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半。
主院别洵松夫妇还未歇息, 白日苏怡然侍奉完老太君,回来后就与别洵松说了老太君的话,叫别洵松皱着眉心半晌不语。
“太子那边怕还没起这个心思。”别洵松这话不假, 到底太子妃还没走, 真要是人没了太子再考虑也不迟。
“太子若有这个心思, 怕已经暗示家里了。”要的就是他没起心思, 这样给此云定了亲,也不伤太子和别家的和气。
不然这头太子一提,他们转头给此云定了别的亲事,不是明摆着告诉太子他们别家看不上太子妃位吗?
“算时间,太子妃临产也就这几日了, 明日我托词生病, 私下里去一趟尚府, 和尚柒商议尽快把亲事定下。”原想着不耽误人,哪成想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你去容易兴师动众, 不如让景季去,也不叫日后太子发现。”官场做事, 就得谨小慎微, 哪怕做到别老爷子的官位, 也不见得说无法无天。
“也好。”别洵松说着又忍不住叹气, “我们别家对太子已经算尽心尽力了, 遇上这样的事依旧战战兢兢,若不是娘考虑的长远, 只怕咱们家哥儿就要跳进火坑里去。”
先不说太子能不能登位,单说这太子妃的位置就好做吗?此云又非是会讨好人的性子,去了东宫只怕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自古君臣有别,太子是君, 咱们是臣,哪有讨价还价的道理。”幸好眼下还不到最绝望的时候,赶明儿将此云的婚事定下,太子也不能强抢人不是。
“也是生不逢时。”别洵松道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言语。
翌日。
尚柒赶着坊门大开回府,正准备补觉,哪想门房说别景季来了。
常乐坊和宣阳坊不远,夜里马车也没地方停靠,尚柒自然是靠双腿走回来的,他才赶回来别景季就到了尚府,可见也是坊门一开就往尚府来。
明明昨日才口头说好了亲事,别景季又为何匆匆忙忙上门,总不能一夜之间还闹出什么变故?
“请人进来。”尚柒打理了一下衣服,虽然是紧身衣,但白日走动也得穿的出去,不然容易被禁军抓去,别景季来的这样急,他也没时间换衣服。
不多时,别景季就匆忙过来,瞧见尚柒也不顾左言他,只把昨夜父亲遣人告诉他的话原原本本给尚柒说了。
“你和此云的亲事必须近日就定下,三书六礼来不及准备也不打紧,日后补办就是。”显然这事也将别景季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知道了,待会我就去请媒人登门提亲。”尚柒本还有几分困倦,听了别景季的消息一下就精神了。
有尚柒这句话,别景季放心大半,又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赶回别府。
尚柒这儿,虽说提亲赶的匆忙,但礼数不可丢,药房里攒的名贵药材也都是拿的出手的贵重东西,库房也还有一些看诊娘子送的珍稀玩意,尚柒着人拿了册子,一一选出来。
媒人已经差人去请了,他自个儿抽空换了身更体面的衣裳,洗漱后,就准备往别府去。
一早上府里忙的热闹,尚南枝和尚乌桕起床后,本还想问问阿兄发生了何事,谁料连阿兄的影子都没见着。
“药房的珍贵药材阿兄搬空了大半,谁家送礼需要这么多药材?”尚乌桕在药房替阿兄善后,名贵药材多是千金难求,送一两样都足够贵重了。
“库房里的东西也取走了不少。”
“莫不是阿兄也走了行贿的路子?”尚乌桕脑洞大开,给人送礼的事他没少见,但一般送厚礼的都是攀关系有事相求。
阿兄在长安老老实实做生意,如何需用厚礼攀关系了?
“咱们家是商户,想攀关系还没有门路呢。”时下商户想要和世家搭关系,给这点东西人家才看不上,不献大半家产,门房都不带理你的。
“可阿兄有本事结交世家子弟呀,谢家的谢琅,别家的别景季,都是世家人,我瞧和阿兄关系都不错,真要有事相求,阿兄何不寻他们帮忙。”
尚南枝倒是有别的见解,瞧过册子,都取用的是一些珍宝布帛,布帛选的还是好布,不像是送礼行贿的,倒像是……
“阿姊,你怎么不吭声?”
“无事,你也别多想,说不定是好事。”
“最好是好事。”尚乌桕不是小气的人,礼县家里的好东西也不少,但长安就这点家底,肯定要节约着用。
“二小姐,三公子,门外来了人说是要请东家上门看诊,我都说东家不在家,他们还是不肯走,已经闯进来在大厅等着了。”门房跌跌撞撞的进屋,东家才带着媒人离开没多久,就出了这一档子事,家里还能主事的只剩两个小的。
“说是哪家人了吗?”过来尚府看诊的,没见过嚣张跋扈的,求人看病还这个态度,也不怕得罪了大夫暗中使坏。
“没说,不过我瞧着像是宫里的。”门房是长安本地人,也在大户人家做过事,有几分见识。
“宫里?”尚南枝放下手里的册子,示意门房在前面带路,她们尚家什么时候能入这等贵人的眼了?
等人到了前厅,客人已经不请自来的坐在大堂。
“你就是府里主事的?”说话的男子虽穿着寻常儿郎的衣裳,但言辞间少不了一股阴媚气,难怪门房说瞧着像是宫里的,原是个公公。
“正是,不知客人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尚南枝打量几人,除开坐下的公公,其余都是练家子,多半是宫里当差的侍卫。
“自然是有要事的,听闻你们尚府的东家是个看妇科厉害的大夫,我家夫人即将临盆,想请尚大夫登门看诊。”
“客人说笑了,我阿兄虽会点医术,但不曾接过生,请我阿兄过去看诊岂非是病急乱投医。”
“小丫头,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你说了不算,现在快请人将你兄长请回来才是,不然耽误了我家夫人性命,万年县的牢房可够你家住。”来人说话越发的不客气,但没表明身份。
“客人有所不知,阿兄这会正请了媒人提亲,一时半刻回不来。”尚南枝对此人背后的身份有几个猜测,但只要人没露底她就假装不知道对方来头多大。
“提亲?就是成亲也得给我请回来,不然我现在就拿了你们几个回去复命。”
“客人这般厉害,如何不亲自去寻我阿兄回来?也免得叫我阿兄再中途跑一趟耽误了时间。”尚南枝强撑的跟人对话,只见对面的公公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尚南枝的话是否有道理。
“说得好,那就说说你阿兄在哪家提亲?小门小户我可不认识路。”
“客人在长安定然听说过,我阿兄去的是别家。”
说到别家,果不其然来人就变了脸色。
“哪个别家?”
“自然是家主在朝中任职太子太傅的别家,我阿兄与别府公子情投意合,已然互许终身,前不久又得别家长辈首肯,便合了日子请媒人登门说亲。”
“小丫头,你可知骗人是要人头落地的,你们尚家一个商户竟然敢攀扯别家,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们尚家自然是商户,不过客人有所不知,我阿兄前不久替安和公主看诊,得了安和公主恩典,拿到了科举的资格,今年便会下场。
平日阿兄也得别家大少爷别景季指点,客人若是不信,登门别府一看便知。”
那公公盯着尚南枝,只见这小丫头不躲不闪,半点没有心虚。
若是假话,未免说的过于信誓旦旦,一个小小的大夫,竟然还牵扯上了别家和安和公主,人要是在家,就算背后真有这些人,他也只管拿了去东宫就是,偏人不在家,还说去别府提亲。
别家和太子关系一向好,若尚大夫当真是别老太爷看重的孙婿,太子也要给几分颜面,他真要是得罪了人,眼下没什么,日后定会被太子推出来当挡箭牌。
“今日是我的不是,饶了贵府好兴致,尚大夫不得空,也就罢了。”公公也是识趣的人,先不论真假,只当是真的离开,私下再寻人去别府看看就是。
要是真的,他即使离开,又没有表明身份,尚家想追究也没住寻人,要是假的,一个商户,他就能叫万年县收拾了。
“阿姊。”见人走了,尚乌桕冒出头,“这人什么意思?”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说要请阿兄过去看诊,结果这会又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怕是来找替罪羊的。”尚南枝也叹一句好险,幸亏这会阿兄不在家,不然被这伙人拿了去,谁知还有命在吗?
“替罪羊?”尚乌桕吓的深吸了一口气,“阿兄又没得罪他们,如何要寻阿兄的麻烦。”
“因为咱们在长安没根基,好拿捏。”长安名医这么多,既然人是宫里出来的,太医也不少,偏偏来寻一个在长安行医不久的大夫,不就是瞧他们好欺负?
那位贵人真要是出事,说不准还要算在阿兄头上,毕竟没背景的大夫砍了也就砍了。
尚乌桕气的不轻:“不成,长安不能再待了,等阿兄回来我给阿兄说咱们还是回西南好。”
尚南枝没搭话,她心知肚明,阿兄没有准备好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更不说眼瞧着要求娶到别哥哥,哪会前功尽弃。
“对了,阿姊,你刚刚说阿兄去别府提亲的事是真的吗?”尚乌桕气过了也反应过来阿姊刚刚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阿兄去了别府求亲,还要参加科举,一桩桩的都是大事,他怎么没听到风声。
尚南枝轻挑眉毛,话都到这儿再瞒也没什么意思,便道:“八九不离十。”
第62章
“怎么样?别府今日有人登门提亲吗?”吕公公没能寻来救太子妃的大夫, 这会受了太子的气,正是满肚子火没地儿撒。
要他说白日里真叫个小丫头给唬住了,竟轻信了一个商户能娶别家的公子, 哪怕这商户真因为安和公主得中科举, 也不过芝麻小官。
别家哪怕低嫁, 长安这么多小世家不选, 选一个连寒门都不是的商户,是脑子有病吗?
“公公,今日别府的确有人上门提亲,听动静还蛮大的,左邻右舍的人都瞧见提亲的儿郎正是尚大夫。”前去探听消息的侍卫也吃惊, 原想着就算尚大夫真去别家提亲, 也只能过问别府的里的人。
没成想尚大夫登门提亲的动静这样大, 听闻光是提亲的彩礼都准备了好几车,很是给足了别家面子。
“竟是真的?”吕公公手里的佛珠几乎要拧碎, 别家竟然真的看上了一个商户。
“不错,我去打听的时候, 尚大夫已经进别府有一炷香了, 若是别家不愿意早将人赶出来了, 结果我在外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见人出来, 可见这亲事的确是别家默许的。”
侍卫也在东宫做事, 平日没少遇见别老大人和别大人,也不曾听闻别家近日有喜事。
“好一个尚家, 好一个尚柒,当真会算计,运道也这样好。”事到如今,吕公公也只能冷哼一声, 只道自己倒霉。
“公公,要不就将今日的事原本告诉太子,只要太子晓得这位尚大夫能治太子妃却没来,定会治罪。”侍卫晓得吕公公怕是不待见这位尚大夫,想了个昏招。
“糊涂,你没看见尚柒已经攀上别家,先不提尚柒根本没有接生的经验,哪怕真的能治,但人在太子面前说不能治,谁还能证明他真的能治?”
宫里太医都束手无策,一个民间大夫,给几个贵人看了诊,难道就觉得比过宫中太医不成。
更不说别家和太子关系紧密,太子岂会为了这点小事得罪别家。
“罢了,左右咱们没能表明身份,尚家也拿不住咱们的把柄,且放过他。”
……
“阿兄你是不知道,阿姊好威风,将那不男不女的家伙说的哑口无言,一开始他到府里,实在嚣张,还说要将我们下万年县的大牢呢。”
尚柒回府后,就听得尚乌桕喋喋不休的说着南枝如何大战宫里的太监。
“辛苦你们了。”尚柒两天天一夜没休息,来回奔跑虽然疲惫,但还撑得住。
“不辛苦,都是阿姊出力,但阿兄,阿姊说你今日去别府提亲了?我后来问门房,门房也说你请了媒人去别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还以为此云的兄长频频上门你该反应过来了才是。”尚柒说着解释了两句。
“我又不如阿姊聪明,阿兄你不说我如何知道。”尚乌桕嘀咕,“但看在别□□后是我嫂夫郞的份上,就原谅你隐瞒不报了。”
尚柒笑着敲了下尚乌桕的脑袋。
“阿兄,今日提亲可还顺利?”尚南枝瞧着尚乌桕终于停止说话,问起了正事。
“顺利,已经写好婚书了。”有婚书在,他和此云就是名副其实的未婚夫夫,有了这层干系,平日请人上门,出门游玩别家也不会拦着。
“顺利就好,今日出了这样大的事,偏巧阿兄你不在,如此看也是这段良缘保佑了阿兄平安。”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今日是谁登门尚柒心里一清二楚,没成想太子妃临盆还能找到他一个没接过生的大夫头上。
也没想到太子妃会这么快临盆,眼下还未见宫里传出什么消息,不过见东宫的太监都开始找替罪羊消火,可见情况危机。
亏得今日就将婚书定了,不然太子妃真要是没了,别家还寻不到机会定亲。
“阿兄,既然定了亲,别哥哥是不是可以登门来玩了?”
“自然,不过近来长安可能有丧事,你别哥哥大抵不能高调出门。”
“自打咱们来了长安,就没见几个太平时候,阿兄,我们什么时候回西南。”尚乌桕再不觉得长安好玩了,打白日一遭,叫人过日子提心吊胆的。
他未来也是要做大夫的,万一也遇上太子这样有权有势的人请他看病,没治好脑袋都保不住,在西南,好歹阿兄还能护住他。
“没那么快,怎么也要明年去了。”开春能走已经是很快的,“你若真觉得长安危险,我让冯风送你回去怎么样?”
“才不要,我一个人回西南,虽有尚府的哥哥姐姐陪着,但阿兄阿姊都不在身边,我不安心,再说阿兄你都要成亲了,我怎么能这时候离开。”
不说成亲还有科举,老话常言说人生四大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阿兄一口气占了两个,他作为弟弟不在身边可不成。
“好吧。”
“阿兄今日也忙了一天,早些休息吧,近来不是还要温书科举?”尚南枝察觉兄长眼底的疲惫,贴心道。
“你们也早些去休息。”尚柒目送两个小的离开,又让人抬了热水来沐浴。
他自诩不是一步三算,却也是做事周全之人,就凭他和此云的亲事能这样顺利,就少不了私下谋划,可真遇上意外,就能将他的所有谋划毁于一旦。
老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言不假。
长安不是久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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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宫里传来太子妃薨逝,灵堂还没备好,但各世家娘子郎君都已经做好前去吊唁的准备。
别此云趁府里主事的人都忙着为太子妃吊唁做准备,偷偷寻了机会溜出了府,这样的事和他一个没成亲的哥儿关系不大。
已经不是头一次到尚府了,尚府的下人也认得别此云,更不说昨日东家亲自去别家提亲,等成了亲,别此云就是府里另一个做主的人,底下伺候的个个都是人精,又怎么可能为难别此云。
一路没人通报,别此云就到了尚柒的书房,果不其然人已经醒了。
“还道你在休息。”两天一夜没休息,换作他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可能的。
“昨夜睡的早,平日也都习惯这个点起来。”尚柒放下书,“府里怎么样?”
“一早太子妃薨逝的消息传出,连重慈拖着病体都过问吊唁的事。”
昨日尚柒提亲,别洵松虽然不在家,但苏怡然是请了尚柒去见老太君的,也是过了老太君的眼。
“太子妃薨逝,孩子呢?”
“自然是活着,不过听闻在母体拖得有些久,恐怕会有后遗症。”别此云并不想对此评价,虽然没明说,但母亲死了儿子活着,又不是产后大出血,多半是保小丢了大人的性命。
他早知太子性格,对于太子做出这个选择并不意外,毕竟太子缺一个继承人,若有个儿郎,能堵住不少其他党派的攻奸。
至于皇孙是好是歹,年纪还小也看不太出来,几年时间足够太子再努努力,说不得又能得一个儿郎,稳固他的位置。
“幸好我们早太子一步。”尚柒心有余悸,太子为了挡一些攻奸之言连结发妻子都能牺牲,可见其人心狠。
“是啊,多亏重慈凭借祖父三言两语就能想到这么多,不然我可就要诈死离开长安了。”
“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尚柒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他不是迟钝的人。
早先相处或许他还没想到别出去,但上次听风楼一叙,再看不出他的心思、此云的心思,还造什么反。
别此云被抱进一个草药香的怀抱,闭上了眼睛,他还以为尚柒怎么也要成亲后才能明白,没成想今日竟然这样主动。
“莫不是没定亲,没名没分你便不敢动作?”别此云在人怀里取笑。
“没名没分动手动脚,岂不是登徒浪子?”尚柒拍了拍人的后背,“先前说要与你成亲不过是权宜之计,但如今怕是要假戏真做。”
“这世间,我若真想嫁人,你自然是排在榜首,假戏真做我也能弄假成真,难不成你以为你和我成亲,还能娶别人不成?”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要么终身不嫁,要么就选过了他眼的尚柒,他相信他在尚柒心里的地位也非比寻常,只是不见得是爱情,但日久天长,谁也说不准感情会不会变质,他有时间耗的起。
“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的确,只要有你在,我很难喜欢上别人。”他们的灵魂在这世上独一无二,注定尚柒对别此云有所不同,真要娶别人,恐怕三个人都不会好过。
“你别接受的这么快,记得我先前说过的,我不喜欢成亲,自然也不喜欢生孩子。”别此云有些事能妥协,有些事却不想妥协,眼下就得说明白。
“你的身体本来也不适合生孩子,咱们不是也说要努力改变这个世界,皇位存不存在还不一定,何必去讨论一个薛定谔的继承人。”
“当真?”别此云敢这么说,也是因为他信尚柒跟这里必须要传宗接代的古人不一样,但他又怕尚柒喜欢孩子。
“当真,你忘了我有弟弟妹妹,父母走后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小孩子虽然可爱,但更多的是烦人的时候,我不想再带孩子了。”尚柒是真心实意的叹气,南枝乌桕已经比一般的孩子要强了,他都难免心累,想着要把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带大,他就头疼。
别此云不语,只安心的呆着尚柒怀里,真好。
第63章
“阿兄, 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尚乌桕站在书房门口,门是大打开的,平日阿兄在书房也不需要人伺候, 外头也就没人守着。
尚乌桕想避开都没机会, 不过平日守礼的阿兄竟然如此大胆, 抱着别哥哥!
“咳, 没事,进来吧。”尚柒松开手,来的不是时候也没办法,话都出口了,他还能继续不成。
“别哥哥。”尚乌桕得了首肯, 就跟开心小狗似的跑到别此云跟前讨巧卖乖。
“小乌桕, 好久不见。”别此云半点没有被撞见亲昵的羞赫, 反而大方的弯腰和尚乌桕打招呼。
上次宴会一别,再没机会见面, 不过尚乌桕给别此云留下的印象很好,小小年纪临危不乱, 又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善心, 可见尚柒把孩子养的很好。
“是超级久没见, 别哥哥, 你不知道我可想你了, 但是阿兄一直没请你过府来玩,我都没机会见到你。”
尚乌桕撒娇卖萌的样子叫尚柒看的咧了咧嘴, 小孩平日不闹腾,但也不能说是个乖小孩,怎么到此云跟前就变了个样。
“是他的不是,日后我常来。”别此云说着还抬头瞧了一眼尚柒, 眉眼里尽是笑意。
尚柒无奈的看着两人说话,尤其是听到乌桕悄悄摸摸附到此云耳朵说话,就知道定然是在揭他的短,幸亏南枝这会不在,不然两个人一起揭短,他的那点黑历史一个都保不住。
虽说日后不见得能保住,但他和此云才互白了心意,还是少一点黑历史被对方知道为好。
于是,书房里,尚柒也不看书,只站在一旁看此云和乌桕说话,多数时候两人交谈的音量正常,少数时候乌桕一边低声嘀咕,一边用眼睛瞅着兄长,话落,就见此云平日不怎么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不小的弧度。
两人一说起来,时间怎么都不够用,正午别此云顺理成章的留下用饭。
厨娘早知道今日有客人来访,还是别府公子,一早遣了厨房采买的丫头去坊里的菜市买些新奇食材。
在尚府几个月,厨娘已经会了不少菜色,正是大展身手的时候。
于是正午的饭桌菜色,可堪称琳琅满目。
“宋娘子定然是知道今日别哥哥上门,方才做了这样多好吃的,可惜阿姊不在,没有这份口福。”尚乌桕几乎要流口水,要说平日他想吃什么,吩咐宋娘子做就是,但他一个人肚子小,一口哪能吃许多,今日沾了别哥哥的光,可算是饱口福了。
“夜里再做就是,宋娘子今日兴致高昂,一顿饭可消耗不掉。”时下天大,饭菜不说过夜,只在外放一个下午基本味道就变了。
宣义坊和常乐坊不近,特意送饭过去,不如让南枝就在坊里解决,谢琅手里的厨师都是精心培训过的,就是做大锅饭味道也不差。
别此云满目含笑,受人欢迎本也是喜事。
……
“此云不在梧桐苑?”苏怡然本是请人去梧桐苑叫此云过来,他要吩咐人去太子妃丧礼上的礼仪,这些年此云多不在长安,这类宴会一般也没出面,她也便没教导过人这些规矩。
“琴砚说一早公子就离府了。”至于去哪儿琴砚没说,红酥也不敢擅自揣测。
但大家心知肚明,昨个儿尚大夫登门提亲,二人已经定下婚书,公子平日闭门不出,突然出门必然是去尚府了。
苏怡然叹了口气,他大约猜到自家哥儿对尚大夫有意,不想竟然还猜少了,眼下二人定了亲,此云登人府门也不算什么,只是这个节骨眼上出门,总归不好。
“此事叫梧桐苑的人都不许对外说,公子今日一直在府里。”
“是,夫人。”
苏怡然心烦意乱的打发了下人,又撑着头在屋里假寐,太子这一难别家是逃过去了,眼下因为太子妃的事外人还不晓得他们别家选了个商户出身的儿郎做儿婿,但等太子妃丧事一发,总归是有人知道的。
尚柒的底子是好,但架不住科举还没考,依旧是商户,也不知长安到时候会有多少流言传出。
而东宫这会也不太平。
太子妃没了,留下太子第一个儿子,但相熟的太医都看过,因为在母体憋的久了,日后怕是个痴儿,眼下消息还没传开,太子也极力压住消息,左右孩子还小,外人不怎么看的出来,只当正常孩子养着。
“殿下,皇孙出生就没了母亲,眼下这个情况也不好经旁人的手,还请殿下早些寻个合适的人照顾皇孙才是。”东宫的幕僚比太子更无情,丝毫不惧太子满目红丝,大胆谏言。
“东宫之中,我娶了这么多娘子郎君,还寻不来一个合适的人照顾皇孙吗?”太子这话也非是对太子妃多深情,不过人头七未过,就商议另娶,叫太子妃娘家人知道,岂非要骂他负心薄幸。
“皇孙乃殿下嫡长子,如何能交给侧妃良娣抚养?”时下东宫只一个皇孙,真要给出去了,日后拿回来又是一场麻烦。
“那你们说,我该寻谁?”太子不耐烦的挥手。
“听闻太子恩师别老大人有一孙哥儿,时年十七,尚未婚配,最合适不过。”几位幕僚显然从太子妃没死前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不然昨日人刚走,今日谏言就寻到了合适的成亲人选,速度未免过于快了。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冷静思考,太子妃一走东宫的确需要一个主理人,侧妃良娣出身不够高,日后他荣登大统,她们是不够格做后宫之主的。
照规矩他必然再娶一位,奈何他跟几个大世家没什么交情,像是萧家还和他是死对头。
余下几家他也没得选,就眼下父皇和几个大世家间针锋相对,他若敢娶大世家的娘子郎君,怕是太子之位难保。
而他恩师正巧有个孙哥儿适龄,的确合他心意,待恩师过来他再与人商议。
“殿下,此事恐怕不妥。”吕公公上前说话。
“如何不妥?”太子自衬身份尊贵,天下间只有他不想娶的,没有他娶不到的。
“殿下有所不知,昨日有人登门别家提亲,正是给别老大人的孙哥儿说亲,听闻已经定下喜事。”
“昨日?”这样巧?太子不由得皱眉。
“正是昨日,定亲的儿郎不过一介商户,也不知别大人看中他什么了。”吕公公的话自然是挑拨离间。
太子深色晦暗不明,只给幕僚道了一句先压下不提,就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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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千寻万寻,没成想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有钱竟然是别家的公子。”谢琅摇了摇扇子,坐在尚柒和别此云对面,谴责二人。
“我先前不是给你提醒让你去查了吗?”尚柒耸肩,表示谢琅办事效率太低,他亲事都定下了,谢琅还没把人身份查出来。
“有事耽搁了,哪想转头的功夫你们定亲的消息都传到我耳朵里。”不怪谢琅办事速度不行,还是尚柒动作太快了些。
“那该是你的问题,再倒打一耙我可不客气了。”第一次没带帷帽和谢琅见面,别此云半分没给人面子,依旧冷言冷语。
“有钱,你生的这样好看,合该多笑笑,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至今才算见面,你还不愿意给我一个笑脸。”谢琅捂住胸口,指责有钱不顾情面。
“一笑千金,不知谢十三你愿意出几个?”
“一个都不愿意。”谢琅恢复正常,“你如今已经和尚柒定亲,哪能对我露笑,也不怕尚柒吃醋。”
当事人尚柒但笑不语,显然不打算参与二人口舌之争,不过本也只是老友调侃,尚未升级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不过我还以为你们要等尚柒科举后再定亲,时下尚柒还是个商户,只怕后宅又要风言风语一段时日了。”谢琅世家长大,自然晓得此举会给别此云带来什么后果。
常言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多少娘子郎君被恶言逼得活不下去,可见威力。
“我不出门,也不赴宴,听不到她们背后编排。”别说尚柒是个商户,就是尚柒真的中举,依二人之间门第差距,也少不了被后宅娘子郎君茶余饭后闲谈。
这些人连尚柒究竟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只看身份,他何必与人生气。
“倒是我小人之心了。”有钱能够在长安干这样一番大事业,必然不是会把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的人,说不得他还不如有钱心胸开阔。
“我昨日登门定亲,虽然排场不算小,但也仅限于宣阳坊几条街知道,怎么还传到你耳朵里了。”坊间传闻这样快?尚柒不信,此前他借坊间传闻散布过几次舆论,没有背后推手,许多言论都不见得能出坊。
“一早街上的人就在议论。”谢琅回忆了片刻,也察觉不对,“你认为背后有人捣鬼?”
“未必是捣鬼,但想来没有好意。”尚柒断言。
“要我帮忙查查是谁做的手脚吗?”比起当事人,谢琅这个局外人就好查的多。
“有劳谢少爷了。”
第64章
谢琅说要帮忙查流言背后是否有推手, 不过三两日功夫就送了消息到尚柒案头。
“吕公公?”尚柒不认得宫里的人,但尚府前几日来了一位宫里请诊的太监,不出所料, 就是这位吕公公了。
谢琅送的信上, 不光写了是谁在幕后主使, 还把吕公公的背景也一并送了过来。
这位吕公公本事不小, 拜了广运帝身边伺候的金公公做干爹后,一路被提拔,最后竟成了太子宫里的管事太监,若太子真能继位,这位吕公公就是皇帝跟前的头号红人。
“我没寻他的麻烦, 他却还要不依不饶, 可见心胸狭窄, 这样的人真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怕是满朝文武都没好日子过。”尚柒不意外被针对, 宫里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遇上。
“阿兄,那咱们就任由他欺负吗?”尚南枝显然也气的不轻, 想起那日, 这位吕公公竟带人强闯进府里, 还想着要把她和乌桕抓起来, 就恨不能揍人一顿。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这个节骨眼四处宣扬我和此云的亲事,怕是想在太子挑拨离间和别家的关系, 等过几日太子查清我和此云有意在太子妃出事之前,想必自会料理。”
太子没什么本事,身边的人也个个鼠目寸光。
“我瞧这位太子未必会动跟前人。”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被煽动怀疑身边最亲近的老师,可见太子也不是什么有肚量的人。
不说她阿兄和别哥哥早就情投意合, 就说别哥哥没看上任何人,难道就要嫁进东宫吗?
也不看自个儿年纪和别哥哥配不配。
“太子虽会被轻易煽动情绪,但冤枉了别家,太子还是要给别家一个交代。”眼下太子党里,没有大世家支持,别家算是中流砥柱,因为别泓和别洵松在朝中有不少弟子,就因为别家的干系,太子党的人数才能稳压其他党派。
无缘无故得罪别家,无异于自寻坟墓。
“最好如此。”尚南枝虽心底还是有气,但也晓得,她们在长安哪能说教训谁就教训谁,眼下吃的亏都是哑巴亏。
显然,尚柒的猜测没错,太子因为吕公公挑拨离间怀疑别家轻看他,不愿意将自家哥儿嫁给他,才草草选了个商户。
于是他先寻了别泓过来,明里暗里阴阳怪气了一番,谁料别泓虽年迈,但性子倔,当即甩袖回了别府,闹的太子脸上挂不住。
亏得东宫府里的幕僚在一旁劝说,才叫太子遣了人手去调查别家公子亲事的来龙去脉。
尚柒打有心娶别此云起,就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无论是去别府,还是别景季登门都是正大光明来往的,遣人调查都有迹可循,算时间早在太子妃这头传出不好的消息之前。
别家不可能未卜先知,可见是巧合。
知道错怪了恩师,太子立刻发落了吕公公给别家示好,又登门送了赔罪礼和贺礼,方才揭过此事。
别此云同尚柒说起贺礼时,还忍不住笑出声:“许是太子理亏,贺礼送的大方,是前些年小国进贡的奇珍。”
尚柒是听出奇珍不便宜的意思了,但他并不取笑太子,毕竟这人在他这儿已经批了蠢钝如猪四个字。
但凡有脑子的,也该先查一查再找恩师对峙,也不会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想来太子还没绝寻个新太子妃的念头?”
“自然,且说他还打到叶栖身上,被柳家婉拒了。”
“眼下他还敢打大世家的主意,不怕惹恼了广运帝干脆将他的太子之位换人?”
“他自然怕的,不然为何独独选要从大世家里跌落的叶家,长安城中,谢家、崔家又不是没有适龄的姑娘哥儿。”
怕归怕,但太子又舍不得世家带来的权势,退而求其次选了个叶家,转头就被叶栖的姑姑出面拒绝了。
这事没有闹大,若非别此云私下关注太子举动,怕也不知道。
“大世家不成,但长安城里还多的是中等世家,想来太子已经下了再寻一位太子妃的念头,轻易不会打消。”
“我们看东宫是虎穴狼窝,殊不知长安有的是人趋之若鹜,听兄长说,不少人私下都去东宫暗示自家有适龄姑娘哥儿可做太子良配。”
尚柒不意外,太子妃的位置差一步就是一国之母,想要权势的人家无论如何都愿意拼一把的,只是家里的姑娘哥儿是否真的愿意就不清楚了。
总归之后的事不归他管,盛夏过了一半,近在眼前的科举方才是尚柒最该看重的。
……
八月未央。
尚柒一出考场,就见自家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连续半月的科考也属实折磨人。
马车里,既不是在家的乌桕也不是在织坊的南枝。
“时下日头还大,怎么不在家里等着。”尚柒登上马车,见此云正倒冷茶给他,又瞧见人额头一层细汗,忍不住心疼。
“平日也就罢了,最后一场总要来接你的。”
“我又不是参加高考的学子。”虽然按年纪算也正是该高考的时候,“正午想在哪里吃?”
“若在外面吃,小乌桕怎么办?”
“行行好,我们二人还没成亲,就时时有个电灯泡在一旁,日后成了亲,岂非是再没独处的时候。”便是他不回家,乌桕也不会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我的意思是说,总要给小乌桕留个信,他本来也想着来接你,但见我来了,他便不来了。”
“可见是乌桕专程给我们腾了时间,若我们不好好享受岂不是白费他的好心。”尚柒吃过冷茶,消了消暑气,“想去金玉满堂还是别的酒楼。”
“金玉满堂的饭菜再好吃也不能每次都去,你到长安之后,想来也没吃过几家酒楼食肆,今日由我安排如何?”
“你自长安长大,定然比我这个外地人要了解,我就全全听你的。”尚柒除开刚到长安之际,吃过几家别的酒楼外,其余时候都是去金玉满堂用饭的。
得了尚柒的准话,别此云吩咐坐在马车外的琴砚指路,由张阿大赶车去东市附近的一家食肆。
食肆大小自然不比酒楼,但别此云要去的食肆是长安富贵人家有名的地盘,和金玉满堂来者是客不同,名为客似云来的食肆只招待有腰牌的客人。
腰牌不好拿,钱和地位一样不能少,且每日放出用膳的名额有限,除非真是皇亲国戚,不然都是不让插队的。
“客似云来?”尚柒站在客似云来门口,“我记得你的账本上有这家的账目。”
“光听经营模式,你就该知道不是大历本地人能干出来的。”
“这倒是,这家食肆东家只有你一人吗?”他就说吃食生意这么大的市场,全让给谢琅未免过于大方了。
“我一个人精力有限,开不了金玉满堂那样的大酒楼,客似云来这样的小食肆正好,你不是想知道我平日消息来源吗?这里就是一处。”
因为来往都是权贵,又在席间,难免酒足饭饱不说些私密消息。
尚柒入食肆后,目光左右打量了一番,在外面看占地也知里面的确不大,甚至连二楼都没有,不过因为来用饭的客人身份都不低,也没设置大堂,只一个前台摆在门口,等客人用完饭过来结钱。
其余地方都被规划成方正的包厢,不用看都知道里面的布局不输金玉满堂三楼的包厢,说不得每日还要熏香。
两人由小二领去包厢,果不其然屋内可用窗明几净形容,很是会拨弄文人墨客的心弦。
“平日也是书墨出面打理?”
“不错。”客似云来的生意每月在别此云其他产业里不起眼,但别此云很看重这家食肆,必要书墨亲自出面打理。
“你我离开长安,这家食肆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留着。”有一个获取朝中消息的渠道,是万金都求不来的。
“但书墨到时候会跟着你去西南,这些产业你总要有人托付。”
“我手里做生意的掌柜不止书墨一人,到时候我会抽调一些不在长安经营的掌柜过来,我的产业涉及很广,平日也小心不彼此联系,就算青麦酒出事,其余产业也能保住。”
此云心里有数,尚柒自不会多言,食肆虽然不大,提供的饭菜花样却多,名字取的也雅静,就是光看名字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菜。
“翡翠白玉汤也就罢了,这青龙出海、乌云托月又是个什么稀奇?”翡翠白玉,尚柒虽不知道具体指什么,但大概也知道是道素汤,其余两个就有些摸不着头脑。
“青龙出海是一条黄瓜,乌云托月是紫菜蛋花汤。”名字自然是别此云想出来的,要的就是风雅,单单是这个名字,就值十贯。
“……”菜单上没有标价,想来吃饭的人也不在意这点小钱,但已经是能直呼诈骗的程度,“还是你来点好了。”
幸亏此云没开酒楼,单看这一间食肆坑蒙拐骗的手段,真要是开了酒楼,说不得什么时候惹恼了来吃饭的人,还要闹一场官司。
“一道吉祥富贵、一道如鱼得水、一道金榜题名,再做一份翡翠白玉汤即可。”
“都是些什么?”尚柒听了半晌,就明白大抵有一道鱼。
“用人话说,就是小鸡炖蘑菇、清蒸鲈鱼、炒里脊和白菜豆腐汤。”
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可见单做生意,他还有的学。
第65章
等待放榜的日子, 尚柒和别此云没闲着,日日结伴出游,从长安城内到长安郊外跑了个遍, 甚至还去了清闲观纳凉。
“难得长安平静了一段时日, 我连冯风都没见着几回。”平日里没有要事, 尚柒也不拘手下的人休息, 冯风到长安后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不是在帮他打探消息,就是在帮他撬墙角。
“风平浪静只是一时的,我堂兄不日归长安,说不得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原本别景和说是出门半个月, 谁料去了江南竟被留在当地, 拖到最近才有风声。
“你堂兄回来, 会将齐王的兵马一块带回来,不说朝臣, 就是军中都要有轩然大波,不过对你我没什么影响。”因为军队的事, 广运帝忙的焦头烂额, 至今还没腾出功夫找青麦酒的麻烦。
显然有人看透广运帝要换禁军血的打算, 私下里给广运帝使绊子, 只是这几方人马都在暗处打, 明面上看不到一点动静。
“越是不平静,就越说明大历的情况岌岌可危。”
“好歹我们也有反抗之力, 先前禁军从撬出来的人手,也都去军营做事了,待我们去西南,只需三年, 就不必再担忧朝廷出兵。”
要不说财帛动人心,这些禁军中人,脑子不笨,去了西南只跟商队走了几趟短途,就摸清楚了商队绝对不是在送药材。
尤其禄石是诸位兄弟中的领头,最早猜出尚家究竟在做什么,但人聪明就聪明在这点上。
晓得尚家敢这样明目张胆透露,就是为了让他们入伙,别看眼下他们来去自如,真想要离开西南多半没有活路。
可要说真跟尚家干了这掉脑袋的勾当,家中老小又怎么办?最初知道的几日,禄石急的夜里都休息不好,结果没多久家里就有信送到西南。
商队的管事知道他们初到西南,手里没什么银钱,都是按趟数给结清了的,不少人拿了钱就拖去长安的商队带回长安,给家里人应急。
这不,收到钱的家里请人写的信,信里都是些家常话,但任谁看到一年到头吃不饱的家里人收到钱给家里开荤都会默默抹眼泪。
给大历魏氏卖命,一年到头都没几个休息的时候,结果一家老小还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尚东家这头,或许有千金买骨的意思,但钱从来不含糊,家里的娘子郎君也都安排了事做。
哪怕他们真的出事,一家老小也不是一点活路没有。
两厢一对比,孰优孰劣是个人也能看出来。
尤其是禄石问过商队的管事,知道家里人也能接到西南,并在应州安家,就更心热了。
“乖乖嘞,西南的山这么能藏人。”跟着禄石一块投靠尚家的几个军汉被商队管事带到私兵营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先不说规模,就看门口站岗的兵丁,着一身好甲不说,体格也是膀大腰圆,瞧着就是个中好手。
“营地一共五千人,东家那边说暂时不打算扩招,先把这五千人马练好,也够驰骋西南了。”
别看打仗动不动抽调十几万人马,但军营里待过的都知道,十几万里大部分都是炮灰,真正的精兵猛将,在战场是都是以一敌十的。
“五千人都归俺们管?”
“东家看重的就是你们的本事,不过也不是说直接把五千人马交给你们,近日你们先接管一个小队操练,过些日子去山头剿匪,凭本事说话。”五千人马总不能一个能领导的人都没有,只是本事高低罢了。
禁军过来的汉子大部分都是筛选过的,证明了人的确有本事,但也不能扼杀其他人的机会。
“就这样简单把兵力交到我们手里?”万一他们有其他心思,到时候凭借这些兵力逃跑怎么办?
“你能短时间让手里的兵力全全听你的话,也是你们的本事,余下的风险该是我们要考虑的。”
禄石几人挠了挠头,这话也对,他们外来户,就算是军营的老油条,也不能一来就把手下的人治的服服帖帖。
毕竟光看这些兵,个个都能打,他们哪怕想以武服人,也要掂量能打几个就得歇菜。
但有了管事的一句话,几个汉子再兴奋不过,想以前在禁军哪里有这样的机会。
“以往我就想着有朝一日我也要当统领一方的将军,可在禁军十来年,手里最多就管十来人,权力没多少,气没少受。”
“可不是,要说咱们跟冯大哥相交的人里,最有本事的还是樊大哥,军中比武哪次不是樊大哥拿胜,偏被上官妒忌,迟迟升不上去。”
“是啊,樊大哥若来,五千人必是他来带领,只是樊大哥家里只他一个顶梁柱,其余老的老小的小,嫂子身体也不好,一月光是吃药就要耗去不少银钱,樊大哥哪里能走。”
“咱们走的时候樊大哥说是有机会上升,说不得如今也得了一个军官做,当了官饷银可跟咱们苦哈哈的士兵不一样。”
“我看说不准,樊大哥说是要被提拔都说了好几次了,哪次不是败兴而归,保不准哪日被逼的走投无路,咱们还能在这山里见着樊大哥。”
几个汉子说起樊泊,都有源源不断的话,可见对此人少不得钦佩。
“也说不准日后咱们会和樊大哥在战场上见面。”
这话一出口,几个还在说玩笑话的汉子都闭上了嘴,到底他们是投了敌,被朝廷抓到都是要掉脑袋的。
说不怕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和尚家的人手相处下来,没见一个有怕的,他们自然也被影响了。
“真要上了战场,咱们不一定比樊大哥强,但咱们的兵肯定比禁军强。”禄石接话。
“禄石大哥说的有道理,咱们都在禁军待过,禁军底层士兵什么德行都清楚。”每日饭都吃不饱指望他们在战场上大展神威,是不可能的,就是千里马因为吃不饱都还比不过普通马呢。
禄石一句话将低迷的气氛缓和后,就不在插嘴,而是想着要怎么在东家面前表现。
“他们情绪怎么样?”蔺肃在私兵营里没接待几个长安过来的军汉,主要是他不懂兵,就算读过几本兵书,也做不到纸上谈兵,过去了也不过说几句客气话,耽误功夫。
“听言辞,还不错,没有沮丧情绪。”
好容易送来几个能领兵的,私兵营的汉子也紧盯着,怕给人跑了。
“那就好,尽快安排他们入营。”有事情做就少了很多胡思乱想,等人彻底适应私兵营的生活,必不会有跑路的心思。
天底下还没有哪家军队有尚家给的待遇好。
“没问题,不过有人过来问我,当真能把家里人安排在应州?”
“还能有假?东家都把部分产业搬迁到应州了,哪怕是全部安排过来,也能安顿。”若蔺肃猜的不错,东家接下来几年都要以应州作为据点,不缺工作供给。
“这不是要管事你给个准话嘛。”
蔺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自打他开始安排事后,这群莽汉就跟丢了脑子一样,什么事都要过问他。
“只管给人说,愿意将家人带到西南的,咱们都给安排。”蔺肃说罢,挥手让人滚蛋。
……
不是十万火急的加急件,从应州送信到长安没那么快,赶在科举揭榜前,朱娘子收到当家的回信。
她自然是不认识字的,不过街巷里有识字的书生,平日写信给点笔墨费,读信送些家里的东西。
院子也是养鸡的,朱娘子平日托人读信就送两个鸡蛋,这回因为当家的又寄了银钱回来,难得大方,改送米粮。
只是听过当家的信后,朱娘子却不知作何反应。
“朱嫂子,禄石兄弟是去西南赚了大钱了,竟要把一家都带去西南安顿。”读信的书生眉飞色舞的同朱娘子说话。
“不过才去了几日功夫,哪里就赚了大钱。”她们一家子都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去过最远的地界就是长安郊外,给先祖扫墓。
陡然让她带着一家老小去西南安顿,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不过这事不该对外人说,朱娘子拿着书信回了家,屋里公婆追问朱娘子信上写了什么,等朱娘子把信上的内容一说,两个老人也沉默了。
“如何就要阖家去西南了?”
“我也不知,当家的只在信里说他要在西南做事,一年到头不得空回来,但到手的银钱不少,不若一家都去西南,既能团聚,东家还给安排住处和差事。”
“哪有这样好的东家,给这样多工钱就罢了,还给家里人安排,莫不是什么脏心烂肺的人要我等去西南谋财害命不成。”
“公公说的哪里话,咱们一家子加在一块也不值几贯钱,当家的这两回寄回家里的都不止这点了。
再一个,我在织坊做事,管事的二姑娘,也是当家东家的妹妹,再没有这样有本事又明事理的娘子,人家在长安也置办的有产业,如何要骗我们这样的穷户。”
朱娘子在织坊做事,得钱不少,二姑娘也时时照拂,再没这样好的差事,街上不少其他娘子郎君都寻她打听,想凭关系也去织坊作差,真要谋财害命,也害不到她们身上。
“那也不能一家都去西南,咱们祖祖辈辈都在长安度日。”
“也就两百年在长安,别忘了,街上算命的瞎子还说过,两百年前长安还被屠过呢,没几个活着的本地人。”
“你这老婆子,说这话,难不成你还想跟着去西南不成。”
“去西南又怎么了?你怕这怕那,还不是叫家里孩子去军营做事了,如今孩子在西南出息了,想接咱们过去团圆,没什么不好。
家里这房子只这么大,几个孩子都住不开,孙辈出生后都挤在一处,日后想成亲都没个住处,长安的房价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咱们不是买的起的人家。”
一说起住处,在场的三人都不吭声了。
第66章
写信回来要一家老小都去西南安顿的不止禄石一人, 几乎去了西南的汉子都给家里传信说要接一家子过去。
大抵这群汉子顾忌家里人,怕造反的事泄露,一家子留在长安都没活路。
几个相熟的娘子郎君在织坊做事的时候都忍不住说这事。
“如今我在织坊也有个好差事, 当家的也寄回来不少银钱, 何必折腾。”还是有不少娘子郎君和朱娘子一样不愿意离开长安。
“当家的说, 这事时时都要人, 一年到头没有得空的时候,再一个打西南到长安一来一回,快马加鞭都要一个月,一两年不见也就罢了,时间一长家里孩子怕是都不记得爹是什么模样。”
朱娘子也是这样想的, 当家的一走, 家里几个孩子年长的还好, 都记事了,年幼的才刚认人, 连话都说不利索,一走几年, 怕是连爹什么样都不记得。
“这事咱们哪里能做主, 最后还不是看公婆的意思, 我自然是想去西南的, 如今长安的宅子, 叔叔伯伯几家住一块,连个落脚地都困难。
公婆又偏心, 当家的一走剩我们娘几个暗地里被磋磨,不若去西南,东家给安排住处和差事,落个清净不说, 一家子也不必挤一张床。”
“只怕你公婆没那么容易放人,你一走家里大大小小的杂事给谁做?”
“叔叔伯伯又不是没娶亲,都是外嫁进来的,只逮我一个欺负,不就是因为当家的不在,左右当家的给了信,说是只要我愿意,给送信的商队通个气就是,人保管全须全尾的将我们送到西南。”
有一个想去的,自然会带动其他人也动摇,尤其是家里关系不和睦的,若不是晓得家穷,不是长子分了家连处宅院都寻不到,大家伙也不必忍着。
这会有个明目张胆的机会,可以说是天赐良机。
不过两三日功夫,就有几个娘子郎君去寻了送信的商队,约好日子就打算收拾包袱去西南。
织坊这里必然是要辞工的,尚南枝早得了阿兄吩咐,痛快的给人结了钱。
“走了几个手巧的,须得再招几个做工的过来才是。”
“二姑娘可是准备在宣义坊继续招人?”周掌柜也知道几个娘子郎君辞工的事。
“只几个人手,大张旗鼓的招人不大好,我打算问一问辞工的娘子郎君认识什么手巧的,可以推荐过来面试。”
周掌柜点头,尚二姑娘办事一向妥帖。
朱娘子得了信,首要想的肯定是自家人,奈何家里几个妯娌手艺不好,去过二姑娘的眼,她都嫌丢人不说,还白费二姑娘的信任。
街坊四邻关系好的也没几家,推荐了这家没推荐那家,总是得罪人,于是朱娘子还是放在从前跟当家关系好的兄弟间。
第二日朱娘子就登了樊兄弟的门,打算问问樊家有没有能去织坊做事的,也算是给樊家卖个人情。
樊泊是家中独子,也没个兄弟姊妹,上头的爹娘身体还算健朗,下头两个孩子,都还年幼,妻子汪氏因为生第二个孩子落了病根,一直在家做点杂事,不敢劳累。
朱娘子上门就是想问问汪娘子愿不愿去织坊。
“劳你跑一趟,我这身体亏欠,去了织坊怕是给人拖后腿的。”先前冯风和当家交好,说是可以给各家娘子郎君寻个差事,汪娘子本来有意,但当家的听说是织坊办差,想着织机织布劳累,就推辞了。
“嫂子先别急着推辞,时下我做工的织坊不织布,乃是用两个短棍织羊毛做衣裳,多做多得,再轻松不过,我也是晓得嫂子手巧,才来走一趟。”朱娘子如何没考虑过樊家情况,她是来送人情的,事情自然要办的漂亮。
“两根短棍织衣裳?”汪娘子还没听过这样做衣裳的。
“不错,嫂子若是不信,改明儿跟我去织坊走一趟,瞧瞧看能不能做。”
“有你这句话,我是要去瞧瞧的。”汪娘子一听也意动,能不能做总归先去瞧瞧的好,家里全靠当家养活,原说今年当家有望升迁,拒了冯兄弟推荐的差事,哪想这几个月下来迟迟没有动静。
“说来,妹子你当家去了西南,如今怎么样了?”
“嫂子也是自家人,没有瞒着的道理,当家去了西南后,跟着走了几趟生意,拿回家的钱比以往一年都多,东家很是大方。
只是活多,西南和长安也远,轻易不能回来,前不久还来信说,要接一家子去西南安顿,东家给出钱,只是嫂子你也知道,阖家去个生地不是轻易能做的,我正愁如何回当家的呢。”
“一家子去西南都能安顿?莫不是骗子。”汪娘子也没听过这样的好事。
“哪能啊,东家如今就在长安,我做事的织坊正是东家妹妹在管,冯兄弟打当家的走后,也常上门询问我们是否有困难,这样体贴细微,只为骗咱们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家,图什么?”
“这样说,是遇上好东家了。”
“是嘞,我在织坊做事,跟二姑娘常打照面,再清楚不过二姑娘是极好的东家,二姑娘又是东家一手带大的,可见东家也差不了。”
“诶。”汪娘子应了一声,又同朱娘子说了几句话后,朱娘子家里还有事就匆忙离开了,而她反倒是想着朱娘子的话。
家里因为她的病,拖累了不少,两个孩子身上的衣裳都还打着补丁,当家的若是去西南,家里情况也能改善许多。
不过这话她又不能随意开口,毕竟当家盼着升职已经盼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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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了,放榜了。”街上热闹的吵嚷起来,尚柒和别此云在放榜对面的酒楼坐着,瞧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有些怕出事。
“每年看榜的时候,总是挤满了人,若有人跌跤,必会出事。”踩踏死人不是什么新鲜事。
“朝廷该遣一些禁军过来维持秩序。”
“禁军受武官控制,武官和文官一向不对付,没有广运帝下令,轻易调动不了禁军。”
尚柒不语,只静静看着人挤人,人群里大部分是世家遣来看榜的仆从,少部分自己看榜的学子,还有一些过来看热闹的长安居民。
“你早知道排名,今日还要过来,可是求个心安?”科举排名对外人来说轻易查不到,但别家在朝中还是有这个人脉的。
“不,只是想感受感受氛围。”好歹参加了一回科举,怎么能不来看榜。
“如何不下去感受?”
“有些事只可远观。”尚柒说着收回视线,“今日放榜后,你我就该商议亲事日程了。”
原是只定亲,但经过太子一遭,苏怡然和别洵松都怕节外生枝,还是早些将亲事办了。
“我娘早请道长算日子了,从十月末到开春,有不少成亲的好日子,娘的意思看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办。”许是太子这事闹的家里人心惶惶,兄长都还没来得及说话,爹娘那头已经自己想通了。
“十月末太紧了,十一月中旬如何,正好距离现在有一月光景,准备成亲事宜都来得及。”十二月太冷了,天寒地冻,尚柒舍不得此云这个时候受折腾。
“你定就是。”别此云没有对盛大婚礼有什么想象,总归只是走个程序。
“敷衍。”
“我期待的婚礼本就是简简单单,最好只请家里人和几个朋友,凑几桌吃个饭就是,这样大张旗鼓过礼,光是想想都觉得累。”
“若你我是寻常人家,许是这么办没事,但你是别家公子,我若敢这样敷衍了事,当日怕是连别府的门都进不去。”
别此云轻哼一声,表示同意。
“我这头需用的东西你都不必准备,我娘早些年就备好了。”
“轿子也不必我准备吗?”时下世家公子贵女嫁人,一顶巧夺天工的花轿是必不可少的,想要一个月成亲,自己寻工匠做轿子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租聘。
好在长安世家多,有这个生意门路。
“不必,那东西我娘也早寻人打好了,成亲前你去取回府上就是。”对于坐花轿别此云没那么大兴趣,若不是因为别家出身,他更想和尚柒一块骑马。
“看出来你的确对婚事兴致不高,既然连轿子苏夫人都备好了,余下要紧的只有聘礼了。”
按尚柒的身份,成亲的确是委屈了别此云,定亲后几个月,有关别家的风言风语就没停过,不少后宅娘子郎君都取笑别家有眼无珠,挑来挑去竟选了个商户人家。
尚柒知道此云不介意,但他介意,门第之事他得中科举后能够消停一些,但紧接着的亲事若办不好,又要叫此云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单聘礼,尚柒一个月前已经准备好,钱他是不缺的,但聘礼不能全塞黄金白银,亏得他在西南经营多年,库房里的东西虽都压了灰,但收拾一番还能寻出不少奇珍异宝充场面。
宋月隐听闻尚柒寻这些东西准备做聘,更是抽调时间,千挑万选出不少好东西连带着好药材一块送到长安。
聘礼这一块,绝对比过不少世家儿郎娶亲。
别此云如何不知道尚柒打的主意,不过想着尚柒是为他出气,他也没有拦着人的道理,聘礼越重,父亲和娘那关才好过。
不然不叫父亲和娘放心尚柒待他好,如何叫两人同意他们婚后去西南。
第67章
“你得中头名的消息一出, 不少想看别家笑话的世家都成了哑巴,一个个私下都在打听你得了谁的关系,竟比过柳九郎。”谢琅是看了不少世家的笑话, 一直憋着劲, 就想着在两个当事人面前取笑这伙人。
“这次科举的名单是陛下亲自定的, 我再有本事还能攀到陛下的关系不成?”得中头名, 尚柒其实没太大把握,主要是朝廷科举,从选中名单到排序,都不看才华。
“说不准呢,他们私底下都在猜你究竟什么身份, 还道别家必然是知道隐情的, 不然为何突然就选了你做儿婿。”
“都有什么猜测, 说来听听?”
“有说你是哪个大世家的私生子,也有说你与东宫有关系, 但也不想想,这些身份在陛下眼里, 算不得什么。”
“的确, 柳确得了第二名, 柳家是何反应?”
“没什么反应, 聪明人都知道这是陛下和世家在博弈呢, 你和柳确不过是殃及池鱼,再一个, 你如今与别家结为姻亲,柳家就是不满,也要看几分别家的薄面。”
世家和世家间,没有生死大仇, 一般都是相安无事。
且说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生死大仇都能放下,谁会小心眼因为一个科举就得罪一个势力不算小的世家。
“对了,授官之后,你每日也要上值点卯,到时候再没闲工夫给人看诊了。”
“大夫只是副业,再说整个长安也不缺我一个大夫,便是闭诊也出不了大事。”他接待都是有权有势的娘子郎君,这等层次的人,哪里就真的缺了大夫。
“也是,日后你可想好去朝廷六部哪一部做事?”谢琅虽然不喜欢做官,但对朋友未来规划还是很有兴趣。
“进六部少说都要从六品的官职,我科举得中最好不过正九品,有幸进东宫做事或许能够很快升迁,但也需数年经营,哪里能这么快想去哪一部做事。”
“那是旁人,你有别家做靠山,别家后面站着太子,太子与别家关系亲近,总会卖几分薄面给别家,最多三年,你必能进六部做事。”
长安当官,靠的都是背景人脉,如若不然,怎么朝廷三省六部的官员都是世家出身,仅剩的几个白丁都是熬到白头才进六部做事。
“也说不好。”他想着外放,应州刺史他是不能想的,但应州下的县令,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你既没想好,那我也不提这个,今日过来还是想问一问你和有钱的亲事如何了?我作为你们二人的朋友,当日必要讨一杯喜酒吃的。”谢琅吃过不少喜酒,但新婚夫夫二人都是他朋友的喜酒还没吃过,可盼着那日多吃几杯,唯一可惜的是有钱当日不能露面。
“已经同别伯伯定了日子,就在十一月中旬,过几日我将请帖写好,会遣人送到你府上。”
“这么快,我还以为开春前能吃到你们的喜酒都算好的。”毕竟世家嫁娶那一套谢琅再熟悉不过,费时费力。
“原不想这么匆忙,但到了十二月天寒地冻,别家给此云准备的嫁衣又难以抵御风寒,当日还要过这样多礼节,容易把人冻坏了。”
原别家也是打算十二月办的,他把这个理由一说,苏怡然就改了主意,甚至看他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你思虑的倒周全,十一月虽也冷了,却比十二月要强,只一个月亲事若忙不过来,或有哪里需要搭把手的,尽管去金玉满堂寻我。
你知我在家赋闲,平日也就看看账本消磨时间。”
“真要帮忙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客气。”
一个月时间筹办亲事,事事亲为肯定是做不到的,不过家里两个小的知道尚柒打算成亲后,一个个热心的不得了。
南枝连织坊的差事都没那么上心了,全全关注在亲事上。
不过他们三人的确都没有成亲的经验,就算看人成过亲,那也是在长平村,大家伙摆桌酒席就罢了。
哪里晓得世家规矩,苏怡然那头遣了身边几个伺候的丫头过来帮忙指点,隔壁苏府的赵郎君听闻这桩喜事,也时常帮忙。
要赵厢说,原以为邻居不过是个会点医术的商户,哪想这样成器,竟一举得中状元,眼下授封还没下来,不过也板上钉钉在朝为官。
更不说尚柒还得了别家青睐,娶到了别家下一任家主唯一的哥儿,可见前途无量。
“要不说隔壁尚东家厉害,这头才和别家定了亲,又中了举,在长安也是挂了名,都有人登门求郎君你做媒,给尚家二姑娘说亲。”
“一家起来了,自然万家来求,别看尚柒眼下不过只得一个芝麻小官,有别家做靠山,日后必不会浅了去,说不得几年后还高过夫君的官职。”赵厢眼底闪过羡慕,他也是世家出身,奈何家里不肯拉拔夫君一把。
“郎君何必妄自菲薄,如今朝廷升官极难,老爷这般有本事的都一直没能往上走走,便是尚东家有别家做靠山,几年时间怕也过了。”
“你也不瞧瞧尚柒才多少岁,尚未及冠哪怕等个十年二十年,也不过二三十来岁,有眼光想要趁尚家未起结亲,也是正常。”
“那郎君可要做桩媒。”
“我倒是想,只是你也常听长屿说起隔壁的事,别家只三口人,当长兄有本事也就罢了,底下的弟弟妹妹也个个懂事。
姑娘做生意,哥儿学医术,长安几个人家能做到,可见尚柒是个疼弟弟妹妹的人,亲事大抵也是看两个小的自己的意思,哪里会轻易为了攀关系嫁娶了去。”
“郎君说的虽有道理,但也不妨给尚家说一声,不提做媒,只当提醒,若尚家有这心,必然会上门寻郎君,若没有,也当是咱们给尚家卖个人情。”
听嬷嬷这样说,赵厢也觉得有道理,但他若出面事情兴致就不一样了。
“去将长屿寻来,道我有事同他说。”
……
“成亲?”尚乌桕眼睛瞪的圆圆的,“我阿姊才十二岁,阿兄说真要成亲也要等我们十八岁再考虑,还有六年呢。”
他才不想阿姊嫁到长安,眼下长安已经被他当做洪水猛兽一般,再看不上眼。
“十八岁,这样晚?”
“哪里晚了,阿兄说我和阿姊要是不想嫁人,他的钱也够养我们一辈子,不必去旁人家受气。”
“这样啊,那我回去给阿耶说,南枝姐姐不想嫁人。”苏长屿还对亲事半懂不懂,也没感觉小伙伴方才语出惊人。
“就这样说没错,日后我们是要回西南的,如何能够和长安人结亲。”
“可尚大哥不是要做官吗?怎么回西南。”
“我也不知道,但阿兄说我们早晚要回西南。”
“好吧,那等我长大了也去西南找你们玩。”
“没问题。”
尚柒还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上尚家的门楣,正在别家和苏怡然商量亲事。
单看尚柒的态度,上心又不殷勤,恰到好处的举动叫苏怡然又放心几分。
“虽说亲事的确要紧,但科举后你还没授官,若得了安排也须得上心,不然日后官场难做。”苏怡然没当过官,但数十年跟在别洵松身边,对官场的事再清楚不过,尚柒年纪小,家里也没有做官的长辈指点,她得空说几句也是应当的。
“夫人说的是。”
“还叫我夫人呢,虽说你和此云还没结亲,但也能改口了。”眼看着婚事越发靠近,提前私下改口也不算坏了规矩。
尚柒一顿:“岳母。”
苏怡然听得顺耳,饶过尚柒:“我这厢无事,且去梧桐苑看看此云,再有一旬功夫,你们就不能见面了。
对了,路上若遇见什么人拦路,你且不必理会,只当那人失心疯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苏怡然为何这么说,但尚柒还是应了。
结果半道还真遇上拦路的,瞧站在尚柒跟前的青年,已经二十来岁,衣裳瞧着是世家子弟常穿的,但面颊微黑,不似一般世家子弟白净。
要不就是天生,要不就是常年风吹日晒,别家的人尚柒见过不少,都不见面黑的,眼前这位多半就是风吹日晒来的。
对了对年纪,尚柒很容易猜到眼前的青年就是此云口中被广运帝指使去江南接管私兵的别景和。
“你就是尚柒?”别景和开口就能听出中气十足,的确是个练家子,一双虎目露出打量的目光,胆小些的必要被其中威慑吓的后退。
“正是,可是二堂兄,有幸听此云说过,不曾想今日得见。”尚柒面露微笑,要说论身形,尚柒因为还处于成长期的缘故,不及别景和,但个头隐隐不输。
“你倒大胆,你和此云还没成亲,不必如此亲近称呼。”
“我与二堂兄尚未见过面,今日一见如故,如何不能亲近称呼。”尚柒显然不理会别景和的隐隐针对。
哪想别景和并不生气,反而露出几分欣赏:“道你大胆,还真大胆,我不喜欢胆小的人,还算对我胃口,可习过武。”
“幼时为了强身健体,请了师傅回来学过几招。”
“听闻你是商户出身,难得能有这份心。”大历一向是尚武的,只是两百来年过去,世家子弟越发娇生惯养,不说文臣,武将家的子弟都有不少草囊饭袋,不堪大用。
“世道乱,做生意一惯要走南闯北,若不会几个把式,如何能出门?”
“有道理,今日我不得空,改日你登门来,我们比划比划,放心不欺负你。”别景和自小打熬筋骨,放眼长安还真没几个能打得过他的,所以说比武,他也不为难人,真要将人打坏了,小哥儿还不得寻他麻烦。
“好。”尚柒或许打不过别景和,但能和高手交手,才有进步不是。
第68章
梧桐苑。
“你堂兄回来了?”尚柒进院子, 就说起路上的见闻。
“你过来时见到他了?”别此云闻言轻步过来,仔细打量尚柒,怕一个不甚他那喜欢动武的二堂兄就和尚柒打了起来。
“不错, 闲说了几句, 还约了下次比划比划身手。”
“如何就应下了?他这人惯是喜欢同人比划拳脚, 虽有轻重, 但真挨上一拳也少不得几日淤青。”别此云知道尚柒习武,但不论尚柒本事是否真的高强,单单是别景和年纪年长,就占了便宜。
“不过切磋,没什么。”尚柒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平日练武都免不了小伤小痛, 比试中受点伤也不算什么。
“可是张三之前没和你打尽兴?”
尚柒听到张三这个名字, 无奈的笑道:“虽说全武兄弟姓张行三,的确是巧了些, 但不想你竟真的这样唤人。”
“你也道巧合,只要不往旁处想, 称呼张三本就是合礼数的。”别此云不承认自己有几分恶趣味在其中。
“倒是我的不是。”尚柒见人丝毫没有悔过, 也不抓着不放, “你二堂兄回来, 有带回什么消息吗?”
众所周知, 别景和去江南一趟是为广运帝办差,办的什么差, 明面上大家伙不清楚,私底下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如我们猜测的那般,没什么新鲜事,但堂兄归家后, 遇上了齐王,给了堂兄好一阵脸色,别家是把齐王得罪尽了。”
可不是得罪尽了,别景和手里的私兵都是齐王花大价钱养出来的,如今被一锅端不说,还成了别景和升官的业绩。
又说别景和是别家人,别家是太子党,这笔仇也算在太子头上。
“萧氏没有什么动静?”说来奇怪,自打齐王的官司死了几个萧家旁支子弟,萧家和广运帝的斗法就偃旗息鼓,再不见明面上的针锋相对。
眼下萧氏资助齐王的私兵又被广运帝查出来,科考录取了不少白丁,种种举动都在世家头上跳舞。
萧氏作为世家领头羊一样的人物,竟然不见半点反应。
“萧氏安分的厉害,我猜是广运帝手里拿了萧氏什么把柄,方才叫萧氏如此瞻前顾后,没使手段为难。”
“或许这也是为何你堂兄突然留在江南这样久的缘故。”尚柒脸色沉了下来,这并不是好事,别景和成了广运帝推到明面上对抗世家的棋子,对别家来说不是好事。
“我知萧氏必不可能真的安分,但堂兄选择走这步险棋也要留在长安,只怕江南那边的局势也岌岌可危。”二堂兄虽然善武,但好歹也是别家出来的,这点道理不会不懂。
“整个大历,哪里的局势都能算岌岌可危,别忘了我们也在西南为加速大历灭亡添砖加瓦。”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不说大历如今还勉强能运行,你我在西南的干的事,整个长安没这么干的少之又少。”
要说手上干净,不说中央,地方的官员也没几个当真干净,各皇子在封地养兵,各地方豪强在庄子养青壮,当官的不可能一无所知,不过是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两头不得罪罢了。
“也是。”尚柒说着又提及官位的事。
“因为广运帝横插一脚科举,今年授官的事没那么快下来,本来进士科出来后能留长安的不少,奈何长安官位紧俏,世家是不愿意白丁占这么多位子,大部分都要打发去地方任职。”
“想来有别家在,我的官位是去不了地方的。”
“你是这次科举广运帝钦点的头名,若是你也去了地方,叫柳确这等世家子如何留长安,不过我私下已经叫兄长想办法将你的官位定在西南应州,这事须得太子插手,等一段时日应该就有结果。”
尚柒去地方任职,凭借科举头名的噱头,至少得一个正七品的县令,虽说比留在长安只得一个□□品的官要好,但地方官位何其难升,一旦去了地方再想要回来长安,没有背景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有背景,也要少数十数年的经营,如此看其实是明升暗贬,一般人是不肯的。
太子那边正巧需要人手监视西南,一个庄王,一个平王,都和西南扯上了关系,往日的一块穷地闹出这样多乱子,太子再不放在心上,也要适当给几分关注。
这时候尚柒冒头,太子必不会多想,只当尚柒也是自己人,名正言顺的送一双眼睛去西南。
“你如何劝说你兄长同意的?”太子会同意,尚柒不意外。
“我告诉兄长,青麦酒是我私下经营的。”造反的事别此云自然是不能透露,但前不久酒水官营的闹剧正好拿来用一用。
“你兄长得知说了什么?”
“大吃一惊,魂不守舍了三日方才重新振作,应了我去西南的要求。”
时下青麦酒依旧是广运帝的眼中钉,去西南躲躲太平也是好的,更不说尚家根基在西南,两人去了西南也吃不了亏。
“太子没过问你父亲祖父的意思?”
“兄长劝过,太子此人只要符合自己的利益,不会管其他人的意见,哪怕之后父亲和祖父得知消息,也只能暗自生气罢了。”
“你这是在挑拨太子和别家的关系?”虽说别家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但人心伤多了也会失望,别家和太子的关系本来就靠别家单方面维护,别家一断,太子不可能低头,说不得还要反咬一口。
“只有积累足够的失望,我们才有机可乘不是吗?”别此云笑着望向尚柒。
“这么快就打上别家的主意了?”尚柒伸手触摸此云额前的碎发。
“大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们的计划必然需要很长的时间,若是中途出现变故,能以别家的名义征召一些有识之士,也算是帮我们稳固根基。”
“是啊,正常的社会结构,百分之二十的管理百分之八十的人,可全天下的读书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够百分之二十。”想要推行新制度,必要有志同道合的人帮忙。
“我知以太子性格,日后必会惹出大乱子,别家选他是不得已,但不该将身家性命都投在太子身上。”
“那咱们努力,等西南稳定之后,想来别家自会弃暗投明。”
“说起弃暗投明,禁军营的樊泊你可挖到墙角了。”别景和带私兵入禁军营,原本定好升迁的樊泊彻底无望,甚至接下来数年都看不到头。
“樊泊不肯到西南,只怕心底猜到了什么,不愿意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做赌注。”
樊泊此人聪明沉稳,光看军中行事,就知必是将才,奈何军中妒才,樊泊又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方才耽误至此。
“所以他还是不愿意?”禄石几人去了西南,虽也勉强够用,但人才又哪里会嫌多,要不是二堂兄不是随便能撬的,他早就撬二堂兄去西南了。
“他夫人眼下在织坊做事,听闻几家去了西南的同僚日子过得不错,已然动摇,只要他夫人愿意,他自然会考虑。”
“我记得他夫人身体不好,便是一家子都能去西南,樊泊怕也担心夫人在路上出事。”时下长途跋涉,正常人都吃不下,更不说一个病人。
“所以南枝给了他夫人一张请帖,说是可以寻我看诊。”
“能治吗?”
“生子留下的亏空,多还是以固本培元的法子治疗,主要还是樊家家产不丰,只能吃些温补的药,用好药虽不能说全好,却也比现在强。”
“你有把握就好,实在不成也不妨事,天下有才干之人不缺樊泊一个,偌大的西南咱们总能遇上。”樊泊能争取到自然是好的,不成也不必强求。
“嗯,威逼利诱对樊泊这样的人反而不好使。”
……
尚府。
汪氏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捏着帖子,还有几分局促。
今日她轮休,上了这些时日工,她也晓得尚二姑娘这等东家不可多见,不想还记挂她的身体,给了帖子叫她能登门寻尚东家治病。
“听闻尚东家前些时候科举中了状元,能叫这等有本事的人瞧病,也是多亏了朱娘子寻我去织坊做事。”汪氏同樊泊说话,她是记着朱娘子的好。
“嗯。”樊泊扶着自家夫人,他得了帖子后,托人打听过,尚东家在长安行医,不少世家娘子郎君都上门看病,个个赞不绝口,可见医术不一般。
“待会你见了人,好歹说两句好听的,别板着一张脸。”汪氏轻声叮嘱,不怪她不放心,实在是她当家的就像是天生一张冷脸,对谁都不漏笑。
她不指望她当家的阿谀奉承,那等行径她也看不上,只是有求于人,总该软和些。
“嗯。”樊泊脸色不变,但他晓得今日登尚家门,会面对什么。
他自衬是个聪明人,从冯风悄无声息的接近他和禄石等人,就起了警觉。
天下哪有无缘无故凑上来献殷勤的,更不说冯风结识的禁军中人,都是白丁且颇有几分本事。
之后更是将各家娘子郎君都送去织坊做事,他静观其变,果不其然没等多久,冯风就透露要介绍人手去西南做事。
西南之地的乱象天下皆知,尤其是五皇子一事后。
于是心下有些猜测,但冯风此人虽说是故意接近,却待人真心,也帮过他几回忙,他自然没把猜测告诉任何人,只当自己不知道。
不想兜兜转转,到底还是求到了冯风东家头上。
第69章
汪氏的病其实不难治, 要紧的还是汪氏身体不好,也不空休养,平日家中操持的事虽有长辈分摊, 但下有两个孩子要养, 怎么都不能闲下来。
要说去织坊做工, 樊泊起先都是不愿意的, 后头亲自去织坊看过,知道织坊的活不重,才应了。
一家子光靠他那点饷银,也只是不饿肚子罢了。
尚柒看过诊,和先前所料不差, 药方都是现成有的, 不过樊家一日没钱, 这病一日难好。
大夫能治很多病,唯有穷病束手无策。
“尚东家, 能否借一步说话。”樊泊等尚大夫写好药方,见身边的小哥儿去抓药, 开口道。
“书房就在不远处, 樊兄弟请。”
到了书房, 尚柒给人倒了一杯热茶, 请人坐下说话。
“尚东家, 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尚东家的意思, 但我放心不下家中妻儿老小,没法去西南替你做事。”
如果樊泊当真了无牵挂,大抵可能会去西南拼一拼,实在是禁军凉他心太多次, 继续守着军中的小职位,也不会有太大出息。
大丈夫人生在世,不说顶天立地,但有本事又怎么甘心屈就一生,只是机会来的迟了,他不能做那等负心之人。
“樊兄弟,你去与不去西南全凭你自己的意愿,我这边虽然的确有意,但也不强买强卖。”尚柒早有樊泊不答应的准备,虽有几分遗憾,但也在情理之中。
“尚东家这样坦诚,不怕我向上官出卖你吗?”樊泊知道自己手里没有证据,但谋逆是大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上头的人真收到了消息,必然会寻人彻查。
“前些时候,广运帝私下遣人去齐王、庄王、平王的封地搜查,而禁军只来了齐王的人马。”
樊泊不知道陛下私底搜查各王爷封地的事,甚至禁军近来多出的兵马,也只知道来自江南,全然不清楚和齐王有关。
这就是上层和底层消息不互通造成的信息差。
“尚东家是为谁办差?”樊泊从刚刚的话里已经知道尚东家在西南必然养的有兵,不光养兵,还躲过了陛下的搜查的,这就是明说尚东家不怕被人揭穿,因为查不到证据。
“我上面没有别人。”尚柒大方承认,他就是造反的头子。
樊泊面孔微变,显然没预料到尚柒作为背后之人,就这样直接和他见面了。
“多谢尚东家坦诚。”樊泊起身抱拳,“今日的事入我的耳,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尚东家的情我还是承的。”
尚柒叹气,送人回到药房,等二人离府,还站在门口看着。
不是常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吗?他都当了伯乐了,也寻到千里马了,结果千里马不愿意回伯乐的马厩,继续骈于槽枥之间,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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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八日,大晴。
自入秋后长安的天气就冷起来,到了十一月,更是需要多穿几身衣裳才能抵御白日寒风。
但喜事一惯热闹,鞭炮一响,唢呐一吹,哪怕是躲在家的百姓也都纷纷冒头想要瞧一瞧是哪家的喜事。
“嚯,这花轿瞧着真气派,又是哪位大人家娶亲,瞧着迎亲队伍是从咱们常乐坊出来的,怎么没听说哪家要办喜事?”有好事者询问。
“不晓得正常,今日是咱们常乐坊刚中了状元的尚大人娶亲,娶的是宣阳坊别家大房的公子。”
要说寻常百姓,必然是认不全整个长安的权贵,但常乐坊尚家近来可以说声名鹊起,因为科举拔得头筹,正叫坊内百姓好奇呢。
“状元娶亲啊,瞧动静我还以为是五品往上走的官员迎亲呢。”
“可不是,近几年常乐坊成亲的大人物里,都没比今日气派的,瞧瞧迎亲队伍的聘礼,真是排成了长龙。”
“怎么光看聘礼,合该第一眼看状元才是,我方才打正面瞧着,实在是一等一俊朗的儿郎。”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是要有本事才行。”
诸如此类的闲话从常乐坊一路说到宣阳坊,而骑着高头大马的尚柒,一时间是没空关心旁人说什么。
他出门迎亲,府里就靠两个小的操持,好在他入长安后,认识的人不多,送请帖多是别家那边的亲友,又有赵郎君帮忙看顾,勉强放心。
别家人口不少,不算旁支,林林总总都十几二十口人,先前尚柒没把人认完,今日登门迎亲是被别景季拉着认了个遍。
好在尚柒不脸盲,记下这些亲戚后就去了梧桐苑。
院门口站着两个小童拦门,别家讲究文采,尚柒得别洵松喜欢的事别家也人尽皆知,今日拦门几关,可是费了别家小辈们不少功夫,就是要考考尚柒的真本事。
梧桐苑内,大大小小的亲眷都在,连别老太君都打起精神,等别此云梳妆去院子送别后,过来梧桐苑在和人多相处一会。
“红酥,去外面看看,姑爷都到门口了,怎么只听见热闹,不见人进来。”苏怡然既希望尚柒晚一些来,又不想二人成亲错过吉时,她也是头一次嫁哥儿,这会儿比自己出嫁都焦急。
“许是外头拦门的几个小辈起了好胜心,正为难咱们姑爷。”孟郎君开口,先头他家姑娘成亲,也是这么为难姑爷的。
“过过礼就算了,真难住了如何收场?”苏怡然怕这群小的不知分寸。
“不妨事,景季景和也在外头,真难住了,就请姑爷给塞红包就是。”
“难得热闹,就由他们去,眼下天色还早,不会误了吉时。”好容易家里热闹一回,别老太君也跟着起了玩闹心思。
老太君发话,苏怡然自然是不再多说,她又走到自家哥儿跟前,今日成亲,平日连脂粉都不擦的哥儿硬是叫她抹了一层胭脂。
喜事脸色自然要红晕些好。
“早上送来的糕点可吃了?”一早起来梳妆打扮,两口热饭都吃不上,苏怡然怕饿着此云,偷叫红酥送了刚出炉的糕点,叫此云吃了垫垫肚子。
“吃了。”别此云自然不会为了婚事委屈自己,饿肚子等到天黑这等傻事他是不会做的。
“从宣阳坊到常乐坊,路途不远,到了尚府,行了礼,且记得叫琴砚去准备些吃喝的东西。”苏怡然知道尚柒贴心,必然也是记着,可又怕今日事忙没工夫嘱咐。
“娘,我知道。”
“也是,你一向聪明,但做娘的,总是不放心,且让我多说几句。”此云不在她跟前长大,两人的关系不及她和景季亲厚,但到底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又如何不疼呢。
“夫人,姑爷进门来了。”红酥出门打听,谁料到院门口,准备为难姑爷的守门人已经全部败下阵来。
“诶。”苏怡然牵手拉着此云起来,瞧着此云用却扇遮住脸,再一步一步将人送到门口。
正巧尚柒也到门口,一身红色的喜袍衬得人越发精神,二人站在一块,堪称珠联璧合,实在登对。
“岳母,我来接此云了。”尚柒过五关斩六将到了寝卧门口,心却还悬着,就怕屋里还有什么关卡等着他。
“此云就交给你了。”苏怡然将别此云的手递到尚柒手上。
“岳母放心。”
新人手牵着一处,二人又一一拜别长辈后,方才出府。
别府的大门难得打开,门口的石狮子也都带上红绸,看上去格外喜庆。
随着新人出府,后头跟着的是一抬抬别府准备的嫁妆,比起聘礼只多不少。
等尚柒将人送进花轿,翻身上马后,唢呐锣鼓再一次响起了,热热闹闹的又往常乐坊去。
尚府。
早一旬前尚府就开始布置红绸喜字,门上的红灯笼也都高挂着,院内收拾的厅房也都挤满了客人,大部分都是看在别家的面子上过来吃喜酒的。
原想着尚家在长安没有根基,不见几个客人,却不想谢家的谢琅竟然来了。
“小南枝小乌桕,你们兄长去姻亲,留你们在府里还忙的过来吗?”谢琅来的早,就是怕府里没人招呼,他作为尚柒和有钱的朋友,怎么能袖手旁观。
“有隔壁的赵郎君帮忙,还能应付。”尚南枝见过几次谢琅,二人单生意上很聊的来,已经是不错的朋友了。
谢琅也知道尚家隔壁住着谁,并不意外赵厢会过来帮忙。
“只赵郎君怕是不够,我也来帮忙了。”谢琅一点不见外的招呼外来的客人,每个认出谢琅的人都满脸惊异,不知尚家的儿郎如何和谢家子弟有了交情。
还没等迎亲队伍回来,谢琅俨然已经混成了尚柒异父异母的兄弟。
赶在吉时前,迎亲队伍顺利回到府里,尚柒用牵红牵着人入府,瞧着满厅客人个个规矩,不由得打量一圈,才发现谢琅正向他和此云招手。
若不是接下来还要赶在吉时前行礼,他都要过去好好感谢谢琅一番了。
府里招待客人的侍人,唱礼的司仪都是别府寻来的,原是尚柒要去寻租聘的,但苏怡然不放心,自寻了人手推到尚柒跟前。
于是婚礼在几个新手这里出乎意料的顺利,拜完堂之后,尚柒先要将此云送去洞房。
要说来贺喜的客人都是自家人,尚柒也就将此云留在外面一块待客了,偏大部分都是为别家而来的客人,他是可以让此云留下,但等这伙人回去,必少不得要向别家说他行事乖张,丢了别家的颜面。
“我先去外面招待,有什么需要只管让琴砚去吩咐就是。”尚柒身边不留人伺候,院子里也没有谁说管事。
“嗯,你且去吧。”别此云缓了口气,要说让他去外面招待客人,不如留在房间里休息,他也不是什么热情好客的人。
“公子若是饿了渴了,我就去厨房吩咐。”琴砚也来过尚府几次,知道尚府的路。
“不,我困了。”早晨起的太早,这会正昏昏欲睡。
第70章
“累死了。”尚乌桕嘀嘀咕咕的活动自己肩膀, 长安的亲事实在太折磨人了,长平村办喜事,只邀亲朋好友和街坊四邻过来吃一顿喜酒即可, 头日准备好食材, 第二日各家娘子郎君早早过来, 帮着请来的厨子一块做菜, 走时大家伙在一块给人主人家收拾好。
长安的喜事可好,主人家一天到头连个休息的口子都没有。
“也就这一回。”尚南枝脑袋也忙的跟个浆糊似的,“肚子饿吗?”
“早就饿了,也不知道厨房还没有剩。”
“必然是有的,宋娘子定然念着咱们。”
“阿兄没等宴席结束就不见了, 想是也去厨房寻饭了, 今日他可是喝了好大一肚子酒, 浑身都像是被酒腌过。”说着尚乌桕动了动鼻子,显然那味道不好闻。
“幸好今日备的酒都不是什么度数高的酒, 不然阿兄肯定要被灌醉。”宴上只有一个谢琅帮着阿兄挡酒,大部分还是落进阿兄肚子里。
“灌醉可不成, 阿兄和别哥哥还要洞房呢。”
尚乌桕语出惊人, 叫尚南枝好一番侧目:“虽然我知你是当大夫的, 晓得这档子事, 但最好别在阿兄和别哥哥跟前说。”
“阿姊太小瞧我了, 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尚乌桕拍拍胸脯,万一叫别哥哥害羞了, 阿兄肯定要收拾他的。
“最好有。”
两姐弟一路说到厨房口,就闻到厨房飘来的肉汤香味,顿时话也不说了,口水疯狂分泌, 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厨房缠着宋娘子给她们拿吃的。
而洞房里。
尚柒散了好一会酒味才进屋,人虽然清醒,但的确闻着不大好闻,等再散一个时辰,他还是要去沐浴一番,不然今晚得睡地板。
哪想等他进屋后,只看见一睡得正香的美人在卧榻,不说喜袍连带着头发都散了。
“公子昨日没睡好,今日一早起来也没得闲,便没忍住休息了。”琴砚说这话的时候略微脸红,没法子,纵观整个长安,也不能寻到如公子一样成亲时不等夫君,直接睡过去的新夫郞。
但新郎是尚东家,琴砚认为尚东家必然不可能跟长安的其他儿郎一样斥责公子。
“床上的东西可收拾了?”尚柒对人睡觉没意见,只是床榻的布置也是岳母那头送来人布置的,必不可少在上面撒满坚果。
“收拾了。”
“你们跟来一路想是也没吃东西,屋里这会不用人,且去休息吧。”尚柒打算在屋里的塌上眯一会,时辰还早不至于一觉睡到天亮。
琴砚自然称是退下。
等别此云醒来的时候,已然天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辰,但他已经恢复精神,之后怕是睡不着了。
等他环顾寝卧四周,没发现尚柒,想着他新婚夜就这么睡过去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醒了?”尚柒打外面进来,方才他小睡后就请了厨房送水,到隔壁沐浴了。
一身酒气洗干净,人也神清气爽起来。
“你去哪里了。”别此云不是头一次和尚柒共处一室,不说在外,就是在梧桐苑夜里他没少在尚柒跟前睡觉。
今个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喜之日的缘故,反而有几分不自在。
“白日宴上的客人缠着向我敬酒,虽酒的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难免一身酒气,回来休息了一个半时辰,就去沐浴了。”尚柒说着走到床榻跟前,“饿不饿,厨房还温着饭菜,听闻一整日你只早上吃了点糕点垫肚子。”
一说到饿,别此云揉了揉肚子,好像是有点:“我们好像还没喝合卺酒。”
“吃完再喝也来得及。”尚柒伸手,扶人下床,时下天冷,大历还没出现烧地龙的取暖方式,自然只能靠炭火取暖。
西南冬日也冷,但又不及长安,于是他早早就备好了冬炭,屋里也搁着炭盆,不然刚从被窝出来,别此云必要打一个寒颤。
“南枝乌桕睡了?”今日他还没见到两个小的。
“休息了,白日她们招呼客人,忙的够呛,想是明日也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二人坐到桌前,尚柒已经吩咐厨房那边送饭菜过来。
“这会什么时辰了?”
“快到子时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
“许是白日太累,听琴砚说你昨日也没休息好,因为要成亲紧张吗?”尚柒还真好奇这事,毕竟以他的视角看此云,少有紧张的时候。
别此云点头后又摇头,要说紧张肯定有一些,到底是成亲,不过成亲的要事都是尚柒和他娘在操持,他想插手都没地方,可要说紧张到一宿未眠,又过了。
“只是从前我少有在家住,每每离开也不见有多想,但昨日突然想到成亲后,我就是回去,也没法再随意住多久了,有些不适应罢了。”
真要回别家住,哪怕是住一整年,别家都是乐意的,只是少不得风言风语。
“说明你将梧桐苑真的当归属,哪怕一年大半时间都在清闲观,但你知道梧桐苑是你的家,早晚都会回去。”
别此云愣了愣,认了尚柒的话,以前他以为和家里人不咸不淡,感情没那么深厚,但仔细回忆,其实他也是恃宠而骄,若非家里人当真心疼他,他也不能在世家这么多规矩里活的这么自在。
算下来,他当真运气不差。
失神的片刻功夫,厨房已经将饭菜送了过来,尚柒取过食盒一一摆在桌子上,最先要用的,自然是一碗香气扑鼻的肉汤。
今日的肉汤选的乌鸡,是宋娘子专程去乡下收来的,汤里还加了不少滋补的药材,喝着再养人不过。
“宋娘子的手艺又好了不少。”别此云咕嘟喝下一碗乌鸡汤,整个人都热起来。
“你喜欢就好,西南家里请来烧菜的胡娘子手艺也很好,日后等我们去了应州,就问胡娘子愿不愿意到应州做事。”其实不必问尚柒都知道胡娘子是愿意的。
“不叫宋娘子跟着一块去西南?”
“宋娘子已经在长安成亲,丈夫是长安本地人,不好拆散人家夫妻,再一个我虽然离开,但长安这处宅子也是要留着的,平日也需要人打理,厨房也得留人做饭。”
“也是,愿意携家带口离开祖地的人少之又少。”
二人不紧不慢的吃完送来的饭菜,将食盒送出去后,打算穿戴好衣裳,去院里散步消食。
“待到开春,咱们大抵就要离开长安了。”别此云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里面也穿了织坊特意送来的羊毛衣,就是夜里寒凉,身上也暖洋洋的。
“去西南的路不好走,我想着咱们还是走水路回去。”陆路辛苦,尚柒一路过来风餐露宿是因为打小他就吃过苦。
此云在长安娇生惯养长大,不一定能够吃的消,再一个,此云的身体也不好,比起陆路水路要少受一些罪。
“万一我晕船怎么办?”别此云知道尚柒这么说是在考虑他的身体,但他也不是风一吹就倒。
“那我就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改善一下车的结构。”就如今的官道,再好的车过来也要颠簸,但想要整个大历的官道都铺上好路,没个几十年是不成的。
“走水路吧,不过听闻水路也不太平,路上遇见水匪,你的人善水战吗?”
水路自然也有它的不方便,但只要不晕船,还是比陆路舒服,沿道也有能停靠的码头,水上呆久了也能下船去城池休息一两日再走。
“水匪多在江南一带,那里水网密集,水匪才能神出鬼没,西南多山,山匪居多,真要遇上了水匪,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我的人不成,不是还有你的人吗?”
“原是打上了我部曲的主意。”别此云笑着凑近尚柒,“我的人你自能用,但你的人我还不大认识,你的人知道你成亲了吗?”
“聘礼大部分都是从西南运过来的,他们若是不知道,早该要骂我是不是打算在长安安家落户了。”尚柒不退,由着人靠近,再趁人不注意,将手圈住人的后腰,彻底把人拉进怀里。
“还道你是不会主动的人。”别此云靠在尚柒怀里,手指戏谑似的在人肩膀上画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你说我们干点什么事好呢?”
“我还以为你没准备好。”其实他们二人从确定心意到成亲,也没多久时间。
对此,别此云的回答是微微抬头,吻上同样温热的嘴唇,本来只打算浅尝即止,奈何撬开了唇齿之后,再也脱不了身。
直到双方都有些气喘吁吁,才难舍难分的分开。
今夜月色不错,院子里的月光足够二人看清对方的神色,尤其是尚柒能够感觉背后抓住他衣服的双手有多紧。
“看来合卺酒只能明早再喝了。”尚柒低头在人耳边轻语后,就将打横抱起,怀里的人不光没有反抗,还在尚柒的脖颈间传递热气。
等尚柒大步流星的进屋后,寝卧的房门发出咔嚓的响声,屋里的喜烛明明暗暗的燃着,直到天明也不见有人吹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