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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0

作者:妄别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6章


    金玉满堂三楼包房。


    谢琅正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折扇敲手心, 自打听完有钱和尚东家说的生意他就一直这个样,其实也不怪谢琅如此心不在焉。


    实在是这门生意的确很大,世家出身, 家底有多少金银财宝都不如粮食布帛来的有底气, 羊毛织成衣裳, 与布帛无差, 若真做起来,必然会对布帛生意冲击。


    当然了谢家要做这门生意,皇帝来了也得让路,他是不怕其他世家知晓了横插一杠,毕竟大家伙怎么发家的, 私下里都是门清, 真亮刀子, 该怕的是其他人。


    本来是天大的好事,偏偏这事是有代价的。


    “有钱你应该没有掺和夺嫡之事, 对吗?”谢琅虽不怕诸位皇子,但也不轻易得罪, 他到底不是谢家下任家主, 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的。


    “我与诸位皇子又没有关系, 如何掺和进他们的事?”


    谢琅的确是个聪明人, 代价还没开口就已经想到最坏的地步。


    “那尚东家?”尚柒的底细谢琅还不清楚, 只晓得打西南过来,做药材生意的, 于地方上或许是地头蛇的存在,这样的人会和长安城的皇子扯上关系吗?


    “我不过西南边陲做买卖的生意,自然掺和不进这样的大事,不过……”


    凡是就怕不过, 谢琅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虽然和夺嫡没有关系,但多半跟哪位皇子有关,不然为何要他谢家身份做挡箭牌。


    “尚东家,生意已经说完,代价也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既然不牵扯夺嫡,代价我还是付的起。”


    “既然谢少爷如此爽快,我的确不该扭捏,前些时候我的马车在长安街市走动,巧遇一群五菱年少当街纵马,横冲直撞,事后查明这群人行事是齐王挑唆。”


    蔺家的事别此云和尚柒都心照不宣的没提。


    “齐王,却也不是新鲜事,齐王自己没少在长安城内纵马,不过有萧氏站台,御史台的御史们都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得罪萧氏。”谢琅对齐王的印象不算好,加上家里在长安地位显赫,除去宫里一些秘事知道的不清楚,在没有瞒过谢家眼睛的。


    “不光纵马,齐王好美色,当街强抢美人不可计数。”别此云适时接话。


    “好啊,绕来绕去,你们想借此教训齐王。”别此云话落,谢琅已经明白两位的主意,先不说二位身份到底是谁,但吃了齐王的亏竟不准备忍气吞声,而是想法子给齐王吃个教训,这脾性对了谢琅的胃口。


    “能不能教训齐王,要看谢少爷愿不愿意搭把手。”尚柒已经确定谢琅多半是觉得此事有趣了,现在哪怕不让谢琅掺和羊毛生意,谢琅多半也愿意在教训齐王的事上添砖加瓦。


    “这么有趣的事,我自然帮忙。”只是给齐王一个教训,又不是要把他从王位上赶下来,便是齐王真知道背后是谢家搞鬼,他还能拿谢家开刀不成?


    “具体你们打算怎么做?”


    “强抢民女一事从未东窗事发,因为苦主大多都不知道背后是齐王的手笔,加上齐王位高权重,一般人家也不敢正面和齐王对上,所以我们准备让这件事闹大。”


    或许在皇帝眼里,死几十个人和几个人没什么区别,但真闹到台面上,不给满朝文武百官一个交代,只怕过不去。


    “是个好主意,而我要做的就是帮忙将此事在长安城传开,对吗?”


    尚柒点头,计划本也不复杂,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事后萧氏和齐王事后报复。


    谢琅替他们出面,齐王和萧氏要么查不出来,要么查出来也不敢轻举妄动,反而还要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对得罪了谢氏。


    “不是难事,代价我接了,什么时候开始生意。”哪怕教训齐王这样的大事也只能吸引谢琅片刻注意,最后话题还是来到了生意上。


    “谢少爷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


    “那就定明日,近来我都闲的骨头发懒,正好寻些事情做。”


    “可,明日宣义坊见。”尚柒也不推脱,宣义坊南枝说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准备招人手,有谢琅出面,一期工程说不定还能扩大规模。


    到底现在有谢家做靠山,再小打小闹岂非是小气了。


    送走谢琅,别此云和尚柒不得不说松了口气,谢琅到之前他们可是想过谢琅当真不愿意他们该怎么强买强卖的计划。


    “谢琅此人的确可以深交,但你的身份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泄露给他。”尚柒和谢琅打了一次交道,只摸清了一半谢琅的风格,这位谢少爷绝不是表里如一的人。


    “我清楚,谢琅答应出手,多半会遣人去查蔺家和齐王的事,当初给几位皇子放消息,知道蔺家勾结边境之事的人不多,却也不敢说一点风声没有走漏,若是谢琅查到蔺家的事,计划可能会有变。”


    “谢琅查不到,蔺家的事藏的很深,几个皇子知情也必不会走漏风声,哪怕齐王挑唆蔺家子当街纵马的事抖落出来,外人也只当齐王想借此机会给蔺家使绊子,绝计不会想到蔺家背后还背着这么大一个雷。”


    这雷广运帝都不知道,想来再有不久,各皇子去西南的人就该抓到人证,到时候人证到长安,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也不知广运帝的身子骨撑不撑的住。


    “还是要谨慎些。”


    “难得要你劝我谨慎,不过也有道理,我会尽快办齐王的事,只要被揭发的速度够快,谢琅就没有时间深挖。”


    到了这里,事情差不多算说完了,天色也不早,别此云该回府了。


    只是人要走的时候,尚柒突然开口。


    “为何要给自己起一个有钱的名字?”倒也不说俗气,现代人哪个不想有钱,账号昵称叫自己有钱的多了去了,但没几个会取这么个名叫人当面称呼。


    “不是我取的。”说起这个名字,别此云哪怕带着帷帽也能看出他表情的无奈。


    “谢琅取的?”


    “嗯,先前他还叫我财神爷。”名字不过代号,别此云虽然略有不满,但也随谢琅去了,左右也不会掉块肉。


    “好吧,之后有谢琅的场合,我都要称呼你为有钱公子了,想来日后若还有合伙人,你这名字定能声名远扬。”


    “你高兴就好。”别此云不理尚柒的打趣,早知今日,谢琅提出叫这个名的时候他就该一口否了。


    满目含笑的目送别此云离开,尚柒又坐了一会才往楼下走,已经过了正午的饭点,金玉满堂的包房依旧热闹,可见打金玉满堂开门后,一整日都没闲下来的时候。


    也巧,尚柒往下走,楼下也上来一群富家子弟,为首的青年身着大红金丝镶边的锦缎,腰间的缎带镶有上等和田玉,金冠束发,不必想就知此人背景不简单。


    好在金玉满堂的楼梯足够大,尚柒也只一个人,交错间两方人并未有什么交集冲突,想来对方也不见得把尚柒放在眼里。


    不紧不慢到了楼下,马车正停在酒楼口,张阿大见到东家,快几步将马车赶过来。


    “方才进酒楼的富家子弟,可知道底细?”尚柒踏上马车,问了一句。


    “回东家,我瞧着他们过来的马车,规格许是王爷才能用,那群人下马之后,我又听得两三少爷喊为首的青年殿下,多半是哪位王爷。”


    张阿大跟着东家在长安跑了不少地方,要问长安坊市之类的他还能对答如流,问起长安的权贵,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毕竟这活都是冯风在做。


    这小子识人不忘,东家没吩咐的时候几乎带着手下的弟兄在整个长安晃悠,多半已经弄清楚不少权贵的相貌。


    “王爷,倒是巧了。”才在金玉满堂定下对付齐王的计划,就遇上一位王爷,若此人就是齐王,也不知算不算自投罗网。


    ——————————


    别此云回到府里,还未到梧桐苑,就收到他娘正在院子等他的消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别此云早有准备被发现,所以并不心虚。


    果不其然,一踏进梧桐苑,就见院子的石桌旁正坐着苏怡然,院里的侍人也都恭敬在两旁站着,怕是已经被训过话了。


    “娘今日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别此云走过去,像是看不见苏怡然脸上的黑气。


    “我若不是心血来潮过来,尚且还不止府里的公子竟然不在家。”苏怡然今日本是有人请她去做客的,半道遇上点事做客也就不了了之,如此回到府里,正好打算见一见躲她的哥儿,哪想到了梧桐苑,人影都没有。


    “娘说的哪里话,我又不曾犯错禁足,如何不能出门?”


    “你常年在道观,回家的时间屈指可数,往年在家连家里举办的宴会都不乐意参加,今儿反常出门,我这个做娘的还问不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苏怡然怕自家哥儿被哪家不要脸的哄骗了去。


    “只是在家呆的久了,闲来无趣出门走走。”


    “当真?”


    “当真。”


    “那好说,此云嫌家里无趣,过两日正好有场赏花宴,你同我一块去,且放心,宴上只有姑娘哥儿和娘子郎君,不会有不长眼的扰你清净。”


    “娘做主就是。”别此云知道不能继续推脱,不然他娘该是要生气了。


    “红酥,去绣房取公子的新衣裳过来。”苏怡然吩咐完人,又叮嘱自己哥儿,“衣裳是前几日吩咐人做好的,正是长安公子流行的款式,之后你就穿它赴宴,不许再敷衍了事。”


    别此云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看来他娘有看好的人家了,今日就要让书墨那头动手查一查,不然可不好搅黄这门好事。


    第27章


    宣义坊。


    尚柒和谢琅碰头, 便赶着马车往尚家租的仓库去。


    尚南枝忙了这么长时间,仓库早就大变样,连带着纺车都已经从木匠那头取来安顿好, 只要招来人手, 库房里囤积的羊毛就能消耗一空。


    “料子摸起来粗糙, 比不上锦缎。”谢琅的衣裳都是好料, 手里没做布帛生意,说不定麻布都没见过。


    “本也不指望贴身穿,冬日穿在中衣外面,再穿一件厚外衣,便不惧严寒。”尚柒解释, 长安的冬日冷也是冷的, 但和北方边境比起来, 又差上许多,羊毛的确暖和, 身体好些的汉子穿三件衣裳走动,都得出汗。


    “这样的衣裳富贵人家的路子不好打开, 但在百姓间销量应该不错。”世家的人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凭羊毛的粗糙程度, 再保暖也撑死了当个毡毯。


    “羊毛粗糙的确不受富贵人家喜爱, 所以我也没打算做上层市场。”世家的钱好赚不错, 但长久生意还是要面向百姓。


    薄利多销,衣裳又比粮食好, 哪怕运去天南海北,只要不遇上劫匪,都没什么损耗。


    谢琅是认可这门生意的,他可一点也不小觑平民生意。


    “其实你要想做富贵人家的生意, 我这里也有一条路子。”尚柒见谢琅兴致缺缺,多半是认为自己在羊毛生意上插不上手,既然确定是合作关系,尚柒不介意再给谢琅早点事做。


    “哦?说来听听。”


    “若论保暖,除去羊毛,鹅鸭身上的绒毛更甚,谢少爷要是能大规模养殖鹅鸭,想来富贵人家的门路也可以打开。”


    鹅鸭尚柒在西南也有养,规模不算小,但一只鸭身上二两绒都没有,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鹅绒鸭绒自家都不够用的,自然没打算做这门生意。


    “鹅绒鸭绒,此前倒是没听说,若真如尚东家所说,或可以试试。”谢琅将信将疑,不过在认识尚柒之前,也没见哪个把羊毛织成衣裳,鹅绒鸭绒成衣,不是天方夜谭。


    尚柒点头,也完全不意外谢琅不知鹅绒鸭绒,这等富贵堆砌出的少爷,连鸡毛店是什么都不知道,指望他认识鹅绒鸭绒,还不如指望他能分清楚鹅鸭。


    参观过尚家简陋的小作坊,谢少爷大手一挥斥巨资要扩大生产线,自然了,谢少爷掺和进来,除去给钱,自家人手也不会少派。


    既然都有谢琅的人掺和进来,尚柒觉得该叫别此云也派几个人手一块管着,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在生意上尤甚。


    ……


    别此云昨日才被他娘捉了个现行,今日自然不会顶风作案再出门,不过他也的确不需要出门,尚柒和谢琅要谈的生意他没有插手,跟过去也是当背景板。


    “公子,书墨传消息回来了,是蒲州柳氏的嫡出少爷,单字一个确,行九。”琴砚得了门房的消息,匆匆回到梧桐苑,见公子正在池边坐着喂鱼,凑近小声汇报。


    “蒲州柳氏。”别此云手里喂鱼的动作一顿,虽说时下流行高嫁,但就门第而言,别家和柳氏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别家是鲤鱼跃龙门的世家新贵,柳氏是与萧谢齐名的老牌世家,这些老牌世家一向是眼高于顶,嫡系更是连皇家都看不上。


    一般都是内部消耗,别家要想结亲也不是不可能,但多只能攀上旁支,或是嫡系的庶子庶女。


    柳确其人别此云没有听说过,但也正常,柳氏嫡系都在蒲州,不似萧氏和谢氏一半搬迁到长安,长安城里的柳氏只是蒲州柳氏的旁支。


    “此人到长安了吗?”


    “到了,听闻有意要入仕,刚在长安柳氏的宅邸安顿。”


    大历已经不再如日中天,朝廷也没什么空位,世家子弟想要入仕,多也要走科举一道,不过和寒门庶民比起来,世家子弟参考,身份越贵越板上钉钉。


    柳确是柳氏嫡系,中央地方都有人经营,只要他愿意参加科举,朝中官位必有他一席。


    “还打听到什么消息?”


    “于长安没打听出什么消息,此人入长安后未曾结交应酬,连出门的次数都极少,公子想要知道更多消息,可能要遣人去一趟蒲州。”


    琴砚也觉得奇怪,一般地方过来的大世家子弟,到长安后都会接触一些长安本地的世家子弟,凭借柳氏的地位,要融进长安的圈子并不难,但这位柳少爷却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没打听出他定没定过亲?”其他消息也就罢了,柳确这个年纪,又是柳氏嫡系出身,就是成亲也不奇怪,不可能没有定亲。


    “不曾听闻,柳家把消息捂的紧,或许其中有什么文章。”只是琴砚觉得恐怕文章不大,夫人看上柳确,哪怕是柳氏高门,也绝计会把人查个底朝天。


    柳确若在婚事上真有什么首尾,单是夫人那一关都过不了。


    “算了,也不急,派人去蒲州一趟。”左右宴会多半也只见一见柳氏在长安这支的主事人,他娘真要把他和柳确凑一块,肯定要安排他们见面。


    “公子,我瞧夫人这次势在必行,定要为公子寻一门好亲事,夫人瞧上一个公子搅黄一个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想想如何一劳永逸才是。”


    琴砚知公子抱负远大,这点私情小事不该阻碍公子步伐。


    “一劳永逸?我也想。”别此云将手里剩下的鱼食撒进水里,只见几条金尾鱼争相从水底冒出抢夺,深陷长安做什么事都难免束手束脚,真到了没办法的地步,只能想办法离开这里。


    ——————————


    “甜品屋的糕点就是比其他糕点铺的要好吃,但太贵了,我自己每月的零花都买不了几次。”苏长屿又混到尚府玩了,自打认识了尚乌桕,他可是想尽办法从家里跑过来。


    实在是家里也没有其他小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也亏得尚家和他们家关系不错,不然他阿耶肯定不答应他上门玩闹。


    “阿兄说糕点吃多了坏牙,你就是有钱也不能日日吃。”尚乌桕坐在秋千上晃悠,这秋千是让守义哥趁夜里有空扎的,比家里的秋千小不少,但人在外地也不该强求太多。


    “唉,阿耶和身边的嬷嬷也是这么说,不过家里的饭菜是越来越好吃了。”自打他们家的厨娘上门学艺后,他每顿都要多吃半碗饭,身上的肉都更结实了。


    “你没吃过更好的,我家里做饭的胡娘子手艺最厉害。”尚乌桕说着舔了舔嘴唇,离开长平村两个多月,他还蛮想家里的饭菜,也不知道胡娘子想不想他。


    “当真?”苏长屿眼睛眨巴眨巴,喉咙也跟着滚动,明显是馋了。


    “那还有什么假的,只是我家离长安太远了,你年纪小没大人跟着也不能去,等你长大了来礼县,我做东道主请你吃饭。”尚乌桕拍拍胸脯保证。


    “你还要回礼县啊。”苏长屿没想到小伙伴竟然还要离开。


    “肯定要回去,我阿兄阿姊的家就在礼县,现在来长安也是阿兄要做生意,等生意做完了就回去,不过阿兄都在长安置宅子了,说不准每年我都会跟来玩一段时间。”尚乌桕虽然也舍不得才交的小伙伴,但他还有更多的小伙伴在西南,都在等他回去继续做他的小弟小妹呢。


    “好吧,也不知道我长大了有没有机会出长安看看?”苏长屿叹气,他爹是寒门出身,好不容易通过科考当了官,又娶了他阿耶,才得以留在长安。


    在家的时候,他听阿耶和爹说的最多的,就是想要再往上走一走,但又不愿意离开长安。


    “你们读书人不是喜欢游学吗?等你长大了就对你爹和阿耶说要去游学不就行了。”尚乌桕别的本事没有,歪主意一大堆。


    “好办法,我记下了。”苏长屿学着小伙伴夸奖时的手势,用右手比了个厉害的姿势。


    “对了,你在长安这么久,有没有认识姓别的人家。”尚乌桕打清闲观回来,对这个别公子可是抓心挠腮的想知道,但他又不认识几个长安本地人,更不说大海捞针捞一个只知道姓氏的哥儿。


    “别姓?好像阿耶认识一位别府的夫人,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


    赵厢为了夫君前程,几乎长安大大小小的宴会都是去的,凭借赵府培养的社交手段,也在娘子郎君中混的开。


    苏长屿年幼,有时也会被带去宴上,有喜欢孩子的娘子郎君总会过来逗一逗,为此他也认识几位和他阿耶交好的娘子郎君。


    “是哪一家?”


    “具体我也不怎么清楚,我只听闻别府的老太爷是当今太子的太傅,我阿耶还想送我去别府念书。”


    别家文名盛,家里子弟也都是由长辈教导开蒙,不少世家子弟都想把自己孩子送到别府名下读书,但自打别府老太爷当了太子太傅,大部分人为了避嫌都不再提此事。


    苏家门楣低,就是避嫌也避不到他们头上,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苏府够不够的上别府的门栏。


    “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尚乌桕愁眉苦脸,他连这位别公子的面都没见过呢。


    苏长屿挠了挠头,想了主意。


    “后日有个宴会,我阿耶要去赴宴,听闻那位别府夫人也要来,到时候我可以让阿耶把我们带上,你亲自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也没用,我都不认识什么别夫人。”尚乌桕摇头,“再说,这样的宴会我的身份可不合适。”


    “这次宴会宴请的都是内宅的娘子郎君,不计较身份,也有许多娘子郎君会带自家孩子过去,我就被阿耶带去过几回,不妨什么。”苏长屿可是义气满满。


    第28章


    尚柒回府, 就见尚乌桕面露纠结,连一旁甜品屋的糕点都没吃完,可见是遇上麻烦事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身为兄长, 尚柒对弟弟妹妹并不严苛, 但也不过度溺爱, 真要是什么麻烦事, 他这个做兄长的没道理袖手旁观。


    “苏长屿请我后日跟他去赴宴,说是内宅娘子郎君准备的小宴。”尚乌桕没问阿兄让不让他去,反正问起来肯定是不让,不如直接跳过这一步。


    “怎么突然想参加宴会?”尚柒可没有让弟弟妹妹掺和长安娘子郎君宴会的打算。


    “之前一直听苏长屿说宴会好玩,我就想去瞧瞧。”尚乌桕继续装可怜, 他知道阿兄没一口否决, 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情况也的确如尚乌桕所料, 尚柒被说动了。


    “去也可以,不过我得先去苏府问问, 若赵郎君不方便带你,不许闹。”苏家先有求于他们家, 之后关系往来一向不差, 只带孩子去宴会见见世面其实不算大事, 就怕赵厢认为是他们家借苏家当跳板, 想攀高枝, 连带以后邻居都没得做。


    “阿兄最好了。”尚乌桕连蹦带跳的扑过来抱住尚柒,如果不是尚柒常年习武下盘扎实, 这跟炮弹似的一撞,保管得摔个四脚朝天。


    安抚好尚乌桕,尚柒着人去库房取了些东西,登门拜访总不好空手去的。


    而苏府, 赵厢也被自家儿子缠的没办法,要说听到儿子求他带隔壁小哥儿赴宴,心里没想法是不可能的。


    尚家经商,只有一些穷酸门楣的读书人能看上,这时候把自家小哥儿推到宴上,难不成还指望有娘子郎君能看上?


    “阿耶,我可是请了乌桕好几次乌桕才答应的,你不能让我食言。”苏长屿无师自通撒泼打滚,得亏长得虎头虎脑,瞧着可爱,不然等着吃一顿竹笋炒肉。


    “既然乌桕以前拒绝,现在又怎么答应了?”赵厢就怕自己傻儿子被骗还帮人数钱。


    “自然是这次阿耶你说去的都是内宅的娘子郎君,乌桕才愿意去的。”苏长屿喋喋不休的说着他请尚乌桕好几次被拒绝的事。


    赵厢听了许久,迟疑了片刻又问:“乌桕可曾定亲?”


    “没听说过,不过乌桕说他要跟着尚大哥学医术,没出师前都不会考虑亲事,不光乌桕,南枝姐姐也是呢。”苏长屿不知阿耶为何问这个,但也照实说了。


    是了,尚家除开尚乌桕,还有个尚南枝,若真想攀高枝,尚南枝的年纪明显比尚乌桕合适,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郎君,隔壁尚府的大少爷过来了。”


    “请人进院里说话。”赵厢捏了捏儿子脸,真是生了个冤家。


    说起来,尚柒还未曾和苏家主夫见过面,若不是家里小的常来往,尚柒多半是和苏家做个表面和睦的邻居,不会深交。


    赵厢过来的时候,头一眼先瞧着厅房坐着的尚柒,他也是打听过尚柒的消息,但今个儿一见,却也不免眼前一亮。


    要说京中的好儿郎他见过不少,尚柒不过商户出身,论相貌气度竟然不比京中一些大家族出身的儿郎差。


    若非他早清楚尚柒来历,还道尚柒是哪家的富贵子弟呢。


    “赵郎君。”尚柒见人过来,起身行礼。


    “原说闻名不如见面,早前一直有闻尚东家的事,今日终于有机会得见。”赵厢也是世家出身,世家人都有个毛病,那就是喜欢看脸,现如今当官都要相貌端正,可见颜值的重要性。


    “初到长安事务繁忙,一直没能寻到机会登门拜访,是我的不是。”


    “尚大哥,你是不是来商议乌桕去宴会的事。”苏长屿熟稔的跑到尚柒跟前,因为墙头救他的事,他和尚大哥关系很不错的。


    “的确是来说此事的,乌桕年幼不懂规矩,若你们当真想一块玩,日后有的是时间,宴会就算了。”


    “可是,乌桕好不容易才答应我。”苏长屿满脸失落,原以为尚大哥是过来劝他阿耶的,结果反倒是劝他打消念头。


    “宴会都是生人,你们去了只怕也玩不尽兴,不如之后得空,我带你们去长安城外走走。”


    “尚大哥你此话当真?”比起去无聊的宴会,肯定还是出城更吸引人,若是尚大哥愿意带他出城,宴会去不去也无所谓了。


    “当真,不过此事也要你阿耶同意才行。”尚柒三言两语打发了苏长屿,看的赵厢连连惊叹。


    他这个儿子,什么时候这样好说话了。


    “赵郎君,小孩童言童语不知轻重,宴会的事还请别放在心上。”和苏长屿谈完,尚柒面带微笑的和同赵厢搭话。


    “尚东家哪里话,我膝下只长屿一个孩子,平日也没个玩伴,打尚东家搬来后,两个孩子能玩到一块,也是缘分,不过是孩子们闲的无聊,去宴会上开开眼,哪里值当一句不知轻重。”听尚柒这样说,赵厢的态度软和下来。


    “乌桕自幼在山间长大,一向野惯了,也未曾学过什么规矩,真要是让赵郎君带去宴会,恐怕会丢了赵郎君颜面,他年岁小不知事,我身为兄长却不能不知事。”


    “小孩玩闹,哪里就上升到颜面,从前我家小子一向不喜宴会,今儿特意告诉我愿意去宴上,我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尚东家且放心把弟弟交给我,不然我哪里好意思让自家小子再登门扰你清净。”


    话到这个份上,也能看出赵厢没说客套话。


    “这……”


    “尚东家且放心,后日的宴会都是郎君熟人,宴上也有许多娘子郎君带孩子去,对外只说乌桕哥儿是老爷家表亲,不妨什么。”赵厢身边的李嬷嬷也搭话,叫原本迟疑的尚柒都不好再开口拒绝。


    “如此,劳烦赵郎君了。”尚柒应下。


    “不过举手之劳,尚东家哪里的话。”


    一场寒暄结束,尚柒便告辞离开,本以为不能去宴会的苏长屿张着嘴,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耶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还当他们家想要攀高枝,原是我想多了。”赵厢揉了揉儿子的头。


    “长安城里想攀高枝的人比比皆是,如尚东家这样的才是少数,郎君一时想差了也是正常的。”李嬷嬷搭话,他们一路过来,起先从丫鬟那里得知尚柒携礼上门,还以为是用来讨好郎君,以便叫郎君带他们家的小哥儿去赴宴。


    哪想人家一过来就道自家孩子不懂事,这礼也不是什么用来讨好人的,反而是谦礼,能为小孩无心之言特地走一趟的兄长,又怎会是拿弟弟妹妹去博前程趋炎附势之人。


    误会了人家,赵厢自然愧疚,想着不过带小哥儿见见世面,也不是什么大事,应了两家关系还能更亲近些。


    尚柒这招以退为进,最要紧的还是脸好看,外人瞧着只觉得尚柒说话真诚,半点不怀疑他别有用心。


    尚乌桕在家得了阿兄的准话,高兴的同时还略有些心虚,毕竟他突然打算去宴会,也是准备大海捞针,万一没捞着就算了,可要是捞着了,阿兄必然会知道,到时候肯定少不得一顿罚,希望不会告别甜品屋的糕点太久。


    ……


    别府,一早苏怡然身边的侍人就到梧桐苑候着,半点不给别此云避开的机会,换了新衣裳,就被引去马车,往开宴的孙府去。


    孙家在长安地位和别家大差不差,但早年攀过大世家的姻亲关系,虽然已经过了三代,但孙家这一代为官都身居要位,于长安也有几分薄面。


    请不来大世家的主母,膝下的儿媳儿夫郞总能请来。


    前来赴宴的娘子郎君也多是熟人,来的早的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说着家常闲话,有带孩子的,也都叫伺候的人将孩子聚拢在一块玩,自己偷懒躲闲。


    赵厢带着两个孩子到的时候,人已经到的七七八八,来之前他特意嘱咐了苏长屿照顾好尚乌桕,真到了地方又担心尚乌桕融不进孩子们玩闹的圈子。


    只是他也不好特立独行,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叫李嬷嬷跟着才不放心的去了娘子郎君一方。


    “日头是越来越热了,孙府去岁该是囤了不少冰,宴上竟然一点热气都没有。”世家年年冬日会囤冰夏日用已经是老习惯了,但小一些的世家,也只有主人家日日有冰盆驱热。


    “说不得是要讨好谁呢,往日孙家开宴也没见这么大方。”


    “讨好谁?”


    “你没听说,今日宴上请了柳家的人。”


    “柳家怎么了?往日宴上也没少见柳家人过来。”


    “此柳家非彼柳家,长安城里的柳家不过蒲州柳氏的一脉分支,我说的柳家是蒲州柳家人。”


    “可没听说蒲州柳家的主母到长安了?”


    “来的低调,除去柳家的主母,还有一位柳家的嫡系子也到长安了,说不得今日就是为这位柳氏子相看的。”


    “柳氏相看能看上你我这等门第?今日萧谢王崔可没来人。”


    “这谁料的准,没见宴上多了些生面孔。”


    生面孔别此云入宴后,依旧一副孤立所有人的模样,不紧不慢的坐在一旁饮五色饮,左右他答应他娘过来是闲来无事,可没听说要来宴上见什么人。


    “今日别府只来了主母和一位公子,有你认识的吗?”苏长屿偷偷摸摸的和尚乌桕搭话。


    “不认识。”他就是认识书墨哥哥,但跟着这位别府公子身边的哥儿不是书墨,可能找错人了。


    果然大海捞针,本也不该抱什么希望。


    “别灰心,我们多找几个总能找到。”


    第29章


    但很快尚乌桕和苏长屿就没心思关注宴会上的事, 凭借尚乌桕活泼开朗的性子,在一群未满十岁的孩童中间,称得上游刃有余, 不论小哥儿还是小丫头, 甚至小儿郎都被他治的服服帖帖, 不多时就隐隐要混成小孩群里的老大。


    连带着小弟苏长屿也沾了光, 平日他来宴上,可跟其他孩子说不上话,今儿都凑到他跟前,便不是想跟他搭话,也会说上几句, 比以往的宴会有意思多了。


    小孩们的世界吵吵闹闹, 大人们的世界却正暗涛汹涌。


    自打柳氏主母赴宴的消息传出来, 那些个带了姑娘哥儿一块过来的娘子郎君都悄悄吩咐下人叮嘱自家孩子好好表现。


    虽不知柳家主母看上了哪家公子贵女,但只要人没定下大家伙不都有机会?反正瞧着在场的也没谁是大世家出身, 既然没有谁更高人一等,凭什么自己孩子不行?


    别此云坐的位置偏僻, 将宴上诸位的举动瞧得一清二楚, 这位柳确面都没漏, 就跟个香饽饽似的引人争相抢夺, 若非知道是个世家嫡系出身的少爷, 还当是什么国色天香呢。


    也就在此刻,万众瞩目的柳家主母终于是到了, 按自家夫君官位算,在场也不是没有比柳家高的,但往日里心高气傲的娘子郎君都放低姿态起身迎接,可知天下又渐渐回到世家手里了。


    只是柳家不止一人赴宴, 除去柳家主母,身边还跟了个相貌俊俏的小哥儿,瞧着约莫十五六,许是柳家小辈。


    别此云瞥了一眼琴砚,却见琴砚轻微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等柳家主母入宴,宴会更是热络起来,原本闲谈的娘子郎君也都纷纷同柳家主母搭话,一时气氛好不快活。


    别此云又瞧了一眼他娘,表情不是很好,估摸着这相看的事要吹了,也不打算继续留在场地看戏,悄摸带着琴砚离场透气。


    宴上走动的公子贵女不少,只是柳家主母到之后,大部分人都被自家娘亲阿耶喊了回去,在柳家主母跟前露个脸,于是别此云一路走来,竟一个人都没撞见。


    “那头做什么吵闹?”别此云离宴会远了些,耳边传来轻微的嬉戏声。


    “许是宴上娘子郎君带来的小孩。”要说小孩玩闹,不该离主宴厅房太远,不然闹出了事,家长都不能尽快赶过来。


    偏今个儿走了这样远才听见嬉闹,大抵是孙家知柳家主母要来赴宴,怕扰人清净,特意安排了较远的院子。


    “小孩,算了换个方向。”别此云不太喜欢小孩,真要是撞见一堆孩子,光看着就头大。


    正和小孩玩捉迷藏的尚乌桕可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别公子与他擦肩而过。


    宴席过半,原本聚拢在一处厅房的娘子郎君也都陆陆续续散开,倒不是她们不想继续熟络,而是柳家主母态度一直不咸不淡,许多人见相看无望也不打算继续热脸贴着冷屁股。


    苏怡然没走,面色却也不大好,要说给自家哥儿寻个青年才俊做夫婿那肯定是极好的,且今日把此云带过来先过柳家主母的眼,也都是有中间人牵线搭桥,柳家主母万不该是这个态度。


    要么是中间人骗了她,要么就是柳家人瞧不起他们别家,故意摆脸色。


    低娶高嫁,总是有人要受委屈,苏怡然连今日的气都受不过,更不可能要自家哥儿去别家受气。


    结亲的事在她这儿作罢,自然待人的态度也开始意兴阑珊,哪想柳家主母带来的娘家哥儿不依不饶,当着苏怡然的面提起别此云,说是在老家听闻别家公子的名声,想要见见。


    “苏夫人今日是带来自家哥儿过来的,只是宴上没见着人,许是去其他地方游玩了。”宴上有聪明的也寻摸出这宴到底为谁办的,此刻见叶哥儿突然提起别此云,自有和苏怡然不对付的撺掇。


    “叶小哥儿说笑了,我家哥儿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在道观修行,哪里有什么厉害的名声。”苏怡然回了叶小哥儿的话,又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方才接话的娘子,把人看的讪讪闭嘴,才算了事。


    “栖儿,满屋都是长辈,你一个小辈留下作陪难免不自在,也去外面走走。”柳家主母发话,叶栖只小声应了就出门去。


    小辈一走,还能留下套近乎的娘子郎君多是不顾及颜面,甚至都有过问柳确的,但都被柳家主母三言两语打发了,半点看不出要给人相看。


    而出门的叶栖也没有瞎逛,仿佛认准了别此云,非要见一见人才算作罢。


    孙家招待客人的地方不小,但也不算大,叶栖只多走几个地方就遇上了别此云,他是不认得别此云的,架不住孙府伺候的下人认识。


    这头别此云尚闲的无聊问孙府的下人要了鱼食喂鱼,那头就见一个小哥儿目标明确的走到他跟前。


    按年岁,别此云要大一两岁,又因为是北方人,个子也高,虽然比不过儿郎,但在哥儿里是拔尖的,来人比他矮半个头。


    “你就是别家的公子?”叶栖的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反倒是打量的目光引的别此云偏头瞧了一眼。


    叶栖的身份在宴会上他就弄清楚了,出自涿州叶氏,叶氏按资格也比得上时下几大世家,奈何大历建国后,叶家子弟少有出息的,门第渐渐落后柳萧谢王崔五家,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叶氏再没落也稳占世家第六的排名,一般小世家还是碰不上瓷。


    “你为何不答话?”叶栖被看的后脊发凉,这样的眼神他只在父兄身上看到过,眼前的哥儿如何有他父兄那等气势。


    “叶公子见谅,我家公子昨日感染风寒,嗓子不舒服。”琴砚适时出来解围,他家公子一向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叶栖在他家公子这儿怕是没有好印象。


    “既生病了还要赴宴,你就这样想嫁我表哥。”


    “你表哥是谁?”别此云转过头,继续不紧不慢的向鱼塘撒鱼食,殊不知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炮竹的引线,叫叶栖怒火中烧。


    “你不必在此装模作样,今日宴会你为何会来你我心知肚明,但我告诉你,世家门第不是那么好攀的,别家还够不上柳家的门第,我表哥也绝计不会喜欢你。”


    把他当情敌来警告,别此云有些无聊的想,十五六的哥儿心里只有这些事吗?


    “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叶栖头一次被冷暴力,气的眼眶通红,长安的公子怎么半点礼数都不讲,不知道别人说话不回答是不礼貌的吗?


    “还有事吗?”再继续闹下去,都要把鱼塘的鱼吓跑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喂鱼到宴会结束,不想和未成年争论谁能配的上他表哥。


    “你……”叶栖气的发抖,还要继续说什么,却隐隐约约听见远处的谈话声,等他回头,果然看见有不少姑娘哥儿在朝这边看。


    继续闹下去,丢人的只会是他,找麻烦没找成的叶栖恶狠狠的瞪了别此云一眼,转头离开。


    “我瞧叶公子气的厉害。”琴砚也没把小哥儿的话放在眼里,说到底为了一介男子争风吃醋,已经不能和公子相提并论。


    “年纪小,气性大,正常。”别此云并未将叶栖的话放在心上,“等回去问问尚柒那头准备好了吗?齐王的事要赶在西南消息传回来前办好。”


    若等五皇子事发再揭露齐王的事,要么赶在广运帝气头上被一同重罚,要么被轻拿轻放,比起勾结边军,只抢几个美人回府不小心弄死,不过小事。


    “不若请尚东家到府上一叙,前儿我还听大少爷说要再请尚东家过来给少夫人继续诊脉。”


    “这才过去几日?尚柒上次开的药该还没吃完才是。”别此云算算日子,未免太急了。


    “想是药起了效用,大少爷打算再请尚东家过来看看。”


    “回去问问阿兄那边的情况再说。”别此云对医术不怎么了解,也不知药效会不会那么快,但尚柒到府上来,肯定比他出府更方便。


    正想着,一阵轻微的喧哗过风入耳。


    “公子,我去看看情况。”琴砚步履匆匆的离开,别此云皱了皱眉,将手里的鱼食都扔进水里,也快步过去。


    这类宴会出事的概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不少坏心眼想攀高枝的儿郎最喜欢这样干,毁人名节,娶人为妻。


    但今日来宴会的儿郎最大不过十岁,就是天赋异禀有这个心思,这招使出来也没用。


    等靠近,别此云眼力极好的看见水里有人扑腾,岸上围了不少姑娘哥儿,大部分被吓的面色发白,但一个下去救人的都没有。


    琴砚是会水的,见人落水,周围又没人下水,多半都是旱鸭子,回头看了一眼公子,得了公子点头,就下水捞人去了。


    扑腾的人动作已经不如之前激烈,想必呛了不少水。


    “孙府的下人在哪里?”别此云走到岸边,目光落在几个丫鬟身上,“搭把手,把人拉上来。”


    几个丫鬟如梦初醒,看见下水的人已经把落水的人带到岸边,纷纷伸手拉人上岸,真要是有主子在孙府出了事,她们必然没有活路。


    琴砚上岸后,才发现落水的是叶栖,只是人现在面色发白,已然不省人事,甚至从人胸膛起伏的弧度能看出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公子,这?”


    别此云脸色也阴沉下去,他不会心肺复苏,但眼看人不行了,只能先死马当活马医。


    旁人不知道别此云为何蹲下,但也不敢靠近,万一人死了赖上他们怎么办?


    “姿势错了,双手交叠后要垂直向下压,位置再偏右一些。”


    第30章


    别此云心肺复苏的动作在听到一道稚声响起后, 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便照人说的继续。


    “再请过来一位哥哥,给小郎君清理口鼻内的异物, 等别公子按压三十次后, 给小郎君渡两次气。”尚乌桕也是听见动静过来的, 没成想竟然是有人溺水。


    长平村附近有条河, 夏日里常有小儿贪凉下水嬉闹,人去的多了总有几个中招的,阿兄教过他如何急救,只是他年纪太小,无论是心肺复苏还是人工呼吸都不行, 一个力气不够, 一个肺活量不够。


    心肺复苏是个气力活, 一般姑娘哥儿都做不长,更不说眼下这群人里, 都是锦衣玉食养大的,手上顶多拿过毛笔和绣花针。


    “琴砚, 过来, 照他说的做。”别此云知道这时候没有其他人愿意插手, 他和琴砚两人也足够了, 若是待会力气用尽, 正好和琴砚交换。


    琴砚一身池水,却也没工夫去更衣, 听公子的话跪在叶栖身边,微抬叶栖的下颌,迫使人张开嘴,再伸手进去清理。


    等自家公子那头按压停下, 又低头给人渡气。


    尚乌桕靠的近,时刻观察落水的哥儿,根据喧哗声传出来的时间,眼前的哥儿入水的时间并不长,但万一运气不好呛水过多,要救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若是阿兄在就好了,以前村里溺水的人都是阿兄救回来的,光靠他一个没出师的大夫,根本不能应对所有突发情况。


    “请府医了吗?”说起大夫,尚乌桕想起苏长屿说过,世家一般都养的有府医,有人落水是大事,府医怎么还没过来。


    “回小郎君,已经着人去请了。”


    那府医也来的太慢了,尚乌桕又扭过头,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费力救人的二人,终于再第四轮按压的时候,躺着的叶栖有了动静,咳出了池水。


    人救活了。


    别此云双臂发麻,再压下去他不一定能坚持的住,不过总算没白费。


    就在琴砚要搭手扶公子起来的时候,一双更小的手先一步伸过来,只是人力道不够大,便自作主张的把公子的胳膊搭在肩上,企图让公子撑着他的肩膀起身。


    “别哥哥,没事吧。”尚乌桕咧嘴一笑,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峰回路转,原以为宴会上见到的别公子不是阿兄认识的别公子,但见人对溺水救治的法子,便可知定然和阿兄有干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事。”别此云也大抵猜出眼前小哥儿的身份,别的不提,他在宴上也见过尚柒的邻居赵厢,尚乌桕许是跟着赵厢出门见世面的。


    这头的动静也终于是把宴席上的娘子郎君全吸引过来了,为首的柳家主母连带着孙家管家的夫人都步履匆匆,周围看热闹的姑娘哥儿也都识趣的纷纷让路,知道内情的丫鬟也赶忙往前汇报。


    原本见自己侄儿浑身是水,还在思索是不是和别此云起了冲突导致的,没成想人竟然是别此云救起来的。


    “虽是盛夏,但在水里走一遭怕也容易伤身,还是快快带叶哥儿换上干净的衣裳,再请大夫看过才是。”苏怡然走上前,先发话,孙夫人哪有不应的,立刻叫身边的嬷嬷先带人离开。


    至于叶栖究竟是怎么落水的,柳家主母肯定会弄清楚,宴上耍这等手段对付叶氏的人,也是蠢透了。


    但这跟苏怡然没什么关系,只管作陪一会,就打算告辞了。


    左右叶栖落水的时候他家哥儿不在场,甚至一群人见着叶栖落水都不曾施以援手,还是他家哥儿连带着身边人救下的,怎么说也是这位叶夫人欠她们的,没道理救命恩人还要遭人审查。


    一场闹剧没那么容易结束,小孩子们也都被吓到了,不过更多的还是被尚乌桕临危不乱的模样震慑到了,一个个都挤着要问尚乌桕怎么会救人呢。


    “公子。”琴砚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回来,“那便是尚东家的弟弟,尚乌桕?”


    “应该是。”且这小哥儿实在聪明,竟然认出了他的身份。


    “回去后是否要告诉尚东家一声?”尚东家没有安排弟弟妹妹见公子,就是怕两个小的不小心透露公子背后做的事,哪想阴差阳错竟然在这样的场面下见了面。


    “我不必说,尚柒也会知道。”别此云已经想明白尚乌桕为何会出现在宴会上,这小哥儿是来蹲他的,要说往日宴上多半是瞧不见他,偏巧今日他赴宴了。


    赴宴也就罢了,左右他身边的人没有泄露,若是平平安安等宴会结束,尚乌桕怕是根本寻不到他,可谁料有人落水,把宴会上的人都吸引过去不说,尚乌桕也瞧见他会一点心肺复苏。


    想来也是在这上面露了根脚,被人喊了一声别哥哥。


    而尚乌桕虽然应付着小孩,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别此云身上,刚到宴会上他就见过人,当时心里还感叹好漂亮的哥哥,比他在西南认识的姑娘哥儿还要好看很多倍,只是人看着不太好接近。


    别哥哥出身别家,阿兄要是想娶人,不太好实现,他们尚家的门第太低了,别家根本看不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万一别哥哥也喜欢阿兄,明娶不成只有暗抢了,他是完全支持别哥哥做他嫂夫郞的。


    人好看,心底也善良,全场这么多姑娘哥儿,只有别哥哥出手救人,可见人品一流,和阿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阿嚏——”尚柒抬起衣袖,打了个喷嚏。


    “尚兄可是偶感风寒了?”谢琅见人聊的好好的,突然来这么一下,关心道。


    “未曾,许是谁在念叨我。”


    “尚兄可不要忌讳忌医,我在长安也认识几个好大夫,医术尚佳,区区风寒一贴药下去必然药到病除。”


    “谢少爷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个大夫,医术不说绝顶,也在西南有几分名声,一贴药下去药到病除,未免夸张。”真这么见效,多半是猛药,亏得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和激素,不然一定泛滥成灾。


    “不是我忘了,而是尚兄你根本没说你是个大夫,我只知道你家卖药材,却不晓得竟然是医学传家。”谢琅不由得打量人,尚柒非是夸大其词之人,人说在西南有几分名声,想必医术的确不错。


    但尚柒才多少岁,与他交谈,文章典故无一不知就算了,还能腾出手学医术?


    “我没说吗?”尚柒一顿,好像的确没有,他倒没习惯见面就给人介绍自己会医术,在西南,他也不必自己介绍,多的是地方豪强给他介绍生意。


    “的确没有,不过尚兄你老实说,当真不是世家出身?”谢琅世家出身,也见识过寒门庶民里略有成就的儿郎,但因为资源有限,难免逊色世家。


    像尚柒这样言行举止于世家无异的庶民还真不曾见过。


    “我家祖上几代都是农户,到我这代更是降为商户,如何能攀上世家的高枝。”尚柒言辞间像是在恭维世家,但瞧面上的态度不卑不亢,就说明这话不过谦辞。


    “看来是我小觑天下能人了。”谢琅也不再寻根问底,就算尚柒真是哪个世家私生子跟他的干系也不大,“齐王的事尚兄办的如何了。”


    “已经寻到不少苦主,只是陈年旧案不好追踪。”死的久了,乱葬岗的尸骸都变成一具白骨,抬到公堂,搞白骨滴血认亲那套风险太大。


    “旧案不好追踪,看来尚兄寻到新案了?”谢琅是知道尚柒原先在西南办事,此次来长安是头一次,可以说尚柒在长安毫无根基,但尚柒办事速度一点不慢,手中必然有能人。


    “再过两日就有人去万年县大闹,到时候还要靠谢少爷吹一股东风到满长安。”尚柒当然知道要整治齐王宜早不宜迟,等这次出完手,长安得热闹一段时日。


    “好说,齐王那家伙行事嚣张,我早看不惯了,若能叫他收敛一二,再好不过。”谢琅明摆着要当乐子人,不光不劝还要添砖加瓦,让火烧的更旺。


    回到家,尚柒算算时辰,尚乌桕该回来了才是。


    宴会一般下午结束,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动静,难不成宴上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尚柒要着人去苏府问问的时候,尚乌桕带着一大堆东西出现在门口,兴奋的向尚柒挥手。


    “阿兄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可是在宴上玩过头,叫赵郎君为难多留了?”


    “才不是,今日宴上有人落水,事后落水哥儿的姑姑硬是把宴上的人留下查了个明白才放人,我因为救人出了力,叶夫人便送了不少东西给我。”尚乌桕可是头一次挣钱,兴奋的不得了。


    “你救人?”尚柒眉心轻皱,非是他看不起自家弟弟,而是尚乌桕年岁小,就是有法子自己也来不了,但要外人信任一个九岁哥儿的话行事,也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动手的另有其人。”尚乌桕说着声音都低了几分,眼睛也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看尚柒。


    “……别告诉我救人的是别公子?”尚柒在世家人脉有限,这场宴会上能够出现且愿意相信一个九岁小儿说的救治办法,只有一位。


    “阿兄当真是神机妙算。”尚乌桕企图蒙混过关。


    得了准话,尚柒深吸一口气才稳住情绪:“所以去宴会,也是想见一见清闲观背后的别公子究竟是谁?”


    “嗯啊。”尚乌桕含混一声,就知道躲不过阿兄。


    尚柒就知道,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亏得他还以为尚乌桕是在家里憋闷想要出去玩,结果是为了查别此云的身份。


    “进屋,从头到尾将你在宴上的所见所闻都说给我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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