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0-50

作者:青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是一个陷阱不要告诉他


    药王楼虽然分散各地,是由不同身份的人开设,但这些楼主本身就是药王张知渺的弟子,是必须在一径香庭呆过至少五年,且考核过关,才有资格开设药王楼。


    并且,每年年末,还要往一径香递交一年的经营成果。


    除此之外,就是额外考核了。


    每年年末一径香庭会为各位楼主分发一份写了三十个名字的册子——就是嵇乐生让公冶慈所看的这份写了三十个名字的奇难之册了。


    楼主们可以从中择一来作为一年的探寻对象,等到下一次年末的时候,将探寻结果与药王楼经营结果一并交付,若递交的成果得到一径香的认同,那就会得到一径香额外赠与的药草丹方,以及其他奖励。


    但这一项任务做不做都无所谓,做了会有奖励,不做并没有任何惩罚,至多被同修打趣一顿而已。


    而且负责验证结果的人,都是留存在一径香的弟子,药王本人可没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至多有那么一两个人的成果格外亮眼,才会得到药王本人的亲见询问。


    布置这项额外任务本身,也只是希望弟子们就算是为世俗事务奔波,也不要忘记身为医师*的本心而已。


    嵇乐生将一切内情全都毫无保留的告知给了公冶慈,让他不用担心会被药王发现异常。


    况且——


    嵇乐生想了想,说道:


    “若你担忧假冒之事被发生,或者担忧我窃取你的成果为己所用——其实我也可以将你的名字一并写上,老师并没讲不能找人合作。”


    他想了想往常同门递交成功的状况,似乎也有不少写有旁人的名字——不如说,能独自就完成这项额外任务的才是稀少,往年几乎题目一分发下来,内容就被分享出去,有钱的出钱招募,有人的找人合作了。


    只不过嵇乐生两者都欠缺,也对额外的奖励没什么很大的欲望,所以几乎年年空缺,本来今年也打算将这份任务置之高阁,但现在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如果能够培育出来蛇杀血藤,那对其他的天材地宝,应该也能够融会贯通,有一些独到的见解吧。


    公冶慈摇了摇头,说道:


    “我并非是担心你独占美名,而是在想——如果我真正帮了你,但让你无论在怎样的询问下,都不许对任何人说其中有我的手笔,在这样的前提下,你真正能应付得了药王的问询么。”


    嵇乐生:……啊?


    一般而言,不是都应该担心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成果被他人窃取么,怎么听真慈道人的意思,竟然是担心会被发现自己的存在。


    而且,不是都说了药王不会过问么。


    嵇乐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担心这么多。


    公冶慈对上他迷茫的双眼,倒是觉得好笑……看来这位嵇楼主说过往对这项额外任务并不在意还真是实话,不然,就算只用心参与两三次,应该也能发现端倪。


    这本奇难册子中罗列的三十个名词,其中至少有五个选项都是陷阱。


    鉴于距离公冶慈离世又过去二十五年,期间不知又发生多少事,所以……也许这本册子里有三分之一的选项都是陷阱,也不一定。


    其他三分之二不过是随便写出来的障眼法,选择了当然不会在意,然而一旦选择陷阱中的三分之一,后果可不怎么美妙。


    具体来说,这本册子中提到的名字中,其中有三分之二的内容,固然是难以寻找,炼制,或者解决的存在,但只是难以完成,而不是不可能完成。


    但另外三分之一的东西,是绝不可能通过正常手段得到的。


    比如佛魔一心莲,列在【天材地宝】之中,但此物是当年入魔的佛门高僧释妙佛子的灵气血肉所化,释妙佛子救了三千人,杀了三千人,才成就佛魔双神相,但他当年屠城杀人之后,便消失不见。


    若真有人能找到佛魔一心莲,那就代表他与释妙佛子有关联。


    再比如血虫疫,列在【疑难杂症】之列,血虫疫是由蛊师麻智古研究出来的一种蛊虫蔓延所致,能够无限重生转移寄生之体,凡被寄生者,全都血流七窍而死。而寄生体死亡之后,寄生蛊虫却不会死,反而会继续寄生到另外的躯壳之中,而且,还会无限分化出更多的蛊虫。


    当年,一场血虫疫直接导致一城人惨死,牵连十余城民众受难,而麻智古本人同样在后续溃逃中消失无踪,无论是解决之道还是本人所带来的隐患,都是悬空之剑,不想就算了,一旦想起来,都是让人彻夜难眠的事情。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而对血虫疫的研究,早已经被解析透彻,不会再有任何新的进展,除非……除非再次接触到本人,或者发现新的患者。


    啊,相比起来,公冶慈当年将杀生蔓泛滥的源头之地用阵法转入万蛇之窟,让万条藤蔓与万条毒蛇相杀殆尽,最后意外获得蛇杀血藤,倒是显得来历平平无奇了。


    或许该庆幸张知渺没将蛇杀血藤野罗列在册,不然……不然嵇乐生已经得到了奇难册子中的一种,就不会再额外找自己帮助,就会无知觉的将蛇杀血藤交付一径香,就会——


    就会得到张知渺的亲见了。


    当年在万蛇之窟见证蛇杀血藤之诞生的只有公冶慈与张知渺两人,换句话说,只有他们两个知晓怎样才能让其诞生,但张知渺是良善之人,可不会主动用这样互相残杀的方式去培育蛇杀血藤。


    那如果张纸若嵇乐生真拿着蛇杀血藤献上去,不也证明他与天下第一邪修公冶慈有什么联系么。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公冶慈可没给张知渺留下什么好印象。


    不过,这就又是前世之事了。


    当下,在经过一番思虑之后,嵇乐生还是选择了让公冶慈帮忙,又信誓旦旦的说无论用任何手段,也绝不会让人知晓其中有真慈道人的存在——


    他的保证,在公冶慈看来并没有任何可以付诸信任的地方。


    但他足够坦诚,并没有自作聪明来隐瞒什么,况且这些名列也引起了公冶慈的兴趣。


    所以公冶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只是还需要时间去判断要选择什么。


    最后,公冶慈带走了奇难册子的临摹本,临行之前,又好心的提醒了嵇乐生一句:


    “为你着想,不要让药王知晓蛇杀血藤的存在。”


    嵇乐生:……


    可他还想着要献宝给老师,毕竟蛇杀血藤已经多年没人能够培育出来,而老师对此物很是在意,若他带回去给老师一个惊喜,老师说不一定会赏赐给自己。


    嵇乐生下意识问:


    “为什么?”


    “因为你会倒霉。”


    嵇乐生:……


    这算是什么回答。


    嵇乐生:……


    嵇乐生无语的看着他,但真慈道人似乎不想解释太多,说完这几个字之后,就打算起身告辞离开了。


    嵇乐生也只能作罢,又送他出门——是已经提前将他们的物品都放在一个储物戒里,除此之外,又送了公冶慈弟子们每个人一个储物戒,空间如一张桌子大小。


    同样送给公冶慈一枚储物戒,大概有一间房子的空间,而且还有简单的阵法防御。


    是有些微小的储物戒,但作为第一次见面的礼物,也算诚意十足了。


    ***


    弟子们等候的庭院相隔不远,而且门庭大开,所以庭院内传来的声音,公冶慈还没进门时,就已经听得清楚。


    “九公子任性妄为,负气出走,还以为是要过什么逍遥日子,原来就是这种连衣服都穿不起,只能靠挖药材度日的落魄生活么?”


    “不关你的事。”


    “因为老夫的话,说中了九公子的痛心之处。”


    “我已经不是九公子了,你没资格来教训我,评判我现在的生活!”


    “但九公子还是因为有锦氏的玉佩,才能救活你的师尊,不是吗?”


    “既是如此,九公子又有什么资格,来说这种话呢。”


    ……


    公冶慈转入门中,就看到几个弟子面色不虞的站在庭院中,锦玹绮更是脸色难看,甚至双目通红,愤恨的看着眼前的锦氏长老。


    那是谁都没想到的时候,他们几个人正在院子里等候师尊时,却迎来了一位自称是锦氏长老的不速之客,然后就劈头盖脸的教训起来锦玹绮,甚至连带整个师门都被他评论的一无是处。


    偏生还无法反驳!


    几个人只能在一旁生闷气,错眼看到门外又出现一道身影——那是真正的师尊回来了,连忙一个个全都跑了过去迎接:


    “师尊!”


    “师尊您总算是回来了。”


    “师尊,这里有人倚老卖老挑衅您啊,快教训他!”


    公冶慈:……


    公冶慈心中道,这可能是几个徒弟崽喊的最真情实感的一句“师尊”了。


    他抬头朝前望去,那自称是锦氏长老的人也转了过来,看向公冶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颇为鄙夷的语气说:


    “哦,你就是九公子的师尊。”


    公冶慈也将他打量了一番,结论是不认识。


    看起来至少是年过半百之人,那当年公冶慈到锦云城游历时,他应该也正值壮年,公冶慈却对他没有什么印象,结论只有一个——就是此人修为不怎么样,在锦氏的地位大概也不怎么样。


    毕竟当年但凡有些本事的,都和公冶慈交过手,但凡有些地位的,公冶慈也都见过。


    公冶慈没兴趣浪费时间在一个没什么本事,却还要倚老卖老卖弄身份的人身上。


    但他想放过这位锦氏长老,对方却偏要招惹他。


    第42章 倚老卖老之人身为师尊,如何能忍


    公冶慈无视了徒弟们的怂恿,同样无视眼前这位锦氏长老的存在,只是叫了锦玹绮过去身边。


    是从他这个大弟子开始,将嵇楼主所送储物戒一一分给弟子们,虽然储存空间并不算大,但对几个徒弟来说,也是意外之喜了。


    于是都很欢快的围在他的身边,只是公冶慈才将第一枚储物戒分出去,就遭到了来自锦氏长老的嘲讽:


    “真是有够寒酸的,身为师尊竟然连个储物的东西也无法为弟子们筹备,还要去求别人赠与——九公子,你跟着这样的师尊,能落得了什么好处。”


    锦玹绮的手指微微颤抖,有些难看的望向师尊——他为长老说的话而恼怒,却更为师尊也被连累贬低而羞愧。


    但师尊似乎没听到这样的嘲讽一样,面不改色的继续为下一个人分发储物戒——那也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贫贱师门百事哀,这是事实,被人调侃也实属正常,若因为类似的话而失态,就未免有些太过脆弱。


    但是事实,就不代表要接受旁人恶意的嘲讽,只不过,公冶慈对于无能之人的狂吠,总会格外宽阔一些,若他在意每一个人的每一句怒骂,他早就气血攻心而死了。


    所以,公冶慈决定再给这位锦氏长老一次机会。


    犹然未知的锦氏长老仍然进行自以为是的劝慰:


    “九公子,现在回来认个错,锦氏还能让你重新过上舒适日子,跟着这么一个乡野村夫,可学不到任何本事,只会让九公子泯然众人。”


    最后一次的机会用完了。


    公冶慈叹了一口气,不解为什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如此口无遮拦,如此的火气大。


    果然像是嵇楼主这样识时务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而且竟然还质疑他的教学能为,身为师尊,如何能忍?


    公冶慈开口说话,却是问向锦玹绮:


    “你还想要玉佩吗?”


    锦玹绮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他抵押给药王楼的那枚玉佩——师尊问这个问题,是想问他,还想不想要锦氏公子这个身份么。


    虽然早就想到,会有做出这个选择的一天,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突然……


    “别想那么多,这个问题只是问你还要不要玉佩,没让你选择要不要舍弃锦氏公子的身份。”


    “师尊……”


    锦玹绮神色躲闪了一下,被猜中所想,而且自己还理解错了师尊的意思,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公冶慈看着他仍在纠结的模样,更觉得头疼,眼下却也只能耐心的说道:


    “如果想要,就提出这个要求,如果不想,那就再不考虑。”


    如果单纯是这个问题,似乎就简单多了,锦玹绮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锦氏长老却又抢先一步开口——是越发觉得九公子这位师尊很是平庸不堪:


    “你这师尊没本事,不但是要弟子抵挡宝物来救命,怎么,现在又要弟子豁出脸面,来求人”


    这一次,公冶慈终于开口和他进行对话:


    “长老似乎心情不错。”


    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是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就连锦氏长老也一时卡壳,皱眉看向他:


    “说这个干什么?”


    储物戒已经发送完毕,公冶慈背手在后,转身正面看向他,露出一个温和如春风的微笑,徐徐说道:


    “长老衣着素简出现此地,面容又有忧虑难掩,容我斗胆猜测,其实是为了求医问药而来,对么,能够让锦氏屈尊前来秋叶城药王楼,可见此人是患了重病,锦云城无人可医,才来药王楼碰碰运气,而能让长老陪同前来——又是不怎么重要的长老,那患病之人,应该是庶出的公子了。”


    “你——!”


    锦氏长老脸色涨得通红,因为竟然被这么一个人评判为“不重要的长老”,却又对他说的话无法反驳。


    “别急嘛,等我说完长老再急也不迟。”


    公冶慈的心情倒是很好,笑容更加柔和——只是会不会让看的人心情美好,那他就不保证了。


    “既然是重病求治,应该愁苦万分才对,长老却又心情很好,甚至好到特地前来教训早就离家出走的公子,想来是贵公子的病情今日得到了很不错的,而今天药王楼只发生了一件事——”


    这件事情是——是师尊拿过来的蛇杀血藤!


    锦玹绮立刻会意,眼睛明亮的看向师尊,心中想难道师尊是想要借由此事来反驳长老么,长老说师尊要靠锦氏救命,但现在锦氏公子却要靠师尊拿来的药材救命——虽然这位庶公子和自己是亲兄弟的关系,但此刻他却也顾不上可怜对方,只想叫师尊能够找回面子。


    公冶慈看向锦氏长老,微微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那就是楼主大人得到了一味解毒的良药,不过某些解药,能够解毒,可不解蛊哦。”


    什么意思?!


    锦氏长老怔在原处,急促的质问声却是从身后发出:


    “道君的意思,难不成是说七公子所中之毒是蛊毒?!”


    嵇乐生也已经随之来到这方庭院,听见了公冶慈说出口的话,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那道身影,这是未曾想过的可能。


    蛊毒之物在瑶连山脉附近的城镇倒是无比泛滥,但那些炼蛊之人轻易不会远离故土,况且远隔千万里,不该泛滥到他们这里来,至少嵇乐生在秋叶城开设药王楼许多年,从未遇到过蛊毒相关的病症。


    而且——锦云城中的医师,也不是没考虑过有人用蛊来残害七公子,却并没有什么发现,这是已经和嵇乐生说过的事情。


    那真慈道人这句话的意思,难道说是一种他们无法察觉的蛊毒么。


    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无论是锦云城的医师,还是他自己,其实对蛊毒的了解都很浅薄。


    而回想起锦七公子的状况——服用过蛇杀血藤之后,身上红晕确实减弱不少,而且也能够睁眼,能够断断续续的说话……但红晕并没有完全消失,甚至仍在试图继续蔓延。


    说话之间,嵇乐生已经快步走到了公冶慈的身边,想问更多,真慈道人却是摇头:


    “七公子?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公冶慈可没撒谎,他是真不知道中毒之人就是什么七公子,更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


    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制造一点小小的慌乱而已,在他对锦氏长老的来历猜测全然正确的前提下,讲说出这位锦氏公子有中蛊毒的可能,想来这位长老会很容易信服。


    更何况,还有嵇楼主此人对自己盲目的信任——


    如公冶慈所想,他就算是坦然说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真心话,嵇楼主还是不加掩饰的露出怀疑的目光——


    把一切全都猜对了,再说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也很难让人相信吧!


    嵇楼主还想再问,却被公冶慈伸出的戒尺挡住了。


    白玉戒尺按在了他的肩膀处,淡声说道:


    “那味解药,每隔十日服用一次,三次之后若还没完全康复,再来找我问这个问题不迟。”


    究竟是不是蛊毒,其实公冶慈一看便知,用不着再等蛇杀血藤验证。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公冶慈随口一说的,没任何根据的猜测。


    但谁让这位锦氏长老一定要喋喋不休的主动来找他的麻烦,作为回敬,只是让其在悬而未决的忧虑中度过一个月,已经是他公冶慈大发善心。


    而且,他还很好心叮嘱对方蛇杀血藤的服用要点——蛇杀血藤固然能解百毒,但其本身便是两种剧毒之物的混合,短时间内大量服用,说不一定还没消除原本的毒素,反而激发出蛇毒与藤毒。


    不过,公冶慈已经事先提醒过,若这些人因为太过心急,等不了一个月,而短时间内多次服用,那可不能怪他了。


    公冶慈讲完话后,便收回戒尺,转身招呼弟子们离开。


    “走了。”


    他没任何留恋转身朝门外走去,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仍然有些茫然,但师尊都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他们也只能跟着离开。


    转身前,锦玹绮担忧的看了一眼长老,长老似乎还想开口说话,却被嵇楼主制止了。


    在完全离开这间庭院前,他们听到长老与楼主之间的对话是——


    “长老,为七公子的性命着想,与其再用居高临下的态度质问,不如先想想如何赔礼道歉,讨他欢心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要我,等等——你喂给公子的药,是他送来的?!”


    “显而易见,长老,相信我,七公子的命,是握在他手中的。”


    ……


    回去时,已经又是暮色四合,随着脚步声渐起,漆黑的山道两侧蓦然亮起光辉——那是草木本身在发出灿烂的光辉,照亮山道,来迎接主人的回归。


    脚步声越来越近,身影也渐渐出现在光照之中,随之而来的是大笑的声音与吵闹的交谈声。


    “你们有没有看那个长老最后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


    “嗯嗯!师尊果然是最厉害的!”


    “不过,那个七公子真的是中的蛊毒么?我听说蛊毒都是很可怕的,而且患者死状很惨!”


    “哈——拜托郑大小姐,你怎么还同情起来他了,想想看那个长老是怎么说我们的,这叫现世报!而且就算是担忧,不应该是锦老大担忧吗?说起来,你和那位七公子,应该是亲兄弟吧。”


    “锦氏长公子之下,并没有亲情可言,更何况我和他也不是一母同胞。”


    “噫——真是不懂你们这些世家,如果我有个兄弟姐妹,肯定会互相爱护的,怎么会陌生的好像陌生人。”


    “你现在也有师门,修行一道,师门可比血脉更为重要。”


    “但某人不就是被上一个师门抛弃了么?”


    “所以碰到一个好师门很重要,不是么。”


    ……


    公冶慈走在距离这群吵闹的弟子三四步远的前方,并不是很想参与到他们小孩子间的吵闹谈话中。


    而在漫步走到布置的阵法边缘时,他又悄然停下了脚步。


    身后吵闹中的弟子们并没注意到他的举止,继续无知觉的向上奔跑。


    跑得最快,已经超过公冶慈的林姜,只听见“嘭”的一声,是直接和那道站在黑暗中的人影面对面撞了个结结实实。


    林姜捂着额头,踉跄后退好几步,一把握住旁边正好探出来的竹竿,才没整个人跌下去。


    他气冲冲的抬头朝前看去,光亮也一路延展过去,将面前的一切都映照的无比清晰,包括那道黑暗中的人影。


    那是一个面容憔悴,姿态畏缩的年轻人,眼下一片因为睡眠不足而熬出来的青黑,神情更是焦虑中带有激动……以及心虚。


    林姜觉得此人长得颇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谁——似乎是曾经来微尘小院造访过的,名叫吴亮的风雅门弟子。


    第43章 意料之外拦路人天黑路陡,小心前行……


    林姜记忆中,这个名字叫吴亮的家伙,每次来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甚至连面对师尊的时候也大放厥词,师尊重新复活过来的那一天,似乎也就是他来传话的。


    而那个时候,他好像还对师尊用了“老东西”这三个字来称呼。


    多日不见,怎么大变样了。


    但现在师尊已经不是原来的师尊,也不会再说什么“息事宁人”之类忍气吞声的话,林姜很难给他好脸色看:


    “你这家伙——半夜干嘛窝在这里,是想吓死谁吗?”


    吴亮却没和记忆中一样对他讲说什么鄙夷的话,而是浑身瑟缩了一下,仿佛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恶魔一样,他的目光是在看着——


    身后停留在原地的师尊。


    公冶慈朝他微微笑着,原本就是温文尔雅的面容,在夜晚月光与灯火的映衬之下,更是颇为温和柔美,亲切可人。


    可看在吴亮眼中,却犹如披着人/皮的恶魔对他展露恶劣的本相。


    倘若不是恶魔,又怎么能在无声息间给他下如影随形的诅咒?


    这许多天,吴亮不知道挨过多少白眼嘲讽,甚至体罚打骂——因为但凡他想要称呼某个人,出口必然只有“老东西”三个字,甚至集会时向前辈长老问好,那是随和大众的称呼,他也无法讲说这三个字之外的其他字眼。


    但什么也不说,不也是很可疑使人厌恶的事情么。


    他通过各种方式,才终于让别人知道他是被人控制了无法自由讲话,但医师来回探查许多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他又不是什么很有天赋的弟子,在没有任何头绪的前提下,并不值得宗门再为他付诸更多注意——更何况,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的神色无疑是在说,他只是在“哗众取宠”而已。


    毕竟他本来就是口无遮拦的人。


    不是——不是啊!


    他再怎样口无遮拦,难道还能对掌门说出这三个字么!


    他要被折磨疯掉了,乃至于用刀子戳自己的喉咙,可鲜血淋漓中朝别人发出求救的呜呜声,那也是“老东西”口型。


    他被恶魔缠上,诅咒了!


    在不知道多少次听到同门谈论起那位性情大变的真慈长老时,他终于脑袋灵光了一次,想起来自己这种状况出现的起源,就是他和真慈长老谈话之后。


    那个时候,真慈道人似乎说过一句话……


    “我对替别人管教小辈这种事情并没兴趣,不过,你既然一定要让我给你一些奖励,看着你如此喜欢喊别人老东西的份上,就满足你的意愿,让你对所有人都必须用这种口气说话好了。”


    让你对所有人都必须用这种口气说话好了……


    那个时候,或许的真慈长老的语气太过平淡了,又或许他太过迟钝,完全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现在再想,这岂不是就是一种提前的预示——


    但真慈长老再没找过他,似乎已经将他忘记,倘若他没有想起来这句话,或许就要这样一辈子下去——不要!


    他不想再带着这个诅咒继续过下去,所以才跑过来找真慈道人,其实他是希望有人能够陪着他一道来,甚至希望有其他长老居中说和,但……没有人愿意。


    真慈长老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据说连掌门都对真慈长老的任性无可奈何,甚至朱师兄的失踪也和他有关……想想看那巨大的看门竹节人,以及进入后就再找不到任何出路的浓雾……


    没有人想要重蹈覆辙,也和朱纳木一样成为失踪人员。


    虽然没有明说,但在风雅门弟子们心中,真慈长老所在入微山,几乎是等同于充满危险的禁地了。


    所以最后,还是吴亮一个人前来了。


    从上午一直等到天色暗淡,才终于等到想见的人。


    吴亮更没心情在乎林姜的言语,快走几步,一下子跪在了公冶慈身前,急促的恳求道:


    “老……呃啊——求求您,饶了我吧,我知错了!”


    说话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又发丝凌乱,着实狼狈。


    公冶慈垂眸看向他,只是说:


    “何必如此失态,深更半夜跑我门前哭诉,岂不是会被旁人误以为我虐待你,我似乎没对你做任何伤及皮肉的惩罚。”


    他确实是没这样虐待吴亮,但他给予吴亮的阴影却足够让其生不如死了。


    但又不敢说这样埋怨的话,只是一味的求饶。


    公冶慈却好似没看到一样,伸手折下一支竹叶,枝干上的光辉迅速朝着枝叶处褪去,凝聚在枝叶处,发出耀眼的光彩,看起来像是一个颇为奇特的竹叶灯笼。


    公冶慈又将这只灯笼挑向吴亮的方向,微微俯身,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说出叮咛的话语:


    “天黑路陡,小心前行,才不会跌跟头,你说对么。”


    他将那只竹竿灯笼抛给吴亮,后者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接,只能下意识的慌张接下,虚虚的托在怀中,眼泪与鼻涕奇流。


    公冶慈递给他竹叶灯笼之后,便直起身体,踏步向前走去。


    似乎不打算管他。


    吴亮睁大双眼,直到真慈长老路过他身侧的台阶时,才吓得连忙伸手去抓他的衣襟——却落空了。


    衣摆如流风一样飘远,就像是悔过的机会从手中溜走。


    如果真溜走的话,就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吴亮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朝着他猛地磕起头来,头皮撞在石头铺就得台阶上,发出清晰剧烈的声响。


    “原谅我吧……求求您,我已经真心悔过,再不敢说什么对人不敬的话了。”


    寂静的深夜,唯有风吹树梢声,林惊促织声,以及年轻人跪在地上绝望的哭泣声。


    弟子们呼吸轻缓的各自站在一旁,垂眸看向地面上快要被师尊吓死的人影——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害怕师尊,也没看到师尊什么时候去找他的麻烦啊,但这哭泣声也未免太过渗人……果然还是旁观比较好。


    直到台阶上流出鲜血,似乎才终于得到了邪魔的谅解。


    “口头的道歉没任何意义,见血的体罚也了然无趣。”


    欲要远离的身影终于停下脚步,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用那个称呼的?”


    虽然——公冶慈自认不是一个在意外貌的人,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的相貌都和“老东西”不沾边,所以这种虚假的污蔑他不远承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他只是单纯问一个问题,但对吴亮而言,回答起来却很艰难了。


    毕竟谁能坦然的陈述自己欺负别人多久了呢——在明确的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的前提下。


    公冶慈并没给他更多沉默的机会,毕竟天色是真的很晚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做,今天要早些回去休息。


    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只能叹了一口气,换了另外一个问题:


    “记不起来?那就从你入山那天算起吧,不要告诉我你连自己什么时候入门都忘记,那你真的可以现在就离开了。”


    他的意思是不要耽误和他徒弟们回去休息,听在吴亮的耳朵中,却无疑是说再给他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


    隐瞒与欺骗不是眼前之人想要的答案,那道歉也不过只是浮于表面的敷衍。


    这次不敢再有任何犹豫,吴亮立刻回答道


    “是,是三年前的立春之日!”


    公冶慈嗯了一声,说道:


    “很好,如果你真正诚心悔过,那就留在入微山做三年的杂役,负责看顾菜地药园等一应事务。”


    ……


    啊?


    这个回答,是谁都没想到的。


    还以为是听错了,但公冶慈又再次强调了一遍:


    “给你一晚考虑的时间,明日辰时,你若愿意,就开始过来做工,若不愿意,以后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


    说完这句话之后,公冶慈便再没有任何留下的意思,径直朝着山上行走。


    徒弟们也只能怜悯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要被师尊吓死的人,然后快速的跟上师尊的步伐。


    直到已经上去十几层台阶,回头看了一眼仍然站在黑暗中的人影,才有人不解的询问:


    “师尊为什么要让他做这些事情来作为惩罚?”


    公冶慈道:


    “因为你们接下来没有时间来做这些闲杂琐事,你们不做,那就只能找个人替你们来料理了。”


    “啊?”


    竟然是这个原因?!


    在徒弟们无知而迷茫的注视中,公冶慈微笑着宣告了他们将要迎接的修行:


    “吃喝玩乐已经带你们体验过了,也就是说——有关上一次考验的后续奖励也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开始专注修行之道,迎接三个月后的另外一次全体考验——不过,可不是说这三个月内,你们不会有被抽出来单独出行的时候。”


    弟子们:……


    虽然勤加修习本就是他们日常要做之事,对修行功课进行考验也是正常的师门经历,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师尊笑眯眯的表情,总感觉好像是有一种阴风吹拂。


    然而无论弟子们心态如何,第二日卯时,还是被叽叽喳喳的鸟雀睡眠之中唤醒了。


    天光还是未曾褪去夜色的灰蓝,空中飘散着湿漉漉的寒气,廊柱与竹丛残留着未完全熄灭的光影,一路走到师尊所提到的地点时,衣摆上已经浸透晨露。


    那已经近乎到了入微山顶,茂密的林木被除去,只留下一片平坦的场地,场地中浮现着六个聚灵阵。


    师尊一身青衣白袍,手握*白玉戒尺,正闭目坐在一张椅子上,等着他们的到来。


    新的修行与历练,从这一刻便开始了。


    第44章 下一次的考验千秀试剑,百门争魁……


    弟子们分别踏步进入聚灵阵中,纵然还没开始修行,就已经感受到阵法中的充沛灵气。


    及至在蒲团上盘膝而坐,开始吞吐纳气,便发现阵法中的灵气无比纯粹,几乎没有任何杂质,不需要进行任何炼化,便在体内自如运转。


    饶是锦氏出身的锦玹绮,与出身渊灵宫的白渐月,也为阵法灵气的纯粹而意外,师尊……究竟是怎样的修为,才能够设出这样的阵法呢。


    但这个问题……或许对师尊而言,就太过愚蠢了。


    他们抬头看向坐在前方竹椅中的师尊,似乎完全没任何想要提及聚灵阵法的念头,于是也明智的选择了忽略这个问题。


    公冶慈身穿青白袍,发挽青竹簪,坐在竹木编织而成的椅子中,垂眸将几个弟子看了一遍,才不紧不慢的宣布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以及要进行的下一次考验。


    “每日的打坐修行必不可少,这点你们应该明白,不需要为师再说什么如同废话的赘述,学到的功法能够发挥多大的功效,和你们的修为有着最直接的关系,此外——虽然你们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剑,都喜欢剑,但现在你们是风雅门的弟子,风雅门擅长剑法,你们总也要学会一些剑法。”


    公冶慈将手中的白玉戒尺朝身侧的扶手上敲了敲,身后的丛林中便发出一阵拨动草木的沙沙声,而后一只成人高的竹节人握着一截竹竿从中走了出来。


    “从今天开始,每隔三日,卯时至辰时,这只竹节人每日会为你们演示一段剑招,我也会为你们讲解重点,解疑答惑,但只此一次,过时不候,现在,先让它为你们演示一整套的剑法。”


    在弟子们的注视中,这只如成人一样高的竹节人便开始挥动竹竿,演示一整套的风雅剑法。


    没有衣物与血肉的遮掩,叫弟子们能够全然看清每一个招式的走向——分明只是一个竹节人,却能够从其行云流水的招式中,看出来一个风流剑客的身姿。


    “风雅门的创始人东方和韵,本是显圣学宫的弟子,风雅剑法的原形,也是显圣学宫的韶武剑法,不过剔除了其中刻板沉重的招式,增添风雅轻快之意,才有风雅门和风雅剑法的出现与留存。”


    随着竹节人剑法演示而一并响起的,是公冶慈讲解的声音:


    “……这也是你们之后修行风雅剑法的重点,不要出现理解错误了剑意,而无法发挥真正实力这种最愚蠢的错误。”


    ……


    及至竹节人的演示完毕,退至公冶慈的身后站立,又有数个竹节人从林中飞了出来,那是只有一米高的竹节人,分别朝着几个徒弟飞去,最后落在他们的面前站立。


    这些小竹节人手中托着名为风雅剑谱的书册,背上背着一只竹竿。


    弟子们好奇的打量这些小竹节人时,公冶慈又道:


    “倘若因为某些意外,让你们错过了清晨的讲解,也还有其他的机会观摩剑招,这些竹节人一年内都会跟在你们身边,无论你们对何处招式不解,都可以让这些竹节人为你们进行单独动作的拆解教导,也可以让它们之间进行对招的演示,时辰不限,次数无限,直到你们看透学会为止。”


    顿了顿,公冶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慢悠悠的补充说:


    “如果这样还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再过来问为师——不过,我想你们不会想有这种体验的。”


    这句话说出口时,叫弟子们齐齐抖了一抖,可以预想那种场面真正发生,会受到师尊多大的刁难了。


    而随着公冶慈的话语结束,这些竹节人又齐齐将手中剑谱往前一送——


    虽然不知道师尊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剑谱,与方才那只大竹节人所演示的一样,不同于每次去主殿所学习的那些粗浅剑招,确实是完整的全套风雅剑法。


    锦玹绮是第一个将书册接过去的,当他接走书册后,面前的小竹节人竟然抱拳俯首,向他行了一道礼节。


    锦玹绮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了下来,也很正经的抱拳俯首,算作回礼——


    无论如何,接下来一年时间,这些小竹节人,也算是剑道上的老师了。


    其他几人见了,也有样学样,接过书册,互相行礼。


    公冶慈只是沉默旁观他们之间的互动,在讲说完有关风雅剑法有关的事宜之后,要说的就是弟子们的下一项考验了:


    “六个月后,你们需要用学会的风雅剑法,前去昆吾山庄参加千秀试剑。”


    千秀试剑?


    弟子们脸上露出不同的神色,林姜先行疑惑地问道:


    “昆吾山庄我听说过,是很有名的炼器之处,但千秀试剑是什么?”


    公冶慈并没急着开口解释,锦玹绮迟疑了一下,便替代师尊回答道:


    “是昆吾山庄每年都会为最新入门的修行者开启的选剑试炼,所谓【昆吾山庄会为每一个修行者提供修行道上的第一柄剑】,来源便是千秀试剑。”


    “具体一点讲,昆吾山庄有一块试剑石,如果没有一定修为,是无法用凡铁之剑在这块石头上留下痕迹的。”


    “而任何年纪未曾超过二十四岁,且无法在试剑石上试剑留痕的修行新秀,都可以前往昆吾山庄的千剑山挑选属于自己的剑——千剑山虽然名曰千剑,但上面留存的剑却上万不止了,这些剑一共分十层分布在剑山上,越往上的剑品质越好,但相应的越难拔出,每一层的入关考验,也会越加困难。”


    说完之后,锦玹绮又抬眼看向师尊,说道;


    “师尊真正的试炼考验,是让我们在千秀试剑上通关某一层么?”


    “猜的不错。”


    公冶慈这才开口说话,讲出他们的目标。


    “千秀试剑上,你们最少也要通关第六层的试剑关卡。”


    第六层?


    林姜看向锦玹绮,小声的询问:


    “通关第六层难吗?”


    对锦玹绮而言,当然可以说一声不难了,但其他人——锦玹绮也只能语焉不详的说:


    “试剑关前三层就足以筛选掉一半的试剑人了,第六层大概会筛选掉近乎七成人选——白师弟,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白渐月嗯了一声,大概是感觉到其他几人紧张的情绪,倒是安抚道:


    “听起来有些吓人——但实际上,每年报名参与的人选有上万人,其中三分之一都是野路子出身的修行者,还有大概三分之一是只学个皮毛的,所以前三关筛掉的人才会很多,只要勤勉加练,一般修行者还是很容易通关第六层。”


    言下之意,师尊定下的这个目标,其实不算艰难。


    听完他们两个的解释,叫林姜松了一口气,反正他向来觉得自己修行天赋不差,只是以前没门路修行而已,若事实如此,他可不会认输的。


    剩下的人呢,花照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独孤朝露更是完全没胆怯的情绪,师尊让做什么,她只需要照做就是了。


    倒是郑月浓面露难色,因为她的修行天赋,是真心不足,纠结一番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


    “师尊,我的修为天赋很低,难道也要通关第六层才可以么?”


    实话说,她的心里很没底气。


    但师尊只是轻飘飘的看了她一样,说:


    “就是考虑到你们的天赋不同,才定最低通第六层试剑关,否则你们的最低标准应该是第八层。”


    第八层!


    那岂不是要求他们各个都成为练剑天才?!


    其他几个人或许还不明白,但锦玹绮与白渐月这两个名门世家出身的人可十分清楚,能够在第八层拔出剑的,近乎都是于修行道可称谓有天赋的人选。


    第九层就是修行天才之间的较量,至于第十层的剑——按照往年结果来看,够有这种资格的,至多也不超过十个人。


    而十层之上的顶峰第一剑,很多时候都只是昆吾山庄用来展示山庄铸剑品质的摆设。


    总是要空缺数年之后,才会出现那么一个天才中的天才,能够获得顶峰第一剑的青睐,能够取剑下山。


    上一个取剑下山的人,还是五年前的极清宗龚几寒,取下了当时的顶峰第一剑【长天一月】,而今此人已经是极清宗首徒,同辈剑道无敌,是极清宗这些年最为耀眼的弟子,一些名门世家之间的邀约,也几乎都是他代表极清宗出面赴约。


    总之顶峰第一剑,是和他们无关了——至少锦玹绮与白渐月两个人,都没任何能够取得顶峰第一剑的想法。


    而只看他们两个凝重的表情,其他人也知晓第八层是如何艰难——这样说来,竟然还要感谢郑月浓的天赋够低,才让师尊在权衡之下,降低了这项考核的难度


    在一片沉寂之中,公冶慈又轻飘飘的说出另外一件让弟子们压力倍增的话:


    “这一次的考核难度虽然降低,但劝你们不要掉以轻心,一年后,你们需要拿着从千秀试剑中取得的剑,参加百门争魁,而百门争魁的目标,是你们最低都要进入第三关。”


    百门争魁?这又是什么——!


    这次,换白渐月主动来为其他人讲说这项比斗:


    “百门争魁是所有名门世家新晋弟子间的争斗——不同于千秀试剑有数不清的剑来供人挑选,百门争魁被分到同一个比试秘境的修行者,只有十个信物来供抢夺——而且,虽然常有增加关卡的事,但百门争魁本身,其实只有三个关卡。”


    也就是说,这项试炼的目标,就是通关全部试炼。


    第45章 事前的探寻邪修显灵啊


    按照师尊的说法,弟子们能在千秀试剑中拿到多高品质的剑,是直接关系到一年后的百门争魁结果的。


    也就是说——实际上三个月后的千秀试剑其实完全没降低难度吧!


    如果真正把目标只定在通关第六层,那只能拿到第六层的剑,怎么也不可能在一年后的百门争魁中坚持到第三关。


    弟子们的心中已经升起名为绝望的情绪。


    公冶慈能够感受的到这股低沉的情绪,但他觉得已经足够仁慈,一年之后的考题都已经提前泄露给这些小崽子们,可不能抱怨他没给提醒。


    虽然这个提醒,更加重了弟子们痛苦的心情,但——那和公冶慈有什么关系呢。


    公冶慈无视了弟子们幽怨的目光,径直便开始了第一日的剑道讲述,剔除那些乱七八糟的长篇大论,公冶慈只讲真正运剑时候的要点,至于剑招的来源,或者代表的意象之类的东西,他并没那个兴趣过多讲述。


    这样简洁明了的讲述,配合竹节人一旁的真正演练,其实并不难理解。


    但想想看六个月之后的考核,还是很有压力,于是忍不住问:


    “师……师尊!如果没达到目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加练了。


    公冶慈笑眯眯的回答:


    “那就只好带你们去独闯秘境了,相信一次秘境之旅下来,你们会有很多成长的。”


    独,独闯?!


    虽然说秘境确实是历练己身的好去处,但所谓秘境,难道不是一群人的试炼么。


    师尊,你好狠的心!


    然而狠心的师尊完全没再宽容的念头,于是弟子们再也不敢轻忽,无论是为了完成师尊定下的目标,还是不想独闯秘境,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修行与剑道上。


    而有聚灵阵的加持,也叫他们的修为和以往比起来,几乎是数倍增长——倒也不算白费公冶慈废了三万灵石,为他们打造出这六个聚灵阵。


    只是……这样一来,手中的灵石又近乎完全消耗完毕了。


    而且这废了三万灵石的六个聚灵阵,若真正日夜不息的使用,也至多坚持三个月,三个月后,聚灵阵中的灵气便会大幅度消退,混入杂气,但公冶慈已经只剩下不到两万的灵石。


    真是消耗如流水。


    公冶慈难得反思,自己已经不是前世的自己,是不是应该收敛一些,节省一些,想想看其实完全没必要,整个风雅门灵气最充沛的地方,用三千灵石填充的聚灵阵已经足够相提并论,何必用五千灵石呢。


    但也只是反思那么一瞬,就坦然面对了,总不能他重来一遭做了师尊,结果教导出来的弟子,却各个不成器的样子,那就未免太过失败。


    况且,有嵇楼主这位大善人在后边支持,以他目前的挥霍能力,应该不至于让嵇楼主家底亏空。


    又但是,用人钱财,总是要为人做事。


    ***


    深夜,弟子们都已经因为太过疲累,深深沉入梦乡之中,公冶慈悄无声息的走入山林之中。


    片刻后,公冶慈的身影便出现在入微山的最高点,垂眸所见是黑夜中连绵起伏的山脉,以及更远处灯火中模糊一片的城镇。


    山风挟裹寒气,萦绕着公冶慈吹拂。


    他再次翻开了的那本从那里临摹来的奇难册子,从头看了一遍。


    实话说,这本奇难册子很让他纠结了一番,因为“陷阱”之外的名列他不感兴趣,但他感兴趣的“陷阱”名字……谁会明知道前方有坑害跳进去呢。


    所以还是将目光放在那些陷阱之外的,自己所熟悉的名列上吧,但在真正进行开始找寻答案之前,总是要知晓去哪里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物品。


    嗯——不然先看看二十五年后的颐州究竟是何模样,重点是奇珍异草的分布,和自己记忆中是否有太大的差别。


    公冶慈闭上眼睛,总是含笑的表情也变为没任何表情的淡漠。


    有风渐起。


    金色的光辉围绕着他的周身盘旋外扩,像是被风吹动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飞速的外扩去。


    灵域被完全展开,覆盖整个颐州,那是一草一木,一楼一阁都尽入公冶慈的神识之中,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听到两人躲在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可以看到紧闭门扉后的悄然动作。


    但他耗费修为展开这么大的灵域,可不是为了听无关紧要之人讲悄悄话的。


    不过,听到有人提起来他的名字,难免会为之迟疑一番——那是茶楼中说书先生的讲述,而且还不止一处,不止一个,只是各自的偏向不同。


    “非道非魔是真邪,说起来二十五年前那天下第一邪修,可谓是无所不能,咱们颐州锦氏,曾经也屈尊降贵,求这位天下第一邪修做事……”


    “你们可不知道,那个公冶慈,可是人人惧怕的大魔头,谁也不敢得罪他,就算只是提起来他的名字,都要被他追杀啊,据说当年渊灵宫的某位弟子只是在茶楼骂了他一句,当晚这邪魔就出现在了这弟子的门前……”


    这些声音涌入到公冶慈耳中时,成功让他探寻的神识迟疑了一瞬——不过是觉得无语。


    都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的人间界是有多无聊,竟然还揪着他这些陈年往事来讲。


    不过——既然这些人还记得自己,那礼尚往来,自己为这些说书先生增添一些氛围,倒也不错,就当“感谢”他们还记得自己好了。


    不知名的城镇,不知名的茶楼,客人们听说书先生讲的津津有味,有人忍不住举起手打断了说书先生的讲述,疑惑的问:


    “可是,先生啊,你刚才不就已经喊了那位天下第一邪修的名字,不怕他报复么。”


    说书先生唰的一下打开了扇子,不以为然的说道:


    “人都死了二十多年,还怕什——!”


    说书先生一句话没讲完,茶楼外忽然刮起剧烈的狂风,将门窗都吹得哐当作响,临窗的茶座更是被风吹的东倒西歪,茶客们也被吹的睁不开眼睛。


    灯火也被风吹的一应俱灭,又在一瞬间之后齐齐明亮起来。


    这……这状况未免太过诡异了。


    但众人屏气凝神,如临大敌的等待了片刻,却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甚至风都已经停止,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风么,谁还能预料风的迹象呢。


    片刻的沉寂之后,确认不会有任何怪异之事,客人们纷纷松气,只是一口气还没完全顺下,便听见一阵尖叫声响起——是那位说书先生,整个人瘫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惊恐的看着手中的折扇——


    准确的说,在他看到折扇的一瞬间,就大叫着将折扇扔了出去。


    飞落到地面的折扇上,不知何时,仿佛是用什么利器轻轻划过一样,在扇面上留下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是那位天下第一邪修常见的……总是露出笑意的表情。


    但其中这些客人中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那位天下第一邪修的真容,此刻却和那位说书先生一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邪修显灵啊——!”


    混乱的茶楼,今日关门异常的早。


    却也不仅仅是这一个不知名茶楼出现异常,而是整个颐州境内,所有修行者都感觉到有风吹过。


    或者说,是感觉到有人朝自己看来,然而朝着预想中视线的方向看去,却只有一阵轻风迎面吹拂而来。


    修行低微之人感觉并不明显,大多数也只当被风吹过而已,修行高深之人能够感觉出被查阅的痕迹,然而神识追踪过去,结果却迷失在山风草木之中。


    那似乎真是一种错觉——毕竟各式各样的防御阵法都没有被入侵的迹象,未曾发出任何的警示。


    而且只有那么片刻感觉被注视而已,片刻之后,这种感觉便消失无踪。


    这件事情很快被大多数的修行者抛之脑后,但也有那么一些修行者倍感不安——但不安又如何呢,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公冶慈扩散灵域,神识以最快的速度覆盖整个颐州,除却给那个说书先生一点小小的惊喜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主动现行的动作,毕竟这只是一次大略的探寻而已。


    剔除有主之物外,有几十处的山林秘境之中,都有他所需要的物品——能够让他培育出那本奇难册子中至少三种名列的存在。


    而在这些发现之外,公冶慈还探寻到了另外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是掌门师兄的大弟子,亦是徒弟郑月浓为之心动的宋问道,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被人关在了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而且还不止他一个人,地牢里数十个人,都穿着各自门派的衣袍,只是无比脏污,而且各个精神近乎崩溃,相比起来,宋问道竟然还是这些人里面状况最好的一个,但也是强弩之末。


    如果是公冶慈自己,落得这样下场,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有意为之,但他对宋问道并不熟悉,可不知道这位师侄被锁链关押起来,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额外的计划。


    不过这件事情,或许很快就知晓答案。


    公冶慈的神识落在这处囚牢不远处的一处山谷中,心中浮现一个美妙的主意。


    这次神识探寻后的第五天,公冶慈和掌门师兄“偶遇”后,无意间透露自己要去青浦泽一趟的消息。


    掌门师兄原本是很敷衍的和他讲话,在听到这个地名后,神色便肃穆起来,又满含纠结,直到公冶慈要告辞离去时,掌门师兄才咬了咬牙,请求公冶慈救命。


    第46章 掌门委托吸血蛊虫与吞月宝蟾


    事情要从接到绿溪镇的委托说起。


    绿溪镇在秋叶城与隆宁城的交汇处,距离秋叶城的风雅门太远,距离隆宁城的铁骨派很近,所以绿溪镇虽然地处秋叶城,实际上却和铁骨派走的很近,交付的供奉也几乎全都给了铁骨派,同样的,若遇到什么麻烦事,也都是去找铁骨派解决。


    但这一次,绿溪镇却向风雅门来寻求救援,是说城镇内忽然出现了一些吸血虫,实在难以料理,所以才来请求风雅门施加援手。


    想想看绿溪镇平素表现,很难让风雅门为之认真,所以一开始并不当回事儿,只是敷衍着派了几个弟子过去了解,下的命令是保全自身为重,在此前提下,再去进行深入了解。


    言下之意,如果是简单的问题倒是可以顺道解决,然而若真有什么很危险的状况,没必要以命相搏。


    但派去的弟子却一去不回了。


    甚至失去联系,又派去了第二批弟子,同样在几天后没有讯息,这才让风雅门真正重视起来,找来了绿溪镇的镇守一番逼问之下,才知晓原是铁骨派无法应付这些吸血虫,已经失去了三批弟子的音讯,才无奈求援到了风雅门这里。


    只是铁骨派不愿被风雅门嘲笑,所以勒令绿溪镇在朝风雅门求援时,务必隐瞒此事。


    这可真是……让风雅门为之气愤不已,但人都已经丢失,再气又能如何?将铁骨派与绿溪镇大骂一顿之后,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和对方合作起来,找寻这些吸血虫的源头,以及那些失踪弟子身在何方。


    制定好完备的计划后,便由风雅门大师兄宋问道,与铁骨派大公子荣鹏程一道,联合双方的精锐弟子,通过先前弟子拼死留下的记号,深入山林之中去进行探访——


    结果,在忐忑不安的等待十几天后,再次失去了宋问道等人的消息。


    这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至少是让风雅门陷入一片阴影之中——剔除公冶慈师徒一脉外,风雅门年轻一代的弟子中,宋问道的修为剑道是毋庸置疑的第一,甚至他的天赋,比几位长老更好,如果连他都沦陷,风雅门还有谁能解决此事?


    掌门与几个长老商议很多次之后,才决定让四长老前去营救,四长老负责风雅门的防御之事,他若离开,风雅门的安危便会出现极大的漏洞,但宋问道生死未卜,几位长老里功法最为高深的便只有四长老,若要以最快的速度营救宋问道等人,似乎非他不可。


    只是仍然纠结,毕竟,宗门安危也非是小事,便是在这样的时候,掌门在山道之中行走时,看到了多日不见的公冶慈的身影,才蓦然想起来,其实他们风雅门,还有一个比四长老更适合这项任务的人选——


    那就是真慈了。


    只是因为入微山被大雾弥漫,闲人免进,真慈本人又神出鬼没,完全让人找不到他的人影,那很明显是要和风雅门分道扬镳,才叫掌门与诸位长老一时间都没有想起来他的存在——或者说,对寻求他的帮助,并不抱希望。


    但真正看到了多日不见的公冶慈,想起来他的手段,又让掌门忍不住动心——说起来,真慈才是修行天赋最高的人,不是么。


    而且真慈如今性情大变,其他不提,至少应对灾祸的能力——只看结果的话,真慈其实每次都完成了交付给他的任务。


    这样说来,让他前去援救宋问道等人,似乎——至少能保证宋问道等人能真的被救援出来。


    在公冶慈说出他要去青浦泽一趟时,掌门师兄的心更加动摇了,因为宋问道他们失去联络的地方,就在青浦泽不远处的寒瘴林中。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来,便迅速的占据了所有的思绪,再无法拔除了。


    于是掌门师兄几经纠结之后,还是选择将这件事情拜托给公冶慈。


    是先将一应事情讲述完毕后,掌门师兄便请求公冶慈前去营救宋问道。


    倒也是言辞恳切,公冶慈轻笑一声,若有所思道:


    “我还以为掌门师兄再也不许我沾染宗门事宜呢,原来还需要我么?”


    掌门师兄也只能讪讪而笑,再次恳求他能够不计前嫌,看在同门晚辈的份上,前去把人捞回来,再说,宋问道还是真慈弟子郑月浓心仪之人,如果宋问道遭遇不幸,岂不也让郑月浓为之伤心么。


    这好像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啊。


    公冶慈思索片刻,才道:


    “这件事我可以接下,但我有两个要求。”


    掌门师兄一颗心立刻提了上来,是怕公冶慈提出什么很苛刻的理由,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


    “你说。”


    公冶慈道:


    “第一,此去一趟,无论我会从中带走什么物品,宗门不得过问;第二,除我之外,不要再安排任何人继续从中干涉。”


    就这样啊——还以为会提什么苛责的要求。


    掌门师兄提起的心缓缓落了下去,实话说,他更怕真慈会说出什么派弟子供他驱使的话……如果是不让其他弟子干涉这种要求,其实是求之不得。


    于是掌门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直到看到真慈嘴角得逞的笑意,才后知后觉的去想,是否一切都在真慈的预料之中。


    但……想来想去也不觉得有什么损失的地方,若真能将宋问道以及其他深陷危机中的弟子援救出来,那真慈就算真是别有所图,也是理所应当的。


    既然已经谈妥此事,公冶慈便动身前去找人,出发前,公冶慈带上了郑月浓与花照水两个人。


    在他们走之后,其他几个留下的弟子,忍不住猜测起来师尊的用意:


    林姜:“带上她,是想要来一出美救英雄的场景吗?”


    锦玹绮:“如果是一般人,或许真是这样,但师尊的话……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而且为什么还要带花照水一块去?”


    林姜:“呵呵,也许师尊想要引起宋问道的嫉妒心,告诉他郑月浓现在喜欢上一个貌美如花的男子,要抛弃他了!”


    独孤朝露:“我看过这种话本!狠心的公子对小姐的倒贴不屑一顾,直到另外一位公子获取小姐的芳心,原来的公子才追悔莫及,知道自己究竟辜负了怎样的真心。”


    锦玹绮(惊):“这种话本内容真的是给小孩子看的吗?!你从哪里看到的?”


    独孤朝露:“是白师兄分享给我的啊。”


    林姜:“啊?!”


    锦玹绮:“白师弟,你真的彻底堕落了,你还记得你是出自高贵冷艳的渊灵宫么,怎么能带坏小师妹。”


    白渐月:“哎呀,爱恨情仇什么的,不正是人间烟火么,而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其他人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


    留守几人聊得热火朝天时,公冶慈也带着郑月浓与花照水二人直奔寒瘴林。


    寒瘴林是因为山林中有迷人神志的瘴气得名,公冶慈等人进入其中的时候,果然看到林中若有似无的瘴气,并且越往里走,越觉得湿寒,公冶慈没什么感觉,两个弟子却感到寒气仿佛入骨,丝丝缕缕的瘴气也变的越发浓稠,渐渐让二人的五感都凝结停滞起来,神识越发混沌,若不是师尊在他们两个额头上分别敲了一下,只怕已经迷失神志。


    饶是如此,在被敲醒之后,也被所处之地震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竟然走到了一处悬崖上,再往前多走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悬崖并不高深,那其实称之为一处山坡更加恰当,公冶慈等人躲在草木藤蔓之后,向下眺望山坡中的景象。


    山坡下是几个竹楼,其中来往行走的人,都裹着厚厚的布巾,完全看不清他们的面容,竹楼的前方不远处,是被篱笆围起来的……一大片沼泽。


    沼泽中咕噜噜的冒着淡绿色的气泡,气泡破开后,便是丝丝缕缕的绿气上升,那绿气已经蔓延了整个山谷,可见这沼泽已经留存很长时间了。


    而这片沼泽的旁边,也有一个二层小楼高的竹楼,朝着沼泽延伸出了一块台子。


    在公冶慈等人停留不久后,便有两个蒙面人从一旁落地的低矮竹屋里抬了一个大箱子出来,似乎很沉,这两个人带着箱子登上了那沼泽旁边的台子上,抽出了挡板,将箱子里的东西倒了下去——那是一个人!


    不,应该说,是爬满了虫子的人躯,这人被倒下去的时候,血肉淋漓的躯壳中便爬出了无数的虫子,当只剩下骨架的躯壳嘭地一声沉入沼泽中时,那些虫子仿佛也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于是全都爬了出来,瞬间覆盖一大片的沼泽,再然后——


    那绿油油的沼泽里忽然飞出来一道血红色的残影,又飞快的收回,而这道血红色的残影略过之处*,密密麻麻的虫子中间便出现了一片空缺,是将虫子卷走吞吃掉了。


    血红色残影消失的地方,仍然是一片绿油油的泥泞,但明显看得出来,那是隐藏在泥泞之下的捕猎者。


    郑月浓与花照水齐齐站直了身躯,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觉得身上不舒服——好像虫子也爬在自己身上一样。


    似乎是过了很长时间,两个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郑月浓小声的询问:


    “那是什么——?!”


    公冶慈道:


    “吸血蛊虫与吞月宝蟾。”


    蛊虫——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蛊虫?!


    而且——


    花照水冷冷的说道:


    “长得这么丑,叫吞月宝蟾这个名字不觉得羞愧吗。”


    郑月浓被他毫不掩饰的鄙夷噎了一下,但看一眼沼泽中的吞月宝蟾——隐藏在泥泞之下的吞月宝蟾已经完全显露出来原形,那是巨大的一只蟾蜍,身上挂满了泥浆与脓液,看上一眼要做一夜的噩梦。


    再抬眼看着花照水美妙的脸庞,真是无比的清新脱俗,说出这种嫌弃的话也很理直气壮。


    公冶慈听见花照水的评价,也不由笑了一下,说道:


    “虽然长得不堪直视,却也是珍奇之物,而其体内所孕育的蟾珠,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不过,蟾珠可不是容易孕化的东西,那是吞月宝蟾体内有难以消灭的寄生之物,需要吞月宝蟾用吞吐月光所积累的所有月光灵气用来炼化寄生之物,如此经年累月之后,才能慢慢的,一层层凝结出最完美的蟾珠,这只吞月宝蟾是被这些人用吸血蛊虫催化成长起来的,还真不知道结成的蟾珠究竟效果如何。”


    吞月蟾珠,亦是嵇楼主那本奇难册子中所记载的其中一列【天材地宝】,若将此物带回去交付给嵇楼主,总也算是完成了这项委托,只是,不知道药王是否能看出来吞月蟾珠的炼化来历。


    若能看出来,那还真是一个麻烦事——不过,那就是嵇楼主需要担忧的事情了。


    第47章 附火咒你们的运气不太好


    公冶慈讲完有关的事宜之后,便将一面火红色的小旗交给了花照水:


    “这是布火阵必要的阵旗,为师再教你一道附火咒,待为师定住下面这些人后,你去方才那两个人拖箱子的屋子里,将被困在里面的人救出来。”


    “切记,先用附火咒将那些人体内的蛊虫尽数逼出来,将其引诱驱赶到火阵之中后,再开启火阵将蛊虫焚烧殆尽。”


    说完之后,就让花照水伸出胳膊,然后为他施展一遍了附火咒。


    几乎在咒术附着肌肤的瞬间,花照水便感觉好像有火从手腕处焚烧起来,又以极快的速度绵延全身灵脉,让他感受浑身被火灼烧的痛苦,然而除却有细密的汗珠浸出,他的肌肤仍然如雪莹白,丝毫没被火烧的迹象。


    公冶慈看着他紧皱的眉心,轻描淡写的说道:


    “比起来这点小小的痛苦,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蛊虫入体的感觉。”


    花照水:……


    那还是不要了。


    只是想想方才看到的一幕,花照水甚至觉得“记忆”本身好像已经被侵蚀了一样痛苦不堪,很想立刻失忆,或者将这段记忆挖掉。


    可惜实现不了。


    话又说回来,这样被火灼烧的痛苦,也和“小小的”完全不沾边,同样让人很难忍受啊。


    好在师尊只是演示了一下,很快就撤去了咒术,只是又叮嘱他,待会儿下去的时候,一定要先为自己施加一层才行,又让他先拿郑月浓练手演示一遍——


    只是说了一遍而已,怎么可能记得住啊!


    就知道被师尊抓来做委托不是什么好事!


    但都已经这样说了,花照水也只能硬着头皮演示,郑月浓看着他一副仿佛英勇赴死的坚决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虽然两个弟子都有些心惊胆战,好歹咒术还是有惊无险的施展成功了。


    又成功撤回咒术之后,花照水才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好奇的询问:


    “师尊,蛊虫怕火么?”


    公冶慈道:


    “大部分的情况下,可以这样认为,但凡是总有例外,以为抓住了对方的弱点便掉以轻心,可是会倒霉的。”


    郑月浓疑惑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


    “师尊让我跟过来,难道不是让我去救宋师兄么?”


    因为师尊定下的目标,叫郑月浓倍感压力,这些时日每天一睁眼就是修行练剑,闭眼就是竹节人挥舞竹竿的样子,不要说去关注宋问道,是连药庐都好几天没踏足过了。


    如果不是师尊突然说宋师兄受困多日,她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去主峰,没去看望宋师兄了。


    人么,没想起来的时候还好说,一旦想起,就忍不住为之有无限的担忧,师尊似乎也看出来她的心思,所以没等她主动开口,就点名让她跟着前去救援宋师兄。


    她一路行来,不断告诉自己,无论接下来面临什么危难都要坚持到底,只要她能将宋师兄救出来就好,再多想一些,也许宋师兄看到自己为了营救他奋不顾身的英姿,就大为感动选择以身相许呢。


    但师尊这样一通安排下来,又好像没她什么事情。


    公冶慈勾起嘴角,微笑着说:


    “只是让你来看他的狼狈模样而已。”


    郑月浓:……


    真的要说的这样直白吗?!


    郑月浓很有一种受伤的感觉。


    但师尊并不打算放过她,而是继续说道:


    “你在郑家庄的宴席上对宋问道一见钟情,是因为爱慕他年轻俊美的容颜,还是因为羡慕他游刃有余的姿态呢,又或者是比起来你的同乡,风雅门的同门,他有高超卓绝的修行天赋?”


    “如果你见了他狼狈不堪的身姿,困窘无能的状态,发现他也不过是庸碌众生中的一个,你还能继续动心么?”


    郑月浓:……


    原来师尊特意叫自己过来,并不是让自己来救宋师兄,而是想要让自己对宋师兄死心的么?


    郑月浓有些怔然,师尊的问题,她竟然一个回答不出来,只能低头垂首,喃喃道:


    “我不知道。”


    公冶慈:“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啊?


    郑月浓眨了眨眼,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没等她再具体问师尊是要做什么,山坡下便传来一阵疾呼声:


    “谁在上面?!”


    “该死,有人侵入了!”


    “来人,快去上面看看又是哪个倒霉的过来给我们的虫儿做养料啊。”


    山坡下,很快聚集了一群人,正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看来,显然是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郑月浓与花照水两个顿时心慌起来,公冶慈也配合着哎呀一声,说道:


    “被发现了。”


    他的声音太过平稳,反倒是让两个徒弟又镇定下来——有师尊在,就算被发现了应该也有应对的办法。


    而且——师尊说着被发现了,但完全没任何被发现的惶恐,所以就是故意等着有人发现他们的存在吧。


    其实他们也没故意弯腰驼背的躲闪山谷中的防备,虽然被杂草掩映了身躯,但那是因为这里的杂草藤蔓本来就有成人高,而不是他们有意躲藏起来,甚至连说话都是正常的语调,被发现好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果然,师尊接下来说的话,印证了二人的猜测:


    “来了,照水,先为你自己和月浓两个人施加附火咒,如果不想被蛊虫侵袭或者招惹其他麻烦事,牢记我的吩咐,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山谷下已经有人朝着山坡攀登过来。


    公冶慈交代完毕,也没再管他们是不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便先将白玉戒尺从袖中抛了出去。


    伴随着一阵高低不齐的惊呼声,白玉戒尺飞旋而落,在半空中时便迅速伸长扩宽,落地之后,已有三尺长,竖直插入这些人聚集之处的中央泥土中,斜阳映照之下,好似一柄流光溢彩的白玉剑。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公冶慈青衣白袍,才飘然而落,踮脚站立白玉戒尺之上,俯瞰四周聚集而来的蒙面人,轻笑一声,说:


    “真遗憾,你们的运气不太好,出现的太早,我的好徒儿还没独当一面的本事,只有为师的费些心力,替他们拦下不必要的麻烦,好让他们完成救人的委托。”


    “所以——诸位是选择主动停下旁观,还是要本师助力一把?”


    这是什么话?!


    且不说正邪之事,你们都已经这样大刺咧咧的出现在自家的驻扎地中,而且明显是来找茬的,却要人不许行动,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那些浑身裹满布条的人,先是感觉不可思议,随后觉得可笑至极,荒谬至极!


    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如他所言暂停下来,反而更快的扑过去,并且放出炼制的蛊虫。


    公冶慈见他们不识好意,也只能叹出一口气,而后伸手掐诀,默念咒术,脚下一压,白玉戒尺又深入地中一寸,随后一阵光辉闪烁流动,自白玉戒尺与泥土交接之处,有无穷尽的寒气冰霜迅速朝外蔓延。


    在第一批的人与蛊虫只有一掌之遥时,整个山谷已经变成雪白透明一片的冰霜世界,到处都挂着白茫茫的冰霜。


    而山谷中的所有人与蛊虫,连带着沼泽中的那只吞月宝蟾,都被定在原处不能动弹。


    郑月浓与花照水二人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谷中发生的变故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体内游走的火气,直到师尊朝他们投来一个眼神——


    “照水,给你半个时辰去救人,还准备发呆到什么时候?”


    花照水回神过来,连忙从山坡上跳了下来,几乎是在冻泥冰块上滑行着,小心翼翼的进入一旁低矮的竹楼之中。


    公冶慈又道:


    “月浓,你也跟去旁观。”


    “是!”


    郑月浓也不敢耽搁,随之进入那一排低矮的竹屋,是连直起身体都做不到,弯着腰在屋子里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


    花照水皱了皱眉,实在是很不想下去。


    竹屋内也已经被白茫茫的冰霜覆盖,屋内有两三个拿着武器被定身的蒙面人,这些蒙面人身体不能动,布条缝隙间的眼珠却死死的盯着花照水,仿佛下一刻就要砍掉他的脑袋,实在是毛骨悚然。


    而除此之外,更让人不能忍受的,是随处可见的虫子,尤其进入通道之后,一直到达十几米深的地牢,到处都攀爬着蛊虫,纵然被冰雪覆盖限制的行动,但仍在微微的蠕动着,看上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了。


    花照水目不斜视,以最快速度下到地牢——地牢中的状况,却是更加让人不忍直视。


    阴寒湿重的地牢里,分布着十几个小房间,里面关押着数十个衣衫褴褛,身形憔悴的人。


    而他们已经模糊的血肉中,仍有被冰封的蛊虫在血肉中来回蠕动。


    阴湿沉闷的气息中翻滚着血腥与土腥的味道,脚下的冰霜中也混杂着斑驳的泥泞与血水。


    花照水简直想吐了。


    于是脸色更加难看,口气也更加不善:


    “还有活着的人没?”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与嫌弃,可听在牢中的人耳中,却宛如天籁。


    他们被关在这里太久了,若不是互相间鼓励着,许多人已经选择自尽来结束这场噩梦一样的折磨,可互相说着会有人来救的话,心中却不抱希望。


    因为已经来了太多人了,全都无功而返,还有谁能来救他们呢。


    在绝望的等待中,他们感受到一股与那群蒙面人浑浊气息截然不同的清冽寒气。


    再抬头时,入目所及之处,都爬满了雪白的冰霜。


    而在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中,有一道朱红身影漫步而来,恍惚之间,好似神明降临。


    第48章 故人他真正认识你吗


    牢中众人见了花照水,犹如看到踏雪而来的附火菩萨,然而花照水入了地牢,心中却只有赶快离开的焦躁。


    花照水将牢笼众人看过一遍后,没讲什么废话,径直说道:


    “我会为你们施加附火之咒,咒术运转后将有火气游走灵脉,使尔等有热火灼身之痛,这是为逼出你们体内的蛊虫,可不是我故意折磨你们。”


    说完之后,花照水无视了这些人问他来历的话语,直接念出附火咒术,片刻后,便有屡屡金红色的咒文飞出,落在牢笼中那些被囚禁的人身上。


    转瞬间,牢笼里的修行者近乎全都疼痛的哭喊起来——被火焚身之痛,岂是什么好受的滋味,而捆绑他们的绳索,这时倒也禁锢了他们的动作,不至于因为疼痛而大肆翻滚。


    片刻后,便陆陆续续有深浅不一的红褐色蛊虫忍不住被火灼烧,被逼着从这些人的身体内钻出来,又向朝旁边的鲜活躯壳中钻进去,然而周围已经是一片火烧的炽热温度,是连着墙壁都被映照一片火红,只有一条细小的,冰雪覆盖的小道从这些人的脚边,一路延伸到来牢房之外。


    于是这些蛊虫便从每个牢笼里延伸出来的冰雪之道上逃窜出来——然后被困入另外一个事先已经画好的阵法之中。


    不多时,阵法中的蛊虫已经堆积如小山,似乎是感知到危机的降临,这些蛊虫竟然互相吞噬起来,流出鲜红黏黄的液体出来。


    花照水看的近乎窒息,如有可能,他一刻钟也不想再在这种污秽环境中待下去,但却还是要煎熬着等下去。


    等所有人体内的蛊虫都被驱逐出来,再没有蛊虫爬出,他才迫不及待的催动阵法,阵中顿时生出滔天大火,将这些蛊虫烧的一干二净。


    噼里啪啦的火烧声中,花照水一脚踹开了宋问道所在的牢门,又和郑月浓对视一眼,后者领会他的好意,便进去了牢笼中,为宋问道解开了束缚他的绳索。


    确实是如师尊所言,此刻的宋问道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半分没有平素的整洁潇洒,实在是狼狈极了。


    可是——他在蛊虫的折磨下仍然面不改色,被火燃烧也只是蹙眉坚持,并不呼天抢地,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看到花照水昳丽的容貌无比失态。


    他枯黄的面容上挂着伤痕与血迹,但他对郑月浓认真说“多谢”的时候,郑月浓的心脉在飞速跳动。


    喜欢似乎并没有如师尊所言那样,见到了宋问道狼狈不堪的状态,就会消失不见。


    郑月浓忙碌救援的时候,忍不住分心去想——


    自己这样的心态算是辜负师尊的期望了么,师尊……会失望吗?


    ***


    山谷中,白玉戒尺仍坚韧立在泥土之中,戒尺上方凝结盘旋一层气流,公冶慈伫立在这层气流之上,闭目凝神,等候两个弟子带人出来。


    寂静的冰封山谷中,突兀传出一道语调颇为怪异的年轻声音:


    “布霜凝冰,定神禁行,阁下连下两道咒术,定住我这么多人,当真是修为了得。”


    公冶慈睁开眼睛,朝着说话之人的方向望去。


    看起来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长相浓墨重彩,身形巍峨粗狂,身上衣物是大荒之地的服饰,就连发辫上也编着大荒之地才偏爱的细小发辫。


    这名年轻人看向公冶慈的神色,是疑惑,探究,以及愠怒。


    任谁被一举端了巢穴,见到始作俑者,大概也是开心不起来的。


    不过,大荒之地来的年轻人,为什么不是扛着四十米的长刀出现,而是玩弄小小的蛊虫呢。


    大荒之地与瑶连山丛,一北一南,有千万里之遥,按理来讲,来自大荒之地的人不该精通蛊术,而且还能让一向排外的瑶连族人供其驱使。


    话说回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也不合常理。


    公冶慈凝神看了眼前这年轻人半晌,疑惑的询问:


    “不应该猜测,我是出自什么擅长冰火之道的名门世家么,咒术可不是什么常见的道法,难道不同人烟,连关于道法的理解也颇有偏差?”


    对方愣了一下,竟然也有问必答:


    “我不了解外界道法,却对咒术印象深刻,阁下的咒术如此精妙绝伦,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想要误判也很艰难。”


    公冶慈:……


    精通蛊术,又对咒术印象深刻,且从大荒而来,又在这里复辟吸血虫蛊——


    答案真是显而易见到完全不用猜测的地步啊。


    公冶慈颇有些感慨的想:


    麻智古——是你出来了么。


    昔年麻智古用吸血虫蛊制造出绵延数座城池的血虫疫,公冶慈受邀来对付此人,用尽七十二咒术,将此人逼入大荒沙漠之中的三泽之地。


    不同瑶连山丛到处都是山脉起伏,密林瘴气,大荒沙漠中,唯有看不见尽头的漫天黄沙,黄沙荒漠腹地之中,又有毒,冰,刺三条泉流汇聚而成的极恶之地,便是所谓的三泽之地了。


    况此地天明酷热,天黑严寒,灵气也无比稀薄,又有擅长幻境的蜃怪蛰伏,就算是修为高深之人,误入其中,想要出来,也要丢掉半条命不可。


    麻智古慌不择路,溃逃之下,竟然直接跳入三泽之中,是赌公冶慈不敢跟着跳——他赌对了,公冶慈确实望而却步,选择了离开。


    但离开前,公冶慈在三泽之地周围布下了三十三重天幻境中的九重幻境。


    顾名思义,乃是九个不同的幻境世界叠加在一起,一层幻境就足以让人迷失其中难以自拔,九重幻境加持下,如同历经九世,让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究竟已经回归真实,还是犹在幻境之中。


    就算麻智古从三泽之地跑出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一辈子也不能从幻阵中脱逃出来。


    而且,公冶慈可没告诉任何人他到底设了几层幻术。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气的麻智古破口大骂,极尽诅咒之事——据说,公冶慈离开之后数年时间,有人误入三泽之地周围,还能听到其中麻智古骂这位天下第一邪修的声音。


    公冶慈其实觉得,麻智古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为了对付他,自己可是极少的动用了三大杀招之二,放眼整个人间界,能让公冶慈动用此等武力的对象,也不超过十个人,麻智古该得意他能逼迫公冶慈到如此地步,怎么会如此暴躁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麻智古不应该还在三泽之地被封印着么,难道他在三泽之地另有奇遇,竟然能冲破九重幻境,还是说……研究出了什么能够移魂换体,还是借尸还魂的蛊虫,让他找到了一个误入其中寄生体?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便被否决了,公冶慈还是能看出来,眼前这年轻人是否被夺舍,或者是否被蛊虫控制的。


    而既然不是被麻智古夺舍,那他能继承麻智古的蛊术,拿到麻智古的信物——不然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能够命令瑶连族人为他做事——如此看来,大概是他入了三泽之地,并且拜了麻智古为师。


    公冶慈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呢,若说倒霉,他留在三泽之地的九重幻阵,最外围距离三泽之地的边缘有百里之远,者年轻人竟然也能够跑到最里层,而且还能安然无恙的跑出来,气运可决谈不上低迷。


    若说是幸运……被麻智古蛊惑控制,为他行事,怎么看也不算是幸运之事吧——公冶慈是很难相信,除了瑶连族人之外,有正常人能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去修行麻智古那一套人体养蛊,而且滥杀无辜的道法。


    不过,有一点倒是能够肯定,这个年轻人的修行天赋实在是不可限量。


    但“坏人”的天赋超绝,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今天不是公冶慈亲自到场,花照水与郑月浓两个,大概也要一并成为蛊虫的寄生之体了。


    公冶慈欣赏眼前之人的天赋,可惜不是自己的弟子,那就不要奢望公冶慈会心软了——虽然他对自己的弟子也谈不上有多心软,但总比全然陌生的关系好一些。


    漫长的联想,其实也不过只在转瞬之间。


    公冶慈抬眸看向眼前的年轻人,轻轻一笑,颇为疑惑的问:


    “你所谓的故人——他真正认识你吗?”


    说什么“对咒术印象深刻”,大概是听麻智古骂公冶慈骂的太多了——公冶慈就是用七十二咒术将麻智古一路从西南赶到北方的三泽之地,想不印象深刻也很难。


    不过,公冶慈可不认识眼前这人,所以他说出这句话,也是实事求是。


    只是他的语气或许太过轻蔑,让眼前这年轻人竟然恼怒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公冶慈:


    “你这什么意思?”


    意思不是很明显么。


    公冶慈弯了弯眼睛,笑如春风和谐:


    “是说你还不够格来称呼故人这两个字,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这就是无比直白的不把人放在眼中了,真是有够狂妄自大!


    偏生以他瞬间冰冻整个山谷的本事,也完全有这种能力来说出这句话。


    年轻人咬了咬牙,忽的冷笑一声,说道:


    “别高兴的太早,不要以为凭借冰火禁咒,就能对所有蛊虫无所畏惧!”


    他说话时,有十几道雪白蛊虫悄无声息的在公冶慈的身后飞出,竟然不受任何冰霜束缚,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公冶慈飞去。


    公冶慈神色未变,只是心中对这位年轻人的欣赏减少了一些,是觉得他思虑有些欠缺——但也不一定是他太蠢笨,只是对恶劣的邪修不太了解。


    “你的师尊没告诉过你,咒术有七十二种,而不是两种么?”


    第49章 刀你是谁


    有风平地起,扶摇九重天;


    化气于无形,簌簌飞剑生。


    这是冯虚御风,化气飞剑两种咒术。


    在身后的飞蛊虫尚未接近公冶慈时,有凌冽飓风忽然拔地而起,那是将周围房屋都吹得摇摇欲坠,人影晃动不已,何况乎几只小小蛊虫,几乎瞬间就被吹入飓风之中。


    轻薄的翅膀在飓风之中,犹如小舟飘荡惊涛骇浪之上,唯有随波逐流而已。


    而后扶摇盘旋的飓风,丝丝缕缕化作细长绵密的飞剑——或者说是长针更为恰当,刹那间将蛊虫尽数穿透撕裂,化作漫天飘荡的粉末。


    五颜六色的粉末飘扬而落时,公冶慈周身又笼罩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将这些粉末尽数隔绝在外——金光隔万物,诸法不沾身,此乃光掩障屏之咒。


    年轻人看着眼前突发的变故,咬了咬牙,立刻又祭出另外一种蛊虫——那是有巴掌大小的漆黑蛊虫,双翅坚硬如铁,竟然还生出如刀刃一样的肢体,气势汹汹的朝着公冶慈飞去。


    但却比方才的雪白小飞蛊陨落更快。


    数十条细密飞剑融合成一只巨大的长剑,直接将这只大蛊虫劈为两半,泼洒出一片浓绿猩红的**。


    公冶慈啧了一声,摇摇头说:


    “这是你自己研制出来的蛊虫么?比刚才的品质还要低劣。”


    对方气息已经十分不稳,听闻此言更是勃然大怒,下一刻,他的手中竟然出现一柄气势凌厉的长刀,一刀劈出,有磅礴气息迎面铺开,地面也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几乎在刀锋迎面而来的同时,公冶慈便飞身后撤,伸手一捞,白玉戒尺立刻飞出,落入他的手中,挡下这正面的霹雳一刀。


    然而随着白玉戒尺被拔出,所有被冰封的人与物,便开始晃动起来——能够定身整个山谷的人,只有咒术可不行,是需要阵法加持的,白玉戒尺是稳定阵法的器具,一旦拔出,阵法当然松动。


    那些蒙面人见能够移动身躯,互相看过一眼,很快分作两路,一路前去竹屋内找先前进去的那两个人,一路留下来饲机帮助那个年轻人来对付公冶慈。


    可惜,这是错误的决定。


    这年轻人的刀法大开大合,含雷电之势,所及之处无不如被惊雷劈中,转瞬间整洁的山谷已经一片狼藉,公冶慈更是身姿飘逸,白玉戒尺化作三尺长,在他手中犹如一柄利剑,虽然与年轻人的长刀相比,体型显得瘦弱,且并没锋利的锋刃,然而刀尺相击,刺耳的剑鸣之下,却是不分上下的气态。


    公冶慈的剑招,亦带有狂风骤雨之态,除却对战的年轻人能够和他打的有来有回,其他所有妄图想要参和这场刀剑之斗的人,还未近身,便先被刀剑之气震得身形不稳,乃至于血肉开裂,灵脉破碎。


    至于放出来的蛊虫,更是直接被外散的剑气劈的七零八碎。


    妄图近身偷袭,只有被余威波及而受伤的结果。


    公冶慈垂眸看了一眼那一排摇摇欲坠的低矮房屋,眼光流转之间,便默不作声的将已经在气头上的少年人朝着远处的山林引去——任凭这样打下去,其他人暂且不提,他那两个徒弟只怕要被倒塌的竹屋掩埋下去了。


    这少年人的攻势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公冶慈倒也被他精湛的刀术勾起对招的兴趣,不介意陪他练上一时片刻既是如此,那当然是要找一处更为宽阔无拘束的地方打斗才能进行。


    从这群蒙面人占据的山谷,一路打斗至山林之中,刀剑之气所及之处,无不是一片树折花落,遍地狼藉。


    徒留一群人目瞪口呆,心惊胆战的留在原地,看了看旁边被余威波及受伤的同伴,再没有跟上去“帮忙”的勇气了。


    而从地牢里跑出来的一众人等,也被眼前拆的七零八碎的山谷惊的愣在远处,尤其郑月浓与花照水两个人——他们进去到出来,怎么也没有半个时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原本好端端的山谷搞得凌乱不堪,莫说一应竹屋被砍得东倒西歪,就连那大片沼泽也被搅弄的乱七八糟,泥泞飞渐。


    至于山谷中其他地方,到处都是刀剑划过的痕迹。


    而且,师尊去哪了?!


    众人的目光从眼前的山谷中看过一遍,最后落在那一处朝着山谷之外绵延而去,明显是因为发生了打斗而使得草木摧残的痕迹上。


    那必然是师尊和谁打起来了!


    郑月浓与花照水对视一眼,下意识就要顺着这条痕迹追过去,然而他们已经引起山谷中这些蒙面人的注意——没办法参与那两个人的打斗之中,这一群脱逃出来的修行人总是可以对付的!


    于此同时,被折磨许久,痛苦不堪的见到这些蒙面人,也是愤怒有加,他们被锁在下面,被蛊虫控制,无法进行反抗,而今终于逃了出来,怎么会不想着报仇泄恨呢。


    这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甚至没人开口说话,只是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便开始了混战。


    被放出来的这些修行者,体内附火咒仍在燃烧,虽然让他们痛苦不堪,却也免了再受蛊虫之苦——却见那些蒙面人放出蛊虫,蛊虫一靠近躯壳就被火气灼烧的连忙溃逃。


    没了那些神出鬼没的蛊虫协助,这些神秘兮兮的蒙面人,对上这群被关押多日气虚体弱的修行人,一时间竟然也打的难分难舍,不分伯仲。


    郑,花二人有心想要前去协助师尊,但看着一群面黄肌瘦,遍体鳞伤的修行者和这些蒙面人混战,总也不忍心放下他们不管,但更大的原因,是已经很自然的以为,应该没有人能够伤到师尊,所以他们才能安心留下来帮这些修行者。


    山谷中混战之际,公冶慈与那年轻人之间却停止了斗争——准确的说,是那年轻人察觉出来公冶慈拼力一战表现下的逗弄之意,不想再被戏耍下去了。


    是说无论他用出几分力气在刀招之上,与他对招的公冶慈都能使出相同力道与修为的招式。


    这完全不是势均力敌的对峙,而是一方游刃有余的戏弄,或许应该怒火攻心不死不休才对,但这少年在愤怒之后,却意外的冷静下来,感觉再这样打斗下去,实在是很没有意思了。


    最终是少年主动停止了攻势,气喘吁吁的看向公冶慈,公冶慈也几乎在同时收回了招式,轻飘飘落在一旁的巨石上,又看着他,若有所思:


    “你的刀术,倒是比蛊术精妙多了——不过,大荒最为著名的刀法风雷引,虽然以无畏攻势闻名天下,但专攻防御的“秋雨禁”一脉,也不容小觑,你出招之中全无防守之意,是不屑此道么。”


    这是废话!


    少年人心中气道,他在娘胎里的时候,父母就已经整日念刀经,出生之后,还没学会走路,就先学着握刀了,学蛊才不过堪堪三年而已,怎么能比得上他的刀术。


    可是——在腹诽之后,少年人心中又生出忿忿不平之气,盖因他自以为天赋卓绝,刀术已经是*大荒同辈无敌,蛊术只学三年就能自行炼制新蛊,师尊也说他天赋奇绝,世间少有。


    却没想到当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竟然还有人比他的天赋更高,比他的修为更深,而且看起来,似乎也没比他年长几岁。


    忿忿不平之气平息下去之后,升起的就是无穷的好胜心与贪图心。


    ——他怎么会对自己如此了解,自己确实是很不屑防御之道,所以才从来不学“秋雨禁”的套招,以攻代守就已经足够了,在今天之外,从未有人能够比他更加豪横,能够打退他的攻势,让他生出防守之心。


    那是不可遏制的想要知道眼前这人是谁,怎么会比他厉害这么多,想到这里,质问的话便脱口而出:


    “我叫赫连央庭!你是谁?”


    公冶慈哎了一声,反问道:


    “你因为你之师者的缘故,才在我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判断出我使用的招式,怎么,他竟然没告诉过你我的名讳么?”


    那名唤赫连央庭的少年人听闻此言,却更加不解,甚至觉得他是在故意敷衍自己:


    “你不会是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大邪修公冶慈吧?!可公冶慈不是早就死了么,和你年纪也对不上,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师尊……”


    赫连央庭的疑虑太多,萦绕在脑海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才好。


    公冶慈轻笑一声,反问道:


    “不就是麻智古么,大荒是刀术横行之处,擅长蛊术的,想来想去,应该也只有被困在三泽之地的他了,此人生性谨慎多疑,就连好友都能背叛,总不可能将一身蛊术与号令族人的信物交付给情谊更为浅薄的人手中,你若不是他的亲传弟子,难不成是他的儿子?”


    赫连央庭:……


    赫连央庭无法反驳他的话语,沉默一会儿,又不甘心的再次发问:


    “你倒是把我的来历猜的一清二楚了,你到底是谁?!”


    公冶慈道:


    “执意询问我的名姓,是你自己想知道,还是搞砸了事情,要找个向麻智古认罪的理由?”


    赫连央庭摇了摇嘴唇,一时竟然无法回答——因为这两个原因,兼而有之。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据实以答:


    “如果我说两者都有,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吗?你害怕被我师尊找你麻烦?”


    害怕麻智古么。


    公冶慈忍不住想笑,于是莞尔道:


    “我怕一个困在三泽之地的人做什么,激将法对我可行不通,但你的刀法不错,为此倒是可以告诉你我如今的名讳。”


    公冶慈伸手在前,抖落白玉戒尺上的尘埃,而后抵在另外一只手的手心,双手朝内一按,一阵光辉流动之中,白玉戒尺便由化作普通戒尺大小。


    他敲了敲手心,看向眼前的少年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吾唤真慈,若你这位好师尊问罪与你,你不必有什么忧虑,尽可以将今日的失败全都推我身上,但你要替我问他一个问题——”


    公冶慈的笑容中浮现出异样的光辉:


    “既然想复仇人间界,为什么不亲自前来呢,是不想,还是不能?”


    赫连央庭:……


    这真是可以问出的问题么,赫连央庭回想起来师尊在三泽之地,次次尝试离开又失败的气恼表情,以及咒骂那位天下第一邪修的言语……


    总觉得如果真的将这个问题带回去给师尊知晓的话,师尊又要被气的破口大骂了。


    如果真的能够离开三泽之地,哪里用得着他来代行师命。


    而且,什么叫复仇人间界?!他来的时候,师尊可没有给他下这种命令。


    第50章 用心永远记住你的回答


    复仇人间界?!


    怎么可能!


    赫连央庭听到眼前之人竟然如此“污蔑”师尊,皱紧了眉头,不假思索反驳道:


    “师尊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公冶慈看着他生怒的神态,却是不慌不忙的说道:


    “若没有这种心思,为什么要你跋涉千万里,前去瑶连山丛,将他那些旧部众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又辗转周折,费心藏在颐州这样民众繁多之地养蛊呢。”


    就因为这样,便怀疑师尊的用心么。


    赫连央庭颇为不服,想要反驳,然而脑袋一转,又冒出新的疑惑:


    “他们蒙着面,你也能看出来他们的来历?”


    公冶慈:……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公冶慈叹出一口气,无奈的解答:


    “他们虽然蒙头盖面,然而服饰仍然是瑶连山丛那边的穿戴……我说,你从东北跑到西南,又从西南跑到这里,几乎将人间界跑了一遍,竟然没注意,无论是大荒,还是瑶连山丛,都与其他地方的服饰习惯格外不同么?”


    虽然衣食住行这些东西,人间界各处有各处的习性,并不十分一样,但大体上总也有相似之处,可大荒与瑶连山丛这些偏远之地,习性却大为不同了。


    让人想要装瞎也难啊。


    赫连央庭顿了一下,是听出来对方言语中的调侃含义,叫他脸色有些发涩的红热,有些微心虚的说:


    “我只是奉师尊命令行事,无暇顾忌其他。”


    又重重咳了一声,说道:


    “难道就因为辗转的地方太多,就说用心险恶么,你们这些中州之人,难道就从来只呆在一个地方,从不去其他地方求学问道么。”


    公冶慈好笑的看向他:


    “你知晓你师尊要你养的是什么蛊么?”


    赫连央庭:“吸血蛊虫。”


    公冶慈摊了摊手,说道:


    “你也知晓那些是吸血蛊虫,也看到这些蛊虫以吸食人血而活,难道真觉得培育出这么多吸血蛊虫,会有什么世俗意义上的好用途么。”


    赫连央庭在怔愣之后,却还是难以想象他的说辞是真,只是解释的语气明显不如方才气足:


    “可是师尊……师尊说吸血蛊虫可吸食各种毒素血瘀,能够为人疏通血脉,转死为生,只是还需培育革新而已,为此有少数人的舍命牺牲……也是在所难免,天下万道,若要精进,无不是有先贤之血肉铺就前行之路。”


    公冶慈:……


    哎呀,看来麻智古被困在三泽之地多年,除了骂自己之外,还是有点其他方面的长进的。


    至少学会了为自己滥杀无辜的罪行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不是和以前一样,十分无畏的将“我就是想要用万民之命来成就我的蛊神之道”这种用心昭示天下。


    又或者……之所以想出这种理由,是赫连央庭本性不坏,若不用一些言语蛊惑,无法让这个天赋卓绝的少年人为己所用呢。


    不过话说回来,竟然真相信这种鬼话,若不是同样别有用心,就是过于单纯好骗。


    但太过单纯,就显得愚蠢了。


    公冶慈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才啧啧而叹:


    “他这样说,你还真就这样信了?那祝你们师徒能够成就夙愿好了。”


    林姜都没这么一根筋,也就比独孤朝露好点。


    但和独孤朝露比谁更没脑子,更没自我,更对师尊言听计从,就算是胜出,似乎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毕竟独孤朝露的情况,还可以用受人控制,尚未开窍来解释,赫连央庭这是真呆瓜啊。


    呆到这种程度,大概怎么劝说也是无效,既然如此,不如干脆祝他们成功。


    赫连央庭也不是真正蠢到无药可救,更何况公冶慈不以为然的语气,让他想忽略也难,心中难免生出不好的情绪,难堪的说道: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师尊骗我吗?”


    “疏不间亲也,你不相信我的话,说再多也不过是浪费口舌。”


    公冶慈摇了摇头,不再去为他拆解麻智古的别有用心——赫连央庭这样相信麻智古编纂出来的理由,劝再多再多也无益,不如干脆直接讲结果:


    “无论你的师尊是否真的用心良苦,残害民众与一众修行者都是不争之事实,那些蒙面人不可能将他们放走,就连这处栖息之所,不日也将会有人前来清理,你若还没蠢到自投罗网的地步,现在还是离开为妙。”


    赫连央庭道:


    “我怎么可能放下其他人不管,独自逃跑?”


    “那你就只能和他们一道也尝一尝牢狱之苦了,或者——”


    公冶慈若有所思道:


    “或者我帮你说说情,让你认我为师,拜我门下,来进行清修自省,如此倒也能免你牢狱之灾。”


    赫连央庭:……


    所以兜兜转转,眼前这位自称做“真慈”的人,其真正的目的,竟然是想收他做弟子吗?


    可是看起来也没比他年长几岁啊。


    虽然修为确实高深莫测,远在自己之上,但不是修为高,就可以打动他,让他拜师的,否则他何必断掉自己从小修行到大的刀术,改炼蛊术呢。


    赫连央庭垂眸,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第一次见到师尊的状况——在历经九个如梦似幻的世界之后,才闯入传说中神明陨落之地,见到了陨落在三泽之地的神明。


    “千年万年,日升月落,只有你一个人闯进来,这是天道要你成为拯救神明的证明。”


    ……


    彼时心第一次动摇,是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真正为人的含义,此刻若再为另外一个人改志,岂不是说他是三心二意的负心人。


    赫连央庭舍去心中涌现出来失落之意,婉言谢绝了公冶慈的好意:


    “多谢好意,但我已经拜师他人,无缘无故,怎么能更换门庭。”


    那就没办法了。


    赫连央庭修行天赋够高,性情也非奸恶难救,公冶慈如今做了师尊,倒像是也觉醒了好为人师的品德,不忍见他继续受蛊惑,继续再错下去,所以才给他一个拜自己为师的机会,挽救他岌岌可危的命运。


    但他既然不领情,公冶慈倒也没有非要倒贴,强迫别人做徒弟的爱好。


    公冶慈叹了一口气,不再进行过多劝说,只是在离开前,想了想,又问赫连央庭另外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这是什么问题?


    赫连央庭一头雾水,下意识回答说:


    “我是大荒赫连氏的长公子,还能是谁?”


    公冶慈便道:


    “那就永远记住你的回答,不要忘却你的来历。”


    说完,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神色,便转身回去。


    麻智古这种多疑之人,但凡赫连央庭露出一点怀疑他之用心或者想要脱离的心思,再加上他失败任务回去……很大可能,要对赫连央庭下能够控制神志的蛊术了。


    但自己给予了赫连央庭一次留下的机会,他选择了拒绝,将来如何,那就只能看个人造化。


    让赫连央庭记住自己的身份与来历,这是公冶慈欣赏他的天赋与刀术,所以才给他一个提醒,至于他是不是真的能够把这句话放在心中,能不能让麻智古消除疑虑,那也是和公冶慈无关的事了。


    一次机会,一次提醒,已经是公冶慈善心大发,他可没更多救济旁人徒弟的好心。


    赫连央庭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然生出焦虑的心情,然而当他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公冶慈的话远远从风中传来——


    “半个时辰的定身咒,吹吹风也不错,不要来打扰我的援救之事。”


    赫连央庭:……


    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他下的咒术!


    赫连央庭注视着那道在几步之后就消失目光中的心情,一时间很有些挫败的失落情绪。


    却也只能站在原地乖乖吹冷风。


    ***


    公冶慈回去先前的山谷中时,战况已经有了分晓。


    没有蛊虫协助,那些蒙面之人很快落败下来,被捆在一块,散落的蛊虫也被沼泽里那只乱窜的吞月宝蟾舌头一扬,尽数吞吃进去——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叫众人发现这只大蟾蜍竟然是被锁链锁住了后腿,无法离开这处沼泽,再怎样蹦跶,也只能在沼泽里移动。


    公冶慈只是看了一眼那些被困在一起的蒙面人——好几个人的头套已经被强行摘下来,露出的长相果然是瑶连山丛那边特有的高眉深目。


    而见了公冶慈回来,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他的身上。


    方才郑月浓已经解释,是师尊带着他们前来救援——但也未免太年轻了。


    风雅门之外的其他人,见到公冶慈的真身时,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惊讶,是没有想到他是如此的年轻且瘦弱,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够布下蔓延整个山谷冰霜的人,果然人不可貌相了。


    在短暂的讶异之后,也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朝他表示谢意,又问他和他打斗之人的去向。


    公冶慈无视了他们的问题,目光从他们身上略过一遍,最后喊了风雅门大师兄宋问道,与铁骨派大公子荣鹏程两个人近前。


    然后摸出来两个小瓶子,分别交给他们两个。


    这小瓶子不过只有手指大小,瓶口紧闭,带有封印,瓶身透明,就算是不打开瓶子,也能够将瓶子里蠕动的血红色虫子看的无比清晰。


    那正是吸血蛊虫。


    好奇围观的的众人看清楚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后,顿时回想起被蛊虫折磨的痛苦回忆,不等公冶慈开口驱逐,便纷纷后退,就连郑月浓与花照水二人也跟着远离,花照水甚至后撤十步之远,嫌弃的意味真是分外明显了。


    最后只留下宋问道与荣鹏程两个人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瓶子很有些想丢而不敢丢的纠结。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