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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妄别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事情就是这样, 以前阿兄你说世家大族做事都不折手段,我还不信,今日才算见到了世家内里的肮脏。”尚乌桕说的义愤填膺。


    宴会上的事说来也不复杂, 究其缘由还是柳家主母要给嫡子相看的事抖落出去, 不少人起了心思。


    哪想柳家主母身边还带了一个侄儿, 看柳家主母的态度, 心底估计是属意自家侄哥儿,于是有人一时打了歪主意,想着叶栖死了柳确的亲事便没那么容易定下来。


    事后一个个盘问,自然也抓到是谁使坏,背后的世家门第不算高, 当然能够在长安混, 也非是一点地位没有, 方才养成了一副横行霸道的行事风格,只是面对叶氏, 老一套欺软怕硬就行不通了,就是家主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这事也没那么容易结束。


    “很正常。”时下大族亲事, 哪有爱情可言, 多还是利益博弈, 像是没有根基的儿郎想要往上爬, 个个都拿出十八般武艺,门楣低的姑娘哥儿想要嫁的好, 自然也要耍些手段。


    不过涉及人命,事情就大了,尚柒是不知叶氏最后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但若是犯事的人在家里不够受宠, 恐怕命是保不住的。


    但这些与尚柒无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叶栖没死成是别此云的功劳,不是白给他人脱罪的理由。


    “阿兄,别哥哥真好看,比礼县的所有想嫁阿兄的哥哥姐姐都好看。”尚乌桕被揭开目的,索性不装了。


    “笑容收敛一些,你便是个哥儿,如此评价另一个哥儿,也不合礼数。”尚柒扶额,别此云的确生的好看,但他第一次见面关注的点全在两人针锋相对的言辞上,之后更是共谋大事,哪还关注这些。


    “先前阿兄才说我是小孩子,既然是小孩子讲那么多礼数干什么。”尚乌桕忿忿不平,他还不能说人好看了。


    “算了。”尚柒妥协,“此云和我有生意上的来往,但对外我们只称谈得来的友人,万一有人像你打听他的消息,知道该怎么说话吗?”


    “阿兄,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再说了,我可是你一手养大的,只有我套别人消息的份,放心好了,我一定保护好未来嫂夫郞的消息。”尚乌桕小手一挥,霸气侧漏的回复。


    “他不是你未来嫂夫郞。”尚柒痛苦的反驳,他不记得什么时候给过他喜欢别此云的暗示。


    “哼,他就是。”尚乌桕说的笃定,“我可是听说这次宴会,就是为别哥哥和那什么柳少爷办的,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说不定别哥哥都被人抢走了。”


    “……”尚柒疲惫的拍了拍尚乌桕的肩膀,不理会人话里的暗示,“你去休息吧。”


    “可我还没吃晚饭。”尚乌桕揉了揉肚子,宴会上就这点不好,连个饭都吃不饱。


    “那就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再不打发走这个小鬼,尚柒确信他们还要为别此云争吵一番。


    尚乌桕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露出安慰人的神色,又拍拍尚柒的手臂:“阿兄放心,别哥哥的娘和叶夫人相处的并不愉快,婚事肯定吹了,但你也不能放松警惕,实在不行你就想办法偷偷把别哥哥带走,到时候我们跑去西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分开你们。”


    “我就说不能让小孩过早的看话本子。”尚柒神色复杂的看向乌桕的背影,他和别此云什么事都没有,便已经在乌桕这里演完一出捧打鸳鸯私奔记了,真要有什么还得了。


    不过,此事也提醒他,别此云的确被催婚催的厉害,之前这人还说能够应付,现在都不得不去宴上了。


    此事他能帮得上别此云吗?如今他和别此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别此云真的成亲,不管对方是谁,都有风险暴露他们的计划。


    更何况尚柒不认为这个时代的男子能够大方的接受自己的夫郞与外男接触,哪怕未婚夫也铁定不乐意。


    但他要怎么帮别此云呢?长安的世家权贵又不如地方豪强好控制,他是有些小聪明,可时代的鸿沟不是光聪明就能填满的,至少没有势力之前,他没有帮别此云的资本。


    他得去找别此云一趟。


    也是巧合,尚柒这头瞌睡刚来了,别景季那边就送了枕头,别家大少爷又下了请帖让尚柒到别府诊治。


    ……


    宴会的插曲对别家没什么影响,除开苏怡然叮嘱最近别此云不出门。


    别此云出不去,不代表尚柒进不来,别景季请尚柒给张青浣看病的事别府知道的人不多,就是知情者也多不抱希望,不曾过问。


    这次别景季下帖,主子里除开夫妻二人,只有别此云知道,不过他确信兄长多半是不肯让他再去,就怕他和尚柒过多接触。


    说来,兄长的直觉也不算错,他曾以为,这世界芸芸众生没一个和他有相似的灵魂,不想老天爷还是有点人情味。


    尚柒的出现像是他多年的阴霾终于被一缕阳光突破,得见天日。


    若非是他的身份的阻拦,他定会追求尚柒,毕竟尚柒生的好,脾性也好,更不说他们拥有共同的秘密,如果一定要选择伴侣,尚柒就是最好的那个。


    可世上总是十有八九不如意,在没有彻底和家里决裂之前,他和尚柒是不可能被允许在一起的,而他真要是离开长安,说明事态也发展到严重的地步,那时候局势岌岌可危,没时间给他谈恋爱。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尚柒愿意,不过眼下根本走不到尚柒愿不愿意这一步,他们的关系最好保持在合伙人的位置上,这样他才能完全理智的走好每一步。


    “公子,叶夫人遣人送了重礼过来感谢。”琴砚得了夫人院里的消息过来。


    “除了重礼还有别的什么吗?”不管叶栖是否是叶夫人给儿子属意的夫郞,凭借侄儿的身份,叶夫人都要感谢别此云出手相救,送礼感谢在别此云预料之内。


    “今日过来送礼的是叶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礼送到了还去夫人院里说了会话,旁的没什么。”


    “娘什么态度。”别此云心生警惕,叶夫人宴上对他们家态度并不和善,就算送谢礼,寻常外院办事的管事足以,怎么还把身边的嬷嬷派来了。


    “夫人只客气招待了人一盏茶,就吩咐红酥姐姐送人出去了。”


    “叫书墨多盯着柳家,最好能遣人进去打探打探消息。”叶夫人突然示好对别此云来说,不是好消息。


    “是。”


    叶夫人,叶栖,柳确,别此云看着三人,只凭宴会所见所闻,他基本能确定叶夫人对叶栖极好,而叶栖喜欢柳确,凭借叶家的地位,这本该是一场好姻缘才对。


    为何柳确不和叶栖定亲,而叶夫人也自降要求,和中等世家联姻?


    柳确不喜欢叶栖?不,这个可能性虽有,但大世家向来不谈喜欢,柳叶两家本就有姻亲关系,柳确和叶栖再成亲,就是亲上加亲,对叶柳两家都好。


    或者是叶栖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别此云眉心轻蹙,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暮云堂。


    别景季和张青浣正在招待尚柒,上次因为家里突发事故怠慢了人,他们夫妻二人还过意不去,这次特意告诉了家里人他们在待客,不必担忧有人打扰。


    “如何了?”别景季瞧着尚柒收回把脉的手,心里也颇有些紧张。


    “情况比上次好多了,药方我再改两味药,但要彻底治好,最少要半年时间。”所以不必有什么轻微变化就大动干戈请大夫,至少等把他开的药吃完,不过这话尚柒没说出来。


    “先头这么久都过来了,只半年就能看好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我们夫妻二人还要多谢尚大夫。”张青浣吃药前还半信半疑,现如今再没有怀疑尚柒的地方,只盼能够结交好这位神医,日后有个三灾六病,有个保障。


    “看病救人,是大夫的本分,不必言谢,再说,二位也没少我诊金。”尚柒说着玩笑话,果然叫二人也眉开眼笑起来。


    病的事揭过,别景季夫妻就与尚柒话起了家常,世家出身的人,只要想交好,再没有聊不上的话题。


    尤其是聊的深入后,别景季发现尚柒竟然在文学上也了解颇深,至少接上他提及的话题游刃有余。


    “我观尚大夫对九经颇熟。”


    “平日无事,喜欢翻翻书,九经是儒家经典,自然也看过一些。”尚柒不是文科出身,所有古书都是在大历学的,要说多厉害也没有,他知道自己水平在哪儿,但遇事不决全背下总不会有错。


    “那尚大夫可有想法考明经科?”


    时下科考常科主要两门,明经科和进士科,前者容易考一些,但考上了前景有限,后者难一些,但若登榜,往上爬的机会更多。


    自然了,常科还有些不怎么出名的,如明法、明算之类的,都算偏门,一般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去钻研。


    “别少爷,我虽会治病,但本职其实是商人,商人不得科举。”真要入朝为官,尚柒肯定更愿意走进士科,不然做个小官也不值当他三更灯火五更鸡。


    “尚大夫想来也是关注过科举的,商人明面上不能科举,但私下献干谒诗的从不见少,如今朝中也有一些官员是商人出身。”别景季看人的本事不算差,他笃定尚柒真若参加科举,是有本事中的。


    虽说眼下寒门庶民登榜的概率越来越小,但陛下绝对不会让榜上一个寒门出身的人都没有。


    第32章


    “别少爷见笑了, 我于诗赋一道没什么才能,恐怕入不了贵人的眼。”尚柒微笑婉拒了。


    现在大历什么情况一般人不知道就算了,世家还能不清楚, 这会入朝为官能有什么福享, 说不定哪天来了乱军围攻长安, 转头成了祭天的刀下亡魂。


    当然, 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别景季叹气,揭过此事,其实尚柒真要是想参加科考,凭借别家在朝中的名声, 未必不能给他挣一个资格, 奈何尚柒不愿意, 他也不好自作主张。


    “说起来我也好些时候未见别公子,先前还说有空我们一块论道, 奈何近日杂事缠身,一直不得空, 希望别公子没生我的气。”


    尚柒不经意提了一句, 态度坦然, 叫外人看去也只觉得他和别此云的确是君子之交。


    “此云近些日子也不得空。”张青浣略略提了一下, 话题又转到尚柒身上, “尚大夫也向道?”


    “道医不分家,学医术的时候也多少了解一些。”


    “尚大夫尚未及冠, 医术儒学道学都略有涉及,可见博闻广识,不日有场文会,都是长安有些名气的读书人参加, 尚大夫有兴趣去吗?”别景季惊喜于尚柒的本事,想要深交,而世家子弟交往都少不了各类宴会。


    “近日行程不定,可能去不了。”尚柒未曾应下,等齐王的事被掀开,朝堂之上必定沸沸扬扬,文会办不得办的下去都说不好。


    而齐王这头事了,紧接着五皇子的事又如惊雷炸开,到时候皇帝一定会敲打各大世家,在没有撕破脸前,世家还是要夹起尾巴做人。


    不过看别景季和张青浣两人严防死守,恐今日在别府见不到别此云,难不成夜里他还要当一回梁上君子?


    来别府三次,不说将别府内部结构摸清楚,但从哪里能翻墙入院他已经记下,去梧桐苑的路也不复杂,尚柒有自信能摸过去。


    显然别此云也打的这个主意,尚柒出府的时候,门房不经意塞了一则纸条给他。


    亥时三刻,梧桐苑见。


    尚柒不动声色的藏好纸条,点头同别景季道别,等马车回到尚府,就换了一身练功用的紧身衣,赶着坊门关闭的时间到别府附近隐匿。


    就算夏日夜短,亥时还是太晚了,戌时过半其实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守在别府外容易被巡逻的禁军发现,尚柒一合计还是进梧桐苑。


    尚柒做梁上君子的机会不多,但不代表他不熟练,别府处处都挂了灯笼,不过夜里值守的下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尚柒凭借房顶和树杈一路摸到梧桐苑。


    院里和上次他来一样寂静,梧桐苑的下人也不多,夜里更是只留了一两人值守防止烛火烧破灯笼,别此云的寝卧烛火通明,窗户半合着,看不到别此云此时在干什么。


    尚柒趁值守的侍人打哈欠的功夫,利落的从窗户外翻进屋里,院内值守的侍人听见一道敲击声,四处张望并未发现动静是打哪儿传出来的,吓的人心惊肉跳。


    此时,翻窗进人屋子的尚柒正和别此云面面相觑。


    尚柒着实来的不是时候。


    “你来早了。”别此云面无表情的拉合上寝衣。


    “左右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早些进来我还能同你说话打发时间,不至于在外面干等着喂蚊子。”尚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自然的从窗边走到桌边,寻了个座位坐下。


    如果不是对别此云略有躲闪的眼神,估计别此云也会揭过这茬。


    “我想赤身裸体你应该在澡堂没少见过。”更何况刚刚尚柒进来的时候,他顶多漏了个肩膀,哪怕没穿衣物尴尬的不该是他吗?


    “有没有可能,我是南方人。”尚柒语气温和的反驳,就是亲爹的赤身裸体他都没见过。


    “……齐王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别此云故作寻常的说起了正事,如果能再掩盖一两分话里的笑意就更好了。


    “已经开始了,明日你多半就会听到风声。”别府离万年县也不远,都不用谢琅推波助澜,别府就能收到风声。


    别此云点了点头,还不待再开口,尚柒又道:“最近被催的厉害?”


    “小乌桕回去告诉你了。”


    “是我没看住他。”提到尚乌桕,尚柒难免头疼,“我已经叮嘱过他了,不会泄露你的事。”


    虽然尚乌桕也不见得知道多少,但有关别此云的消息一个词都不许透露就对了。


    “他很聪明,我不大喜欢小孩,难得遇上一个不讨厌,还讨我欢心的小哥儿,怎么会为这点事责问你。”尚乌桕能凭借自己的人脉到宴会上来,那是他的本事,别此云一向对有本事的人另眼相待。


    “他的确有点鬼精灵,但年岁小,心思单纯,做事难免疏漏。”


    “不是有你做他兄长?”


    “你说的有道理,那么我之前的问题能得到一个答案吗?”尚柒又把话绕了回来。


    “这事你帮不上我,我会尽可能拖延,实在不成便诈死离开长安,想来尚东家愿意尽一尽地主之谊。”后路别此云早想好了,可不到万不得已别此云不想用这个办法。


    “诈死不是好事,你的大部分根基都在长安,全部搬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尚柒没想到别此云的办法还挺激进。


    “也不一定要全部搬走。”比如在长安附近的庄园他不会轻易出手售卖,且他的大部分产业都没挂在他的名下,就算诈死也不会影响这些产业。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离的太远,被那些威胁过的世家看出端倪,会对长安的产业造成威胁。


    “那你家里人呢?”在尚柒看,别此云和家里人关系不算亲近,但也绝不会说一点感情没有。


    “难道我还能要他们支持我篡权夺位吗?”若此刻他已经是一方霸主,别家或许会抛弃太子跟他,但现在他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就算是一家人,又该拿什么信他?


    “现在不行。”不说他们手里暂时没兵,就是有恐怕别家也不会铤而走险。


    “以后也不见得行,还是说尚东家有什么高见?”别此云走到尚柒跟前,半阖眼睛,像是在打量尚柒什么。


    “高见没有,但按照你的计划,总是要去西南的,比起诈死,或许有其他办法让你名正言顺的过去。”这样也不至于和别家彻底断开联系,等在西南势成,别家也能够成为他们的助力而不是对手。


    “除开嫁人,我想不到名正言顺离开长安的办法,而嫁去西南,别家不会同意。”


    地方豪强还攀不上别家的门楣,他娘大抵也不希望他离开长安。


    “或许可以先成亲,再想办法调去西南。”让苏夫人同意别此云嫁去西南肯定是不行的,但要是让别此云先成亲,后面再跟着夫婿一块调任去西南,苏夫人又拿什么阻止呢?总不好叫别此云和离。


    “好办法,先不说我乐不乐意,首要的人选里能选谁?一个替大历办差的官员,仅凭你我一家之言恐怕不会同流合污,还有走漏消息的风险。”别此云的语气逐渐咄咄逼人,想来是觉得尚柒出了个馊主意。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尚柒饮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


    “什么?”别此云后退一步,惊疑不定的打量尚柒。


    “任何人选都有翻车的可能,但你我合作关系,天然就决定了我们不会背叛彼此,我难道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尚柒思来想去,破局的关键只有一个,别此云要嫁的人必须是可控的。


    “我不明白。”别此云自诩聪颖,竟有一日搞不懂尚柒的意思。


    “科举一年一次,今年还有几个月,要是我拿到下场资格,只要登榜,就能为官。”从商跳到士,才让尚柒有资格求娶别此云。


    不过一个小官,别家大抵不会放在眼里,但若有别此云的哥哥别景季帮忙,可能性就不低。


    “你白日才同我兄长表明不愿意为官。”怎么到了夜里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变。


    “只是表象,若不让他相信我不愿出仕,又怎么能体现我愿意为你参加科考的诚意。”要想别景季帮他,最重要的就是让别景季相信他想要娶别此云不是别有用心。


    “商户想要拿到参加科考的机会,并不容易。”


    “但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虽说做法可耻,但到了封建社会,想求活路他的道德观也不是很高。


    别此云心底思索了片刻,明白尚柒的打算,献干谒诗,既能拿到参加科举的机会,又能扬名,哪怕官位不高,只要才名远扬,想必看重文名的别家未必不会答应。


    这的确是好办法,可:“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尚柒并不喜欢他,而且尚柒也没打算做官。


    “我以为我们都干了谋逆的勾当,其余事都比不过这件事才对。”尚柒平静的看向别此云。


    “你我结亲,外人看来既成事实,岂非误了你的桃花。”别此云假作放松,故意调侃。


    “不着急,我也没那么着急成亲。”尚柒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反而戏言,“比起桃花,你更该担心我能不能蟾宫折桂。”


    “你不打算考明经科?”别此云白日可是听到兄长让尚柒去考明经,兄长自己也是科考出来的,他能这么说,说明尚柒走明经定能高中。


    “明经科前途有限,虽说我不打算在官场混,但也不能对外表现出来,进士科难考但想要配的上你,就必须考。”别家又不是天使投资人,就算自降身份,也要投资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你若当真确信自己愿意,我会替你收集历代科考的试卷,以及榜上有名者的答卷。”


    “办法是我提出来的,若不愿意我不会开口。至于试题,若能得你兄长帮助,凭借他在朝中的关系,会更容易弄到手。”


    “看来我没有插手的余地。”


    “怎么会,既然有了准备,你可以慢慢搬迁一部分产业去西南先耕耘,我们在西南可是要养一只巨型吞金兽。”尚柒承认赚钱的本事比不过别此云,各自在合适的领域发光发热,才是良好的合作开端。


    第33章


    卯时末, 天大亮,尚柒一夜未眠回到常乐坊,厨房正好送了朝食过来, 随意吃了两口, 连话都没和南枝乌桕多说, 就一头栽进床上休息。


    昨夜别此云得知他的计划后, 就拉着他事无巨细的完善细节,从尚柒该向哪位贵人献干谒诗得到赏识,再到如何取信别景季,让别景季心甘情愿帮忙,到最后该转移那些产业到西南, 好养吞金兽。


    直到烛火燃尽, 别此云的兴头才歇下, 兴奋劲过了人就开始昏昏欲睡,可惜外头坊门还关着, 尚柒出不去,只能留在梧桐苑等坊门打开再走。


    于是别此云当着尚柒的面倒头就睡, 还大方的让出半张床, 道尚柒要是困了也可以上去小憩。


    尚柒当时很心动, 但又怕一觉睡过头, 等醒过来天色大亮, 他可就不好从别府混出来了。


    到底年轻,还能熬夜, 只是别此云对他当真毫无防备,就这样当着他的面睡着了,也不知道别此云还记不记得他说过他男女通吃,凭二人的武力值, 吃亏的是谁一目了然。


    算了,只当是别此云对他人品的认可。


    脑子勉强转了几个弯后,尚柒就睡得不省人事。


    而饭厅,两个小的还在吃朝食。


    “阿兄昨夜不在家?”尚南枝早出晚归,除去早上和晚上能见着阿兄,其余时候都是见不到人的。


    “应该不在,许是又去翻哪家墙头了。”尚乌桕一口咬住肉包子,吃的津津有味。


    “长安哪家人得罪了阿兄?要阿兄翻墙头去找把柄。”


    “也不一定是找把柄,可能去看嫂夫郞了。”尚乌桕打了个哈欠,昨夜蚊子太多,没睡好,今日一定把蚊香做出来,不然今晚还没好觉睡。


    “嫂夫郞?哪来的嫂夫郞?上次你说的那个别公子?”尚南枝一直以为是尚乌桕胡思乱想。


    “嗯呐,阿姊你最近夜里回来的越来越晚,咱们都没好好说过话,你都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我可是见到了别哥哥,是个超级无敌好看的哥儿。”尚乌桕提起别此云,精神头就来了,人也不犯困了,小嘴巴巴讲完了他是如何认识别此云的。


    尚南枝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尚乌桕说的口干喝粥时,才找到机会插嘴:“就算阿兄喜欢别公子,这样不清不楚的夜里去拜访,也不太好。”


    就是干这事的人是阿兄,也不太好。


    “阿兄肯定不会叫人发现,再说了,阿姊你还不信阿兄的品行吗?”尚乌桕就开放多了,他确信阿兄做梁上君子定然不是去会私情的,可能只是想别哥哥了,过去见见嘛。


    别府和他们家又不在一个坊,夜里见了面又不是说能马上离开,一夜未归很正常。


    “我自然信得过阿兄,但”尚南枝想说不合规矩,可仔细想想阿兄办的不合规矩的事又不止这一件,“总之,你好好劝劝阿兄,若真是喜欢别公子,咱们想办法撮合,不能老是夜里拜访。”


    “嗯嗯,阿姊放心。”尚乌桕浑不在意的挥手,显然没放在心上。


    尚南枝还想要再说什么,奈何去宣义坊的马车已经备好,织坊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忙活,只能指望阿兄当真有分寸,她不想哪日去衙门领阿兄回来。


    “阿姊就是喜欢多想,阿兄翻墙也没少去地方豪强家,别家的巡逻指不定还不如地方豪强,能抓住阿兄才怪。”尚乌桕对尚柒的功夫盲目自信,就投入自己的蚊香大业中,今日他和蚊子必要杀出个你死我活。


    尚府一时岁月静好,可万年县所在的宣阳坊就热闹了。


    作为管辖长安一半地区的县衙,万年县可是秒杀大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衙门,剩下零点零一是长安县。


    和其他县衙比,万年县能遇上百姓鸡毛蒜皮的纠纷,那都是祖上烧高香了,哪怕是杀人的命案也完全不觉得棘手,因为一般情况下,万年县接待的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弟。


    不是纨绔闹事,就是世家子弟为点矛盾打起来,这群娇生惯养的少爷们,磕了碰了都要嗷半天,万年县里做事的,上到长官下到小吏,都被指着鼻子骂过要他们好看。


    有的是放狠话,有的是真记仇,能在万年县长久做下去的官,后台都硬。


    现今万年县的县令,也是世家出身,虽比不上萧谢这样的大世家,但在朝堂上也同别家没什么区别。


    万年县令的位置不好做,容易得罪人,但好歹也是正经正五品官员,能在人才济济的长安坐到这个位置,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


    原本杜菽也这么认为,好歹爬到正五品,再往上就是京兆府,当然京兆府做事也难办,但在长安京兆尹的官位已经不低了,许多人一辈子都爬不上三品的位置。


    再熬几年,杜菽凭借家里的关系往上升,前途一片坦荡,哪想今日一到衙门,接了一桩击鼓鸣冤的案子,只看告状者的叙述,杜菽就觉得他这万年县令要做到头了。


    杜家门楣不低,世家中也属中等偏上,但对上齐王又底气不足,最要紧的是杜菽非家中嫡长子,不继承家业,杜家不见得愿意为了杜菽和齐王鱼死网破。


    事情难办了,前来告状的人数不少,杜菽要么想办法让这些告状者闭嘴,然后去齐王跟前卖好,要么继续查下去,得罪齐王。


    或许案件结束,齐王会受到惩罚,可事后,他杜菽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谁不知道齐王小心眼。


    “难办,难办。”杜菽和县尉在县衙内堂不停踱步。


    “杜大人,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齐王在长安行事,你我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但这几年来一直平安无事,总不会这些家属突然想通要来找齐王麻烦。”白县尉已经隐隐嗅到其中危险。


    “那就更难办了,什么人会对付齐王?什么人能对付齐王?”杜菽说的焦头烂额,好端端的夺嫡之事怎么会牵扯到他头上,他不过一个正五品的县令,上回牵扯进夺嫡之事可是折了正四品的侍郎。


    “杜大人,咱们得快些想出应对的法子,不管是齐王还是挑起这起案子的幕后之人,咱们只能投靠一个,不尽快决定两边都得罪了,更没有活路。”已经四十出头的白县尉能够在没有大背景的情况下混到万年县县尉的位置,显然也是个聪明人。


    “我们还不清楚要对付齐王的是谁,万一此人不愿意保我等,我们还不能找他要说法,而齐王气量小,对上了后果必然是不死不休。”杜菽分析了两头,肯定是投靠齐王更合适一点。


    “幕后之人肯定不会罢休,遣人来万年县报案只是开始,咱们要向齐王示好,须得尽快通知齐王,不然等幕后之人动作,咱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白县尉也觉得投靠齐王更靠谱。


    “我这就遣人去齐王府邸走一遭。”杜菽匆匆离开,白县尉留在县衙,总觉得心神不安,现在通知齐王或许已经晚了。


    而齐王也可能不把这场官司当回事,说不得只吩咐人来一趟,告诉杜菽将苦主全都下狱,只要苦主都张不开嘴,谁还要找齐王讨公道?


    显然白县尉没想错,上午才接待了苦主状告齐王的状子,过了午时,齐王强抢百姓,欺善霸恶的消息已经从宣阳坊散开,而且散开的速度明显不对,背后必然有人推波助澜。


    齐王那头也只觉得有人登万年县状告他实在可笑,吩咐人告诉杜菽要所有人都闭嘴后便继续盯着五皇子,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别家就在宣阳坊,是收到万年县传来的消息最快的一批,消息入梧桐苑的时候,别此云刚起床洗漱。


    “昨日说今日就有动作,没成想这样快,事态已经失控了?”别此云懒洋洋的走到院子,昨晚虽然熬夜了,但上午气的晚,别此云的精神头还不错。


    “消息已经传出宣阳坊,万年县的苦主都还没走,有两家都抬着自家孩子的尸体在万年县门口,要齐王给个说法。”


    尸体自然是真的,都是近些时候从齐王府扔出来的,尚柒专门遣人盯着,才从乱葬岗捞出这两具尸体。


    要说只有两具尸体,也看不出什么,至少齐王可以否认,毕竟不是从他家搜出来的,巧就巧在多年来替齐王扔尸体的下人偷了懒,许是早前也做过掩盖,但看此事一直没有东窗事发,便越发懒散。


    活人总是不喜欢碰死人的,两具尸体的身上还有齐王府的衣裳,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尚柒还要伪造齐王府的东西,好做证物。


    至于证人,除开他找的,其他和齐王不对付的皇子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不过首要,是得把事情闹到满城皆知,广运帝耳朵还没聋,消息早晚会传到他耳朵里,御史台的御史也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萧氏此刻也不敢大张旗鼓庇佑齐王,否者就是众矢之的。


    “继续盯着齐王和萧氏的动向,别让他们有机会将人灭口。”


    “我们的人一直守着,不过张全武传来消息,似乎他们还遇上另外一路人,不像长安路数。”琴砚有猜测多半是尚东家的人。


    “也对,尚柒做事面面俱到,这点小事不会有疏漏。”别此云也没说要把人撤回来,左右两拨人保护苦主,肯定更周全,“先前寻人接触禁军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说是已经接触了几个,不过暂时还在温水煮青蛙,没有摊牌。”撬禁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别此云知道自己要离开长安后,就想加快这事得进度。


    最好这些人能够在他去西南之前也离开,不然他不在长安,事情没那么好安排。


    “让他们加快速度。”


    “是。”


    第34章


    转眼到了下午, 外面的日头已经毒辣起来,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一股蒸腾的热气。


    尚家在长安没有冰窖,近来天气太热都是着人上街买的, 夏日用冰的地方实在多, 尤其是长安各色的饮食到了夏日也少不了冰, 有人瞅准商机, 备了不少冰窖卖冰,利润算下来也不是小数。


    可见有头脑的生意人在哪儿都不缺。


    尚柒屋里已经有下人送来冰盆,叫彻夜未眠的尚柒睡足了精神才懒洋洋的睁眼。


    “已经这个时辰了。”尚柒朝窗户外看了看天色,想来万年县衙此刻正热闹的厉害,不过事情只要起头基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也不知西南如今的情况如何, 按照蔺肃和宋月隐的本事, 地盘应该找好了, 剩下的基础建设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于私兵,五皇子事发, 想必广运帝一定会彻查几个儿子私下里是否也瞒着他养兵,为了不被广运帝发现, 四皇子一定会减少和私兵的联络, 这就是他们的可乘之机。


    ——————————


    应州。


    蔺肃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原本白净面相的读书人整日在山上操劳, 都被晒的黝黑了几分, 好在事情都在计划中。


    从拿下山寨到改造山寨,也不过过去了几日功夫, 兵营已经建造的像模像样,干活的山匪们还都算卖力,毕竟蔺肃拿下这些山匪后,杀了几个穷凶极恶的立威。


    余下的要么坏的不算彻底, 要么胆怂,基本上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更不说每日蔺肃都是给足了饭菜。


    白米饭肯定是没有,糙米是管够,菜里油荤也不常见,但盐没少加,能有个咸味配饭,已经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好日子。


    “这群土匪,瞧着都是病恹恹的,先头蔺管事要他们做事,我还以为一个个都干不动活呢。”


    “地里干活的农户有几个身体精壮的,不依旧一年到头在地里干重活。”时下农人,没几个能吃饱饭的,大部分都是一副瘦竹竿样,种地不管哪朝哪代都是辛苦活,农户人家能活过五十都是老天爷给面子。


    “咱长平村的农户个个膀大腰圆,我看就是村里的娘子郎君一拳也能打的人头破血流。”村里的娘子郎君不是养尊处优的命,自打能吃饱饭后,干事的劲头反而越来越旺盛,光是那长满茧子的巴掌,就叫人望而生畏。


    “天底下有几个村子的人能跟长平村一样,不说远了,就说咱们礼县隔壁几个县过得什么日子,也是能看见的。”


    蔺肃听着手下嘀嘀咕咕的谈话,也不插嘴,大部分人的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像是东家发达后成长的一代,多半都不记得小时候家里挖野菜喝清汤的苦日子。


    等出了礼县,大部分人才知道天下间能过上礼县百姓的日子少之又少。


    “蔺管事,宋管事送了消息过来。”


    蔺肃应了一声,拆了信,不出意外看到宋月隐说有人打探他的事,他父亲是蔺家嫡系,他母亲只是一介歌姬,连妾室都算不上,只是底下的人送给他父亲的礼物。


    像他这样的孩子不少,若不是遇上尚柒,恐怕他还在他父亲安置的院子受兄弟姐妹的气。


    逃出蔺家的地盘,叫蔺肃终于了喘息之地,现在看长安过来的调查蔺家的一茬接一茬,也知道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之后没有好日子过。


    运气好,留条命,但也不能再过曾经养尊处优的好日子。


    “蔺管事,咋脸色不好?是礼县出了什么问题?”


    “礼县没事。”归根结底,他已经脱离蔺家,东家也帮他把尾巴扫了个干净,现在这群打长安过来的探子,顶多查到蔺家的确有蔺肃这个人,但已经是个死人。


    齐王府。


    “混账,究竟是谁将此事翻了出来。”齐王在府邸大发雷霆,上午收到消息他还不屑一顾,下午就闹的满城皆知,不用动脑子也知道是冲他来的。


    “殿下,如今事情已经闹大,想必陛下知道是迟早的事,与其让陛下召见,不若殿下先一步去认罪,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来陛下也不会重罚殿下。”不过几条寻常百姓的命,难道还要皇子以死谢罪吗?


    “父皇近来为发兵突厥的事头疼,我这时候过去岂非是撞在枪口上。”


    “殿下,这等小事就不要在意了,除非殿下现在就将五皇子的事揭发出来,不然陛下迟早是要生气的。”谋士苦口婆心的劝告,这事明摆着不能压下来,那就趁事态还没扩大认了,陛下顶多轻罚。


    “眼下我的人还没从西南回来,空口无凭告诉父皇五弟勾结边军企图谋反,不能取信父皇不说,还打草惊蛇。”齐王到底有点脑子,挡箭牌也要选牢靠的才有用,老五的事几个皇子心照不宣的私下里查,就是希望有铁证一下致老五于死地,而不是给老五断尾求生的机会。


    “所以殿下更应该趁着事态还没有更严重之前,去向陛下认错,到时候陛下就算罚殿下禁足,也正好将五皇子的事推倒其他皇子身上,以免被陛下惦记上。”


    揭穿五皇子勾结边军不见得是美差,但几个皇子定会有一个出头,谋士不希望这个人是他们殿下。


    “行了,我先去一趟萧家。”齐王和外家联系紧密,早年的伴读出自萧家,府里的家臣也多是萧家安排,他和萧家已经是绑定关系,遇上这等事,萧家必不会袖手旁观。


    劝诫的谋士讪讪闭嘴,原本还想劝齐王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萧家,毕竟皇帝对世家一向不喜,但他不过一介白身,在齐王心里哪有萧家重要,再开口说什么也不过是惹齐王厌烦。


    想要在齐王身边待下去,适时闭嘴也是一门学问。


    齐王匆匆坐上马车去了萧府,半点遮掩都没有,消息自然也原封原样的送到广运帝的案头。


    近来广运帝脾气不大好,追其原由还是因为想要攻打突厥,此事暂时还没在朝廷上提过,广运帝只隐隐约约暗示过朝中几位心腹大臣,结果不如人意。


    除了一两个原本就支持他出兵的大臣,其余人都借口国库没钱,国库有没有钱广运帝这个做皇帝的难道不清楚吗?


    国库只要是出钱都是没有的,户部的帐也不能细查,真要是大规模盘查,朝廷上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广运帝没提国库钱的流向去了哪,就是给这些世家面子,同时也给他们机会自掏腰包补上,凭借他们这么多年贪的,早够发兵十几次了。


    偏世家一个个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这会子齐王的事闹到广运帝跟前,正好给了广运帝一个惩治世家的借口。


    齐王背后的萧氏,一惯喜欢对皇家的事指手画脚,而齐王这个蠢货偏偏信了萧氏,真要让齐王登基,天下只怕要成萧家的天下。


    “齐王的事,萧氏有掺和吗?”广运帝不在意自己儿子是否真的害死了几条人命,满朝廷谁手里没沾点血,齐王到底是皇家血脉,自然与百姓大不相同。


    “回陛下,听闻萧家这一代有几人和齐王关系甚好,齐王当街抢人也在跟前,说不得齐王行事如此放肆,就有萧氏怂恿的手笔。”


    当大臣的,大部分都是人精,打广运帝提到萧氏,下面的人已经想到广运帝打算对萧氏发难。


    “是了,吾儿一向乖巧,只是封王出宫住了几年,就引得百姓状告,其中必有奸人捣鬼,你且速速查清此事中萧氏掺和的子弟,都收押了让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审问,我要尽快出结果。”


    “是,陛下。”


    翌日。


    尚柒的府里迎来贵客,谢琅不请自来,瞧模样颇有些迫不及待。


    “尚兄倒是稳的住,打昨日起,长安里看热闹的人一波接一波,你却连门都不曾出。”


    “我的事已经做完,齐王最后能得到什么惩罚不是我能左右的事,继续掺和也没什么好处,自然要明哲保身。”尚柒深谙苟的道理,这时候冒头蹦跶岂非是给人当活靶子。


    “有理,不过尚兄可能不知,这事不光牵扯到了齐王,还将齐王背后的萧氏一块拉下了水,我看这次萧氏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萧氏。”尚柒低声道了一句,他可没想到还能牵扯到萧氏,尤其听谢琅这句伤筋动骨,说明这会萧氏在广运帝那里还不能轻拿轻放。


    尚柒不信广运帝会为了几个百姓对萧氏发难,恐怕背后还有什么事,仔细想想,多半是和广运帝想发兵突厥有关。


    “既然牵扯到萧氏,事后可会对谢少爷你有影响?”真要叫广运帝发现谢琅是后面的推手,没准谢家也要牵扯其中。


    “我办事你放心,必不会被人拿下把柄。”谢琅在长安经营这么多产业,也不是白做的,要说叫谢琅陷害齐王可能会被查出来,但他只是推波助澜散布一点消息,外人就是顺藤摸瓜,也没有证据不是。


    尚柒挑眉,果然合作的都不是傻子。


    “齐王的事最多一旬就能有结果,这一旬时间尚兄都不打算出门吗?”谢琅对新认识的朋友兴趣正浓。


    “还有几个月就要科举了,这次来长安为了生意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我得抓紧时间温习,当是临时抱佛脚。”尚柒调侃自己,也向谢琅透露他要科举的事。


    左右他当真娶别此云,以谢琅的聪明不会猜不出别此云就是有钱公子。


    “尚兄来长安是参加科举的?”谢琅吃惊的打量尚柒,他可半点没看出来。


    第35章


    “在来长安之前我也没想到自己要参加科举。”尚柒毫不吝啬的表明他原本只是来长安做生意的。


    “看来是遇上什么事了, 让我猜一猜?”谢琅半抬头,想了一会,“和有钱有关。”


    尚柒微笑点点头。


    “我就说当日有钱特意宴请你的举动奇怪, 我与有钱也合作了几年, 面也见过, 只是他都不肯露出真容, 他这人一向神秘,却愿意介绍你给我认识,其中竟藏着这一桩事。”


    谢琅对有钱是很赞赏的,因为世家中的公子贵女虽也把持家中产业,却少有像有钱这样瞒着家里人干大事。


    尤其是敢拿长安世家的把柄, 威胁他们合作, 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若非是有钱性别不对,谢琅几乎要引以为知己。


    当然了, 没能成为知己也是有钱不愿意,但谢琅单方面是认了有钱这个朋友, 这会子遇上有钱的八卦, 谢琅更是来了兴趣。


    “是我有意求娶, 但想要名正言顺, 总归要在身份上相配。”尚柒道的是深情。


    “有这份心总是好的, 不过今年长安参加科举的人不少,尚兄可是有不少对手在。”别的不说, 蒲州柳氏的少爷就是强劲的对手。


    “尽力而为。”尚柒也不是说非要拔得头筹,毕竟文采这东西,他自认为不是很多,诗赋能靠老祖宗走捷径, 帖经能够死记硬背,策问无论如何都得自己来。


    加上他也没有什么背景,想要中榜都得别景季暗中使力。


    科举的事,谢琅插不上手,除非他要求家里帮忙,但谢家子弟众多,不少人也想做官,没有帮外人的道理。


    “听有钱说,尚兄医术不错。”谢琅有心想帮忙,只能另辟蹊径。


    “尚可,但长安名医众多,宫中的太医医术更是家传,很难说比的过。”


    ‘很难说比得过’这话就有说法了,从谢琅和尚柒接触的情况来看,尚柒绝对不是恃才傲物之人,甚至有些谦逊过头。


    能够让尚柒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人对自己医术很有自信。


    “我家中有一位长辈患有顽疾,一直得宫里太医照料,但也拖延着不见好,我作为小辈自然心疼,今日得尚兄一句话,能否请尚兄帮忙看诊,自然耽误尚兄温习的时间,谢家也会做出相应的补偿。”


    “能先说说是什么病吗?有些病无法根治,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许多老年病都只能用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温养,我就是神医转世也束手无策。”尚柒不是华佗,能治的病不少,但更多的是不能治的病。


    “虽然说是长辈,其实也只比我年长十岁有余,要说这病,尚兄也该是听过,是相思之症。”谢琅说这话的时候也颇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男子一般少有得相思之症的。


    “相思病?”尚柒疑惑的问了一句。


    “不错,整日郁郁寡欢,人也懒散的很,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反倒是更严重起来。”谢琅简略描述了一下小叔的情况。


    “只听谢少爷你说的病症,倒不像是相思病,更像是郁症。”古人相思成疾也不是假话,许多郁郁而终的人多半都是得了抑郁症走的,世家中多是后宅娘子郎君易得,男子么,倒也不是说没有,而是罕见。


    “太医也这么说过,不过病因还是因相思而起。”谢琅听见尚柒凭借三言两语就判断出病症,对尚柒的医术更肯定了。


    “相思之人是谁?”这病尚柒能开药,但解不开心结,吃再多药也没用。


    “不知。”谢琅摇头,若是知道相思之人是谁,他爹和他爷爷早给人带回来了,便是身份不足以进世家的门第,养在院子能讨小叔欢心,也不算什么。


    偏偏小叔是个闷嘴葫芦,问什么都不说。


    “……”尚柒沉默了。


    “尚兄也不能治吗?”谢琅倒没有很失望,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尚柒这样年轻,能随便治太医都治不好的病症,未免太妖孽了些。


    “如果只是开药,见过人我的确能写药方,但想来治病的大夫也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开再多的药不能解开病人的心结,也不过是白费工夫。”


    “我明白了。”


    ——————————


    梧桐苑。


    “听闻萧家主脉进去了几位少爷,看大理寺和刑部的意思,若萧氏不肯服软,这几位少爷就是替齐王赴死的挡箭牌了。”尚柒这几日宅在家中,等大理寺刑部那边行动之后,顶风作案又趁夜来了别府。


    “萧氏若服软,谢柳这等世家先不提,依附萧氏的世家,恐怕也要跟着服软。”别此云手里捏着棋子,正和尚柒下五子棋玩。


    “你觉得萧氏会服软吗?”尚柒边说边看自己被堵死了的棋子,又开始寻新的出路。


    “这得看萧家这几位少爷得不得宠。”嫡系的少爷个个都花无数精力培养的,若真有麒麟之才,萧家哪里会吝啬这点钱财。


    “听你的话,萧氏不肯服软?”


    “多半不会,世家一惯和皇权对着干,前几朝被打压下去的气焰到了本朝燃的更旺,广运帝大抵也不会当真逼得世家鱼死网破。”


    只牺牲几个对家族影响不大的子弟,于萧氏这样的大世家而言不算什么,但真向广运帝低头,萧氏才会叫人看不起。


    “齐王呢?可有什么说法?”


    “萧氏不低头,定会惹恼广运帝,萧氏子弟多半活不了,齐王么,肯定禁足罚俸,再免官几月以儆效尤。”不废王位,已经算不错的惩罚了。


    “若五皇子事发,广运帝明白自家的麻烦都应接不暇暂缓出兵,萧氏便算赔了夫人又折兵,恐怕会对广运帝不满。”


    “不满他们也不敢真的撺掇齐王谋反,京中禁军不听萧氏的话,想要发动政变,太子来试试还成。”最后多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别家没让太子用用铤而走险的办法?”太子的位置坐的也不牢,底下的弟弟们三天两头找麻烦不说,当爹的也不给人清净。


    “太子肯定想,但他已经是太子,没必要冒这个风险,除非太子的位置被威胁,破釜沉舟的情况下可以试试。”别家求稳,太子倒也能听得进去几分他阿翁的话,不然早折进夺嫡的漩涡中了。


    “这几只股都前途有限,也是难为你们被迫下注。”


    “没办法,王朝末途是这样的,买哪只皇子股都是满盘皆输,可天下人又这么多,想要下注潜力股,也得有伯乐才行。”


    “咱们算潜力股吗?”尚柒突然一问。


    “为什么不算,你我皆知战场不一定是谁人多谁赢,人海战术不及火力覆盖。”他们赢就赢在掌握了更厉害的武器。


    “我知道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但用火药”


    “会更快的结束战争,你也学过历史,知道乱世是什么情况,要想少死人,最好的办法是压缩战乱的时间。”乱世不是一个人能阻止的,他和尚柒加一块培养自己势力,都不敢说一定能取得胜利,更别提阻止乱世的到来。


    或许他和尚柒其中一个是皇族还能借登位改革试试,但这种情况成功率也不大。


    “只是感慨而已,我没那么优柔寡断。”尚柒也不是真傻子,怎么不明白乱世的可怕性,他有幸读过《菜人哀》,只是短短百来字,就让人彻骨生寒。


    “你干谒诗准备的如何了?”别此云也不太想多说打仗的事,就算未雨绸缪,他们连兵都没练好,也过早了些。


    “诗词我都还记得不少,但现在不是献诗的时机。”要么等齐王事了,要么等五皇子事了。


    “早些拿到资格更放心些,谢家有什么说法?”


    “谢琅有提让我去给他小叔瞧病,但郁症我没什么把握。”他一个半吊子中医,能把寻常病症和一些罕见病症治好都是学的勤勉,跨度到心理乃至精神方面,实在是难为他了。


    “郁症?却是不曾听过谢家子弟有得这个病的,谢家不行就换个中间人。”


    “我在寻更合适的人选。”尚柒揉了揉眉心,“再过几日,我的商队应该就要到长安了,这次除了药材,还有许多药丸,可以用这个打开门路。”


    “你不是不想把真正救命的药放在明面上卖?”他可是知道尚柒有多怕世家盯上他,打他的主意。


    “我都要科举了,世家盯上我是早晚的事,只要在他们行动前告诉他们我有靠山,想必他们也不会轻易得罪另一个世家。”


    再说,像神仙丸尚柒可没打算卖。


    “我兄长那边”


    “这得让你兄长知道你对我有相思之意。”不然他上赶着表现,别景季头一个就会收拾他。


    别此云轻笑一声:“你想我怎么表现?茶不思饭不想,还是说赠君红豆以寄相思?”


    “不必太明显,我先前不是同你兄长提过,我与你有约,咱们夜夜相会也不是办法,什么时候你再请我登门拜访?”


    “那我得再病一病。”不然可没什么正当理由让别此云请尚柒过来。


    “这个不成,最多装病,不可再伤身,你自己的身体底子你也应该清楚,养了这么多年才好一点,再糟蹋你当了皇帝也没命享受。”


    “我可没说我要当皇帝。”别此云只想没有拘束的过日子,当皇帝是天底下最自在的人,也是天底下最拘束的人。


    “这个咱们先不提,答应我,不可在胡乱伤身。”尚柒难得语气严厉。


    “……知道了。”


    第36章


    有皇帝亲自施压, 大理寺和刑部办案再没有拖延的,萧氏子弟下狱,萧氏却隐忍不发, 瞧着像是要和广运帝斗到底, 叫广运帝大为恼怒, 当即下令要重惩给百姓一个交代。


    满朝文武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触广运帝的霉头, 一个个装聋作哑由得广运帝处决了几个萧氏子弟,连带着齐王也没好下场,被广运帝责骂一顿,又罢了齐王头上的官职,叫人在王府闭门思过。


    萧氏一时也沉寂下去, 但有眼睛都看得出萧氏和广运帝之间的梁子结大了, 只是眼下没有什么导火索, 两方各自压下怒气只待以后。


    “阿兄,坏人都被惩罚了, 你怎么还不高兴?”尚乌桕也或多或少听了这一桩齐王案,对齐王的观感极差, 在礼县调戏娘子郎君都是要被官差抓去蹲大牢的。


    没成想在长安, 害死了这么多人命的罪魁祸首只是被关了禁闭, 王府何等的大, 真在王府禁足日子也不过差到哪儿去, 更不说齐王后院还有一屋子莺莺燕燕作伴。


    至于被下令处决的世家子弟,尚乌桕也觉得他们罪有应得, 人以群分,能够和齐王玩到一块去的人,手里怕也没少沾人命,死了算是大快人心。


    “是啊, 不管惩罚轻重坏人都受到了惩罚。”尚柒嘴上说着坏人受到惩罚,表情却颇为复杂,“只是,乌桕你有没有想过,齐王后院是否还有被强抢的姑娘哥儿没被放出来?”


    “什么?”尚乌桕惊呼出声,“案子不是大理寺和刑部审的么,怎么还有人在齐王府邸没出来。”


    “因为这件案子最要紧的不是这些毫无身份的苦命人,就连我,起初也不过是想借这件事给齐王一个教训。”,是的,这是他没想到的,案子已经闹的这么大,最后连世家的人都死了,却没人提过齐王府邸可能还有活着的姑娘哥儿没有放出来。


    “那怎么办?阿兄,齐王这样坏,那些被抢进齐王府的姑娘哥儿肯定没有活路,我们,我们能想办法救救她们吗?”尚乌桕慌了神,但也知道这个要求强人所难。


    齐王府住的皇子,简单点说是天潢贵胄,日后有机会坐上万人之上的位置,王府的守卫必然不会像别府一样,能够让阿兄来去自如。


    就是阿兄当真能混到齐王府,难道还能带一群活人出王府吗?


    “抱歉。”尚柒无能为力,至少现在的尚柒没有本事救人,或许也来不及救人。


    尚乌桕愣在原地,他在长平村被保护的很好,日子过得很自在,礼县县衙的官吏也跟阿兄交好,一个个都是刚正不阿的好官,到了长安,虽然听阿兄说过长安权贵以势压人,但他觉得天子脚下,再仗势欺人也该有所收敛,今日之事实在打击到了他。


    “阿兄,长安一点也不好玩。”


    尚柒拍拍小孩的肩膀,看向窗外,是啊,谁都不曾细想过,无数金银财宝堆砌的天下雄城,地底埋的都是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


    “等下次我们再来长安,我会试着改变它。”尚柒轻声许诺。


    ……


    “公子,尸体要送还给她们的家人吗?”书墨身后是整齐搭着白布的担架,里面的尸骸都是他们费心费力跟踪齐王府的人寻到的。


    因为齐王府往常将尸骸扔进乱葬岗惹出了麻烦,这些才从齐王府送出来的尸体,都被下了令,必须藏好。


    别此云盯着白布,摇头:“齐王的事在皇帝面前已经过去了,就算有新的尸体出现,也不会再起什么波澜,此刻送还尸身,除了让苦主走投无路,没有其他作用。”


    “公子这样说也有道理,那我着人埋在城郊。”


    “嗯,埋下的地点记下,或许等日后有机会再告诉她们的家人。”


    “是。”书墨挥手叫人退下,留下别此云一个人在外宅坐着。


    这样的事他见过很多,世家和皇族表面光鲜,内里一个比一个肮脏,但不得不说天下财富权利九成都被他们牢牢掌握。


    想要撬翻,别此云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大。


    ——————————


    夜半,西南通往长安的官道少有人影,但近几日官道上一些百姓开的野店偶尔能够听到快马疾驰的动静。


    也不知是什么重要的事,竟需要日夜兼程赶路。


    这些快马加鞭往长安去的自然是西南探查消息的探子,收到消息的皇子们算是各施手段,遣人到西南走一遭,调查蔺家私生子一事,这些人在边境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不是说他们本事不佳,没能打探出什么消息。


    相反不过短短几日功夫,他们就顺藤摸瓜的查出了蔺家和边军勾结的事,蔺家人行事低调,可西南这群蔺家没上族谱的私生子们个个嚣张跋扈的厉害,若非是各大势力都聚焦于长安,哪里容得这群人蹦跶。


    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被西南将军察觉有人在查此事,某些探子真想直接找上这些少爷们,想必细皮嫩肉的少爷扛不住几鞭子就能吐露的一干二净。


    在查清蔺家的确将嫡系的私生女嫁给西南将军,探子们纷纷离开西南,回长安汇报。


    而尚家的车队早踏上从礼县去长安的路,都走官道,说不得路上还遇到过这些探子。


    “夏日实在是热,接连走两趟长安,要不是东家厚道,我真想在家歇息。”商队的汉子们并不缺钱,尚家护送药材的任务极多,一年赶着跑几趟都够一家子生活。


    但人呐,就是贪心,起先只想吃饱饭,后头就想穿好衣,再盖一间瓦房遮风避雨。


    有了孩子,又要为孩子考虑,东家仁善,建了学堂叫孩子们免费认字,虽不必交束脩,但笔墨纸砚总是要钱的。


    礼县是西南远近闻名的穷县,从前人哪儿能想到家里的野孩子也能念上书,这会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万没有推迟的。


    再有一个,礼县的笔墨纸砚卖的不贵,寻常百姓只要不偷懒,都能供应的上,商队的汉子收入更是高出不少,只是大部分商队的汉子都想着在县里安家,要在县里置办一套像样的宅子早不如几年前便宜。


    外县来礼县谋生的人不少,这些外县人也都想在礼县安家,一来二去礼县的房子也紧俏起来。


    “晓得你小子年前才成亲,想要和夫郞亲热,但家里没钱,我保管你小子都上不了夫郞的床。”有年长的汉子以过来人的身份开玩笑。


    “我夫郞温柔着呢,这次回去就呆五天,都连着给我赶出了一身衣裳,和你家母老虎不一样。”


    “滚蛋,我家娘子只是泼辣了些,我不在家,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泼辣些,外人欺负她怎么办?”


    “得了吧,头儿,早些年礼县街上还有地痞流氓你用这个借口还像样,现在县里整日人来人往,官差也日日在街上巡逻,但凡敢闹事的都给抓去掏粪坑了,我说咱礼县比长安都强。”


    “可不是,也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犯了不重的罪都给赶去掏粪坑了,上次我路过,瞧着人脸都绿了。”


    “什么馊主意,明明是天大的好主意,那些个犯事的不想掏粪坑才好,正好给他们个教训。”


    “就你喜欢拍东家马屁,这会子东家远在长安,我看你拍上天东家也听不见。”


    “怎么说话呢,我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难得你们就不拍东家马屁了,在东家跟前一个个都谄媚的厉害,这会子倒是装的老实。”


    “好小子,谄媚都会用了,书没少读啊。”


    提起读书,商队的汉子一个比一个头疼,他们也就是个护镖的,只管把东西送到不就好了,怎么还要读书认字。


    早十几年,年岁还小的时候有些人还能有点心气念书,这会子商队最大的汉子都四十好几了,学认字有什么用。


    也就是东家自己是个读书人,喜欢用读书人,逼得他们这些大老粗怨声载道。


    “好了,离长安也没几日路了,加紧点时间,送完药材好早些回礼县。”


    有领头的汉子发话,其余人都正经起来,抓紧时间赶路,完全没有在意路上遇见的几波快马加鞭的同行人。


    ……


    “好一个老五,我以为诸位兄弟里,就他最老实,谁想不争不抢的那个反而是最有野心的,我差点被骗了去。”平王一拍木桌,气的在原地走了好几个来回,“我们的人有没有被发现?”


    平王行四,封地在西南,他想着西南偏僻,偷偷摸摸干些事能够瞒住父皇,却不想西南不止他一家在搞事。


    “西南边军镇守边境,没有圣旨不得擅离,殿下只管放心。”


    “我原本是放心的,谁能想到西南还藏了一只猛虎,若是我没收到消息,说不得我的人都被猛虎当猎物吃了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平王想想自己的私兵,“叫封地行事再谨慎些,老五的事真的被掀出来,父皇肯定会对我们几个也起疑心,万不能叫人发现了去。”


    “殿下说的是,我这就去信西南,叫他们的动作再少些,五皇子事发期间,暂且关闭营地往来。”


    “去吧。”平王说着冷哼一声,父皇老了,说不得哪天就驾鹤西去,老五的事可拖延不得。


    第37章


    别府。


    张青浣正在镜前梳妆, 今日休沐,夫君不必去上衙,两人约着出门走一走, 两个小的去了祖母那里, 做爹娘的也难得歇歇。


    “怎么去给娘请安回来一副丧相, 叫爹娘看见, 少不得要被数落。”张青浣插好最后一根簪子,理了理衣裳。


    “方才我去娘院子的时候,听到小弟身边琴砚说小弟又病了。”别景季知道此云身体打小就不好,请了不少大夫道士,最后狠心送去道观养着才养住了。


    张青浣瞥了一眼身边伺候的人, 侍人就懂事的退出去。


    “你呀, 真是个榆木脑子。”


    “夫人, 这是哪里话?”别景季虽不认为自己才能举世无双,但在长安, 也有一定名声,如何能被称作榆木。


    “此云自回到家中, 也不过病了一回, 虽是真病, 但我瞧着是为了敷衍我, 不愿意去宴上相看。”


    “可自上次宴会过后, 娘不是暂时打消了带此云继续相看的念头吗?”长安城里的儿郎不少,但真要找个家世不错, 品行良好的子弟,就要慢慢寻摸。


    苏怡然把主意打到柳确身上,不就是看长安的儿郎配不上自家哥儿,不得已挑的。


    “你瞧我话说的这样明白, 你还不懂,不是榆木是什么?”张青浣从梳妆台前起身,走到别景季跟前,小声道,“生病自然是要看大夫的,上次此云病了,府医看过也没治好,这次病了,只怕府医都不见得能跑一趟。”


    “你是说,此云是为了见尚大夫故意装病?”别景季总算是反应过来,非是他迟钝,起先他对尚柒也是严防死守,害怕两人当真互生情愫,可几次和尚柒见面,又觉得尚柒坦荡,似乎并无求凰之意,便放下了。


    若他没记错,他们二人应该也只见过两面,怎么就让此云惦记上了。


    “莫说两面,真要有缘,只见一面就干柴烈火的也不是没有,再有,你什么时候见过此云给过外人好脸色,莫说男子,就是满长安的姑娘哥儿也没谁在他那儿讨过好,偏只见了尚大夫一面,就请人上门看病。”


    尚柒医术好,是别景季通过西南的朋友打听出来的,别此云一个没有门路的哥儿如何就晓得尚柒医术好了?还敢将人请上门看病,若不是被夫君撞见,这事指不定要瞒多久。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我看尚大夫对此云并无意,再有他们二人身份悬殊,如何使得。”世家就是和寒门联姻,这寒门也得有官位在身才是,哪有世家把公子贵女嫁给寒门白身的。


    “夫君,你自幼和此云一起长大,虽然此云常年在道观,但也比我这个进门的嫂子更清楚此云的性子。


    若此云当真看上尚大夫,家里不允,他虽做不出私奔的行径,却也绝计不会再另嫁他人。”


    别景季一事愣在原地,是了,打小此云主意就大,哪怕年纪小离家在道观,也从不曾叫家里人操心。


    “此事还没有定数,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别景季低声嘱咐,此事他这个做兄长的知道了不算什么,可要是家里其他人知道,就容易闹出事端。


    “我自然是不会告诉外人,但你这个做兄长的也要多考虑考虑,若真如我所想,你我是要棒打鸳鸯,还是促成良缘?”张青浣是嫁进别的娘子,名义上虽然是别此云的嫂子,但到底隔着一层,怎么做最后都要落下埋怨,不若指望自家夫君拿个主意。


    别景季听到夫人说良缘二字,心头一梗:“如何就是良缘了?”


    “你招待尚大夫的时候,我又不是不在,尚大夫本事如何我难道还不清楚,若是尚大夫托生在长安任何一个世家里,只怕上门说亲的人都要踩踏门栏了,不论身世,我自认为二人是相配的。”


    世家出身的公子贵女,打小要学的就有如何看人,张青浣和尚柒相处,只见人待人处物事什么样,就能把人的性子摸得七七八八。


    “……”别景季自然知道尚柒的本事,光从人谈吐就能感觉到尚大夫胸有沟壑,腹有诗书,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出色,这样的儿郎略有些上进心,就能俘获天下间大半姑娘哥儿的芳心。


    “门第之事算不上什么,你先前不是也说过,尚大夫谈吐风雅,若是愿意科考,必然榜上有名,只要有官身,一切都好说。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弄清楚此云是不是对尚大夫有意,而尚大夫是否也对此云有意。”


    若二人真是情投意合,他们想法子撮合自然皆大欢喜,若只是此云一厢情愿事情就难办了,总不能摁着尚大夫科举成亲,这哪里是结亲,结仇还差不多。


    “明日尚大夫要到府上给你勘脉,到时候我细细打探打探,至于此云那边……”


    别景季一向是撬不开小弟的嘴,指望夫人也是不成的,至少此云不想开口,就是娘来了也枉然。


    “你不必费心思,今日咱们也不出府了,你且看着,不过午时尚大夫必定登门为此云看病。”既然尚大夫今日来,他也懒得叫尚大夫再跑一趟。


    别景季还要再说什么,就见门外的侍人匆匆忙忙跑来,低声同夫人说了几句什么话。


    “尚大夫来了,不巧被娘瞧见,该咱们登场去解围了。”张青浣一副得胜的表情,叫别景季一时哭笑不得,不管小弟和尚大夫情况究竟如何,此时的确不该叫娘晓得。


    到底尚大夫对他们有治病的恩情,便是棒打鸳鸯他出面肯定比娘出面合适。


    ……


    苏怡然听闻此云又病了,趁着上午得空便来了梧桐苑,打此云长大后,除了一月一次的平安脉,已经少有生病的时候,先头病好了才多久又病了,如何不叫人忧心。


    哪想她刚到梧桐苑门口就遇上一位不相识的男子过来,瞧着也是要进梧桐苑里,带路的是侧门看守的门房。


    若非知道光天化日,又在别府,自家哥儿又绝计不会是行苟且之事的人,她都要以为眼前的男子是自家哥儿准备私会的情郎。


    好在忍住胡思乱想先问了一句,方才晓得是请来看病的大夫。


    要说家里府医日日都在,府医看不了的病递牌子请太医对别家来说也不是难事,怎么突然请一个皮相好的年轻大夫过来。


    外人一眼看了去,谁能看出眼前还未及冠的儿郎是个大夫?


    “苏夫人,我是给府上少夫人看病的大夫,今日本来是要给少夫人再请脉的,不过听闻别公子又病了,就特意过来一趟瞧瞧。”尚柒也是错不及防见了别此云这辈子的娘,只能拉出别大少爷做挡箭牌。


    “替青浣看诊?”苏怡然回忆了片刻,的确听青浣提过她近日得遇一位神医,只苏怡然骗子见多了,青浣的病一日没好她是信不过所谓的神医,也就没多打听。


    不想今儿竟然遇上了。


    “不错。”尚柒表现的坦坦荡荡,丝毫没有一个外男进哥儿内宅的尴尬。


    也就是这时候,别景季夫妻二人赶了过来。


    “娘,尚大夫,你们怎么在此云院门口站着。”张青浣一来站到苏怡然旁身旁,“听闻此云又病了,尚大夫医术极好,正好给此云瞧瞧,顺道能够给此云调养调养身子。”


    “是了,尚大夫,我家小弟自幼体弱,你医术好给小弟看诊时瞧瞧能不能配个方子,给小弟养身子用。”


    小夫妻一唱一和,叫苏怡然都没有开口的机会,就被架着进了梧桐苑,而院子里生病的人肯定没起身,这会子还躺在床上装病呢。


    叫尚柒进梧桐苑已经突破苏怡然的底线,肯定不乐意尚柒再进自家哥儿的寝房。


    奈何苏怡然先一步进屋,只见自家哥儿面色苍白的厉害,哪里舍得叫人起来折腾。


    如此,尚柒达成当着别此云娘亲兄长嫂嫂的面进寝房的成就,要说这寝房尚柒也不是头一次来了,但在此前无论是白日还是夜里都不正规,今儿正大光明走进来反而有些不适应。


    “此云,尚大夫来看诊了。”张青浣走上前,看似说了句废话,实则提醒别此云,只当尚大夫是他们夫妻二人请来的。


    无论如何,这时候不能叫娘知道尚大夫和别此云私下有交情。


    “有劳嫂嫂费心。”别此云病恹恹的模样依旧好看的惊人,毕竟病弱西子的杀伤力谁看谁知道,但尚柒身为大夫,就不一样了,若非是尚柒一向情绪稳定,少有动怒的时候,这会指不定要责骂别此云不爱惜身体。


    明明之前说好不许再用伤身的办法,可见人面色苍白,必然是真病了。


    两人对上视线,别此云非但不心虚,还敢趁着苏怡然不注意,俏皮的跟尚柒眨眼,叫尚柒胸口堵了一口气,憋闷的坐在侍人搬来的板凳上,给别此云把脉。


    这人如此不爱惜身体,这次必然要给他开的药里多加几味黄——嗯?


    尚柒眼神一滞,别此云脉搏虽然不如常人强健有力,却也没看出其他病症,那这苍白憔悴的面色是擦脂抹粉了不成?


    大历的胭脂已经能做出这样以假乱真的效果了?


    “尚大夫,小弟的病如何了?”别景季见尚柒把脉久久不出声,还以为小弟当真病的厉害。


    “只是普通的风寒,想来是今日夜里下雨一时贪了凉,只吃一副药调养就是。”尚柒面色不变的撒谎。


    “只治风寒?”别景季是信得过尚柒的医术,为此方才说要给别此云调养身体也不是假话。


    “别公子身体已经比小时候强健一些,虽然还是赶不上常人,但也不建议药补,是药三分毒,真要想调理身体,不如用食补代替。”尚柒慢条斯理的说着,余光瞧着别此云满目含笑,就知这人在看戏。


    第38章


    “未曾想尚大夫对饮食一道也有涉略, 若只用饮食填补,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是做大夫的基本功。”自然这个大夫不是指本朝的大夫,大历民间大夫也不乏有高手, 但更多的还是些半瓶醋郎中, “药方等我看过少夫人的脉后, 再一块开, 不知少夫人是准备在别公子的院里看诊,还是回暮云堂?”


    苏怡然在这里,尚柒便知此地不宜久留,而别景季夫妻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尚柒这头刚话刚出口, 别景季就着人领着尚柒和张青浣先一步回暮云堂, 留他在梧桐苑和娘解释。


    等人一走, 苏怡然也不客气的出门,此云还病着自然不能在他跟前发作, 扰了清净。


    “我尚且不知别家还请不来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反叫一个不知根底的外男进里弟弟院子看诊。”显然苏怡然也认为大夫是别景季夫妻二人请来的。


    “娘, 尚大夫是西南名医, 但凡在西南有跟脚的人家没有不认识尚大夫的, 青浣的病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 尚大夫一来, 不过吃了几副药,已然好了不少。


    我和青浣是此云的兄嫂, 哪里有害此云的心思。”


    别景季好言解释,这口黑锅背的实在冤枉。


    “那也不该叫人到此云的院子里来,若叫外人知道该如何是好?”苏怡然不知这位西南名医是否名副其实,就当此人医术高明, 但瞧人模样好,年纪轻,还往小哥儿的寝房去,怎么会不叫人多想。


    “府里都是自家人,如何能传到外面去?”别景季硬着头皮解释,“娘可能不知道,上次此云病了,府医开了药一直不见效,当时宫里咱们相熟的太医又忙,亏得尚大夫看诊,不过三两日此云就病好了。


    这次此云又病了,我想着不若直接请尚大夫过来,也免了此云多喝一剂药。”


    “这位尚大夫来过梧桐苑给此云看诊?”苏怡然眯着眼睛,抓住别景季言辞中的重点。


    “不错,不过上次是我看着在书房看的诊,这回此云病的不能起身,我和青浣又一时在院里被绊住了,才晚来一步。”别景季差点要在亲娘锐利的视线中喘不过气。


    “我不管那位尚大夫本事究竟如何,日后不许再让他去梧桐苑。”苏怡然说话的声音带了几分严肃,可见是气的不轻。


    “是。”别景季应下,不过他也觉得娘是关心则乱,若真见识过尚大夫医术的厉害,想来也是不会轻易得罪一位能救命的大夫。


    暮云堂里。


    张青浣招待尚柒,话语里明里暗里的打听尚柒怎么去了梧桐苑,企图发现尚柒是否对别此云也有苗头。


    “先前收到请帖,是别府送来的,我以为明日别少爷和少夫人不得空,将诊脉的时间提前了一日,便一早过来了,到了门口听门房说别公子又病了,想要请我过去看诊,不料碰上了府里的夫人,不知是否犯了什么忌讳?”


    尚柒打赌苏怡然是别此云故意叫来的,不然以别此云对别府的掌控,他们绝计撞不到一块。


    就是不知别此云是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先要他在苏夫人跟前混个脸熟,日后求亲会更顺利一点?


    “尚大夫说笑了,府里哪有那么多规矩,只是此云到底是哥儿,娘瞧见尚大夫过去,总归有那么几分不放心。”


    “原来如此,但比起名声,还是身体更重要。”人活着才是自己的,人死了赚来好名声又有什么用?


    “尚大夫是大夫,自然是觉得身体更重要。”


    “可我也同少夫人独处一室,难道少夫人就不担心名声问题吗?”尚柒这个问题可算是绝杀,叫张青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其实无论尚柒什么时候来看诊,都是有别景季作陪的,今日别景季被绊在了梧桐苑,独她在暮云堂,自然也不合规矩。


    “时候不早,我还是先给少夫人勘脉。”尚柒揭过方才的话题,他少有展示自己尖锐的一面,但想想别此云自幼生长在这样的规矩下,难怪一年到头更喜欢在道观呆着。


    “劳尚大夫费心了。”张青浣伸出手,还在想尚柒方才说的话,但很快院里响起脚步声,是匆匆从梧桐苑赶回来的别景季。


    这次勘脉不过是几剂药服用完,看是否要调整之前的药方,也不费什么功夫,尚柒删减了其中两味药,又给别此云开了个温养的药方,既不伤身也不会叫外人看出药方有什么不对,至于喝不喝就是别此云的事了。


    开完药方,别景季送干脆利落离开的尚柒出府后,忧心忡忡的回到暮云堂。


    “此云似乎的确倾心尚大夫。”


    “那夫君的意思?”张青浣早看出来别此云对尚柒态度不简单,因此听别景季这么说,半点不觉惊讶。


    “尚大夫这头我没瞧出对此云有意。”若真是一挑子热,不若快刀斩乱麻,断了此云的念想。


    “夫君这可想错了,我看尚大夫也并非流水无意。”张青浣把方才尚大夫刺了她的话给别景季说了。


    “如此也不见得尚大夫倾心此云。”不过一句打抱不平的话罢了。


    “许是不到倾心的程度,但尚大夫必定对此云有好感,或许本人还不知情,这时候要二人断了是最好的,再叫两人接触下去,必然要生出感情。”张青浣到底已经身为人母,对这些情情爱爱之事了如指掌,要她说最好是断了,不然日后被娘知道了,准没有好果子吃。


    “断要如何断?此云虽然在家里少有出门的时候,但尚大夫隔一段时日就要给你看诊,此云要有心总能想法子过来。”更不说私下里此云可能出门见尚大夫。


    这么说也的确是个麻烦,若别家不曾有求于尚柒,只管警告尚柒就是,真要发现尚柒和别此云往来,也能寻到借口处理了尚柒。


    但眼下尚柒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座上宾,莫说有恩于他们,单单是别景季和尚柒来往愉快,已经当尚柒是半个朋友,哪里能用暴力手段。


    此事难办。


    ……


    “你可没说我过来还要见你娘。”尚柒幽幽的向别此云诉说不满,若非是他心脏强大,当即就要被吓个六神无主。


    “总是要你在我娘那里挂个名头,知道有你这个人,将咱们之间的关系梳理的有迹可循,才好取信于人。”


    “第一印象很重要,这会我估计没在你娘那里留下好印象。”尚柒只觉得求娶路漫漫。


    “暂时的,之后一段时日,你要忙起来了,只怕长安城里但凡有个小病小痛的娘子郎君都要寻你去看诊。”


    “这生意打哪儿来的?”他到长安就没看过几个病人,名声还没打出去呢,更不说为何病人都是后宅的娘子郎君?


    “自然有人介绍,说来,你擅长妇科吗?”别此云知道学医都有专攻的方向,但中医给人留下的印象,总免不了一个大夫什么病都能靠把脉看出来。


    “不擅长,但也能治,遇上疑难杂症只能勉强试试,不保证能治好。”


    “那你妇科圣手的名头想必不日就要在娘子郎君私下见传播开。”


    “……”所以是谁介绍他去给后宅娘子郎君看病?


    别此云不愿意透露,尚柒也问不出结果,灰溜溜的打道回府,把随身带着的医书翻出来,颇有一副临时抱佛脚的意思。


    果然不出别此云所料,尚府有贵客登门,借的是隔壁苏府的关系,来人也跟隔壁苏府的赵厢赵郎君相熟,对外只说是到苏府和赵郎君叙旧,实则是到隔壁请尚柒看诊。


    要说来的病人里,十个有七个都对尚柒的外貌年纪抱有疑惑,也不怪她们,实在是这样年轻能独立看诊,还被叫神医的大夫在大历一个都找不出来。


    就尚柒自己,上辈子在这个年纪,虽然被逼着把各类中医圣典倒背如流,但真要他看病,也不见得能有多高明,到底缺乏实战经验。


    转头这辈子倒是把实战经验补足了,只消开几次义诊,过来看病的人只多不少。


    赵厢也是得了尚家的好处,往日里许多未深交的娘子郎君都和他有了来往,也是开拓了不少新人脉,连带着他自己也去寻尚柒堪了脉,得了一个身体康健的结论,连着高兴了几日。


    “尚大哥你是不知道,我阿耶近来连看我功课都是笑着的,往日他要是瞧见我的功课,一早就黑脸,可吓人了。”苏长屿没有兄长阿姊,打认识尚柒后,几乎是把尚柒当兄长看的。


    过来尚府,尚乌桕一旦没空,就寻机会找尚柒玩耍。


    “那你有听你阿耶说,是谁介绍这些娘子郎君来尚府看诊的吗?”尚柒还没弄清楚这些娘子郎君从哪儿听来他会看病的,他也有旁敲侧击问过病人,但都只是听说常乐坊来了个西南名医。


    而起先来的两三人,多半是抱着过来试试的心态,谁晓得尚柒是有真本事,就坐实了名医的名头,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生意兴隆了。


    苏长屿摇摇头,他哪里知道这种消息。


    尚柒长舒一口气,总不会无中生有,能介绍病人给他的左右就那么几个人。


    排除看戏的别此云,唯一剩下的就是别景季夫妇和谢琅,前者应该没那么大的能量,更别说这夫妻二人估计还在纠结是棒打鸳鸯好,还是撮合良缘好。


    后者,后者产业多,名下酒楼布行成衣铺首饰铺遍布长安,悄声无息的透露给来店里的娘子郎君,外人的确很难察觉源头。


    只是谢琅这么干的理由是什么?


    第39章


    “尚兄你不是打算科举, 我这是给你送人脉来了。”谢琅在金玉满堂被人堵了个正着,上次他被堵在金玉满堂,还是有钱, 难怪两人能凑一块, 做事都一个德性。


    尚柒不语, 人脉的确送来了, 但也送了不少麻烦,过来看病的娘子郎君已经有七八位问过他的亲事。


    虽然知晓他是商户,不可能嫁自家娇养的姑娘哥儿,但哪个世家还没几门穷亲戚,出了五服衰落成寒门的世家子弟比比皆是, 只需要从中挑选一二愿意的姑娘哥儿, 结成好事, 也算是绑住了一位神医。


    “我近来要为科举准备,看病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尚柒疲于应付这些娘子郎君。


    “尚兄, 这事你听我的,哪怕你现在把圣贤书全背下来, 也不及和这些娘子郎君交好, 只要尚兄你不经意间透露你打算科举的事, 我想用不了多久就有人主动找上门。”


    枕边风的厉害, 谢琅再清楚不过, 小看后宅娘子郎君的本事,都是要吃大亏的。


    “有求者必有所累。”世家无利不起早, 尚柒真要是表露自己想科举,给他介绍亲事的娘子郎君只怕翻几倍不止。


    他是为了别此云的亲事才科举的,这会子反倒自己麻烦缠身,岂非本末倒置。


    “所以尚兄你得多看诊一些娘子郎君, 虽说大部分人受利益驱动,但尚兄还是要相信,有些人的确有君子品行。”谢琅自己也不见的是君子,但长安城里的君子不少,“此事有钱也知情,他既不反对,尚兄何必排斥。”


    “……”


    远在别府的别此云可不知道谢琅拿他说话,堵了尚柒的话头,眼下他在府里日日都在脸上擦了粉装病,和时下不够细腻的胭脂水粉比起来,别此云用来化妆的粉都是特制,为的就是装病。


    加上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脉象虚弱,一般的大夫也轻易揭穿不得。


    这病应付的是暮云堂的两位,府里其他人概不知情。


    也多亏上次尚柒过来提到了谢氏那位嫡系子相思成疾的事,要想叫兄长嫂嫂尽快明白他喜欢尚柒,相思病的确是个好借口。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眼前的别此云正是应了这话。


    显然,暮云堂的两人深信不疑。


    就说别景季,他原本对此云是否喜欢尚柒还将信将疑,但瞧着小弟越发憔悴下去,也不得不信此云当真对尚柒情深不移。


    “此云,可是近几日在家憋闷了,我瞧你面色不大好,若是府里无趣,可叫上你嫂子出门走走。”别景季顾左言他的希望别此云把心思放到别处。


    “阿兄,我常年在道观修行,在家哪里会觉得憋闷,只是近来天气炎热,人没什么精神罢了。”别此云故作坚强,“说来,嫂子身体怎么样?”


    “已经见好了。”别景季不肯顺着话提起尚柒,他还想着断了小弟念头的事。


    “尚大夫医术高明,等嫂子病好了,阿兄可不要吝啬人诊金才是。”


    别景季一时语塞,他都没提尚柒呢,再看此云提及尚柒微微上翘的嘴角,不由的叹气。


    “此云,你与阿兄说实话,可是倾心于尚大夫?”


    别此云不想兄长竟然打直球,眼神略有些躲闪的回到:“阿兄怎么这么说,我和尚大夫才见过几面?”


    “见一面相思成疾的人长安也非没有,此事我不会告诉爹娘,你只管说实话。”


    “……许是有些喜欢。”别此云言辞中带着苦涩,大抵也明白这段感情基本没有结果。


    “能断吗?”别景季见小弟黯然失神的模样,自然心疼,他这性子孤傲的小弟,什么时候也会为这些凡间俗事困扰。


    “我……不清楚。”


    模棱两可的回答本身也代表了不愿意断的念头,别景季哪里舍得自家小弟如此伤神,既然夫人说尚柒对小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且尚柒若能科举得中,由他暗中出面,未必不能成就好事。


    但事未办妥前,别景季不想给小弟希望,又叫他失望,为此别景季只拍拍小弟肩膀安慰,等回到暮云堂,就和夫人商议如何促成良缘。


    张青浣早就知道别景季此人心软,小弟难得有个喜欢的人,又怎么会真舍得棒打鸳鸯,若尚大夫真就是个商户也就罢了,偏尚大夫有望科举,哪怕只一点希望别景季肯定也是要试试的。


    “此事想要办成,最要紧还是叫尚大夫愿意为此云参加科举。”不然错过今年,娘那边可就等不住了。


    “这也是难办的地方,尚大夫只要愿意参加科举,剩下的事我都能插手,偏这个愿意最难办。”


    上次他打听过,尚大夫是无心科举的,甚至到了长安,尚大夫也一直默默无名,连个文人都不曾结实,如此做派也的确是不愿掺和官场。


    “尚大夫同此云的感情尚浅,咱们没把握也正常。”张青浣并不意外。


    “夫人这样说,可是有了办法。”


    “此事难点就在尚大夫对此云感情不深,只要尚大夫对此云非他不可,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如何要尚大夫对此云非他不可,别景季当然有想法,只是:“要是叫此云和尚大夫再接触,情况更严重怎能办?”


    “难道现在此云的情况还不够严重?”


    别景季闻言沉默,此云如今的状态,打他出生起都没有过,自然是严重的。


    “我会寻机会叫二人见面的。”


    ———————————


    尚柒收到别景季的消息时,就知道事情妥了,余下的就看他和别此云的表演。


    不过近来长安的水又浑起来,自西南探子归来后,想来几位皇子也都掌握了五皇子和蔺家勾结的证据,他观此云提供给他的消息,这几位皇子都不是什么能忍的人。


    若非是齐王被罚了禁闭,恐怕出头鸟又要齐王来当了。


    余下太子、晋王、平王三人,最沉不住气的该是太子,不过太子还算听话,若是将手中的消息散布给幕僚,多半会忍一时之气。


    晋王和平王中,四皇子平王最有可能当这个出头鸟,不出意外,也就是这几日朝堂中必然会扔出这个深水炸弹。


    大理寺和刑部才审了一桩牵扯王爷的案子,接着又来一桩,真是多事之秋。


    ……


    “二东家,最后一批名单里你过过目,若没问题,我就通知她们明日来上工。”织坊这头打有了谢琅相助,无论是扩大地盘还是招收人手,都跟开了火箭一样,且谢琅派来的人也的确能干,为首的掌柜年纪也有三四十的模样,却并不轻傲。


    哪怕合作对象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做决策时依旧有商有量。


    “好,周掌柜等我片刻。”尚南枝一目十行的过了眼前的名单,“怎么还有宣义坊外的娘子郎君?”


    她以为这次招工只招宣义坊的人,其他坊的人也不是不行,只是有的住远了早晚上工不方便。


    “其中几位娘子郎君是有钱公子送来的,我这头遣人打探过,好像都是军中的亲眷。”周掌柜是谢琅的人,也和有钱公子合作过,虽不知有钱公子打的什么主意,但大家都是老朋友了,这点事也不必细究。


    再说织坊也有有钱公子的份,就是有钱公子送来几个关系户,也不打什么紧。


    尚南枝已经从阿兄那里知道有钱公子就是别公子,加上尚乌桕时时刻刻给她洗脑,虽然她还不确认别公子会成为她的嫂夫郞,但对别公子颇有好感,就是感到此事有异,也不会当着谢琅的人揭露。


    “如此,名单没什么问题,周掌柜只管请人明日上工。”


    尚南枝面上应了话,心里却还是将此事放在心上,按说有个官身肯定比寻常百姓日子好过,军中的亲眷为何要出门做事?


    莫不是夫君在军中并无什么官职,如此银钱不够养活一家子,须得家中娘子郎君抛头露面填补家里。


    别公子又为何会和军中有联系,阿兄又是否知情。


    打阿兄无缘无故要来长安起,尚南枝心底就有一股不对劲的猜疑,具体是什么她还没想明白。


    在长安安顿后,她更加确信阿兄必然在筹谋什么,往日她大概还能往生意上猜测,但自从别公子现身后,事情更是扑朔迷离。


    只希望阿兄不是在做什么冒险的事。


    是夜。


    尚南枝赶在坊门关闭前回了府,织坊初成事情的确繁杂些,等一切上了正轨她就能早些回府了。


    “府里怎么多了这么多马车?是商队送的药材到了吗?”尚南枝一向是跟马车走侧门回府,正好能看见往日空旷的马厩多了许多马匹。


    “二小姐猜的不错,商队今日上午到的,安顿好这群汉子就都出去了。”


    “在外留宿没什么,但须得报告给商队的领头,常乐坊治安虽然不错,但其他坊市有不少鸡鸣狗盗之徒,若是偷了金银还好,若是丢了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二小姐放心,东家在人走之前也特意叮嘱过,都是家里有妻儿的汉子,再胡闹也有个牵挂。”


    “阿兄休息了吗?”尚南枝是知道阿兄近来白日有不少病人。


    “还未,东家正在书房,二小姐只管过去就是。”


    尚南枝点头,往阿兄书房去了。


    第40章


    “阿兄。”尚南枝进屋, 就见阿兄书桌堆了不少书本,都不是医书,但也正常, 阿兄的书房一向什么杂书都有。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是织坊有什么事绊住了?”尚柒将书放在桌上, “吃过晚食了?”


    “路上买了胡饼, 早上我吩咐厨房夜里给我留碗热汤,也能对付一顿。”胡饼热汤或许对富贵人家来说,吃的简陋,但尚南枝不似尚乌桕,也过过一两年苦日子, 幼年碗里野菜苦涩的滋味到现在都记得。


    眼下有胡饼热汤做晚食, 也不算差。


    “偶尔这么对付一顿也就算了, 日日如此不行,若是不得空可培养一两个人手帮着做事。”


    “阿兄说的有理, 我会寻摸人手的。”尚南枝也知道眼下摊子不大事事亲为或许还行,等织坊扩大了光她一个人绝对不成。


    “你一向知道轻重, 我自然放心, 生意上遇到困难也不必觉得丢人, 只管问我就是。”亏得有南枝帮忙, 不然尚柒哪里有功夫在府里治病救人攒人情, “这会过来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的确有一桩事,今日最后一批招来的人手名单里, 有几位娘子郎君非是宣义坊本地的人,我问过周掌柜说是别公子添的,都是军中亲眷。”


    “这是我让此云送来的。”尚柒没有多解释,这些亲眷背后的汉子, 都是别此云想挖的墙角。


    “……”尚南枝问的不清不楚,阿兄回她也不清不楚,这代表阿兄刻意隐瞒了什么,“阿兄,自进长安后,你便有什么打算,眼下还不能告诉我吗?”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我要做的事暂时不能说。”尚柒当然知道告诉南枝,南枝也会守口如瓶,但他要做的事,对大历人来说有些超前了,何必给南枝增添负担。


    “阿兄你这样说,我便不追问,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阿兄。”


    “问。”


    “乌桕这段时日一直说别公子会成为我们嫂夫郞,此事可是真的。”


    尚柒沉默了片刻,点头。


    “是真的,我正在想办法求娶此云。若一切顺利,或许下次回西南的时候,此云会与我们同行。”


    结亲之事,尚柒也认为不必告诉别人,只要他和别此云清楚就行,总归别此云对外是以他夫郞的身份做事,真情假意也不影响什么。


    尚南枝显然被尚柒说的大消息吓住了,原本她以为阿兄只是对别公子有意,但二人身份上有天壤之别,想要心想事成必然不容易,没成想阿兄竟然已经开始行动了。


    听阿兄的意思,此事胸有成竹。


    “乌桕知道吗?”尚南枝可是知道乌桕有多喜欢别公子。


    “暂时还不知道,我想着再过一段时日通知你们,没成想你先问了。”也不怪尚柒没把这事告诉两个小的,主要对他来说只是帮个忙,似乎不至于昭告天下。


    但他忘了,亲事要成,婚礼排场必然少不了,到时候两个小的总会知情。


    “既然阿兄你有安排,亲事就等阿兄你亲自告诉乌桕,我整日早出晚归,连乌桕的面都见不着,便不多话了。”尚南枝狡黠的对阿兄笑了笑,也不继续打扰阿兄看书,就回自己院子了,明日可还得早起呢。


    尚柒无奈,也没有心思看书了,明日别景季下了帖请他赴宴,多半是让他和别此云私下见面。


    只希望一切顺利。


    ……


    翌日。


    朝堂之上,广运帝和世家斗法以萧氏暂时退让结束,使得近些时候朝堂也格外风平浪静,纵然大部分官员晓得持续不了多久,却没一个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四皇子平王一党,在朝堂上揭穿五皇子庄王和外家蔺氏勾结边军,意图谋反,证据送到广运帝案头,广运帝当场气晕了过去。


    太子出面稳住朝纲,先遣人按住了庄王和蔺氏,再下令去西南拿下西南将军。


    广运帝醒来,得知太子下令,也没让人阻止,西南边军距离长安千里之遥,消息当然不怎么灵通,可到底手里有兵,能够兵不血刃的控制住西南将军,是最好的。


    至于老五和蔺氏,必要严查。


    这事广运帝交给了太子监督查办,他自个儿明面上隐身,实则暗地里安插人手,打算往各皇子封地走一趟。


    他也是做过皇子的,一个老五敢私下勾结边军,其余皇子私下肯定也不干净,只是各地府兵数量有限,也不听大军调令,他的几个儿子想买通府兵难度较大。


    唯有封地蓄养私兵最容易,太子暂不说,晋王、齐王、平王手里绝对不干净。


    “朕还没死,朕的诸位皇子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朕坐下的龙椅了。”广运帝这些年吃喝玩乐看着并不苍老,若不是祖上各位都不长寿,广运帝自认为活到八十都不成问题。


    但他真要活到八十还不退位,别的皇子先不说,太子肯定熬不住。


    “陛下哪里的话,五皇子这事都蔺家在出头,说不得就是蔺家私下教坏了五皇子。”身边伺候的公公宽慰广运帝。


    “齐王被萧氏惯坏了,老五被蔺家教坏了,如此看,朕的其他几位皇子,也跟外家联系紧密,说不定私下里也瞒着朕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广运帝恨外戚,但又不得不重用外戚。


    这话公公就接不得了,只低头在广运帝身边候着,等广运帝发完脾气。


    “速速着人去封地仔仔细细给朕查看,一旦发现他们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要打草惊蛇,只管先回长安禀报消息。”广运帝知道他这个年纪已经等不住年幼的皇子长大,眼下几个蠢货不能一股脑全弄死了,不然江山后继无人,他就是魏氏的罪人。


    但他也要给这几个蠢货一个警告,要知道这天下还是他的天下,旁人僭越不得。


    “是。”


    朝堂之上的大事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引爆长安,光是看禁军围了蔺氏就知道蔺家情况不妙了,原本跟蔺家相熟的人家也都紧闭门户,生怕沾染点麻烦。


    “四皇子当了这个出头鸟,想来广运帝必然会重点关照四皇子。”尚柒坐在听风楼上,屋里只有他和别此云,这回见面是过了别景季夫妻明路。


    “难道不是好事?应州的私兵营可建好了?”别此云显然不关心诸位皇子有什么下场。


    “一旬前已经收拾出来,等你送的东西到私兵营,想来我们已经吃了四皇子的私兵了。”他与西南来信,知道此事蔺肃在办,以蔺肃的本事,他相信能够不留尾巴。


    “那么你若中举,官职是要安排在应州?”


    “当然,头上有人好办事,若真要起事,应州进可攻退可守。”


    “怎么感觉你有些变了?”别此云好奇的看向尚柒。


    “只是齐王一事让我想明白,大历已经烂透了,推翻旧王朝建立新王朝,也不过是历史滚滚车轮的一环,齐王的事依旧会不停上演。


    我们若没决定做这件事,或许还能作壁上观,如今既然下定决心,为何不一次做好。”


    “你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们的时间不多,想要建立一套全心的体系,光靠咱们两人做不到。”别此云欣慰尚柒终于把这事放在心上,但眼瞧着尚柒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是给人打打预防针。


    “总要试试。”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世家你打算怎么办?是用是杀?”


    “据我所知,世家承载千年不灭,历史上唯一消灭世家的手段,是杀。”照着世家族谱杀,杀到天街踏尽公卿骨,世家自然就不是威胁了。


    “你要学黄巢?”别此云不信尚柒有这个狠心。


    “不,只是告诉你想一口气根除,物理手段最好,但我们做不到,也不能做。”尚柒不是学艺术的,也不是落榜生,做不到人屠的程度。


    “若不能根除世家,死灰复燃不过迟早的事,新制度不稳,你我寿岁也不到百年,到时候人死政消,又将如何?”别此云这话还是建立在他们成功建立新制度上。


    “难道你不想试试?”尚柒低头对上别此云的眼睛,他不信一个早有反叛之心的人,没想过一口气干碎所谓的封建制度。


    别此云移开视线,想自然是想的,但仅凭他一人,尤其是这个身份,犹如痴人说梦。


    “我们需要人才。”


    “需要理解新制度的人才。”尚柒附和。


    “饼谁都会画,但大部分人都务实。”短时间内想要培养志同道合的人,太难了。


    “那就让饼成真,若无外忧,只要广运帝不死,短时间内大历不会大乱,应州是我们选的试验地盘,若能在短时间内将应州改造成我们的理想之地,天下间不会少了有志之士前来投奔。”


    别此云等尚柒话落,突然笑了,平日冷若冰霜的美人一笑,实在动人心魄,至少尚柒微愣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轻咳,“是觉得我异想天开吗?”


    “不,正好相反,你既然已经决定,我当然不能临阵脱逃,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别此云不怕尚柒异想天开,就怕尚柒浑水摸鱼,现在人都已经把主意打好了,他哪有不跟上的道理。


    “若没记错,谋反的事可是此云你提出来的。”要说舍命不该是他舍命吗?


    “但先前你我不还在争论赢了谁当皇帝么,可跟眼下的情况大相径庭。”建立旧制度的王朝和建立新制度的王朝难度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原本已经是困难模式,这会尚柒一个念头,直接走上了噩梦模式。


    “也别太乐观,说不一定你我连困难模式都打不过。”尚柒总是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如果不作弊,他们失败的概率可不低。


    “如此,也算死得其所。”


    听得别此云话语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潇洒,尚柒也难得燃起雄心壮志,随机目光移动到街市上,说不一定几年、十几年后,此地又是另一种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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