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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妄别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应州。


    西南一带民风彪悍, 蔺肃连着清剿了几个山匪窝,才将私营周围清理干净。


    “也不知应州的府兵是干什么吃的,山头上这么多土匪, 也不怕哪日养大了土匪的胃口, 一股脑打进城里去。”跟蔺肃来办事的汉子个个都是打架老手, 有不少还是从军队退役的, 清剿土匪这事干的很顺手。


    “府兵多少年没出面剿过匪了,你还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咱们东家一口气平了西南的乱象。”


    “我这不是指望着,也不晓得东家什么时候从长安回来,光咱们这些人干这样大的事, 心里没底。”


    “我虽然比不上东家, 但一点底气都没给你们, 这几年看来是白干了。”蔺肃从屋里出来,他跟尚柒的时间不算长, 比起最先跟尚柒打拼的宋月隐几个,他算半道插队的。


    但蔺肃自信他的本事不差, 只是运气差了些, 没早些遇上尚柒。


    “蔺管事哪儿的话, 你的本事咱们也有目共睹, 这不是事太大, 怕到时候不好控制局面嘛。”


    蔺肃到底是个文弱书生,这些年跟着东家, 也学过几手防身术,但在场的汉子也都晓得,东家对此评价,蔺管事真要遇上事, 还是跑比较好,可见蔺管事身手一般。


    他们这地儿是要建军营的,练兵打军营退役的汉子不陌生,甚至还有当过百夫长的,可大部分人也都止步于此,统领军队的事,谁也干不来。


    东家虽然也没带兵打过仗,但东家能文能武,操办起这么大一摊子生意,真要领兵也绝计难不倒。


    “没什么不好控制。”蔺肃不跟这群莽汉计较,“东家打长安来信,平王暂时切断了和私兵营的联系,咱们要趁这个时候将私兵都劫出来。”


    “咳,蔺管事,你也知道就咱们这些人手,哪里能一口气劫几千兵马,正面对上一定没胜算,可有其他路子。”


    “我也不是傻子,平王的人暂时不能和私兵营联系,咱们只要冒充平王的人手,传假消息转移走这些私兵即可。”平王这头消息一断,可不给了他们机会。


    “不能这么简单吧。”


    “快刀斩乱麻,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将私兵营的人转移到咱们的地盘,再把几个领头的将领都灭口,难道底下的人还能闹出什么水花吗?”


    “私兵营里的汉子不能个个都是傻的,换了领头的怎么会不闹事。”


    蔺肃冷哼一声,平日也不见这群莽汉聪明,这会问题倒是多,“你猜私兵营有几个知道他们是为谁办事?”


    军营待过汉子挠了挠头,底层的兵丁脑子想的都是什么时候吃饭,饭里有什么,哪管上头的人怎么想。


    私兵谋反是大事,上面的大人物为了保密肯定也不能告诉底下的兵丁,蔺管事这办法说不定还真行的通。


    “没问题就让盯着的私兵营的人回来,劫营宜早不宜迟,只要等平王那边断了联系,咱们就行动。”


    “是,蔺管事。”


    ————————————


    “蔺家,齐王,庄王,西南,我怎么现在才想到其中有联系。”谢琅在书房,将最近的长安发生的大事写在纸上,只看蔺家就能将齐王和庄王联系在一起。


    他就说齐王无缘无故为何要挑拨蔺家为首的少年当街纵马,现在看齐王只怕早收到庄王在西南筹谋的消息,先埋坑,等着一举将蔺家扳倒。


    而尚柒,不像是在这场关系网里,甚至尚柒报复齐王的原因还是齐王自作自受,但谢琅直觉尚柒并不无辜。


    因为尚柒来自西南,若说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些,五皇子庄王能够隐藏蔺家和边军勾结这么久,定然有些手段,突然事发必定是有人揭穿。


    “你在其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有钱是否也参与其中,而我这步棋,又起了多大的作用?”谢琅眉心高皱,他和有钱合作这么长时间,早就知道有钱做事风格。


    拿他当棋子也不是头一回,要说是否介意,那肯定还是介意的,但谢琅出身谢家,早就知道长安本就是个棋盘,有时候连皇帝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他一个世家少爷自然比不过皇帝去。


    “爷,柳家的人来访,夫人叫我寻你去前厅招待。”门口的小厮敲门。


    “柳家?长安的柳家,还是蒲州柳氏?”几大世家一向是有姻亲往来,往上数数都能攀亲带故,但长安柳家不过旁系,登门都不用他娘出面招待,一向没什么往来。


    “自然是蒲州柳氏,来的是柳家少爷和柳家主母。”


    “柳确?我兄长他们都不在?”谢琅都行十三了,头上兄长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往日招待客人的事都轮不到他。


    “不在,近来刑部和大理寺都忙,几位少爷夜里都回来的晚。”谢家人在朝廷为官者甚多,刑部和大理寺也有不少人,谢琅有几位兄长就在其中做事。


    “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说着谢琅将桌上的白纸揉皱扔进早就准备好的火盆,等炭火将信纸都烧成灰烬,才放心离开。


    到了前厅,谢琅得见这位传说中的柳确,人的确生的好,但看面相不是热络的人,都是世家嫡系的少爷,没谁愿意热脸贴着冷屁股,自然谢琅也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尽尽地主之谊。


    按说谢柳两家关系是不错的,他这一代的人里,嫁娶也有几个,只是一个在蒲州一个在长安,平日里联系的不算多。


    据他所知,这位柳家主母来了长安后,只参加了一场内宅娘子郎君的宴会,是孙家操办的,但宴上听闻出了事,柳家主母的侄儿被人推进水里差点溺死,之后柳家主母行事就颇为低调,一直闭门不出,这会突然登了谢家的门,一定有事相求。


    莫不是也为柳确求姻缘?要说想要结亲,谢家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但先去参加宴会后来谢家,真要求亲肯定也有隐情。


    不过此事不该谢琅操心,能够掌控世家的娘子郎君,个个都精明的厉害,他娘更是长安城里拔尖的人,柳家不管打什么算盘,都打不到谢家头上。


    比起眼前的柳确,他更关心的是尚柒。


    “说起来,柳兄入长安是打算参加今年的科举,我也有个认识的朋友要下场,若是柳兄得空,什么时候介绍二位认识?”谢琅心眼一转,突然冒出这么个主意。


    “看谢兄安排。”柳确实在没什么烟火气,说话虽然不曾失礼,但没什么让人交谈下去的欲望,若不是个性使然,恐怕就是柳确也不想和谢琅有交集。


    谢琅认识的人里,只有有钱是这副德行,也不知有钱和柳确遇上会是什么场面。


    “要我安排自然是越快越好,我听闻柳兄入长安后也不曾出门交际,想必跟我这位朋友谈得来,他这人也不喜出门交际。”


    “既谢兄的朋友不喜交际,谢兄又何必让我们凑一堆?”柳确的目光落在谢琅身上,瞧着并不摄人,但也颇有打量的意思。


    “朋友和朋友能成为好友,难道不值得引荐吗?”谢琅交友不少,大部分都是狐朋狗友,真心交往的朋友不算多。


    尚柒按说还算不上谢琅的朋友,但尚柒和有钱关系紧密,他认了有钱这个朋友,爱屋及乌,尚柒也能算半个,之后他与尚柒几次见面,也觉着这人颇有意思,另外半个也渐渐要补上了。


    至于柳确,那必算不上谢琅的朋友,奈何他喜欢看热闹,柳确认识了尚柒,早晚也能认识有钱,热闹不就来了么。


    柳确微微皱了眉头,没在接话,可见和谢琅是谈不来的。


    不过他娘一刻没从谢府离开,他就得一直和谢琅在一处,无缘无故必不能交恶,只能敷衍应承。


    世家子弟忙着交际,尚柒却忙里偷闲,连着几日都带别此云在长安走动,就说一直没去成的曲江池和乐游原,也都同人一一见识了。


    “长安繁华是繁华,但待的久了,新鲜劲也很容易过去。”尚柒跟别此云走在街上,上午日头还不大,在河边散步有垂柳遮荫,还算惬意。


    “那你是见过更好的风景。”长安作为这个时代的盛景,的确引人注目,但他们眼中领略过不同时代的雄伟奇观,除开初入长安时的新奇,待久了总会觉得无趣。


    “说的也是,近来日日同我出门,便是有你兄长嫂子打掩护,你娘当真不知情吗?”尚柒还是有些怕苏怡然的,甭管他和别此云的是真情还是假意,总归是要登门求娶的,得罪了丈母娘,只怕没好果子吃。


    “她近日有事要忙。”别此云帷帽下翘了翘嘴角,语气中也带有几分笑意。


    “何事?”


    “还记得前不久乌桕参加的宴会吗?”


    “嗯?记得。”


    “原本这场宴会是孙家牵线搭桥,想要成就别家和柳家的好事,奈何柳家主母叶夫人没看上我,虽不曾闹的太难看,却也得罪了我娘。


    偏巧我又救了叶夫人的侄儿,叶夫人对别家和柳家的亲事又上了心,我娘疲于应付,暂时看顾不上我。”


    “怎么?你娘对柳家还没死心?”


    “怎么会,是柳家那边不死心。”叶夫人做派虽不至于说前倨后恭,但撂了他的面子,他娘怎么可能答应。


    “也是巧了,听闻这位柳少爷今年下场,科举亲事都要和我争一争了。”


    第42章


    “亲事不提, 科举胜负大抵已定。”别此云非是贬低尚柒,但长安城里稍微有点脑子的,都清楚这次柳确下场, 若无萧谢这等世家的嫡系子出面, 状元多半内定给柳确了。


    “也说不一定。”


    “怎么说?”


    “世家不是才得罪了广运帝, 眼看着庄王的事被翻出来, 出征突厥无望,按照广运帝的气量,迟早是要报复回来,而科举让寒门独占鳌头,不是最好报复世家的手段?”尚柒分析的有理有据, 说到底, 大历的科举还不成体系, 多看上位者心情决断。


    别此云闻言轻咳一声:“我们正在街上,就是金玉满堂和听风楼都要小心隔墙有耳, 这会子叫人听见你对陛下大不敬,我可不捞不动你。”


    “习武之后, 虽然不至于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但注意周围是否有人偷听还是没问题。”尚柒一向是苟惯了的人, 哪里会在这等小细节上失手, “你瞧, 咱们身后三丈远的地方,一直有人跟着。”


    三丈都有十米了, 这比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差哪儿了?


    “是什么人?”别此云没有转头,怕打草惊蛇。


    他和尚柒出门,身边只带了琴砚,而琴砚一向知情识趣, 只远远的坠了几步跟着。


    “是一位穿着华贵的哥儿,身边还跟了两个侍人。”至于相貌什么的,因为距离太远没看清。


    “莫不是你惹来的桃花?”别此云故作轻松的打趣。


    “近来的确有不少娘子郎君上门看诊,但都已经成亲,我瞧后面跟着哥儿尚未嫁人,如何能算在我头上?”尚柒辩解,天见可怜,他到长安后,结识未成亲的哥儿只有别此云一个。


    “说不得就是这些娘子郎君回家后,提了尚东家相貌出众,医术高明,惹得未出阁的公子贵女春心萌动,做起了尾随的勾当。”


    “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尚柒确定别此云话里有点阴阳怪气的成分。


    “我称赞尚东家才貌双绝,哪里话里有话。”别此云说的无辜,好似尚柒当真误会了他。


    尚柒被逗笑了,难得见别此云又恢复初见时的张牙舞爪,还颇有些怀念。


    “我觉的人多半不是尾随我,别公子可别想这么快撇清关系。”论在长安遇上熟人,别此云比他只多不少。


    “我在长安没有交好的哥儿。”他连家里的兄弟姐妹关系都寻常,又怎么会跟外人有交情,唯一的朋友谢琅还是因为生意不得不结交。


    让别此云主动上门的,只有尚柒一人。


    “说不得是情敌?”不是朋友就是对头。


    “不曾有人向我示过好,哪里——”说到此处,别此云一顿,别说,还真有一人当他是情敌。


    “怎么?别公子想到了是哪位了。”尚柒露出扳回一城的笑意,按他和别此云的性子都不是招蜂引蝶的人,但别公子容貌这般好,长安城里的少爷们只要不是眼瞎,总会有倾心的,遇上情敌又不是什么罕见事。


    “宴会落水的那位。”


    说起来,宴会结束,叶夫人还和他娘时时来往,叶栖的确销声匿迹,再不见出门。


    若跟在他身后的是叶栖,目的是什么?


    莫不是还以为他要和柳确结秦晋之好,耽误了他们两位的好事。


    “要甩开吗?”


    “由他跟着吧,我看他也没有要出面的意思。”


    “不怕他告密?”


    “顶多给他姑姑说,正好绝了叶夫人的心思。”世家夫人哪怕知道他与外男出游,顶多私底下刺他娘两句,必不会摊开说。


    尚柒不知别此云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人都这么说了,他只管继续作陪就是。


    两人大摇大摆的继续在曲江池闲游,时不时还靠近说笑,外人不知情的,只当是一对新婚夫夫出门游玩。


    “公子,咱们一直跟着也不是个事。”伺候叶栖的侍人忐忑的看着远处的两道影子,因为怕发现他们也不敢靠太近。


    叶栖不语,只一言不发的跟着别此云行动,要说别此云出门和外男幽会,也做足了功夫,若不是后面跟着的哥儿眼熟,叶栖绝计不会认出跟人说笑的哥儿是那日宴上冷冰冰不理人的小郎君。


    “公子?”


    “谁说我是跟着他们,曲江池这么大,难道只许他们出门闲逛,不许我走动不成。”姑姑和表哥今日去了谢家,他闲来无事便出门走走,哪想遇上了别此云。


    之前宴会上,他对别此云态度不好,后头人不计前嫌救了他,再给人脸色看,未免过于不知恩图报。


    “我瞧着明明别此云也有喜欢的人,为何他娘还要和柳家结亲?”


    “许是苏夫人没看上那位儿郎。”世家结亲,哪能看公子喜欢谁就嫁谁,也是在大历,世家渐渐放宽联姻的条件,许多世家都能和寒门结亲。


    真要换成前几朝,世家都是看不上寒门的,甚至和寒门结亲还会有损世家门楣。


    “若是真心喜欢,只要那人不是草包,别家还怕培养不出一个合格的儿婿吗?”世家里有本事的子弟不少,没本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更多,只看门第嫁儿女,能有几个得良缘。


    伺候的两个侍人不敢接话,毕竟这是别府私事,万一苏夫人想着自家哥儿高嫁攀一攀大世家的门楣,哪能由他们置喙。


    “公子,人影要不见了。”


    “不跟了,回府。”


    黄昏。


    别此云坐马车回府,在梧桐苑门口遇上了等着的别景季。


    “阿兄可是寻我有要事?”不然怎么好端端的怎么来他院子口等着。


    “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近来朝中忙碌,想着过来瞧一瞧你。”别景季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瞧小弟的面色,这才几日过去,小弟脸上就不见之前的憔悴,反而满面红光。


    “阿兄现在瞧见了。”自从和尚柒出门,他就不擦粉了,不过和尚柒出游他自己的状态的确也好了不少。


    “瞧着精神不错,这几日和尚大夫都去哪里游玩了?”


    “尚大夫来了长安,只去过西市,连东市都没去过,我便带人去曲江池和乐游原走了走。”虽然这几个地方他也没去过几回。


    “那尚大夫对你”


    别景季话没说完,只是隐晦的询问。


    “阿兄是问尚大夫对我可有心思?”别此云说的大方,反而把别景季吓的四处张望一番,瞧着没人才放下心,“这话你万不该随意说出口,叫人听了去怎么办?”


    “梧桐苑是我的院子,不会有人告密。”若是连自己院子都打理不好,他怎么瞒着别家在长安发展自己的事业。


    “那也不许胡说,隔墙有耳的道理你自幼就知道。”


    “阿兄说的对,下次我小心。”


    “看来我也不该问你,这样好心情肯定尚大夫也对你有意。”别景季也都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两情相悦的人是什么模样,“你给他提过要他科举之事吗?”


    “哪里有这样快提的,再者他若真心想娶我,不该自己抓紧想办法吗?”别此云偏过头,面颊微红,像是不好意思。


    “你们一头热,有时候考虑不周也是有的,就算此事你不主动提,也该暗示暗示他,不然他没想到怎么办?”


    “阿兄说的也有道理,明日我会寻机会暗示的。”


    “明日还要出去?”别景季是知道干柴烈火烧起来,一盆水浇不灭,可连着出去几日,若不是娘忙着应付柳家,早发现了。


    “不然在家我也没事做。”


    “明日出门后你也消停几日,最近长安不太平,虽然和咱们家关系不大,但还是要小心谨慎。”庄王一事,太子督办,别家自然也是要从旁协助的。


    这事过大,主要他爹出面,他在后面打打下手。


    “我知道了。”别此云说着停顿一下,又道,“阿兄你还是劝劝娘,让她早日放我回道观。”


    “你去道观,尚大夫也要跟着去吗?”别景季不信任的眼神的落在别此云身上,就怕小弟恋爱上头,直接做些出阁的事。


    “阿兄想哪里去了,既然阿兄已经给我和尚柒铺好路,我又何必做出生米煮成熟饭这等丢人的事。”尚柒去肯定是会去的,但他们二人的关系还不至于说真能做出些出格事。


    “你最好这样想,道观的事暂时不成,等过段时日我和爹手里的事了,我再同娘说说。”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弟弟,在家待着的确不如道观自在,只要此云知道轻重,便是和尚柒在道观见面,也不妨什么。


    “多谢阿兄。”有兄长这句话,道观他迟早能回去。


    “谢我做什么,对了你二堂兄不日要归长安,他这人是个典型的武夫,你和尚大夫的事瞒着点。”


    “我会的。”别此云送走别景季,慢慢踱步回院子。


    别家是清流世家,家里男子基本少有姬妾,为此子嗣都不算丰厚。


    别老太爷一共四个孩子,除开嫁人的老三,其余三个都已经成亲生子,膝下也都只养了两个孩子。


    为此,别此云的兄长除开别景季,就剩二叔父家的老大别景和,而二叔父家不走文官路子,二堂兄也参军暂去了外地,不想这时候竟然被派遣回来。


    也不知与庄王的事是否有关。


    第43章


    午时, 照往常看外头天色该艳阳高照,偏窗外却下起了暴雨,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瓦片上, 听着颇有几分催眠。


    因为这场雨, 原本打算过来尚府看诊的娘子郎君都未如期而至, 叫尚柒难得腾出功夫, 检查了尚乌桕的功课。


    尚南枝也没能出府,左右织坊的人手已经安排妥当,忙活快两月的小姑娘也想偷一偷懒。


    正午,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吃午饭,府里厨娘的手艺已经越来越好, 按尚乌桕的话来说, 都要赶上家里胡娘子的手艺, 单拎出去开个店生意肯定不比金玉满堂差。


    “打入长安后,还是头一次见这样大的雨。”尚乌桕撑着腮看向窗外, 大雨将空气中的热气都冲刷走了,不过等雨停, 空气难免闷热。


    “长安少雨, 一年到头也不见下几回。”尚南枝跟长安本地的娘子郎君聊的来, 晓得不少长安事。


    “这样也好, 雨下的多了, 出门都不方便。”西南雨水也不丰,但他们从西南到长安的时候, 路过雅州,听闻此地有雨城的别号,还当是夸张之言,却不想他们在雅州境内的几日, 一日都没遇见过太阳。


    得亏雅州下的不是瓢泼大雨,不耽误赶路,但那几日尚乌桕都不想下马车,实在是路上泥泞,靴子一落地就是一脚泥。


    “你整日也没几个时候出门,下不下雨有什么打紧。”尚南枝可是知道,自打天越发热起来之后,巷子里的娃娃们都被大人拘在家里,就怕玩闹的时候中了暑。


    “当然要紧,万一我要出门,遇上下雨岂不是要踩一脚泥的。”长安城又不是全铺的砖石,朱雀大道一整条路都是三合土路,遇上下雨也难免泥泞。


    “看来是礼县把你惯坏了,整个大历,除了礼县哪里不是一下雨就要踩一脚泥。”出礼县的时候,尚南枝还听帮阿兄做事的哥哥姐姐说,礼县的好路要多修几条,尤其到隔壁几个县。


    这会儿照她看,最好全天下都修礼县那样的好路,这样她出门做生意也方便。


    “礼县的路不就是阿兄觉得下雨会踩一脚泥才修的么?哪里是把我惯坏了。”


    “纠正一下,我是为了货物能够从山里运出去。”尚柒听得两个小的聚在一起打嘴炮,本也不打算参与,偏偏还扯上他了。


    “难道阿兄没有不想走泥泞路的意思?”尚乌桕眼里充满怀疑的打量。


    “……”自然也是有的,自打乡下老家都铺上水泥路过后,他再没走过土路,都要忘记土路是什么模样了,结果就给他整回了原始时代。


    官道都还赶不上石子路,一下雨要从村子走到县里,更是步履维艰,过惯好日子的尚柒能忍住走好几年这样的路,都是他脾气好了。


    “看吧,阿兄也嫌弃泥路难行。”尚乌桕跟个打了胜仗的斗鸡一样挺起胸膛,惹得尚南枝翻了个白眼。


    “阿兄,我瞧这次送来的药材你都没动,是不打算售卖吗?”尚南枝转头说起生意上的事,上一次送到长安的药材,阿兄为了扬名囤积了半个月才陆陆续续卖完,这次有上次名声打底,只要放出风声,必定少不得人上门求购。


    别的不提,和阿兄合作的谢琅谢少爷肯定会感兴趣,还有别公子,上次阿兄竟然翻了底价卖给别公子。


    这次阿兄要是再干这样的事,别说求娶别哥哥了,单是能让别哥哥继续和他做生意,尚南枝都觉得是阿兄厉害。


    “部分药材我打算送人,余下的药材也懒得散卖,直接送到你们别哥哥手里,让他帮我卖了就是。”尚柒没打算在长安做长久的药材生意,打西南运药材过来,不过是给他手里攒一点流动资金。


    “阿兄这次别再高价卖了。”尚乌桕显然也知道了上次卖药材的事,就怕阿兄为了钱不折手段。


    “如今我和别公子已经是朋友,怎么会坑他?”


    “这可说不准,做生意不就是坑熟人钱最赚。”尚南枝跟尚乌桕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


    “我什么时候坑过熟人?”他做生意一向老实本分。


    “西南的豪强跟阿兄你的关系难道不算熟?你卖东西给人家总是要加几倍价。”


    宰大户和坑熟人能是一样的么?西南豪强手里的钱怎么来的尚柒最清楚不过,他宰的多了,还能用于民生建设,留在西南豪强手里,都是吃喝嫖赌去了。


    “我和你别哥哥关系不匪,西南豪强难得也和我关系不匪?”


    “西南豪强哪里能比的上别哥哥,总之阿兄你有分寸就好。”


    “……”尚柒再次被堵了话头,他什么时候也要小孩劝告他要有分寸了。


    冯风就是这时候过来的,身上还湿漉漉的,想来是在雨里走了一遭。


    “东家,西南那边传来急信。”


    尚柒闻言接过冯风从怀里保护的信,拆了火漆,果不其然是蔺肃说私兵的事。


    平王狡兔三窟,私兵营据点不止一处,蔺肃一行人按照他给的粗略计划,定了详细计划后,就趁着平王切断和私兵营的联系空档,轻而易举的偷梁换柱,一摇成了私兵营的新头领。


    这事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等平王那边反应过来,早已人去营空,想来等平王苟过了广运帝的搜查,再遣人去私兵营地时,脸色应该很不错。


    “事情办妥了,你们在长安的事也加快些速度。”兵有了,将可还没入锅。


    “东家放心,事情一切顺利。”


    冯风来去如风,留的尚柒取来火折子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将来信点燃烧毁。


    两个小的知情识趣没多问,又叽叽咕咕的聊起了别的,而尚柒等信纸成了灰烬,方才慢步走到窗台,看长安大雨能下到几时。


    ……


    别府。


    别景和一身军营打扮入府,先回了院子洗漱打理,一路从江南赶回来,胡子都没来得及刮,不好见长辈。


    别家自发家后历代从文,只到了别景季这一辈,出了个弃文从武的别景和。


    洗漱后,屋外的雨不见小,不过走连廊少有能淋到雨的时候,别景和身体也一向好,真在雨里淋一两个时辰,也不会轻易得风寒。


    今日别家人整齐的聚在老太爷院子里,想来也是收到消息,至于说别景和一个晚辈,能让这么多长辈跟着等,多半还是为了别景和带回来的消息。


    庄王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几个皇子也瞧见广运帝脾气不好,个个夹起尾巴做人,上面的人都如此,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放肆。


    纵然长安百姓可能没察觉其中的风起云涌,正经着手办这事的别家,可知道庄王的事牵扯有多深。


    明面上,只是蔺家嫡系子弟在外地任职养了外室生了私生子,连族谱都没上,却嫁给了镇守边军的将军做夫人,暗地里这样行事的人也不见少,说不得其他几个驻军营地也有,有了庄王的前车之鉴,估计其余诸营都要来一场大清洗。


    别景和好端端在江南做事,突然被召回必然与此事有干,只是具体为了什么别此云不能亲耳听二堂兄说。


    因为别家谈论正事都在书房,别此云这等内眷是没资格进去的。


    “老大媳妇,听闻你最近在操心此云的亲事,可有了眉目。”别老太君五十有六,名下已经见重孙辈,正是享天伦之乐的好时候,自然对孙辈的亲事很看重。


    “暂时还没有。”苏怡然不提柳家,也不想把烦心事告诉老太君。


    “也抓抓紧,长安城里能算的上好儿郎的本也没多少。”别老太君说着又转到老二夫郞跟前,“长舒,你也是,景和已经及冠,这会回了长安,亲事也该要多上上心。”


    “娘,你知道的,景和一向有主意,我看上的公子贵女他不一定能看上。”孟长舒是管不了自己儿子的,他就两个孩子,女儿比儿子还小三岁呢,去岁已经嫁人了。


    “亲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能叫他随意了去,长安城里这样多公子贵女,难不成一个合他心意的都没有。


    别家看重人品,门第放低些也没什么,如今别家也不需要其他世家助力,和其他大世家联姻,反倒容易出事。”


    苏怡然眉心一低,清楚这是话里有话,想来她看上柳家柳确一事惹了老太君不满。


    “娘说的是,我会抓紧催催景和。”孟长舒不掌家,人也没那么锋利,老太君发话,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至于私下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别此云作为小辈,长辈不问一向是都不出声的,等到书房事了,家宴才算开始。


    回到梧桐苑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琴砚拿了外院送的信件,递给别此云。


    “尚东家下午遣人送过来的。”


    别此云依言打开,信上的文字天底下只有他和尚柒能看懂,也不必忌讳外人,只匆匆看过一遍,别此云就难掩喜色。


    “明日我去外宅一趟。”私兵都已经养了,粮草需要尽快再送过去一批,五千人马一日嚼用很可怕,好在他有青麦酒做支撑,养五千人绰绰有余。


    “二少爷明日可能会过来。”琴砚提醒别此云。


    “二堂兄大抵明日上午过来。”不耽误下午出行。


    第44章


    翌日。


    别景和一早在练武场训练过, 就来了梧桐苑。


    “难得我归家你不在道观,听闻伯娘在替你物色夫婿?”别景和不似别景季,幼时性子跳脱, 进了军营瞧着磨平了不少棱角, 但这张嘴依旧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日重慈也过问了你的亲事。”别此云与他这个二堂兄关系还不错, 幼年因为体弱常不能出门, 二堂兄出门野的时候时常给他带些好吃好玩的东西解闷。


    “家里人一向管不住我,我暂时没有娶亲的打算,不过你放心,伯娘真要是替你选好了夫婿,我定会亲自把关。”


    “……你不想娶, 我就要想嫁?”别此云气的牙痒痒。


    “所以说了我替你把关, 你要是不满意, 我肯定揍的他不敢来提亲。”别景和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话混账,左右长安城没挨过他揍的纨绔子弟屈指可数。


    “你还是让二叔省省心, 别到时候还要他替你上门赔礼道歉。”别此云叹了口气,他二堂兄也不是不聪明, 但一惯能动手就动手, 小时候家里长辈没少为此登门赔罪。


    “赔礼道歉也要知道是我揍的, 夜里走一趟平康坊, 套个麻袋谁看得见是我。”


    “世家子弟在人地盘上挨了揍, 恐怕生意都难做下去。”显然别此云不太赞同他二堂兄敲闷棍的做法。


    “你啊,还是这么心善, 平康坊里的做生意的人哪个没点背景,而且他们手里没一个干净的,真要是出事,也是罪有应得。”


    “那二堂兄你就不要以我的名义去敲人闷棍, 直说是想为民除害不就成了。”


    “得了,不同你开玩笑了,今日过来也是好久没瞧着你,得亏你没嫁人,像四妹,我想见她还得去趟她夫家。”别景和的亲妹妹也就比别此云小几个月,但定亲早,去岁成亲别景和在军营都没赶上。


    “吟霜若是知道你已经到家,定会回府。”别此云说着理了理衣裳,没追问别景和为什么这时候回长安。


    “听阿耶说,她有孕在身,哪里能让她跑一趟,还是我自己去,正好也和妹夫活动活动筋骨。”


    别此云对二堂兄的武夫行为已经习惯了,也不知道尚柒能不能打的过二堂兄:“那二堂兄这次回来要留在长安多久?”


    “等把手头的事忙完,再看陛下安排,若我猜的不错,可能会留在长安入禁军营。”别景和只略微解释了一句,没有细说。


    看来别景和突然归长安,的确是广运帝的意思,只是朝中武将众多,别景和凭借别家的门第,在军中混了个不错的官职,但远不到入广运帝的眼才对。


    怎么会突然想着把人召回来办事,且事情办完了还要入禁军做事,按说别景和属于别家,外人看也是太子党。


    本来禁军就有被太子调动的可能,这时候再安插一个明里是太子方的人手,广运帝不怕寝食难安?


    “想什么呢?”别景和同别此云说了半天话,结果这个小哥儿压根没在听,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没想什么,只是昨夜没休息好,精神不济。”这话不假,只是休息不好的原因不是心有琐事,而是因为太高兴了。


    “我过来扰了你的清净?”别景和敲了一下别此云的脑袋,“得了,我也不惹人嫌了,从你院子出去我还要去看吟霜,你继续休息。”


    “二堂兄慢走。”别此云送走了别景和,又唤来琴砚,“给尚柒送个消息,下午到我的外宅,我有事同他商议。”


    “是。”


    ……


    尚柒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听冯风汇报禁军的消息。


    这段时日,尚柒的人手凭借别此云的消息,接近了不少本事不错奈何出身不够被打压的人才,又仔细挑选了几个可能被撬墙角的,连带着家里人都在织坊做事。


    如此先不说把人撬到西南,光是探听一些禁军内部消息都方便了不少。


    “听禄石兄弟的话,长安禁军不日会有一批地方上的兵丁入营。”


    这事说来蹊跷,因为禁军地处长安,平日只管长安以及周边的安全,少有出远差的时候。


    比起边军,天子脚下待遇好了不少不说,也没什么性命之忧。


    地方出身的将军倒也能入禁军,只是少有地方兵丁被编入禁军的,因为军营规制在那里,长安的禁军撑死了五万多人马。


    而听冯风的话,地方上的兵丁绝计不是小数,禁军突然增兵,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为过。


    “地方兵丁,多半是私兵。”不然他想不通无缘无故广运帝为何会调地方兵丁入长安,“有说是哪个地方的兵丁吗?”


    齐王、平王、晋王三人的封地并不靠近,平王的私兵已经被他们吃了,剩下齐王晋王二人,尚柒更偏向齐王手里的底牌被广运帝撬出来了。


    “不清楚,听禄石兄弟的意思,上面武官们得了广运帝的暗示,但恐怕也对广运帝的安排并不知情。”


    “私兵编入禁军,数量超过禁军规制,原本禁军的人可能会被迫离营。”都说当兵苦,其实也分哪种兵,若是镇守边关,一年到头俸禄都养不活一家人,还有随时丧命的危险的边军,自然不如回家务农,再怎么说能保全性命。


    但长安禁军又不一样,单是俸禄就足够一家吃喝,平日再寻摸一点油水,退役前攒一点家底不成问题。


    “东家,私兵再怎么样也比不过禁军才对。”


    “这话就错了,论战力,各位王爷私下养的兵比禁军只好不差。”长安禁军军饷还要过几道手,叫人上面的人拿些油水,私兵都是王爷自己出钱,要的就是兵强马壮,不然养着好看吗?


    再说私兵被搜查出来,为了安全广运帝绝对不会允许私兵活着归家,至于要杀,也不是不行,但广运帝还有个东征突厥的美梦,养的好好的兵力,怎么会浪费掉。


    “将地方私兵安插进禁军,广运帝难道不怕这些私兵继续为各位王爷效力?”冯风实在是弄不懂广运帝打的什么算盘。


    “就如我先前说的,谋反是掉脑袋的勾当,广运帝肯给他们一次机会进禁军做事,只要脑子清醒的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那禄石兄弟他们会被禁军赶出来吗?”


    “不一定,但有这个可能。”若真的把禁军原本的兵丁裁掉,对尚柒来说是天降横财。


    不过也是尚柒应得的,若是没有尚柒揭穿蔺家和五皇子的密谋,恐怕广运帝会一意孤行发兵突厥,此战必败,到时候各位皇子估计会加快争权夺利的步伐,说不得最终赢家就是一向低调的庄王呢。


    “那咱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禄石兄弟他们吗?”


    尚柒摇头:“此事无凭无据,只是我的猜测,贸然说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广运帝肯定希望这事悄悄的办,而禁军中原本做事的兵丁知道会被赶出军营,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昏招,到时候惹恼了广运帝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东家说的有理,我会瞒着他们。”


    冯风离开后,尚柒敲了敲桌面,看广运帝的安排,还是有意继续东征突厥,他最好在广运帝发兵前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


    ——————————


    “你倒是舍得。”尚柒到别此云的外宅,从书墨口中得知周围几处宅院都被别此云买下,可以说是狡兔三窟。


    “若不如此行事,怕早就被人抓了把柄。”别此云取下帷帽,“请你过来,是有事同你说。”


    “巧了,我也有一桩事要告诉你。”


    “心有灵犀?”别此云开了个玩笑。


    “心有灵犀。”尚柒说着将手信送到别此云面前,“上面只是我的猜测,未曾有实证。”


    别此云看过,压下心中的震惊:“单一个消息,你就推测出这么多,若是在朝为官,他日官居宰相也不难。”


    “你不如恭维我能在大理寺有一席之地,为官需要的是揣摩人心,最好还会拍上司马屁,这两样我都不会。”主要是尚柒上辈子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没学会怎么趋炎附势。


    “我这里也有个消息,我二堂兄原本在江南军营,前不久收到消息归长安,也说事了可能留在禁军。


    侦探,看出什么了吗?”


    “大抵和我猜测的私兵有关系。”说不得别此云的这位二堂兄就是缴获私兵的关键人选。


    “我也这么认为。”这事对别此云来说不算好消息。


    “你二堂兄入禁军,对你们家不是好事,太子一旦有什么把柄被抓住,你们家就是最大的靶子。”别家原本只是文臣,就是出了个武将官职不高,也入不了大人物的眼。


    现在这位武官入了禁军,别家就要成为太子党最大的眼中钉。


    “官海沉浮,早就脱不开身,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别家寻一条后路。”自古党争没有善了的,别家是长安棋盘上的棋子,入不入局自己说了不算。


    “也对,你若在西南根基扎稳,就是别家在长安出事,也能支援一二。”


    尚柒盘算,别家大抵不会成为乱臣贼子,如此满门抄斩的几率会很小,只要人活着他们就有办法将人弄到西南。


    “不提这个,我已经让书墨安排,第二批粮草会尽早送到应州。”


    “西南正是多事之秋,你的人最好走小路,或是伪装成商人走水路,我的人会在应州接应,避开广运帝的耳目。”应州是尚柒的地盘,避开广运帝的人马并不难,再说等这批物资入应州,广运帝的人马只怕也该撤离的差不多了。


    “我会着手安排,你的应试资格拿到了吗?”虽然科举之事还未迫在眉睫,但他兄长私底下催促了好几次,若尚柒再不行动,他兄长就要出面会会尚柒了。


    “快了,让你兄长放心。”尚柒这段时日也没白看病,再加上从西南送来的各类药丸,换一个科举资格并不难。


    “他没那么快放心,等你的资格拿到手,大抵会私下给你补课。”


    “……”怎么突然倒回学生时代了。


    第45章


    尚柒送走今日最后一位看诊的夫人, 由得尚乌桕跟着一块整理余下的药材。


    “阿兄,近来药丸消耗的也太快了,难不成每一个过来看诊的娘子郎君都买了咱们的药?”尚乌桕也不是时时跟在尚柒身边实践诊脉, 过来看病的娘子郎君也多没什么大病。


    大部分还是来瞧不孕不育的, 不过照尚乌桕看过的脉来说, 大部分娘子郎君都没有问题, 一直怀不上孩子多半是儿郎不成器。


    “有一些送出去了。”尚柒一边做事一边回话,“今日的脉案不多,记得及时整理出来。”


    “知道了。”尚乌桕小声哀嚎,因为他不爱整理脉案,等他有朝一日出师, 也收几个徒弟来帮他整理脉案。


    “明日不看诊, 若是今日将脉案整理完, 明日随你去哪里玩。”


    “当真?”尚乌桕扭扭肩膀,因为看诊的事, 他都好久没出去玩了,苏长屿也知道他忙, 都不敢过来打扰。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尚柒停下手里的事, 好奇的看向乌桕。


    不就是让人跟着学一学实践经验吗?怎么还把他的信誉一块看没了。


    “阿兄自然说话算话, 但我是太惊讶了, 自打有娘子郎君上门看病, 咱们家就少有空闲的时候,还当阿兄你不会将病人拒之门外。”以前在西南也没见这么忙过, 且西南上门看病的豪强,多是重疾,小病小灾都不会千里迢迢过来,毕竟阿兄的诊费真的不低。


    “长安城不止我一个大夫, 虽说大部分大夫本事有限,但能登门看病的娘子郎君必不会缺了好大夫。”能吸引这么多权贵人家登门,都是靠炒出来的名声,一些寻常病症,尚柒开的药方不见得比长安有本事的大夫好。


    “明日阿兄你有什么打算?”一说休息尚乌桕还有些不习惯,也许这就是阿姊闲不下来的原因。


    “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能说?”尚乌桕一听到私事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尚柒轻哼了一声:“说自然能说,不过得过些日子。”


    “好事还是坏事?”尚乌桕迫不及待的追问。


    “对我不好不坏,对你、”说到此,尚柒想了想,“应该是好事。”


    “那我等阿兄的惊喜。”


    尚柒瞧着尚乌桕连蹦带跳的喜色,摇头:“小孩心性。”


    翌日。


    尚柒换了身打扮,去了公主府。


    按尚柒的名声自然还接触不到公主这一层次的贵人,到底大历的太医都有真本事,三灾六病看不好早掉了脑袋。


    不过随着过来看病的娘子郎君一多,其中不乏有身份尊贵的娘子郎君可以替尚柒引荐。


    自然,一个做大夫的能被引荐,就得主人家有人生病,这年头除非瞒不过的大病,其余小病多喜欢藏着掖着,更不说皇家。


    但要打听这些人是否有病其实也不难,主要是后宅的娘子郎君对这些事了如指掌,若能得她们亲近,稍微透露一二也足够尚柒选择谁最适合作为目标。


    谢琅送的这个人情他是记下了。


    安和公主是广运帝的大女儿,深的广运帝喜爱,挑选的驸马也是天资出众的才子,只是婚后二人一直无子。


    无论是求神拜佛,还是寻医吃药,都不见成效,所以尚柒又来瞧不孕不育了。


    只是这次他不光看安和公主,驸马也得一块,到底是公主底气足,能够叫夫婿放下面子看诊。


    没见到人,尚柒话也不敢说死,毕竟有些不孕不育的病症光吃药是不行的。


    “可是常乐坊的尚大夫?”门口候着的嬷嬷见一相貌俊朗的儿郎打马车下来,上前询问。


    想是公主府的人已经打探过尚柒的模样,并不觉得尚未及冠的儿郎看诊是胡闹,反而待人有礼,由仆见主,这位安和公主大抵不是难缠的病人。


    “正是。”尚柒手里拿着药箱,跟着公主府的嬷嬷进去,公主府的占地不及皇子,但在寸土寸金的长安有一处占地超过百亩的府邸,可见安和公主在广运帝心中占的分量。


    到了接待客人的厅房,尚柒打眼看见的就是身着华贵的安和公主,即便公主身边作陪的驸马亦生的金质玉相,但和安和公主相比,气势上输了不止一筹。


    “这便是近来长安城中名声正盛的尚大夫。”安和公主放下手里的茶杯,示意手下的侍人看座,“听曲张两位娘子说,尚大夫医术高明,今日请尚大夫过来,给我和驸马瞧瞧。”


    “公主过誉了。”尚柒说着观察安和公主和驸马的脸色,有了一个初步诊断。


    “我从不说过誉之言,听闻尚大夫在西南行医,非千金不诊,但上门的病人依旧络绎不绝,可见尚大夫的确医术高明。


    我与夫君成亲三载,至今无嗣,纵然我是公主,也不好叫夫君后继无人。”


    “安和说的哪里话,若你我夫妻注定命中无子,何必强求,要是安和喜欢小孩,可在族中选一个聪明伶俐的幼儿过继就是。”


    初听这话,还当是夫妻二人浓情蜜意,但尚柒受过大数据荼毒,一眼看出这位驸马有几分茶意。


    “尚大夫还是先勘脉吧。”显然安和公主不吃这一套,而驸马也跟着闭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当木头美人。


    诊脉前尚柒心里偏向是驸马的问题,毕竟看二人脸色,公主明显比驸马要健康,时下儿郎又常饮酒,通宵寻欢作乐也是常有的事,自然问题多半出在儿郎身上。


    看完安和公主的脉象后,尚柒又把上驸马的脉,目光不由得落在驸马那张好脸上,这何止有身体亏空的问题,近来夜夜笙歌,还能站起来都是体质好的。


    刚刚安和公主的脉可没看出来二位房事如此激烈,看来这位驸马不光有点茶,还在外偷吃。


    许是尚柒的目光过于诡异,驸马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后,错过尚柒的目光,不孕不育宫里的大夫也不是没看过,都说了他身体没问题,总不能一个民间大夫冒出来,转头赖上他。


    收回手,尚柒没有立刻开口,反而转头看了一眼安和公主,询问是否要实话实说。


    安和公主向驸马抬了抬下巴,驸马就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尚大夫,有话直说。”


    “看二位脉象,并非不能孕子,只是驸马的身体虚弱,才导致孕子的概率不大。”也是没有现代的检查机构,不过驸马的质量能过百分之四,尚柒立刻避诊,再不做大夫。


    “所以是驸马的问题。”


    “算是,若二位真想要孕子,首先需要将驸马的身体养回来。”不过凭借尚柒对大历儿郎的了解,多半是不成的。


    “既然尚大夫这样说,我和驸马便按照尚大夫说的做。”安和公主并未怀疑尚柒的看诊结果,“至于驸马身体虚弱,尚大夫能看出是因为什么吗?”


    “除开平日饮酒熬夜外,最要紧的还是房事过多。”尚柒一惯实话实说,果不其然看见安和公主右手突然紧握成全,面色却不变,看来早有心里准备。


    “多谢尚大夫告知。”安和公主几个呼吸间稳定神色,又道:“不知尚大夫这次诊金要什么?”


    “瞒不过公主,我的确有所求,再有三四个月又是一年科举,奈何我商户出身,所求不过一个能够参加科考的资格。”


    “既想入仕,便不该行医。”时下大夫在朝中官位不算低,但没哪个正经文官武将是大夫出身的。


    “公主所言极是,不过我求参加科考的资格不为做官。”


    “既要科举,不为做官为什么?”安和公主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人。


    “为一个资格,能够求娶所爱之人的资格。”尚柒说的坦荡,反而安和公主是没接上话的人。


    “不知这个要求公主可为难?”


    “既是有情人,我哪有不成人之美的道理,尚大夫且安心回府等我的消息。”安和公主难得露出一个笑意。


    “多谢公主成全。”


    自公主府出来,尚柒算是了却一桩要事,本打算直接回常乐坊,不想半道却遇上谢琅的马车。


    “尚兄,也是有缘,半道都能遇上。”


    “谢少爷是要去金玉满堂?”


    “不错,今日请了几个朋友,说来尚大夫可得空,一块去热闹热闹。”


    “不必了,谢少爷与朋友聚会,我一个外人掺和岂非是坏了你们的交情。”


    “尚兄哪里的话,不过都是些酒肉朋友,能有什么交情,若是尚兄不跟来,只能我一个人受苦了。


    况且这次我邀请的人里,正有柳家那位风头正盛的才子,作为科举的竞争对手,尚兄不想打探打探敌情?”


    若只有前一句,尚柒多半是会拒绝,可谢琅歪打正着提到柳确,就让尚柒起了点好奇心。


    “谢少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继续推迟,倒是我的不是了。”


    谢琅得了准话,眉眼露出喜色:“今日有尚兄作陪,宴会肯定比之前有意思。”


    第46章


    谢琅是金玉满堂东家的事, 在长安上层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也是大部分世家子弟都不敢在金玉满堂闹事的原因。


    谢琅背靠谢家,皇帝都轻易拿捏不了, 一般世家子弟哪会去找这个霉头, 当然了, 遇上萧柳这等世家的纨绔, 就有谢琅头疼的。


    三楼的包房一如既往客满,谢琅带尚柒到聚会的包房时,客人都已经到了,打眼看过去,都不认识。


    不过也是, 今日上衙, 世家中有出息的都混了个一官半职, 像谢琅这样有本事却不想入朝为官的不多,其余不是纨绔就是草包。


    “谢十三, 你怎么又迟到了,咱们酒都喝了三轮了, 今日必要罚你。”不等尚柒进门, 就有人见谢琅到了门口, 拎了个酒壶就满身酒气的过来。


    “罚我什么?喝酒?那可是在奖励我。”谢琅酒量很好, 堪称千杯不醉, 满屋子人加一块都不见得能喝过他。


    “滚蛋,谁不知道你的酒量, 罚你过来吟诗作对,输了记得给酒钱。”


    “金玉满堂都是我的,你们就是吃白食难道我还要上门讨要不成。”谢琅走进屋,选了个座。


    “你也不是干不出来, 这位是?”寒暄过后,屋里总算有人瞧见尚柒了,要说这一屋子,都是萧谢王崔出身,如今加一个柳确,算是将大历最有名望的五个世家凑在一块。


    突然冒出个陌生人,的确引人注意。


    若是中等世家或是小世家也就罢了,顶多当谢琅的跟班,偏在长安久混几个世家子还没把人认出来。


    “我朋友,路上遇见拉来陪我解闷。”谢琅不开口介绍背景,其他几人也识趣的不问。


    “怎么,跟我们聚会这般无聊?”崔五郎仰倒在椅子上,对谢十三的话颇有些不满。


    “同你们聚会,不是饮酒,就是划拳,我这人好附庸风雅,怎么不算无聊。”


    “哼,叫你泛舟游湖、曲水流觞你也没见出来过,这会子玩点俗气的东西你倒是来了,还反咬我们一口,今日可是给柳九郎接风洗尘的宴会,别扫兴。”


    “我人都到了,还算扫兴?再说了,你给柳九郎接风洗尘,人九郎乐意你打他的名头吗?”谢琅不客气的回怼,本来在座的各位感情都是散装,不必要那么客气。


    “怎么不乐意,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崔五还要继续说什么,一旁的王六郎就给了他一肘,示意人往柳九郎那边瞧一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柳九郎打入包房来,就被劝着喝了几杯酒,虽是醉人的青麦酒,但在场的诸位都是能喝的主,谁也没料到柳九郎的酒量这样浅,这会子已经半醉了。


    “宴还没开始,接风洗尘的主人就被灌醉了,还说你不是打着柳九郎的名头胡闹。”谢琅没忍住笑出声,然后转头对上尚柒,“本还想介绍柳九郎和你认识,这会子柳九郎人不清醒,只怕介绍了也记不住。”


    看了半天热闹的尚柒听谢琅这么说,收回观察柳九郎的目光。


    “本也是过来长长见识,今日不得空,日后总会见面。”他也不是一定要认识柳确,只是有些好奇柳确长什么模样。


    “也是,参加科举的事办妥了吗?”谢琅没有理会几个世家子的邀请,自顾自的同尚柒说话。


    “一半。”安和公主既然已经答应他,没有半道反悔的理由。


    “托的哪家关系?”谢琅有些好奇。


    “安和公主。”


    “这才多久,你人脉都发展到安和公主身上了。”谢琅真没想到尚柒竟然托到安和公主头上,“是献的干谒诗,还是用的医术?”


    “医术。”看来安和公主求子在上层圈子不是秘密。


    “有把握?”谢琅可是知道安和公主看了不少大夫,其中不乏远近闻名的各位名医,光看安和公主至今未孕就知道没效果。


    “本也不是什么大病。”甚至安和公主连药都不用吃,如果换个夫婿,说不得安和公主的孩子都能爬了。


    “天下名医都没办法解决,你说不是什么大病,看来我是小觑你的医术了,尚兄乃是神医才对。”谢琅做出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


    “再好的大夫也要治对病人才能发挥医术,看错了病人,哪怕药开的天花乱坠,也是对牛弹琴。”


    谢琅听了尚柒的话,沉吟片刻,尚大夫这是话里有话。


    “我在平康坊见过几次驸马,该没什么隐疾才对。”


    “非是只有阳事不举才无法孕子,连你不常去平康坊的人都能撞见驸马几次,可见驸马身体亏空的厉害。”


    本也不是什么身强体壮之人,还如此好色,的确很难有后。


    “这也影响?”谢琅还是头一次听闻此事,长安城里的酒色纨绔数不胜数,也没见他们无子,但子嗣的确不丰。


    “概率问题。”真要好命,哪怕无精症都可能有后代,不过概率很低。


    “若安和公主真在你的治疗下有孕,日后登你门的娘子郎君恐怕只多不少。”他往日跟他娘一块求神拜佛的时候,可是看见送子观音那头的庙宇排着长队呢。


    “除非她们能叫上夫婿一块,不然我也空有医术,没有施展拳脚的余地。”尚柒不想真成为一个专治不孕不育的大夫。


    “那可难了。”男子好面,就是真晓得自己有问题,也不愿意看诊。


    尚柒和谢琅聊的热络,陡然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而后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我这儿闹事。”谢琅眉心露出狠厉,听动静就在三楼,说明来客的身份肯定不会低,他最烦处理这些纨绔闹事,“你们先喝着我且去看看。”


    谢琅大步流星的出门,尚柒没跟着去,原本在一处喝酒的崔五王六就凑了过来。


    “来了这么久,还不知兄台的名字?”王六郎刚刚就暗戳戳看过好几回尚柒,抓心挠腮的想弄清楚尚柒的底细。


    毕竟谢琅此人不喜和人深交,他们几个能混在一处,多还是和家世相关,今个儿能见一个叫谢琅亲口承认的朋友,如何不叫人惊讶。


    “姓尚,单字一个柒。”别看尚柒这名简陋,实在大历寻常百姓取名就是这么简单,尚柒在尚家这一辈排行第七,得了这么个名。


    “行柒?”


    “不错。”


    世家子弟之间虽然称呼各自的排行,却不会以排行做名,尚柒一个名字就暴露了出身。


    这更引得崔五王六吃惊,寻常百姓出身,如何攀上谢琅这根高枝的。


    “我猜你们在想一些不妙的事。”尚柒轻言提醒,虽然知道世家子弟乱起来乌烟瘴气,但他不想跟着同流合污。


    “尚兄哪里的话,我们只是疑惑尚兄是如何结实谢十三的。”被人当面挑明,崔五被青麦酒熏的微红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因为生意。”


    生意,崔五和王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了,谢十三喜欢做生意,结交一些生意上的朋友再正常不过。


    一下失去了兴趣的两人垂头丧气的回到桌面上,立刻被拉入下一轮酒会中,少了两个扰清净的人,尚柒也跟着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金玉满堂的掌柜到了包房,请尚柒和柳确出去一趟。


    尚柒一顿,请他多半是有人受伤,好端端的请柳确做什么?这会人都不一定清醒,莫不是受伤的人里有柳确认识的?


    怀着疑惑,尚柒被引到距离不远的一个包房,谢琅站在门口面色铁青,而谢琅面前正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光闻气味,就知道没少喝酒。


    “怎么了?”


    “尚兄先进屋去给受伤的小哥儿瞧一瞧,我这边等万年县的人过来。”谢琅说着恶狠狠瞪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几个纨绔,若眼神能杀死人,地上躺着的几位已然尸骨无存。


    “谢少爷派个人去楼下我的马车拿药箱上来。”说着尚柒进了包房,里头是三个哥儿,看穿着其中两个是侍人,余下正在哭的那位,是主子。


    “我是大夫,哪里受伤了。”尚柒开口,惊动了三个哥儿,其中两个突然瞪圆了眼睛。


    这是认识他?尚柒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并未有相熟的身影,他确信不曾见过这三人。


    “有哪里受伤了吗?”尚柒再追问,为首的哥儿才半止住哭声,露出被抓伤的胳膊,伤口不深,若是一般百姓都不必管,让它自然愈合就是。


    可瞧眼前哥儿的穿着,必定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不能放着不管。


    “谢少爷已经遣人去取药箱了,等会我给你处理。”尚柒话落,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来人不是拿药箱的小二,而是刚刚被拉去清醒的柳确。


    “表哥。”原本已经止住哭声的小哥儿见着人,立刻扑到人怀里,又哭了起来。


    所以,这位就是上次在曲江池跟踪和他此云的哥儿,难怪刚刚见他是那副模样。


    长安城有小一百万人口,就算他活动范围是大部分世家子弟活动的地方,但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见,也是一种缘分,改明儿说给此云听,估计要叫人乐开花。


    不过,看柳确低声细语跟小哥儿说话的模样,不像是没有情谊的样子,既然情投意合怎么还要打别人的主意。


    想到此,尚柒微皱了眉心。


    第47章


    药箱送了上来, 尚柒取出里面的自制酒精和棉签:“这位小哥儿,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为好。”


    叶栖慢慢止住了哭,先看了一眼柳确, 才把胳膊伸出来。


    “会有点疼, 忍着点。”尚柒觉得世家公子的忍疼能力有限, 酒精消毒的疼痛可比伤口本身疼多了, 不提醒一句指不定要疼的乱动。


    不等人回答,尚柒取过棉签蘸了酒精开始消毒伤口,果不其然听到了抽气声,但还算老实没有挣扎乱动。


    “好了,回去少碰水。”这点伤口就不必开白药了。


    “多谢大夫。”柳确刚才在宴上全程醉着, 自然认不得尚柒。


    “举手之劳。”说着尚柒跨步出了门, 只见谢琅的脸色已经恢复, 但看满地纨绔的目光依旧凶残,大抵心里憋了一股火气没地儿发泄。


    “可是这群醉汉调戏了里面那位小哥儿?”只看凶手和受害人, 尚柒已经把事情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错,叶哥儿没事吧?”谢琅也不是没见过急色的世家子弟, 但大部分还知道分寸, 哪些人能动哪些人不能动。


    能到金玉满堂三楼的姑娘哥儿哪个身后没点背景, 竟敢当众拉入进屋, 若不是小二机灵叫了掌柜过来, 这会谢琅可以准备给这些家伙收尸了。


    叶家的哥儿是那么好动的吗?


    “只一点抓伤,已经处理了, 万年县的人还没来?”亏得是金玉满堂,酒楼的掌柜小二都知道东家身份背景硬,不然可不敢胡乱拦人。


    “他们这群人办事磨磨蹭蹭,估计听闻是金玉满堂来报案, 都在推诿谁来办差。”谢琅语气带了几分嘲弄,可见对万年县里的官差看不上。


    “还是通知叶家人直接对万年县施压为好,就算不能按律查办,也能叫他们吃些苦头。”


    “已经请人去通知了。”叶家主脉不在长安,但在长安为官的叶家人又不是没有,谢琅肯定是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还得叶家人自己处理。


    “看来宴会不能继续了,没别的事我就回府了。”继续留着看万年县处理这些纨绔也没什么意思,谢琅也不是三岁小孩要人作陪。


    “是我的不是,改日在金玉满堂再摆一桌酒宴给你赔罪。”谢琅语气中满含歉意,本来好好的聚会被一群纨绔扰了,谁都不高兴,尚柒这会离开也是应该的。


    “好,我等你的好宴。”


    等尚柒一走,柳确才安抚好叶栖脱身出门,目光先是落在满地喝醉的世家子弟上,虽没说什么,但谢琅瞧着柳确的眼神恨不能打折了这些人的手脚。


    “九郎,是我的不是,叶哥儿可还好?”谢琅其实不认识叶栖,毕竟叶栖不在长安长大,来了长安也只参加过娘子郎君的宴会,不过叶栖也不傻,遇到了这种事自然先报家门才能叫人晓得厉害。


    “不太好,这些人我会处理,多谢谢兄帮忙。”


    “九郎哪里的话,你我两家也是世交,直接叫我谢十三就是。”柳确愿意接手,谢琅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


    他还记得他自己的宴上还有几个醉鬼没处理,可别也惹了什么事端,最后要他出面扫尾。


    ……


    “东家,楼里出了什么事?”张阿大守在马车边,方才有楼里的小二过来取药箱,可把他吓了一跳。


    “不是什么大事,有人醉酒闹事。”尚柒坐上马车,“回府吧。”


    “诶。”


    马车刚赶到道上,尚柒就听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透过车帘的缝隙一看,果然是万年县的衙役来了,不过瞧个个愁眉苦脸。


    “东家有所不知,金玉满堂一个月总要去万年县报几回案,每次送去的犯人来头都不小,现在万年县的人都怕了金玉满堂。”张阿大听到东家低语搭话。


    “是其他车夫说的?”


    “东家英明,这些世家赶车的车夫闲得无聊,平日也聚在一块聊天,我跟着听了一耳朵。”他不是专门收集情报的,但能多干的点事也算对得起东家给他的工钱。


    “还说了什么趣事吗?”世家间的八卦,贴身跟着的下人最清楚,只是一般不会外传,能够八卦的消息多无伤大雅。


    “还说了些平康坊的事,不过都是说哪家新来的舞娘好看。”平康坊都是贵人玩乐的地方,下人们自然消费不起,不过跟着主人出去,总是沾点光,饱饱眼福还是有的。


    尚柒闻言并不意外,这些世家养出来的下人,尤其是家生子,个个都知道分寸,轻易打听不出什么。


    此时尚柒还不知道,今日长安并不止金玉满堂一处热闹,到了夜里,平康坊还有更大的热闹。


    ……


    “几时了,我记得坊门已经关闭,怎么还能听到街上有吵闹声?”夜里寂静,梧桐苑虽然不靠近外院,但其中一面墙距离外院不远,外头动静大了,在梧桐苑也能听见。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闭坊有些时候了。”琴砚也不知内情,只遣了人到街上瞧一瞧。


    等了一炷香,外院传了消息回来,说是宣阳坊几个世家赶去平康坊,闹了会动静,这会已经停了。


    宣阳紧邻平康,不少宣阳坊的世家子弟都仗着离家近,夜宿平康坊,白日赶着坊门大开回府,借此瞒过家里人。


    “坊门这会儿开了?”平康坊出事,若是小事哪里用的着夜里坊门关了还惊动世家。


    “开了近平康坊的坊门,公子可是要遣人过去瞧一瞧?”


    “不必。”这会宣阳坊几个世家多半已经到了平康坊,他们的人想要浑水摸鱼跟过去并不容易,听闻尚柒有人手常出入平康坊打听消息,他不必赶着凑这个热闹,“看见万年县的人了吗?”


    这么大的事,万年县不可能不动作。


    “看见了,坊门就是万年县的人开的。”不然就是世家少爷,也轻易不能在宵禁出坊,当然了,朝中有几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家里直接在里坊的墙上开了门,宵禁想要进出里坊,完全不必过坊门。


    “下去休息吧,今夜平康坊大抵没人睡得着。”


    平康坊里,最大的青楼玉满楼这会可算是人满为患。


    夜里留宿平康坊的世家子弟几只手都数不过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原本寻花问柳的纨绔们也不和舞娘亲热了,一个个都站在前排看热闹。


    有人细问究竟出了什么事,知情的不知情的你一言我一语,反而将事情闹了个糊涂。


    杜菽已经就寝,哪想还是被从被窝里拉出来,这事在他任职万年县县令期间,也发生过几回,但最后都轻拿轻放,没闹出大乱子。


    今个儿就不行了,他收到消息的时候,玉满楼已经出了人命。


    只是楼里舞娘或是商人没了,也就罢了,偏死的是世家子弟,还不止一位,他这个万年县县令已经不够格了,京兆尹来了估计都要汗流浃背。


    “白日金玉满堂才送了几个纨绔过来,柳家叶家施压,得收押一段时日,夜里玉满楼又出了事,我看不是巧合。”白县尉也是匆匆从家里赶过来,衣裳都没时间整理妥当。


    “金玉满堂背后是谢家人,玉满楼背后更是有大背景,谁这么不长眼敢得罪这两家?”杜菽不认为长安里有这么不长眼的,“参与这次斗殴的世家大人都请来了吗?”


    “都遣人去通知了,住在宣阳坊的几位先到了,还有些比较远,暂时没过来。”


    “原因查清楚了吗?”杜菽过来的时候,下面的人只说了平康坊有世家子弟斗殴出了人命,至于为什么斗殴他人都到这儿了,还没谁给个原由。


    不过都在玉满楼了,总归不是平日有了龃龉,喝了酒上头打架,就是为了争玉满楼里哪位姑娘哥儿,翻不出什么新意。


    “下面的人已经去过问了,多半还是和楼里姑娘哥儿有关系。”白县尉没少处理平康坊的事,长安城里的纨绔最喜欢争美,玉满楼里的姑娘哥儿个个都是花大价钱培养的,有人争抢也不是新鲜事。


    “为了美色把命都搭进去了,要不是玉满楼背后有人,今日就该查封歇业了。”杜菽冷哼,他也是世家出来的,最看不上这些贪恋美色的家伙,好色是人之常情,但为了美色如此冲动,不堪大用。


    “大人,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和过来几位世家大人交代为好。”白县尉捅了捅杜菽的腰,示意杜菽朝远处看。


    明眼人见着几个过来的大人个个脸色铁青,死人的世家还没来人,不然已经有人压着他们过问了。


    “我一个五品县令哪里拦得住,等京兆尹过来,让他拦。”死的世家子弟背景比他硬,他哪里拦得住。


    还在赶来的路上的京兆尹突然打了个喷嚏。


    “大人,可是夜里凉了?”


    “不必,许是哪位同僚在念叨我。”京兆尹锤了锤后背,他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几回折腾了,等这次事了,干脆向陛下提致仕好了,眼瞧着长安城的水越来越浑,他还想有个晚年好过。


    第48章


    京兆尹的到来, 让局势暂时得到控制,玉满楼今夜的生意是做不成了,等差役一个个盘问完, 还要抓几个倒霉蛋跟着回衙门。


    看热闹的世家子弟自然没人敢驱赶, 若其中藏了萧谢这等世家的少爷, 就是京兆尹也不敢轻易得罪, 更不说听命办事的官差。


    “东大人。”杜菽见京兆尹从几个世家跟前脱身,立刻迎了过去,“局面暂时控制住了,只是没气的几位可要拉回万年县由仵作出面验伤?”


    “尸体他们要带回去,左右都咽气了, 只要围观的人证词对得上, 验不验伤没什么打紧。”京兆尹叹了口气, “来的路上我听说,这几个纨绔是为了争一个哥儿打起来的, 那哥儿呢?”


    “已经抓起来了,白县尉去审过, 说是和那哥儿关系不大, 打架的两方人平日里就有龃龉, 今日又饮了酒撞在一块, 才惹了这场祸事。”


    要杜菽说, 那哥儿肯定是遭了无妄之灾,但死的是世家少爷, 要是世家没想起来这哥儿或许还能留条命,要是想起了,只当红颜祸水处理了,玉满楼背后的东家也不会说什么。


    死了人, 总要有个交代。


    “先将那哥儿带回衙门,这案子看样子还是得开堂,谁对谁错肯定掰扯不清楚,但两边都死了人,他们家里人绝计不会叫我们好过。”


    长安城里每年总要死那么几个纨绔,大部分都是意外,少有像今日这样真拳头打死的。


    死了人的世家恨不能叫动手都下去陪葬,但两边动手的人里,都不是小门小户,按律也判不了死罪,这事还要闹到陛下面前。


    “大人还是给陛下上报吧,此事如何处理还是要看陛下意思。”


    京兆尹摇着头叹了口气,前不久世家和陛下的官司都没出结果,这会儿让陛下给世家主持公道,怕是事与愿违。


    “尽早收拾完,希望御史台那边没那么快收到消息。”不然弹劾的奏章可要堆满御案了。


    杜菽不抱期望,就今晚各坊的动静,御史台那群老家伙不可能不注意到,只怕消息灵通的已经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连夜写参本好等早朝的时候递给陛下。


    也是他们万年县命苦,长安近来也没太平的时候。


    等万年县的人从玉满楼离开,已经到早朝的时候,杜菽不知早朝会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毕竟天塌了还有京兆尹盯着。


    回了万年县,他只管将金玉满堂闹事的几个纨绔背景和昨夜玉满楼出事的纨绔背景都调了出来。


    仔细看,就能看出其中有姻亲关系,但在长安世家间也正常,少有能寻出两家关系清白的。


    可杜菽还是怀疑,这两件事必然有牵扯,只是一时没抓住关键的线索,只能干瞪眼。


    “看似两件事没什么联系,但仔细一想都和酒有关系。”尚柒一早收到冯风送来的消息,人都精神了不少。


    “东家,这话是什么意思?”冯风是尚柒亲自挑选的人手,本事不小,人自然也聪明,但有时候还是跟不上东家的思路。


    “青麦酒,有人盯上了这门生意。”如果尚柒猜的不错,之后长安城里还会闹出几桩借酒撒疯的事,或许还会死几个世家子弟。


    “这不是别公子的生意吗?”冯风没少替东家和书墨打交道,这点消息还是清楚。


    “不管是谁的生意,有人盯上了这门生意,要不了多久酒水就会成为官营。”而盯上青麦酒生意的,不必说只能是广运帝。


    “这,若酒水官营,别公子那边……”


    “要么交出青麦酒的配方,要么交保护费。”尚柒说着敲了敲桌面,只是交保护费也就罢了,眼下他和此云还不能和广运帝正面交锋,若是广运帝贪心不足,想要青麦酒的配方,必会彻查此云的身份。


    金玉满堂的祸事,说明广运帝已经查出谢琅在和此云合作,但谢琅一方不曾见过此云,想要顺藤摸瓜有几分难度。


    真要是让广运帝查到此云的身份,他就不得不放弃之前的打算,立刻和此云逃回西南。


    这是万不得已的下策,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阻止广运帝打青麦酒的主意。


    别府。


    一早收到平康坊的消息,别此云总觉得神色难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直到晌午,琴砚匆匆送了封信过来,彻底坐实了别此云不是胡思乱想。


    其实尚柒的说法并未有实证,许是想多了也有可能,但别此云不敢冒险,广运帝如果真的盯上了他,他在长安郊外的庄园估计已经埋伏了人手。


    “公子?”琴砚少见公子如此慌张,连握信的手都有几分颤抖。


    “没事,近来叫府里的人都不要出门,书墨那边传信也要想办法过几道手,外宅也不能再去了。”他办事的确谨慎,又有谢琅为他做遮掩,尾巴都扫的很干净。


    广运帝应该是临时起意,不然早该查到他的身份,这会广运帝没有行动反而是好消息。


    “是。”


    “去暮云堂,让嫂子下帖请尚柒过来。”他暂时也不能出门,但不管他愿不愿意出门,广运帝盯上了青麦酒他也没有反抗之力,除非现在他就揭竿而起。


    别此云做了几个深呼吸,先让自己冷静下来,酒水官营的事还没下旨,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虽说青麦酒赚钱,但他一家才能生产多少,大历主要的酒水生意还是世家在做,若广运帝真要动酒水,各世家肯定不乐意。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广运帝和世家再次攀咬起来,好给他时间转移产业。


    这头别此云心急如焚,那头张青浣得了梧桐苑的消息,只思索了片刻,就以别景季的名义下了请帖。


    还吩咐了下面的人,尚大夫过来直接去梧桐苑就是,今日苏怡然陪着老太君出门礼佛去了,一整日都不会在家。


    尚柒得了帖子,匆匆从常乐坊赶来,到了梧桐苑,就见在院子踱步的别此云。


    “我来了,别急。”尚柒温和的语气不急不躁,在炎热的天气像是一股清风驱散了别此云周身的燥意。


    “我们书房说话。”别此云直接拉了尚柒的胳膊就去了书房。


    琴砚早早在书房置了冰盆,打外面进来,一股凉意扑面袭来,正好降降火气。


    “气急攻心,你本就身体不好,天气又炎热,很容易晕过去。”尚柒宽慰人坐下,又取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冷茶。


    茶叶是尚柒送的,都是好茶,适合静心。


    “迫在眉睫,我想冷静但很难冷静。”别此云担心的不是青麦酒,他手里还有其他酿酒的方子,这些年酿出青麦酒后,他也在不断试验新方子,只是到底他不能露面,不好过于高调,才只经营青麦酒。


    广运帝真的拿走青麦酒,他顶多心痛一阵,可他身份要是暴露在广运帝眼皮子底下,事情就复杂了。


    “有我在,最差不过是我们当即逃出长安。”尚柒将茶水递过去。


    “广运帝要是知道我的身份,我就逃不了了。”或许会赐婚给哪位皇子,当做给皇子登基添砖加瓦的筹码,也或许会让他入后宫,广运帝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不知道,之后你所有与青麦酒相关的产业都由我接手,若他真的要查,只会查到我头上。”尚柒当然知道别此云的软肋就是婚事,这人抗拒成亲这么久,真要是被圣旨突然赐婚,肯定会铤而走险。


    但无论是刺杀广运帝还是皇子,都没有好结果,他们好不容易才在这异乡寻到对方,他绝对不会允许别此云出事。


    “不成,你要是接手,被查出来,那些我威胁过的世家必不会放过你。”他藏的这么严实就是因为盯着他的人太多了,尚柒若为他出头,广运帝或许不会拿他怎么样,但长安城里其他世家可没那么心善。


    “别怕,好歹我在长安也认识了不少人,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尚柒说着握住别此云的手,“眼下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广运帝突然盯上青麦酒必然是临时起意,许是这次彻查各皇子和其他几个军营,发现青麦酒赚钱,就想占为己有,好为东征突厥做准备。”


    别此云感受到尚柒温和的握住他颤抖手,彻底平静下来:“你说的对,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不管广运帝是想将天下酒水都收归己有,还是只盯上了青麦酒,我们都可以以此做文章,在世家间传扬开。”


    借力打力,比他们势单力薄对付庞然大物要好。


    “不错,这个办法极好。”世家和皇室真要闹起来,妥协的一定是广运帝。


    “还有,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次世家子弟的事并非简单斗殴的证据,而是指向广运帝,也能引起参与此事的世家对广运帝不满。”


    “嗯,继续。”


    “广运帝真的想要青麦酒充公,肯定还要继续制造几起因为引酒闹出的祸事,我们可以守株待兔,拿到广运帝动手的证据。”


    “你觉得广运帝还会挑选哪些地方?”


    “青麦酒供应的酒楼和妓院,我不知道金玉满堂还会不会有人闹事,但平康坊绝对不会平安无事。”


    “那我们就盯着平康坊,在将广运帝想要让酒水官营的消息散布出去。”尚柒笑着看向别此云,不想人竟然依势倒进他怀里,牢牢把他抱住。


    “幸好有你在。”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冷静下来。


    尚柒不答,只回抱别此云,看来人真的被吓的不轻。


    第49章


    打别府出来, 尚柒马不停蹄的回到常乐坊,寻来冯风,叫人联系书墨, 之后此云所有生意暂时都由他接手。


    至于散布消息, 原本是可以寻谢琅帮忙的, 但眼下谢琅必然也被广运帝的人手盯着, 叫谢琅办事很容易让谢琅陷入危机。


    好在上次齐王的事,让尚柒察觉在长安没有一处自己散布消息的渠道,很容易受制于人,于是让冯风私下里接触长安城的乞丐,可见有时候未雨绸缪还是很有用。


    “此事要做的隐蔽些, 最好是让乞丐们无意识听到酒楼客人谈论。”尚柒不怀疑广运帝的本事, 好歹也在长安浸淫数年, 又非是傀儡皇帝,手里总会有办事牢靠的手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扰乱视听, 广运帝能用的人手有限,不可能监视整个长安。


    “是, 东家。”冯风办事麻利, 得了消息就一溜烟出府, 说起来跟了东家之后, 办的事一件比一件刺激。


    这回更是要和万人之上的皇帝较量, 可不让冯风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光东家吩咐的还不够, 消息一旦流传开,广运帝一定会狗急跳墙追查幕后之人。


    他当然能够按东家说的不留痕迹,但广运帝一日追查不到真凶必然会疯狂嘶咬,东家这时候接手了所有别公子的产业, 难保不被广运帝盯上。


    最好还是将散布消息的矛头指向各大世家,反正广运帝和世家的仇恨也不止这一桩,多一件少一件也不影响双方斗法。


    很快,有关广运帝想要将酒水收为官营的消息在长安城炸开,原本因为五皇子和蔺家沉寂的世家不再装死了。


    尤其主要以贩卖酒水赚钱的世家,酒水中的暴利外人不知情,世家确是知道的清楚,广运帝好端端的突然打起了酒水的生意,肯定和先前出兵的事有关。


    不然广运帝突然虎口夺食,难道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嚓——茶杯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空旷的大殿,帝王一怒,总是要流血的。


    “什么人走漏了消息?”他才起了心思,都还没来得及多做什么,事情就闹的沸沸扬扬,若不是他手下走漏消息,难不成还是他肚里的蛔虫跑出去告诉别人的吗?


    “陛下息怒,手下人办差,有一二不谨慎也正常,但要紧的是查出是谁走漏了消息,酒水官营的事已经闹的满长安人尽皆知,世家那边估计也上了心,若有人察觉平康坊的事和酒水官营有关,后果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呵,难不成世家还要向朕这个做皇帝的报仇?”世家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广运帝又何尝不视天下人性命为草芥。


    公公不说话,毕竟世家也没少私底下和陛下打的有来有回,这回死了的世家子弟中,正有家里受宠的,且家世不低,真要是把陛下抖落出来,或许这些世家不敢明面上做什么,私底下绝计不会太平。


    可这话作为伺候的人不该说,不然正在气头上的皇帝是不会念多年情分,或打或杀全看运气。


    “陛下有些着急了,眼下几位皇子封地还没查明,不若先把酒水的事放一放。”


    广运帝闭眼,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着急了,但近些日后他已经越来越感觉自己力不从心,就算他镜子里的模样比一般五六十岁的老人年轻,但也不代表他真还如二三十岁时健壮。


    他当皇帝也有二十来年,没有先祖的成绩,死之前他想做出点功绩留在史书上,不至于后人提起他一笔带过。


    东征突厥拿回先前丢失的国土是最好证明他功绩的办法,朝中养边军多年,是该他们出力的时候。


    “暂时按兵不动,继续盯着青麦酒,务必找出背后的东家是谁,还有尽快查出到底是谁散布的消息。”广运帝到底不是老糊涂,他可以趁着世家不注意以雷霆手段拿到酒水官营权,但这会世家个个忌惮,他再动作,难免投鼠忌器。


    “是,陛下。”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尚柒没有听到广运帝那头出什么新消息,甚至平康坊都风平浪静,就知道这步险棋走对了。


    但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广运帝明显是怕世家反扑才暂时按兵不动,若他们真的安心,说不定哪一日毒蛇重新出洞,就会被致命一击。


    而要说这几日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先前拜托安和公主求取科举资格的事已经办妥,公主府上的人亲自走了一趟。


    拿到科考资格,最先要告诉的人自然是此云,这几日此云在别家闭门不出,虽有他的安慰之言,但也免不了担惊受怕,能有个好事冲淡惶恐的情绪,也能叫人夜里睡得安稳些。


    只是没等尚柒亲自登门送消息,谢琅的请帖先一步送到尚府,不是请尚柒到金玉满堂赴宴,而是请尚柒去谢府看诊。


    “听闻谢家在长安很有名,他们都请人来寻阿兄看诊,可见阿兄在长安也有神医之名了。”尚乌桕盯着请帖好一阵,抬起头时满眼替阿兄骄傲。


    近来他在府里,感觉阿兄情绪很焦躁,以前在西南都不曾见阿兄这样,但阿兄不说,尚乌桕就晓得他帮不上忙,只能乖乖在府里不给阿兄惹麻烦。


    “是不是看病还不好说。”尚柒盯着请帖好一阵,才收起来准备赴约。


    先前谢琅曾说过,谢家能请他去看病的,只有一位长辈,害的还是相思病,早不请晚不请,偏在留言满布长安后请他,说不得这位聪明的谢家少爷也察觉了其中暗潮汹涌。


    至于谢琅猜出多少,尚柒不好下判断,总归明日去谢府就知道了。


    ——————————


    谢府在永兴坊,距离常乐坊略远,尚柒赶早赴约。


    到谢府后,尚柒由着人前面带路,走过七拐八拐的连廊,就到了谢琅的院子。


    要不说谢家底蕴深厚,光看大小,都不输给公主府,按制臣子府邸不该超过皇家,但世家办超规格的事也不止一回两回了,更不说谢家地位高,就是府邸远超王爷府,广运帝不也敢怎么样。


    “尚兄。”谢琅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见尚柒过来,挥了挥手。


    “谢少爷今日请我上门看诊,病人呢?”尚柒打量了院子,不见有人伺候,甚至方才领路的小厮也不见踪影。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谢琅说着用折扇指了指自己。


    “谢少爷面色红润,瞧着不像是病了。”尚柒既然入了谢府的虎口狼窝,也不惧做些出格的事,不等谢琅邀请,自己就坐在了谢琅对面。


    “身体没病,自然是生了心病,尚兄不是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这不是向尚兄求药来了吗?”谢琅不在意尚柒的举动。


    “什么心病?”


    “尚兄,咱们都是聪明人,何必要说的这么透,近来长安城闹的满城风雨的消息,该是尚兄你在背后做推手,我应该没猜错。”或许谢琅没办法通过金玉满堂和玉满楼的事想到皇帝要将酒水收为官营,但听过坊间传闻,再想不通,他岂非是蠢钝如猪了。


    “谢少爷在说什么?陛下要收酒水官营,我一个毫无背景的商人如何得知?”谢琅算是尚柒在长安交的朋友,但涉及此云,他必须万分小心。


    或许谢琅并没有什么恶意,可尚柒不敢赌。


    “我知道你是在替有钱打掩护,要不是这次散布消息的人一点痕迹都没留,我也猜不到你们身上。”谢琅说着耸了耸肩,“你若不想承认也可以,毕竟我没有证据,但想来这件事上,我们应该是站在一边的。”


    尚柒没回话,谢琅是否和他们站在一边对他们的计划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有钱的身份我早晚都会知道,不是吗?”只要尚柒成亲,有钱的身份昭然若揭。


    “谢少爷请我过来,只是为了表明我们在一条船上?”


    “不全是,我还想问问你究竟从哪里看出陛下的心思?”尚柒聪明,谢琅不是不知道,但这人能在长安这等地方先所有人一步看透皇帝的想法,就有些聪明过头了。


    “只是猜测,没有十足的把握。”真要说,尚柒连证据都没有,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哪怕概率不足百分之一,他也不能拿此云冒险。


    “能猜到陛下的心思已经很了不起了,要我看,陛下定然还安排了人手在长安搜寻青麦酒背后的东家,有钱不能出面,你打算顶替有钱吗?”


    尚柒点头,不管广运帝怎么想,之后此云都不能再出面。


    “你从前没有来过长安,即便是陛下查到你头上,多半也不会信你。”


    “信不信无所谓。”哪怕之后他和此云成亲引起广运帝怀疑也无所谓,大不了交出青麦酒的方子,左右那时候此云已经嫁给他,广运帝明面上打不了此云的主意。


    至于暗地里,尚柒总有办法挡住。


    “看来此事你已胸有成竹,我便不多说什么,这次请你过来,除开先前说的事,我还想说一句,你与有钱都是我承认的朋友,真遇上事,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不怕牵连谢家?”尚柒不意外谢琅会说这样的话,打他认识谢琅后,谢琅或多或少帮了他不少忙,他能看出谢琅是真心相待朋友。


    “除非你们造反,不然我还真想不到什么事能牵连到我背后的谢家。”


    “看来谢十三你比我想象的本事要大。”尚柒露出微笑,心里却想谢琅这嘴真是开了光。


    “不及尚柒你的本事大,日后再发现什么有趣的事,记得通知我一声。”世家出身,真没几个诚心诚意忠于皇家,能够在皇帝眉心跳舞,也算是一桩趣事。


    “会的。”只要你能够承受的住。


    第50章


    万年县。


    平康坊的案子还没结案, 但向万年县施压的世家不知怎的忽然都哑了声。


    “那日该让东大人将尸体都拉回来才对。”杜菽隐约察觉此事背后不简单,也许当日死的几个纨绔不是群殴不小心被打死的,而是另有隐情, 可惜尸体被各世家拉了回去, 再想要仵作检查几乎不可能。


    “大人此言差矣, 死了人的世家纷纷闭口不谈, 只能是背后隐情过大,真要是将尸体拉回来,咱们仵作查出来有问题,你我不给出个交代,头上的乌纱帽哪保的住。”白县尉确是感觉劫后余生, 这事他们能不掺和最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 只是这事不清不楚, 跟咱们无关也就罢了,要是牵连上咱们, 向谁喊救命都不知道。”长安城里最不缺稀里糊涂死的官员。


    “大人这话说也说迟了,听闻这几家不日就要将人入土下葬, 咱们总不能去各世家祖地开棺验尸。”时下天又热, 几日功夫过去, 早就臭了, 要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发冢开棺, 流放都是轻的,你家大人我还没活腻。”杜菽说着叹了口气, “狱里那几个纨绔怎么样了?”


    “病了,请了大夫过来,开了药,但还没见好。”提起金玉满堂送来的纨绔, 白县尉难免忧心忡忡,实在是柳叶两家没开口,他们也不能把人放走,偏这会子病了,若有个三长两短,柳叶两家是开心了,他们如何给几个纨绔家一个交代。


    横竖官位都难保。


    “大夫说了什么原因吗?”杜菽拧紧眉心,越发觉得这几个纨绔跟平康坊的案子脱不了关系。


    “只说饮酒过度,伤了身子,再不好我都想请大人你托关系让宫里的太医走一趟。”人可不能死在牢里。


    “太医轻易请不动,长安城不少名医,你挨个请来看看,实在不行就给几个纨绔家里透露点风声,叫他们请大夫到狱里看诊。”


    “只能如此了。”


    万年县的风吹草动,很难瞒过别此云安插的耳目,光听闻金玉满堂闹事的纨绔病了,就知道这些醉酒的世家子弟必然被下了什么药。


    “以我现在在长安的名声,说不准万年县的人会寻我过去看病。”想要探究明白,非尚柒亲自去把脉不可。


    “不行,你不能和这件事扯上关系。”这些纨绔究竟是中了药,还是真撒酒疯已经没有探寻的必要,尚柒现在去勘脉发现什么,日后广运帝知道尚柒跟青麦酒有关系,难保不会多想。


    “听你的,科举之后你打算怎么调遣我去西南任职。”既然拿到了资格,就可以考虑更远一些的事。


    “西南是平王的封地,平王的私兵被我们吞吃,广运帝没拿到平王的把柄,对其余诸位皇子来说,不是好事。


    之后他们必定会提高对平王的警惕,我归属别家,嫁给你,你自然也是太子一派,想必让太子调遣自己的人去西南监视平王不是难事。”


    “你父兄不会答应。”别家和太子关系亲近,真要调遣他去西南,必然要过问别家人的意思。


    以苏怡然对此云的态度,绝计不会让自家哥儿千里迢迢去西南受苦。


    “所以我们要拉拢兄长帮忙。”他当然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你兄长知道你对他如此寄予厚望吗?”尚柒几乎要为别景季感慨了,不光要一手促成他和此云的婚事,还要把弟弟送到千里之外的西南。


    “我兄长单纯,不会那么快想明白是我在背后操纵。”别此云露出笑容,看起来有点邪恶,但尚柒很欣赏。


    “你打算怎么劝你兄长同意这事?”


    “让兄长知道我留在长安不安全就够了。”别此云干的胆大包天的事不止一桩,随便透露一点,例如青麦酒是他私底下的生意,他兄长必然会答应暂时让他离开长安。


    “小心点分寸,别把大舅哥吓坏了。”尚柒开了个玩笑。


    突然听尚柒改口称他兄长为大舅哥,别此云面色染了一丝红晕:“这话,你最好别叫旁人听到。”


    不然准要贴一个轻浮的标签。


    “我知道分寸,放心。”尚柒不是喜欢口上花花的人,也许是因为广运帝一番逆天操作,让他和此云的关系更亲近了些,才叫一向谨慎的尚柒也说些出格的话。


    “你拿到资格,我会尽快告诉兄长,你且要小心了。”别此云低头饮茶,掩饰自己藏不住的笑意。


    “我瞧你兄长不似严苛的人。”尚柒没有从别景季身上感受到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的压迫。


    “他待朋友自然和善,但待学生就不好说了。”


    别景季年纪尚轻,还不够格给人做先生,但他自己就有两个孩子,平日开蒙也都是他和张青浣负责,对自家小儿态度都算严格,对外来的弟婿,肯定不会多和善。


    “如此,此云可要私下救救我。”尚柒研究过大历的科举考题,真要考他认为还是有几分把握,但遇上别景季这样专业人士,还是有几分心虚。


    “我是生意人,不曾饱读诗书,最多帮你研研墨。”别此云出身别家,书自然是没少读,但因为他不能参加科举,也不曾细心钻研过科举用书,如九经之类的书籍,不如地方志读起来有意思。


    研磨,不知怎么的,尚柒听到这话脑海突然冒出一个词——红袖添香。


    “怎么?尚东家看不上我研墨的手艺?”见尚柒突然不出声,别此云情绪微变,正要和人好好争辩他研墨的手艺不差,不料却对上尚柒望他的眼睛。


    灼热而真挚。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么看他?


    “能得此云亲自研墨,该是我三生有幸才对。”尚柒垂下目光,“只是别大少爷恐怕不乐意。”


    “他现在才不乐意,已经晚了。”


    “近来夜里休息的可还好?”尚柒调转话头,他们最近见面的机会不算多,总不好日日叫别景季给尚柒下帖。


    “最初几日不大好,但听了你每日传进府的消息,便没那么担心了。”这话是实话,尚柒信里一向不会夸大其词安慰人,多还是实事求是之言,见尚柒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他自然就安心了。


    “那就好,我原本还想着你若夜里睡不好,我给你开几剂安神的药。”


    “你不是说,我最好少喝药?”


    “休息不好对身体的影响不小,若日日睡不着,精神身体都撑不住,不如喝两幅安神药调理调理,失眠不也给开安眠药吗?”


    “你总有道理,但我不喜欢喝药。”即便药不苦,也不见的好喝。


    “我可以试着做成药丸。”


    “就不能不吃药吗?”


    “只是一说,最好不要用到。”虽说人吃五谷生百病,谁也预料不到,但尚柒还是希望别此云没病没灾。


    “谨遵尚大夫医嘱。”


    ……


    “当真?”别景季下值回来,就收到尚柒能参加科举的消息,当即坐不住。


    “这有什么骗你的,听闻尚大夫是通过安和公主的路子拿到的资格。”张青浣毫不掩饰语气中对尚柒的赞赏。


    “我知道尚大夫本事不浅,原本还以为尚大夫同意参加科举,由我这边给尚大夫想办法,不曾想他自己就办好了。”


    “这是好事,若事事都由咱们办好,如何能看见尚大夫是否真心喜欢此云,天下儿郎多负心薄幸之人,万一尚大夫只是借此云做跳板,我们一通忙活岂非助纣为虐。”


    “夫人说的对,但你我都见惯了各色的人,尚大夫真要是能逃过咱们的眼睛,说明此人城府已经不是你我能比得上的。”


    “正是如此,我才愿意和你一块帮着此云得偿心愿,幸而尚大夫没让人失望。”


    “仅仅只是资格,还不到放心的时候,我有意私下给尚大夫传授一些科举的心得,近来已经寻了不少吏部做事的友人,要了历年科举的试卷,余下几月时间,尚大夫需要专心钻研试题。”


    别景季自从知道小弟对尚柒有意,平日见面也不免同尚柒谈论学问,他知道尚柒基础知识扎实,但还没见过尚柒的策论,不敢保证尚柒走进士科万无一失。


    “此事不能借此云的手,读书论典都需要有良师益友才能进步,须得你亲自监督。”张青浣知道自家夫君才学,“不过请尚大夫日日来府里是不行的,这几月就幸苦夫君下值多去尚府走走,娘这边有我挡着。”


    “该是幸苦夫人才对。”别景季原本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日日晚归总是不好。


    “不过份内之事,这些日子我也会在娘面前多提提尚大夫,总要叫尚大夫在娘跟前露个脸,不然等尚大夫上门提亲,娘都不知道尚大夫是谁就麻烦了。”婚事纵然有她和夫君支持,最终还是要爹娘同意。


    父亲一惯对子女亲事不插手,都有娘安排,只要能过娘这一关,余下就没有什么麻烦了。


    “此事夫人定就好。”


    “对了,你去尚府也叮嘱尚大夫一二,叫他藏住自己要参加科举的消息,听闻近来尚大夫看诊了不少世家的娘子郎君,要是她们听见风声,难保不撬墙角。”


    并非是张青浣不信尚大夫品行,而是世家娘子郎君手段颇多,真要是盯上了尚大夫,尚大夫不见得能应付的过来。


    “夫人想的周到,明日会面,我会叮嘱尚大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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