆平, 他不信这二人还忌惮他什么。


    “自然, 我清楚邹大人是见家中孩子都到清平县为我做事, 怕出事,但邹大人有所不知, 我接手县里几个月,因为处理县里的陈年旧案, 收押了不少人。


    眼瞧着衙门都要周转不开, 不得不广发招人的告示, 先前邹小哥儿过来, 实在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还当邹小哥儿是得了邹大人的准许,想要到清平县一展抱负呢。”


    邹县令安静的捋胡须, 尚柒的这通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想要知道尚柒打什么主意,总不能真动手撬人家的嘴。


    “我知道邹大人担心孩子, 但清平县眼下太平无事,连街上的地痞无赖都被抓空了,邹大人且放心。”


    眼下清平县,比长安的治安都好,黄谷县隔三差五还出扒手或是收保护费的地痞,清平县不光一个没有,连几个不起眼的赌坊妓院都被尚柒一口气收拾了。


    县里开这些三教九流场所的,也多是和县里富户有千丝万缕的干系,一个个没什么大背景,但做这勾当的手里一定干净不了,查封都不消费功夫收集证据,只一股脑冲进去,一抓一个准。


    “尚大人这样说,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我那不孝子走了些时日,至今还没见过面,不知尚大人可否安排我父子二人单独说说话?”


    “邹大人是当孩子进了我这衙门就进了虎穴狼窝不成,如何不能叫你们见面?到了逢年过节休沐,邹小哥儿也是要回家,左右黄谷县离清平县不远。”


    尚柒不怕人一去不回,只要邹清还想在衙门做事,他就有的是办法叫人回来。


    “如此,还请尚大人给我父子二人一个见面说话的机会。”


    “月隐,带邹县令去见见邹小哥儿。”尚柒朝门外等着的宋月隐发话。


    “邹大人,且跟我来,时下邹小哥儿正在衙门办公处办差。”


    等人离开,尚柒悠闲的坐到别此云身边。


    “你说邹清会被他父亲劝回去吗?”别此云知道邹县令是发现在他们这里走不通路,改打亲情牌了。


    “只要邹县令一日不能给邹清做主的机会,邹清一日不会跟邹县令回去。”邹清未必要在县衙做事,毕竟衙门小吏事多钱少,若非是尚柒私下补贴县衙做事的小吏工钱,只怕是吃穿都成问题。


    但邹县令是封建社会典型的男权主义,根本想不到邹清为何逃家,说不得还当邹清是不喜欢定亲的人选才逃跑。


    父子谈话,没准邹县令还要说邹清当真不满意这个结亲对象可以换一个,半点不会考虑叫自家哥儿进黄谷县衙门做事。


    所以不必尚柒出手,光是邹清就足够叫邹县令铩羽而归。


    “眼下不好直接透露咱们的目的,但早晚也是要邹县令知道咱们想接手黄谷县。”


    “等什么时候黄谷县到清平县的官道修缮完毕,咱们再说接手黄谷县的事。”


    旁的不说,单是这段时日私塾的事就在两县闹的沸沸扬扬,更不提清平县各类小工坊在修建,县里手脚健全的人都能去谋个差事。


    眼瞧着清平县越发展越好,黄谷县却停步不前,早晚黄谷县会成为空城,邹县令只要不想看到自己治下再无一人,必要选择性妥协一些东西。


    而去和自家哥儿谈话的邹县令,果不其然没能寻回哥儿不说,还吵了好大一架。


    要说这回邹县令过来,身边还是带了几个人的,就是考虑若是孩子不听话可以强行将人绑回黄谷县,哪想清平县衙门不放人不说,只要邹清在衙门不出门,他根本没有绑人回去的机会。


    至于县里其他三个姑娘哥儿,邹县令压根没寻到人下落,清平县也就这么大一点,县里的客舍不过一家。


    客舍寻不到,邹县令再要找,只能遣人翻遍清平县,但他是黄谷县的县令,没本事指挥清平县的人,于是几番受挫后,灰溜溜的带人离开了清平县。


    这头他前脚一走,那头三个被邹清寻了地方藏起来的弟弟妹妹就顺利进衙门做事了。


    黄谷县的百姓是不知道他们县令去清平县吃了个瘪,一个个都翘首楚盼清平县的贵人也带带黄谷县上进。


    同先前私塾消息一样,清平县的几个小工坊开工招人的消息,也传到黄谷县这头,比起送孩子读书,大部分百姓还是对赚钱更看重,一大家子派遣几个人去清平县做事好似成了什么荣耀。


    自然了能过了清平县的选拔留下,基本上一家人也不愁吃喝了。


    “西南虽然多山,但水系也算发达,军营这些时日的荤菜采购都是通过水系在更远一些的县城采买,眼下和黄谷县说好的鸡鸭鹅肉,已经收上来一批,但五千人也吃不了多久。”


    “县里的养殖场已经渐渐成形了,想是再过不久,肉类供应会更稳定一些。”养殖不是小事,尚柒在礼县有过安排人养殖的经验,因为礼县每日消耗的肉类也很高。


    寻常百姓不说顿顿沾荤,但隔三差五去肉铺买二两肉回来打牙祭是常见的,又因为皂类作坊,养殖场更多的是养猪,鸡鸭鹅虽然也养,但主要是还是想着要它们提供鸡蛋。


    清平县地形不比礼县,大面积养殖是不成的,且鸡鸭鹅养的多,一个不甚得了鸡瘟,就得死一大片,所以在养殖方面,尚柒一开始没打算搞太大。


    “这段时日,县里的肉类需求也增加了不少。”几个月过去,清平县百姓或多或少也都挣了点钱,不是说百姓一有钱就花销,但干了几个月活,总有娘子郎君心疼当家和孩子,割些肉或买些骨头回去给人补补。


    今日你家买,明日我家买,寻常时候一头猪都得买上两三日,时下一日功夫就卖了个干净。


    做屠户生意的人家这些天光是到乡下定猪,就跑的头晕脑胀,也不知乡下百姓的猪还够不够卖,实在不成还得去隔壁县定。


    “除开农户养殖,猎户进山打猎的次数也在提升,可见肉类需求的确在上涨,我会协调情况。”前不久衙门还接到村里人报案,说是村里有猎户进山久久未归,求衙门上山寻寻人。


    照以前,村里有人不见了,都是村里自己组织人手去山上找,但西南的山一般一座连着一座,附近的山头找一遍,没找到人基本就没希望找到了,尸体说不定都被山里的猛兽吃了。


    但打尚柒过来,清平县样样都在改变,从前的规矩早就不适用了,当然最开始村民肯定没想到报官找人。


    是在县里指派到各村指导种地的人提了一嘴,村长才半信半疑的来了衙门,而衙门动作也快,上午报的案下午就有一大批人进山搜寻。


    不消得几个时辰,就赶在天黑前在山里的夹缝找到了猎户,人还没死,但瞧着受了重伤,身上几处骨折。


    县里如今也有尚家开的医馆,寻人的汉子直接将人抬到尚家医馆。


    “清平县的大夫一个个连医书都没读过几本,也不知怎么治病救人的。”尚乌桕几乎要把清平县大夫草菅人命的话说出口了。


    “时下大夫都是家传行当,村里的赤脚大夫更是连医书都没看过,得人指教认识几种药材就给人看病,但好大夫难寻,寻常百姓三灾六病只能将就。”长安城的庸医都不少,难道还指望西南这穷乡僻壤之地有什么厉害大夫吗?


    “那咱们来了,就不能叫他们继续这样行医,阿兄为何还不如在礼县一样,将大夫培训也提上日程,至少叫他们多学学药理,也不至于说看个头疼脑热都费劲。”


    尚乌桕眼下还没得到单独行医的资格,毕竟年岁还浅,便是有尚柒教导,平日也不缺实践,但依旧年少,还不到出师的时候。


    可他瞧着都要比清平县的大夫好上数倍,再不叫清平县的大夫学学医术,终于挣了钱能来瞧病的百姓难有活路。


    “这事我在考虑,只是眼下礼县过来的大夫在医馆,想要抽调出人手给清平县的大夫上课,就得再从礼县调。”需要时间不说,礼县的大夫也不多。


    应该说出师的大夫不多,大夫一职救死扶伤,单是要背诵的药典垒起来就有人高,尚柒在礼县高速发展再快,也弄不出大批大夫。


    学徒倒是不少,但距离出师还远着呢,只能当个助手。


    “阿兄,谁说没有大夫上课了。”尚乌桕努力的蹦跶起来,他学医时间都要赶上认字的时间,记事起就跟着阿兄背汤头歌,各类药典也都熟稔在胸,比得一般大夫还要博闻广识。


    虽然才十岁,但自认为一般病症都能胜任,教几个医书都没背几本的大夫,绝对不在话下。


    “你?”尚柒疑惑的看着乌桕,不是他小看人,乌桕的医术是他亲自教的,可以说乌桕的确在为医一道有天分,但有天分也不代表人是个好老师。


    “左右阿兄现在无人可用,不若叫我试试,《论语》里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就是时时温习那句。”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尚柒替人接上。


    “对对对,就是这句,阿兄让我试试吧,看阿姊帮阿兄做事,我也想帮阿兄。”


    尚柒仔细想了想,乌桕平日虽跳脱,但在医术上一向谨慎:“好吧,只是试试,若是不成,你还是乖乖在医馆跟着里面的大夫攒实践经验。”


    “没问题,阿兄。”尚乌桕兴高采烈拿下人生第一份工作,虽还没出师,但也算踏上广收弟子的第一步了。


    第90章


    大历医疗方面还不成体系, 但有名的大夫还是不少,更不说往前数几朝,也有出名的神医留下药典, 供天下大夫共习。


    只是连儒家经典都还是世家私藏的时代, 药典更是不少医学世家的传家宝, 轻易不给外人看, 也就造成了寻常大夫只能靠拜师学习。


    尚大人组织县里的大夫以及村里的赤脚大夫进行培训,听闻是要教授他们天下闻名的药典,头一堂课,没一个大夫缺席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教课竟然是个十岁的小娃娃,看尚乌桕进门不少大夫已经有胡闹之感, 他们这些人能够看病的多已经花白了胡须, 年轻些的多还只是认识药材, 在医馆当个药童。


    不过谁也没这时候冒头,虽不大满意尚大人戏弄他们, 但尚大人在清平县的威名已经立起来,至少在县里没谁敢抱怨尚大人一句不是。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 诸位大夫想着给尚大人一个面子捧捧场就回医馆做事, 哪想人小哥儿挥手先给每人发了一本药典。


    然后不客气的在上头指挥大夫诵读, 县里的大夫也就罢了, 当大夫要是大字不识一个, 药方都没法开。


    村里的赤脚大夫就不成了,大部分赤脚大夫治病都是口口相传的经验, 所以也都不认字,这会子书送到手里,光看县里大夫激动的样子就晓得是好书,可他们不识字, 又有一种眼看金山在前,却进不去的遗憾。


    尚乌桕自然注意到几个赤脚大夫抓耳挠腮,吩咐了人把不识字的先划分出来,按说开蒙该用更简单的书籍,例如现在私塾正在用的几本,但眼下人都到了他这儿来,再送去私塾认字也是麻烦,干脆用药典开蒙。


    左右药典上不少字都生僻,就算是学会了常用字看药典也是抓瞎,不如一开始就学难的。


    头一天上课,上了年纪的大夫精力不济,一般撑不了这么久,奈何尚大人大方,给了他们一个正统学习医术的机会,没一个愿意错过。


    如此可怜尚乌桕,一天下来讲的口干舌燥。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药典要他们全背下来还是有些为难了。”尚乌桕回家后,免不得吐槽一句。


    “年轻的药童们呢?”别此云知道尚柒是专程派人通知了各个医馆,前来学习医术不光自己来,医馆的药童和学徒也都得去。


    “年轻些的记性是要好一点,但除开认识一些常用药材,对医理一窍不通。


    我跟阿兄身边学习才几年,若不是年纪都可以出师看病了,这些过来的药童有的都在医馆做了小十年,都还不会勘脉。”


    “医术都是看家本事,一般医馆收徒顶多三五人,这还得是自己孩子没天赋的情况下才会对外收徒。


    清平县人口数量有限,医馆也只能养活几家,若是手里的弟子都很快出师,当师傅的不是要饿死了?”


    不说医术,就是点豆腐这样的小手艺都是代代相传,还只肯教授给儿郎,可见这个时代有一门手艺的重要性。


    “阿兄说,年轻的时候学东西最快,他们这样做,都耽误最好学医术的时候,难怪大部分人白胡子一把,看个风寒都费劲。”尚乌桕很不喜欢外头学医的规矩,更不说今日过来学医全是男子。


    别此云轻笑,看来尚柒把两个孩子在礼县保护的很好,至少很多大历的规矩二人全然不知,方才能养出这样不同于此世的个性。


    “不成,我还得去找找阿兄,叫他再送一些愿意学医的姑娘哥儿过来,左右我现在教这些人,也没比从头开始好到哪儿去,甚至几个赤脚大夫连字都不认识,我还得开蒙,不如多教几个。”尚乌桕雄赳赳气昂昂的说道。


    “你可以先在学堂问问这些大夫家里有没有愿意学医的姑娘哥儿,到底是在医家长大,没学会医术,也认识几味药材,比寻常人要好一些。”


    “别哥哥说的对。”尚乌桕肯定的点头,想着明日的确要过问过问,顺道还要备课。


    尚柒下值的时候正好瞧见人从屋里跑出去,连开口叫人的机会都没有,就见尚乌桕没影了。


    “他这是怎么了?”今日不是第一次给大夫上课吗,难不成被为难了?


    “教学兴致正高,想着要多收几个学生。”别此云打趣。


    “看来今日授课还算顺利。”他忙着衙门的事,都没来得及过去看看乌桕课上的怎么样。


    “自然,南枝乌桕年纪虽小,但本事都大,乌桕这里先不说,单是南枝,你把尚家的产业全全交给她打理,如今人在应州,前几日送来的账本看,可没比你掌管的时候少。”


    “我现在重心不在产业上,南枝能够接手是最好不过的,她打小就喜欢看我处理账本,不过几岁就学会了打算盘,天生就会做生意的。”


    尚柒说话的语气充满了骄傲。


    “看来咱们运气一如既往的好。”别此云说着,又道,“过几日我想去应州一趟。”


    “处理生意上的事?”此云的产业不少,清平县自然装不下,更不说他们走的时候,苏怡然还送了不少田契庄子,都在应州城。


    “是,也是去看看南枝,到底人年岁还小,怕被人欺负。”


    “我近来不得空,没法陪你一起去,叫全武他们陪着,应州虽说土匪在被围剿,但平日也不光只有土匪作祟。”


    人心险恶,就是留宿的农家都有可能因为钱财被谋财害命,更不提一路途经不少荒山野岭,若没有部曲陪着,他是不放心此云一个人走的。


    “自中途县城所见,我已晓得轻重,会多带些人手。”说来在大历他还没一个人出这样的远门。


    “清平县到应州差不多要三五日功夫,路上虽比咱们去山里好走,但也不必疾行,若是在应州遇上好玩的,多玩几日记得给我带点纪念品。”尚柒如何不知道此云心底压抑着兴奋。


    要说应州定然是处处比不得长安,此云在长安长大定也看不上应州这处下州,但出门见识总是叫人开心的。


    “没问题,西南还有这样多州,这次我一个人去,下次你得陪我一块去。”


    “好,下回咱们回礼县看看如何,我去长安也见识了你长大的地方,你还没去礼县见见我生活的地方。”礼县自然是要远一些,但等清平县发展稳定后,他略微离开一段时日也不打紧。


    至于当官轻易不该离开县城,只要不被发现,难道广运帝还能开天眼惩罚他不成?


    “你不说我也是打算要去的,我想看看,你究竟将一个边陲县城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他也算见识了尚柒手下的人,都是能干之人,也不知礼县什么好风水,能叫尚柒发现这样多人才。


    “不要抱有太大期待,或许比清平县好一些,但真论起来比不上长安。”


    “我等着看。”


    ……


    应州。


    和尚乌桕呆在阿兄别哥哥身边不一样,尚南枝已经到了走南闯北的时候,回去礼县后,就开始从各个管事那里接过尚家的担子。


    要说在长安历练几个月,尚南枝还是实打实的学会了不少东西,不说阿兄交给她的,就是一起做事的几个掌柜也给她传授了不少生意经。


    替谢琅做事的掌柜个个都有大本事,手里过的生意也都是大宗,小打小闹的人完全看不上,这也帮尚南枝提升了不少眼界,不会眼皮子浅的顾此失彼。


    接过生意后,尚南枝又在礼县应州两头跑,最要紧的自然是把种植药材的产业也带到应州。


    地方上田地交易不及长安紧俏,价格也没那么贵,按尚家在应州的名声,不少豪强也愿意给面子出售一些田地。


    就说应州白家,因为也是医学世家,和尚家生意往来比其他豪强密切的多,知道尚家要在应州添置田地种植药材,私下也出了不少力。


    只是她到底年纪轻,又是女子,在应州行事难免碰了几个壁,不过她早知道应州的生意人不如礼县放得开,心有准备也不当什么。


    “二小姐,清平县传了消息过来。”跟在尚南枝身边的是德顺的大妹,如今尚南枝也独当一面了,阿兄说也该多培养培养自己的人手。


    德顺哥的大妹就是尚南枝劫阿兄的胡,本来人是听了德顺哥的话准备去清平县做事,但尚南枝见过面,就将人留在自己身边任用。


    “别哥哥要过来应州。”尚南枝收到消息,立马要回住处给别哥哥收拾房间。


    尚家既然搬迁了生意在应州,住处房子自然是早打理好了的,眼下尚南枝住的宅院就是靠近城中心的一处大院,不比在长安的那处宅子小。


    只是应州城里的纨绔也不少,尚南枝相貌算不上多好,但也称的一句小家碧玉,且年岁还小,出门谈生意都遇上过恶客,幸亏身边人手带的不少,没吃亏。


    别哥哥相貌出众,到了应州必须要好生护着,这回阿兄没跟来,她必须要在应州替阿兄保护好别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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