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90-500

作者:则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91章 交谈


    晚上林黛玉回到自己的住处,雪花和她住一间房,小声说:“今日陶大人告假,刚才枣花姐姐来了,说是明日要跟着您去上差呢。”


    林黛玉心里有准备,但是听了还是怨气冲天。


    不就是个臭男人吗?陶丽雅她至于吗!


    但是有怨气也不能对着不相干的人发出去,林黛玉点头说:“好,我知道了。”随后立即问:“陶大人要请几日的假?”


    雪花摇了摇头:“枣花姐姐没说。”


    林黛玉点点头。


    另一边枣花劝陶丽雅装病别装的时间太长,但是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她就说:“我就盼着姐姐赶紧好起来,这银砂虽然大,可是大王的马车很快,巡视一遍也不过是半个月而已。如今时间过半,您若是一直不好,回头到了王城,总管是不会带着您这个病人渡过大洋去水寨的。我听说今年还要去南寨,前后折腾起来要大半年,您要错过了多可惜。”


    你病一两天就算了,要是时间长了,等着挤掉你的位置的人多着呢,先把你从南巡的队伍里挤掉,回头大王不记得你,回洛阳过年也没你的份,你往后还能不能做女官了?


    陶丽雅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理,她又比不过林黛玉,林黛玉有一层亲戚身份,王女又日日跟着喊姨姨,大王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她表妹,自己可没这么硬的关系。


    她立即跟枣花说:“我就是这几日受凉了,有点头晕,明日睡一天就好,后天还接着当差,你回去帮我跟总管说一声,就说我只请一天假。等会儿我亲自去找林大人,请她明日替我上一天差,后天我还她。”


    陶丽雅装着虚弱的模样跟林黛玉说话,请她帮忙上一天班,林黛玉怨气深重,心想后天你就是还我班我也休息不了。


    她张嘴就说:“你且不必费心挪日子了,便是后天还我,这身子骨也攒不出半分精神来。昨儿夜里咳了半宿,明日这般调换,倒像是把残灯挪到风口上——横竖都是要灭的,何必徒劳换地方?”


    陶丽雅被这林氏风格的发言挤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她也不是真病,完全是躲羞,到底是她底气不足,因此只能陪笑。


    林黛玉第二天就带着怨气上班,那股子不开心连麟子都看出来了。


    麟子看出来了也不问,成年人谁容易啊!有几个愿意天天上班的!林妹妹上班不开心还能辞官回家,麟子不开心了能扔下这一摊子去潇洒吗?


    只有驾崩的大王,没有辞职的君上!


    过了两天,唐大人带着父母新婚妻子和儿女来拜见麟子。


    唐家的老翁和老太太是普通人,在大场合很紧张,有些缩手缩脚。倒是两个孩子,因为父亲的发达受到了良好教育,表现得中规中矩。唐大人的新婚妻子出身好,和麟子对答显得落落大方。


    在麟子和唐家人说话的时候,林黛玉带着阿狸在屏风后面看唐家人。


    对于麟子要给阿狸找玩伴的事情林黛玉举手赞成,阿狸有了玩伴等于她有了更多时间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儿,不用天天给阿狸当启蒙老师,关键是不用回答阿狸刁钻的十万个为什么。


    她跟阿狸说:“你看唐家的小姑娘,圆圆的脸是不是很可爱,让她和你一起玩儿吧?”


    阿狸摇头:“不要,傻呆呆的,不喜欢。”


    林黛玉指着旁边的小男孩:“那个男孩呢,陪着你玩儿好吗?”


    “不要,我都和哥哥玩了那么久了,不想再和臭小子玩儿了,还要让着他们,好烦的。”


    林黛玉不死心,就说:“可是你该和小孩子一起玩儿啊。”


    阿狸斜眼看着她,带着些睥睨的气势:“谁要和他们一起玩儿啊!我和他们爹娘一起玩儿。”


    这时候唐家的人退下了,麟子喊了阿狸出去说话。


    阿狸自然表示谁都没看上,麟子就说:“咱们来的时候你爹说了,他担心你孤单,要让我给你找小伙伴玩儿呢。这些重臣家的孩子,有合适的我会给你挑选出来做玩伴。”


    阿狸摇头:“孤家寡人是不需要玩伴的。”


    麟子觉得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孩子的成长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她需要找家里的育儿专家商量一下。


    晚上麟子又回到了洛阳。


    黑色的龙从东方来,落入了洛阳城,在山顶打坐的贾宝玉看到了,念叨了一声:“阿弥陀佛”就没再有什么动作。


    麟子和朱雄英针对女儿的教育问题讨论了半夜,朱雄英的意思是,如果女儿真的不想交朋友也别强行干预,毕竟神童都有些看不上同龄人。大明从不缺神童,对于神童的奇异之处他是听过见过的,所以朱雄英嘱咐麟子“随她去吧”。


    但是麟子觉得不太对,因为女儿这明显是认知有问题,可是做父母的也不能干预得太粗暴了。而且麟子也不想做个独裁蛮横的家长,更不想做朱雄英这种没有什么作为的家长,心里盼着在言语和行动上对女儿多多影响,回头让她知道,有朋友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她要离开,刚飞腾到洛阳上空,就看到一阵五彩光在雪芙蓉山上一闪而过。


    麟子当时就飞到了发出亮光的地方,她看到贾宝玉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打坐。


    麟子明白这是对方在吸引自己过来。


    她落到了山顶上,问道:“宝玉弟弟,叫姐姐来有事儿吗?”


    贾宝玉睁开眼,眼神锐利:“你是谁?”


    “啊?”麟子笑着问:“这是什么佛门机锋?你要不问我从哪里来,我就回答一个从来处来。”说完她突然想起来该怎么贾宝玉的回答,立即兴趣盎然地说:“我现在有答案了,我是我!”


    贾宝玉看着她神采奕奕,等着自己问下一句,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人有病!


    他深呼吸一口气,问道:“我是说,你以前是谁?昔日娲皇补天,你在哪里?你是谁?”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女娲补天,大禹治水,我都不信发生过。以前真的不信,现在也说不出来该信还是不该信。”麟子想到刚才的五彩光,就问:“你真的是女娲留下的补天石?你有个兄弟是不是被拉在了东胜神洲花果山上,后来做了齐天大圣?”


    贾宝玉皱眉,这什么跟什么啊?


    他还是认真地解释:“昔日我兄弟姐妹都去补天,只留下我一人,我没有其他兄弟留在下界。”


    “哦”,麟子点头:“看来孙大圣不是你兄弟了。”


    “你认识?”


    麟子哈哈大笑:“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人家名气大,我听过。”


    贾宝玉追问:“你到底是谁?也是被警幻设计投生到了贾家?”


    麟子听她这么问就觉得这里有故事。


    她说:“你先说,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贾宝玉觉得她在哄自己。他冷笑一声,表情阴郁:“你先说。”


    “我就是轮回到这里,上辈子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好出身,一辈子窝窝囊囊,到死的时候还一无所有。对了,我是病死的,死的时候没钱看病,我自己放弃了,回家后该吃吃该喝喝,大夫说我能活五个月,我活了一年,就是过程有点痛苦,全身上下到处都疼,死的时候我觉得解脱了。”说完她压低声音:“我悄悄的跟你说,死的时候我很怕,因为我想到自己被埋在黑乎乎的地下,又冷又寂寞,是不想死的,但是身体已经衰败,我就是再不愿意也要死了,我死的时候其实是不甘心的。”


    贾宝玉说:“我上辈子是个乞丐,冬天冻死饿死的。”


    “啊!你不是在那什么大荒山上吸收日月精华吗?”


    贾宝玉再次冷笑:“你确实知道得不少,你究竟是谁?”


    “我刚才跟你说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里里外外都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化龙?”


    麟子这才哑火。不过她随后再次确认:“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变成这样,但是这样挺好啊!我很喜欢现在这样。”


    贾宝玉发现她的情绪变了,变得激动起来,有些歇斯底里。随后贾宝玉放软了口气:“我没有恶意,我是想帮你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的身份和我这些年的过往。警幻迷惑了我,我在人世间世世代代轮回转生,世世代代都下场凄惨,本来这一世我的结局也不好,好在你助我跳出了轮回寻回真我。我只是想报答你,你必然还在轮回中,不知道自己真身是谁。”


    麟子摇头:“不需要,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记得上辈子的事儿,更不会是你现在的模样。”


    麟子说了一点实话:“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上辈子看过一本书,讲的是你和林黛玉薛宝钗的爱情故事,里面伴随着国未破家已亡,总之是个悲剧。”


    “你怎么知道你的上辈子不是虚幻呢?你怎么证明你看到的不是警幻让你看到的呢?”


    麟子笑着说:“你也太高看她了。”


    “她是个小角色,可把你我这样的人困在这小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到现在都跳不出这方世界,你还要小看她?我每一次转生,她都用温柔乡抹去我的灵慧,一辈子消耗去一点,只等着我彻底被脂粉污浊,被怨气包裹,成为她的踏脚石。你呢?你难道不是也被她用虚幻包围?困在这世界经历生老病死,一世又一世,想不起自己是谁,跳不出这痛苦的轮回?”


    麟子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从不想这么宏大的话题,我只知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或许神仙世界足够迷人,但是蒸汽机械也别有一番魅力。”


    此时东方将亮,麟子说:“下次聊吧。”她化龙将要飞走,突然停住了,在云头跟贾宝玉说:“宝玉弟弟,你既然愿意在这山中修行,不如帮我个忙,算是还了我助你跳脱轮回的人情。我儿子朱文昭,也就是这世间的太子,他在洛阳,我不能日日照看,你帮我盯着些,他这一辈子若是有危险,你帮忙出手化解了,如何?毕竟按照俗世间的规矩,你我这两具身体的血缘关系,他该称呼你一声舅舅呢,娘舅亲,娘舅为大。”


    贾宝玉合掌:“阿弥陀佛,一言为定。”


    保护朱文昭一辈子以还这一桩因果,贾宝玉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92章 端午


    一转眼到了五月,又到了一年一度赛龙舟吃粽子的端午节。


    自从迁都到顺天府,每年的端午节都很热闹,洛阳府衙门早早地安排妥当,和往年一样,百姓们在金谷园游乐。权贵们簇拥着皇家在伊水比赛。


    这次皇家和各处王府公主府都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常太后带着朱元璋和朱标的后宫嫔妃们一起在河流南岸观看,同时有大量的外命妇在这里侍奉陪伴。燕王朱棣带着宗室勋贵和文臣武将们陪着朱雄英在桥上观看,其他官员们在北岸给各支龙舟队加油助威。


    这时候各支龙舟队已经在桥下等着下令开始比赛。


    远远看着桥下龙舟旌旗招展,常太后转身问身后的燕王妃:“四弟妹啊,听说你家老二老三也在船上?”


    燕王妃就说:“这哥俩是人来疯,有热闹就凑,关键是谁都不服谁,看在他们过几天就要就藩的份上,我们王爷也没拦着。今儿我来的时候我们家王爷还说,有这哥俩在船上,只求这次别太丢人,赢不赢的已经不盼望了。”


    常太后说:“这哥俩身强体壮,想不赢都难。”


    宁国公主笑着说:“大嫂子,这可未必,宁王弟弟可是亲自上船,还有别的勋贵,个个摩拳擦掌等着赢呢。这次比赛必然争斗激烈。”


    这时候太监端着托盘来到了这些女眷跟前,小声跟这几位贵妇介绍了托盘里望远镜并教会了她们用法。随后姑嫂几个人拿起望远镜就往桥下看去。


    因为天热,桥下的龙舟上都是些赤膊的汉子,远着看倒是没什么,可是经过望远镜放大后,立即被几位贵妇斥责“伤风败俗”“有碍观瞻”,但是谁都没把望远镜放下来。


    宁国公主就问常太后:“说起来咱们家还有个娇客没送走呢。”她说的是宝庆公主。


    常太后说道:“去年老皇爷才驾崩。”


    宁国公主小声说:“我知道还没过孝期,但是这事儿要提前办啊!就怕好小伙子被人家抢了先。您也记得提醒一下皇上,就怕他心里装着九州万方,把这事拖上个三五年,只怕那时候再操心,黄花菜都凉了。”


    常太后说:“放心,忘不了。”


    被她们议论的宝庆公主被一群未婚的贵女们簇拥着,她自己扇着扇子,觉得这比赛好没意思。就把自己的几个伴读叫来问道:“荣国府的迎春来了吗?”


    一个小姐回答:“他们家守孝,全家人都没来。”


    宝庆公主叹气。


    这个小姐说:“贾姐姐是孙女,算算日子只用守一年,到了年前必定能来拜见您。”


    宝庆公主说:“年前冷了,天一冷我就懒得出门,到时候也没地方玩儿。我早上还说今日来的人多,说不定她能从里面挑个如意郎君呢。”


    周围几个小姑娘捂着嘴笑起来。


    宝庆公主说:“笑什么笑,她那人脾气太软,不像是你们到了谁家都被人敬着,我就担心迎春,她到了谁家都会吃亏,只盼着找个能心疼她的。”


    大家看她说得认真,也就收敛了笑意,就有人安慰她:“有公主操心,贾姐姐必有如意郎君。”


    此时被她们议论的贾迎春跟着贾琏夫妇去了雪芙蓉山,同行的还有探春和惜春。


    当他们的车到了智通寺所在的山谷外,贾宝玉已经知道了。他对在织布的鸳鸯说:“鸳鸯姐姐,有客人来了,准备些热水吧。”


    鸳鸯擦了一把汗,从织布机上下来,说道:“是哪里来的客人,您前几日拿回来的野茶味道不错,不如冲泡一壶?”


    “自然是琏二哥哥两口子和姐姐妹妹来了,不用准备茶,有热水就好。”


    鸳鸯听了赶紧去烧火。


    过了快一个时辰,荣国府的马车才到了智通寺门前。


    贾琏从马上下来,亲自去扶徐夫人下车,徐夫人感觉全身骨头都散架了,说道:“这地方可真远。”


    后面一辆车上迎春和探春惜春一起下来。


    再后面是两辆大车,上面装着的都是吃的用的。


    贾琏的小厮兴儿去叫门,开门的是鸳鸯。


    主子们先进去,随后奴仆们把东西往寺庙里搬。


    徐夫人拉着鸳鸯的手说话,她摸到鸳鸯的手非常粗糙,加上这半年来鸳鸯因为操劳有了几分老态,立即心疼地说:“鸳鸯姐姐,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鸳鸯没接着话茬,她已经是自由身了,没必要再和以前一样捧着主子们,笑着说:“宝二爷在后院,几位请跟我来。”


    后院比起前院来明显多了几分生活痕迹,贾宝玉看到贾琏他们也没站起来,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


    贾琏发现贾宝玉的这半年的变化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是气质大变,甚至连年龄都变了。现在的贾宝玉身上没半点少年气,更没半点在荣国府养出来的骄矜气,反而有一股他说不出的感觉,自己和对方一比反而更俗更稚嫩了。


    贾琏笑着说:“宝玉,你这半年来瘦了不少,过得如何?我和你嫂子姐妹来看你。”


    贾宝玉没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三春姐妹。


    探春立即红了眼眶,叫了一声:“二哥哥。”


    贾宝玉叹息一声,说道:“坐吧。”


    几个人坐下后,鸳鸯从屋子里抱出一摞子粗瓷大碗,又指使着徐夫人的陪房抱出来一个陶罐,里面是放凉了的凉白开,把凉白开倒进瓷碗里分给大家。


    贾琏看着这里里外外只有贾宝玉和鸳鸯,就说:“这里怎么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回头我去买几个人来,打发他们来侍奉宝玉。”


    贾宝玉说:“不必送来,我之修行不染尘垢,你送人来只会坏了我的修行。”


    贾琏看看徐夫人,徐夫人摇头,她不懂这个。迎春合掌说:“所谓‘不染污垢’,并非指身体不沾尘土,而是指内心在面对一切境界时都能保持清净觉性。心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所有名利恭敬,如梦如幻,内心不生一丝一毫的骄慢与贪恋,此乃是不染‘贪著’之垢。”


    迎春说完贾琏恍然大悟,徐夫人眼神往宝玉那里瞟了一眼。


    贾琏说:“话虽如此,可你也太辛苦了。”


    惜春说:“明明辛苦的是鸳鸯姐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都是鸳鸯姐姐的功劳。


    但是在贾琏眼里,鸳鸯还是贾家的奴仆,她侍奉宝玉是应该的。就当贾琏看向惜春的时候,贾宝玉说:“四妹妹说了鸳鸯姐姐,今日琏二哥哥也来了,有些事儿也该说开了,免得二哥哥和二嫂子心里惦记。”说完转头对屋子里说:“鸳鸯姐姐,请出来一趟。”


    这时候三春姐妹都往徐夫人那里看了一眼,不同的是探春看完赶紧低头,她太清楚如今寄人篱下徐夫人能拿捏她。贾迎春则是对着二嫂子看了几眼,眼中没半点好奇,全是了悟。只有惜春,歪头对着贾琏夫妻二人看起来,半天都不眨一下眼睛。


    鸳鸯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袱,来到宝玉身后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宝玉说:“我此生极其幸运投身贾家,祖母疼我爱我,这番心意我感受到了,因她老人家的原因,我纵然是出家也没法斩断和你们的缘分。”


    这时候鸳鸯从包袱里拿出一本账册递给了贾宝玉。


    贾琏和徐夫人心中顿时了然,老太太老谋深算了一辈子,不可能不给宝玉留点钱财傍身。他们夫妻两个看鸳鸯就变成了果然如此,老太太一番算计,就是要让鸳鸯留在宝玉身边侍奉。


    贾宝玉拿着册子说道:“这是老太太担心我日后没有衣食着落,给我留了些浮财,我已经出家,用不着这个,所以今日我分成五份,赠予五人。”说完直接翻了几页纸撕了下来,把一本账册撕成了五份。


    他说:“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是我的姐妹,他们三个都是可怜人,二姐姐虽然有父亲,跟没有是一样的,三妹妹和四妹妹都是孑然一身,更没父母可以依靠,我帮不上什么,把这些浮财分给你们一份。


    老太太晚年除了姑妈外,忙里忙外侍奉她老人家的还有大伯母和鸳鸯姐姐,姑妈那边不缺这个,我也就不给了,日后找机会报答她。剩下的这两份是给大伯母和鸳鸯姐姐的,鸳鸯姐姐这份她自己拿着。大伯母这份,还请琏二哥哥带回去交给她,多谢她去年对老太太尽心尽力。”


    徐夫人本想用刚才“不染尘垢”的说法反将贾宝玉一军,让他把钱财吐出来,没想到不需要自己说话,他还真吐了,但是没吐给自己。


    徐夫人看着贾琏的小厮兴儿接了给邢夫人的那几页纸,深呼吸一口气。这也没法闹,别管邢夫人当初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如贾宝玉说的那样,她还真是日日不落地去照顾了老太太,送了老太太最后一程,这儿媳妇在侍奉婆婆的事情上没有可挑剔的。


    贾宝玉对三春姐妹说:“你们看一下你们都有什么东西,要做到心里有数。这纸上的东西我帮你们寄存了,回头你们若是要用,自己去取。”


    贾琏问:“你这什么意思?你这是怀疑我贪了她们那一份?”


    贾宝玉没回答他,而是接着对三春说:“我帮你们存在尚善坊郑府,在那里没人贪你们的这点浮财。”


    贾琏气得胸口起伏,他确定了,贾宝玉是真的认为自己会贪了妹妹们的资产。


    三春姐妹面面相觑,贾琏问:“我怎么不知道尚善坊还有一户姓郑的人家!”说完他突然想起来,如今皇后姓郑,人家说起皇后都是称呼郑娘娘或者皇后娘娘。


    这下贾琏急了:“你放郑府?皇宫隔壁?你什么时候和人家搭上线的?”


    这对荣国府非常重要。


    贾宝玉说:“你今天走晚点,等会就能看一出大戏。”


    贾琏没再说话,徐夫人也忘了没把钱财弄到手的不快。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下午太阳稍微偏移了一点,山谷里的光线就黯淡了下来。一队青壮带着兵器骑着马冲进了山谷,这是锦衣卫和白衣卫,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软甲带着兵器,凶悍之气在整个队伍里弥漫。


    有些马屁股后面还带着包裹,被围在中间的马背上坐着锦衣卫指挥使宋忠,宋忠搂着一个用斗篷裹着的孩子。


    最前面的锦衣卫看到寺庙前面的马车和大车,立即上前呵斥,让乘凉的马夫和奴仆们赶紧回避。


    看到锦衣卫凶悍的样子,荣国府的奴仆们赶紧拖着车让开。随后有锦衣卫冲进智通寺开始检查,他们检查后白衣卫不放心,又冲进去检查一遍。


    荣国府的人被盘问两遍,男人被侍卫搜身,女眷被白衣卫中的女侍卫搜身。


    贾琏看这架势就知道谁来了。如今能在洛阳城用白衣卫的人也只有太子!可是太子该在伊河上看龙舟啊!


    这时候宋忠翻身下马,把太子从马背上抱下来,也没放到地上,而是直接抱着阿松进了后院。


    锦衣卫已经把马屁股上挂着的包裹取下来,通通堆在了贾宝玉跟前。


    在贾家人各种表情中,阿松被宋忠从怀里放下,揭开斗篷。阿松走到了贾宝玉跟前躬身作揖,说道:“舅舅,我娘让我给您送节礼,祝您端午安康百邪不侵。”


    贾琏羡慕的眼都红了,太子承认这是亲舅舅,那贾宝玉就是国舅,这是天大的好处、泼天的富贵啊!贾琏恨不得抢来摁在自己身上。


    因缘和合,虚妄有生。


    贾宝玉闭上眼,看到阿松身上有丝丝缕缕的线向着自己飞来,缠着了自己身上。


    这是他答应郑麟子的,他任凭这些线缠上自己,随后睁开眼,对阿松说:“节礼,我收下了。”


    说完他一口喝干了粗瓷大碗里的水,把碗递给了阿松,在阿松惊讶的目光中,他说:“第一次见面,做舅舅的没好东西给你,这碗你拿走,你之子孙,只要香火未断,就有饭吃。”


    宋忠想骂,看了看贾宝玉那阴郁的气质,决定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把太子全须全尾的送回去比什么都重要。而阿松则懵逼的接了碗,不管怎么说这是舅舅给的。他说道:“长者赐不敢辞,外甥谢舅舅。”


    贾宝玉闭上眼,心道:人族喊我一声舅舅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93章 反应


    回程的路上,贾琏夫妻两个都默默无语。


    两口子想的东西不一样,徐夫人想到今日贾宝玉的种种行为,就在怀疑外面是不是在传自己克扣未出阁小姑子。要不然为什么贾宝玉给姐妹的资产不抬进贾家的大门。


    和损失这点钱财比起来,徐夫人更在乎自己的名声,毕竟她的名声连着徐家和贾家。徐家这一代姐妹四个出了三个王妃,可以贤惠、可以仁慈、可以聪慧、可以善妒,但是不可以搜刮小姑子的资产!


    贪婆家小姑子的资产不仅仅是品行问题,还牵扯到了徐家的教养问题。


    徐夫人这会儿真有点慌。


    而贾琏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就目前而言,贾宝玉出家没孩子,贾宝玉留下的遗产理论上属于贾珠的儿子贾兰,但是贾兰种种行为算是脱离了贾家,可毕竟没有公开把贾兰逐出家族,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贾宝玉遗产的第一继承人。贾琏想要让自己的儿子贾桂越过贾兰继承这份遗产。


    贾宝玉一个出家人,所谓的遗产不是物质上的,而是无形的。比如说在和尚中的名望,比如说他和皇家的这份香火情。


    这种遗产是荣国府这权贵之家求不来的,是稀缺资源,比黄金万两良田千顷更让贾琏稀罕!


    贾琏心里算盘,回头过年过节让心腹护送贾桂来给叔叔请安,平日里也不能不闻不问,天冷送衣服,天热送凉食,将来宝玉年纪大了,让贾桂给他养老送终,无论如何,要让贾桂成为宝玉遗产的继承人。


    这一会贾琏觉得老太太生前真是英明无比,果然留宝玉在洛阳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了。


    贾琏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对徐夫人说:“今天回去让针线上的人赶出几件纱衣,明日让人送来。”


    徐夫人点头:“家里正好有几匹好纱,既然要做,咱们家的人都做,不过宝玉兄弟住得远,先紧着他,接着是老爷和太太妹妹们的,咱们晚几日也行。”


    贾琏点头。


    前面马车里两口子三言两语确定了对待贾宝玉和三春姐妹的态度,后面三春姐妹的心情也不平静。


    姐妹三个都在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只是三个人求的东西都不同,姐妹三个的路也不尽相同,因此都没说话,都在心里默默盘算。


    锦衣卫和白衣卫一路疾驰,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护送太子进了行宫。


    宋忠尽管年纪大了,骑行了一天没看到一点疲态,他到了行宫后下马,把阿松从马背上抱下来。


    等着的太监们一拥而上,簇拥着阿松往大殿去。宋忠和白衣卫的美岩跟在后面,美岩的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裹。


    阿松带着宋忠和美岩进入大殿,朱雄英抬头看到阿松进来,放下笔站起来走下台阶,蹲下来和阿松平视,问道:“回来了?这一路累不累?”


    阿松说:“不累,倒是辛苦了宋忠和美岩他们两位。”


    朱雄英站起来,对两人说:“起来吧。”随后牵着阿松的手坐到了墙边的两把椅子上坐下。


    宫女端了茶和茶点送来,阿松有些饿了,就拿茶点吃。朱雄英则是对宋忠和美岩赐座,询问今日在智通寺的见闻。


    宋忠把今日的事讲了一遍,随后美岩把包袱里的碗拿出来献上。


    民间的粗瓷大碗,市面上一两银子能买好几个,朱雄英接过来看了看。哪怕是给百姓用的普通碗,因为天下太平国力上升加之和外洋文化碰撞,就导致这碗的花纹和质地颇有时代特色,碗的质量上乘,卖到外洋也是这些年来他们见不到的精品。


    这是一种外面紫色釉面,内里是紫色外洋画法大公鸡图案的大碗,这种颜色是最近几年才有的,是拿外洋颜料和本土颜料按照比例烧制出来的艳丽紫色,也是高层权贵不屑用甚至不敢用的紫色。


    不敢用不屑用是因为一个成语“恶紫夺朱”,这就是夺朱的紫色,而且皇家姓氏是朱,因此社会上层对紫色忌惮。


    说起“恶紫夺朱”,前几年麟子还没生下孩子的时候,洛阳就有个说法,说是“恶紫夺朱”是谶语,因为麟子在当银砂卫指挥使的时候姓氏为“訾”,而这个字和紫同音,自然会夺了朱家天下,随着阿松被生下来,这个说法几乎销声匿迹。


    朱雄英对这碗看了一会儿,说道:“民间窑口的手艺不错,这碗就是拿到官宦人家也能用啊。”


    宋忠就躬身回答:“洛阳乃是都城,天下的好东西汇聚在这里,餐具亦是如此,若是这些窑口没点看家的手艺,又不够用心,早晚要关张。”


    朱雄英点头,把碗递给了车大蓬:“送回坤宁宫,你们娘娘有一面墙放这些瓷器,这大碗也放上去。”


    车大蓬双手捧着碗出去找人送回宫去。


    朱雄英就跟宋忠和美岩说:“智通寺附近是不是还有人盯着贾宝玉?别盯那么紧了,太子既然喊了一声舅舅,该给人家一点国舅的体面,让他们留意些就是,不必日夜盯梢。”对于那些大能,盯也顶不住,不如轻松一些,彼此脸面上也好看。


    两人同时应了一声,朱雄英挥手,他们一起告退。


    朱雄英等晚上麟子来,这件事既然迈出去这一步也算是和非凡搭上线,希望能窥视非凡的世界,从而制定应对办法。


    阿松去雪芙蓉山的事情皇家没主动说,贾家也不敢宣扬,然而洛阳本就很难藏秘密。端午这一日太子没出席已经让很多人私下里有了各种猜测。


    事出反常必有妖,皇爷恨不得把太子挂在裤腰带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甚至担心太监宫女侍奉得不好,就是再忙也要分出一只眼睛盯着这一棵独苗。端午这样的日子怎么可能不带着太子出席呢?


    不出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太子失宠,一种是太子病了。如果病了,皇爷压根不会去看大伙赛龙舟,会把全城的好大夫提溜到宫里去,弄得整个洛阳愁云惨淡。不是病了,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太子失宠了。


    如果太子失宠,大家都要分析一下背后的原因,这原因无非是两种,一种是太子品行不好让皇帝失望了,一种是有了别的皇子,这独苗的重要程度下降,就不稀罕了。


    太子还是个孩子,从他还喝奶的时候已经处在大臣们的视线中,太子是朝中大臣们公认心地厚道的好孩子,说他像朱标不是大家昧良心说的,是太子真的像他祖父。这样聪明仁厚的好孩子是很多老大人的梦中情孙,怎么可能品行不好!


    也只有一个原因,宫里有了别的皇子。


    这下每个大臣都觉得朝廷要有点小麻烦,毕竟女人的妒忌心最可怕。所谓“青竹蛇见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自可,最毒妇人心。”


    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今朝廷里的老大人们已经在思考到时候他们夫妻两个闹起来大家该怎么站队。


    因此为了弄清楚皇爷和皇后的婚变始末,免不了打听,这一打听不要紧,还真从荣国府一些出门买办的嘴里了解了一些始末。


    端午节太子去拜见舅舅送粽子去了。


    这让老大人们更迷惑了。


    好处是大家不用为皇爷是否婚变站队了,因为皇爷还是那个惧内的皇爷,皇后还是那个骑在大明君臣脖子上的皇后。


    现在大家在想太子认舅舅这事该不该夸!


    正常情况下,根据伦理道德,这事是该夸的。但是皇后和贾家之间的恩怨着实精彩了些。


    关键是,荣国府的门第不低,如果真的给予了荣国府外戚地位,那么对于朝政格局有没有影响呢?


    酷爱战队的大明臣子们又开始站队了!


    一队是赞成,这些人动作迅速,压根顾不得荣国府还在孝期,已经想办法给荣国府捎话想要接亲!


    一队是反对,反对的理由很简单,两汉为什么没了,是因为宦官和外戚互相争夺权力。老皇爷在的时候限制太监的权力,对太监接触朝政严防死守,甚至不许太监认字,老爷子做了初一,前朝的各位肱骨之臣就要做十五!


    坚决抵制外戚!


    这事儿传到了朱雄英的耳朵里,朱雄英听完哭笑不得:“这什么和什么啊!”


    他再次见识到了大明这些臣子们的做官学问,这真是把“思危、思变、思退”的精神发扬到了极致!


    不过是太子悄悄地去看望了一个出家人,因为这个出家人和皇后是同母同父的兄弟,在朝臣那里已经展开了“外戚是否误国”的争辩,下一步是不是要在朝堂上大打出手?然后分成两党开始党争?


    朱雄英觉得这些人个个闲得蛋疼,必须找点活儿给这些人,也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案牍之劳!


    在大明权力中枢暗流涌动的时候,王熙凤雇佣了一辆马车,在休息日子里请了镖局的镖师护送,她们打算去一趟雪芙蓉山。


    出门不久龚小旗就跟了上来。


    他骑马挨着马车,隔着窗户说话,从外表看,像是去郊外玩耍的年轻夫妻带着下人们赶路。


    龚小旗跟马车里的王熙凤说:“你在银砂不是有个表姐妹吗?她成亲了你知道吗?”


    王熙凤还打算和薛宝钗一起挣钱呢,掀开车窗问:“是吗?你怎么知道的?你消息挺快的啊!”


    “她嫁给我同僚了,我自然知道。是我家前面三条巷子里的姚家老大,最近的消息是她有身孕了,姚家的老太太要派人去照顾,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并没有派人去,让我们一些同僚捎了银子过去,让他们在银砂那边买几个手脚利索的丫头使唤。”


    王熙凤知道薛宝钗的年纪有水分,对外宣称的年纪和实际不符,算算薛宝钗的年龄,现在不生将来再生风险就大了。


    王熙凤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愿菩萨保佑她母子平安。她嫁出去也好,对于她来说,有个家比待在她薛家好得多!待会儿我跟宝玉弟弟说一声,也让他为他宝姐姐高兴一回。”


    龚小旗靠近窗户,笑着说:“人家成亲生子你倒是高兴,不如自己也办一回喜事。你看我,我怎么说也是小有家资,模样也不差,咱们什么时候成亲?我八抬大轿把你迎进门。”


    “哼!我就不误龚大人的终身大事了,免得我这个犯官之后影响了龚大人升迁,这种事往后别说了。”说完一把拉下帘子,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龚小旗最终叹息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94章 坚定


    贾宝玉看着眼前的两位,觉得自己刚才决定留下来就是个错误,就该在他们进山前离开。


    不是不知道情,他可太懂了!


    很多东西都是拥有了就祛魅,看不见的感情也是如此。


    警幻迷惑他的手段就是情,世世代代他只谈情,每一段都足够荡气回肠,结局都是以生离死别收场。每次套路都差不多,但是他每次都跳不出轮回。


    他也曾反抗,但是每一世都没反抗成功。


    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让人难忘,有两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让人惆怅,有很多很多刻骨铭心的爱情让人绝望。当警幻死去,所有记忆如潮水一般出现,就是个情圣也觉得自己该封心锁爱。


    此时再看眼前这两个人,贾宝玉觉得这两人非常讨厌!


    他冷着脸问王熙凤:“有事儿吗?有事儿说事,没事回去吧。”


    “没事,宝玉兄弟,姐姐就是来看看你。”


    贾宝玉说:“我有什么可看的,死不了。太子没来的时候你们没一个人来看我,太子出现了,你们个个都积极,这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回去吧,我没什么可看的。”


    贾宝玉说完站起来走了,王熙凤喊了几句,贾宝玉没停,王熙凤站起来想追的时候门外鸳鸯端着茶壶茶杯进来了。


    鸳鸯说:“凤姑娘别追了,他的左性又犯了,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您和这位龚大人先喝点茶。”


    王熙凤叹口气:“他现在连和人说话的耐心都没有了,以前他脾气好得很,就是那些小丫头们呵斥他几句都不恼,现在和以前比起来简直是脱胎换骨。”


    鸳鸯说:“宝二爷总要长大的,他如今也不小了,不是小时候了。”说完把茶水先放在龚小旗前面再放在王熙凤跟前。


    王熙凤往外面看了一眼,平儿他们几个在院子里和龚小旗的下人们一起喝茶说话,她也就放松了下来。说道:“我进山后发现这里风景不错,这里买下来要花多少钱啊?”


    龚小旗听了就说:“这里不卖。”


    王熙凤当没听见,跟鸳鸯说:“我如今手里有点俸禄,放在手里也没地方花,想着置办些家业,这荒郊野外该是好买才是。”


    鸳鸯说:“龚大人没说错,这雪芙蓉山里里外外都是郑家的产业,也就是看在宝二爷的面子上才匀出这处地方,别人买还真买不到。”


    王熙凤了然地点头,然而眉心的皱纹能夹死个苍蝇。


    龚小旗看了,喝着茶问:“你怎么现在这么着急把钱花出去?有什么难处?”


    王熙凤这才说:“你们都不是外人,我也不必在你们跟前掩饰,我在洛阳站住脚的事儿被我哥哥知道了。”


    鸳鸯对王仁的印象都来源于史夫人她们的谈论,反正大家嘴里的王仁不是个好人。


    鸳鸯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被王大爷知道了?”


    王熙凤苦恼地说:“我们户部的小官儿都要赚钱,免不了抛头露面。而且居住在洛阳的应天府乡亲又有很多,鸳鸯姐姐你也知道,我们家以前好歹也是一处门第,认识的人也多,现在落魄了,还是有几个熟人的,有人就给我哥哥传了消息,说我在洛阳。有我这个摇钱树,我哥哥岂能善罢甘休。”


    鸳鸯想到王熙凤曾经为了躲避婚姻来到洛阳,连忙问:“那你怎么办?你哥哥会不会给你安排什么人家?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旁边龚小旗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看他。这意思就是他就是个好的成亲对象啊!


    王熙凤看了他一眼,就说:“我想回一趟应天府,我想要把户籍迁出来。”


    鸳鸯追问:“迁到洛阳吗?”


    “不,我想去明洲。”


    “什么!”龚小旗大惊。


    王熙凤说:“我想着至此之后,我和我哥哥一人在天北一人在地南,我们再不相见。”在洛阳她难有出头之日,去了明洲她的权利反而变大了。


    她追求的一直都是威风八面的权利,哪怕是死了,这个追求也不会改变。


    龚小旗拖着王熙凤出去:“咱们去外面聊。”


    鸳鸯又不眼瞎,她看得出来那位龚大人对凤姑娘有心意。老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鸳鸯自己都替王熙凤捏一把汗,她希望王熙凤能嫁一个有情郎。


    然而鸳鸯到底是外人,到最后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商量出了什么结果。而王熙凤这次拜访也虎头蛇尾,她带着人急匆匆地走了,龚小旗也追着急匆匆地走了。


    整个智通寺就剩下鸳鸯一人,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到了下午时间就过得快,鸳鸯直接把门关了,把茶具收拾了,再把这几日收到的礼物规整一下。这套茶具就是礼物之一,前几日这里家徒四壁,现在好多东西应有尽有。


    有时候鸳鸯自己也觉得宝二爷说得对,太子没来的时候这些人谁都不出现,太子来了一趟,这些人隔三岔五地到来。别说会不会打扰宝二爷清修,连鸳鸯都觉得烦。


    根据鸳鸯的推断,今天夜里宝二爷不会回来了,因此早早地做饭吃饭,关门吹灯睡下了。


    晚上麟子来到了行宫,她刚和朱雄英聊上两句,说到女儿最近在海边玩耍晒成了个小黑妞,麟子就突然转头向外看。


    朱雄英问:“怎么了?”


    麟子说:“有客人来了。”她飞出行宫,看到不远处龙门石窟前面有人打坐。


    麟子谨慎的问:“宝玉弟弟,你有事儿?”


    贾宝玉睁开眼回答:“礼佛的事儿。”


    你大半夜来礼佛!


    麟子冷笑:“我竟不知道你这么虔诚!”别看这石头是僧人相,张嘴闭口都是佛法,他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麟子抱着胳膊飞在半空,对贾宝玉说:“你有事儿赶紧说,说完赶紧走。你在这里影响我们两口子说话了。”


    贾宝玉和麟子隔了很远,贾宝玉说:“我和你这么远,怎么能打扰到你呢。”


    麟子说:“你在这里被我感受到了,我就不舒服,自然打扰到我了。”


    贾宝玉接着说:“草木从不把脚下土壤认作是自己的地盘,只有掠食者才会如此。今夜月光正好,不妨聊聊你的本体是什么?你若是想不起来,我倒是能帮你推断。”


    麟子皱眉,总感觉怪怪的!


    她耐着性子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多看看我丈夫儿子,你能去别的地方礼佛吗?整个洛阳能礼佛的地方多了去了,别在行宫旁边行吗?”


    看麟子好说话,贾宝玉站起来。麟子以为他要走了,谁知道他涉水而来,直接进了行宫。


    叔能忍婶不能忍!


    麟子化成龙扑了过去,尾巴以雷霆万钧的架势抽下去,然而贾宝玉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已经站在了朱雄英身边。麟子连忙把尾巴抽向别处,这一下抽下去,朱雄英能让麟子抽死。


    麟子横行惯了,发现朱雄英父子两个似乎成了贾宝玉的人质,顿时大惊,差点慌了神。


    这真是成天打鸟,今日被鸟啄了眼!


    麟子没说话,暗暗戒备,倒是贾宝玉客气地跟朱雄英问好:“人皇,最近可好。”


    “好,挺好。那啥,别叫我皇帝,人皇这词儿太重了,扛不起来。”


    贾宝玉点头:“知道你不是人皇,不过是跟你客气一下,人族不都是这样吗?见面寒暄先说几句好听话,这几句好听话往往违心。”


    麟子飞到了他们不远处,追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贾宝玉也没再兜圈子了,直接说:“你帮我把那些烦人的亲戚赶走,最好封山。”


    “为什么是我赶?”


    “因为那是你的山,因为我不想沾染太多因果。”


    麟子点头:“这个好说,明日就办。我们两口子有话说,你能走了吗?”


    “还有一件事,我身边鸳鸯想给你做个管事,你带走她吧。”


    朱雄英问:“她走了你怎么办?连个说出话的都没有?你修炼也要吃饭啊!”


    麟子摇头:“带不了,我身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再说了,我身边人都满了,带不了,一点都带不了!”


    “那我就不走了。”


    麟子还要说话,朱雄英伸手示意她别说,跟这种非凡就不能硬顶。很明显,贾宝玉这个非凡任性了些,态度还不错,愿意商量,就是商量的过程有点让人难绷。


    朱雄英就问:“你怎么办?我听说你们修炼,哪怕是大成,也是要吃饭的啊!虽然有传言说你们能餐风饮露,那也不能一直餐风饮露啊!总要换衣服吃东西,有她在你好歹饿不死。姐夫说话难听,话糙理不糙,你别犟了。”


    贾宝玉说:“不远处不是有个村子吗?你派人天天盯着我,盯我的时候顺便给我送饭洗衣服不就行了。”


    被人点破,朱雄英还是有点难为情,支支吾吾地说:“哪里是盯着你,主要是,主要是……互帮互助,山上猛兽多,他们担心你离群索居被狼叼走了。这样吧,你也别一张嘴就把人家女孩送走,问问她的意思,她跟着你姐姐和你外甥都是一样的,不行就跟着你外甥。但是做姐夫的提前跟你说,当宫女很累,自古宫怨说的都是那群宫女们生出怨愤,所以你也别推人家姑娘进火坑了。”


    贾宝玉合掌:“这是她求的,我自然会助她一臂之力。”说完身形慢慢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麟子立即看看周围,贾宝玉真的离开了。


    朱雄英看着麟子。


    麟子很羡慕贾宝玉的本事,似乎贾宝玉的天资在自己之上。


    麟子说:“不愧是女娲留下的补天石啊!”


    朱雄英点头:“是啊!”


    女娲啊!这都不是一般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95章 鸳鸯


    两口子商量了半夜,最终麟子同意让鸳鸯跟在阿松身边。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宫中不是一般地方,宫女的日子过得太苦,而且在宫里,想让一个宫女太监消失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朱雄英的原话就是“拿捏补天石太难,拿捏一个宫女可太容易了,不用咱们出手,甚至不需要阿松出手,只要对元迁露出点意思,不出三五日,一条人命就没了。”


    麟子想了一下,同意了。在她心里儿子女儿比什么都重要。


    早上鸳鸯起床开门准备做饭,就看到贾宝玉在院子里打坐。


    鸳鸯没觉得惊讶,这半年来宝二爷天天神出鬼没。她说了句:“宝二爷,今天熬小米粥吧?”


    贾宝玉破天荒地回应了她:“好。”


    鸳鸯以为他心情好,也没多说,去厨房烧水做饭。吃早饭的时候,贾宝玉看着面前的小米粥,跟鸳鸯说:“你还想着去侍奉公主?从公府出来进入宫中,不过是换了地方做奴才。如今你自由身,做点其他的不行吗?”


    鸳鸯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说道:“宝二爷,我生出来就是个奴才,不像是家里的姑娘们日后都是做主子的,我自小就学着怎么侍奉人。而且我得到了消息,我爹娘开始糊涂了。”


    贾宝玉坐着没说话。


    鸳鸯接着说:“我爹娘对我挺好,但是给他们养老送终的还是我哥哥。我哥嫂那两人我是知道的,利字当头,要是有利益就是刀山火海也愿意上,没利益了亲爹娘都不管。


    我能落下一个自由身,我爹娘却不能,我手里只有这么多钱,把我爹娘一对老奴才赎出来或许不花钱,但是我们三个生活日久,这点钱勉强只够撑十年。十年后他们归西,我怎么办?我也没打算成亲,说不定成亲了,我爹娘反而更受磋磨。


    我这几个月来仔细想,或许进宫是个好出路,我在公主身边,荣国府就会善待我爹娘,不至于他们老了被儿子媳妇打骂。我也有个自己能做的事儿,过上一二十年,再收养个孩子,晚年不能动了也能有口饭吃。”


    甚至活不到晚年,鸳鸯太清楚伺候人的活儿有多难干,甚至有时候连凄惨落魄的死去就是一种福气。


    可她不在乎!


    人生来就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要死,重要的是生与死这段时间该怎么过。


    人活着总要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崭露头角力争上游,不能浑浑噩噩一辈子。哪怕是侍奉人,鸳鸯也是荣国府里最顶尖的那个侍女,到了宫中她也要做个到公主身边数一数二的侍女。


    她是有心气的。


    贾宝玉低头合掌,说道:“公主不在,你去太子身边吧。”


    “啊!”


    贾宝玉没解释:“吃饭吧,吃完去收拾东西,今天下午就去行宫。”


    下午一队太监带着马车来到了寺庙跟前,先从马车里搬下一些粮油和衣服僧鞋,随后敲了敲门。


    鸳鸯打开门,为首一个太监客气地说:“您就是鸳鸯姑姑吧,奉车公公命令,咱家来接您进宫。”


    鸳鸯很快反应过来,就说:“辛苦各位了,我这里收拾下就走。”


    太监说:“这会儿不急,姑姑慢慢收拾,别拉下东西了,咱家先去给国舅爷请安,等会一起走。”


    这太监来到贾宝玉跟前,先是请安,随后从怀里取出信,谄媚地笑道:“大师,太子爷给您写了信,奴才带来了。”


    贾宝玉接过,点头说:“知道了,出去吧。”


    这太监赶紧让人把米面这些东西送进厨房,又请鸳鸯把衣服鞋袜送到了宝玉的卧室,几个太监吭哧吭哧把里里外外的打扫干净。最后鸳鸯背着一个包袱和宝玉告别,贾宝玉眼睛都没睁开,无动于衷。


    鸳鸯磕头后跟着太监一起离开了,等到门关了,人都走远了,贾宝玉的手指点在了信上,字迹从信件里飞出来排好了顺序从贾宝玉跟前蹦跳着离开。笔迹稚嫩,歪歪扭扭的字像是一群飞鸟,迫不及待地飞到了空中,想要越过院墙,却在离开这院子的那一刻消散在了空气中。


    鸳鸯在晚上进入行宫,但她不能立即到太子跟前,要经过宫中老宫女的训练才能上岗。


    老宫女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咱们后宫和前朝是一样的。前朝的相公们别管以前读书时候的学问有多好,出身有多富足,进入朝堂就要‘拜码头’。羊找羊,马找马,毕竟应付起狼群来,羊有羊的办法,马有马的办法,从没有一只羊或者一匹马能应付狼群的。


    后宫也一样,你既然入了后宫,就要找个靠山,只要有了靠山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娘也别觉得两边不靠或者两边都靠,岂不知风吹的从来都是墙头草,雷劈的也是孤树。”


    鸳鸯恭敬地回答:“多谢您提点,我初来乍到,还要您多照顾。”


    这老宫女笑起来,对鸳鸯这种明白争斗的反应很满意。


    前朝有各个衙门,后宫也有衙门,鸳鸯是空降的东宫女官。然而后宫当中的刀光剑影并不比前朝少,眼下太监们正在掠夺女官的权力,自古以来六局二十四司衙门都是女官做主导,现在这些个阉人居然慢慢地掌握了二十四司衙门,再过几年只怕要把六局给夺去了。这些年纪大的老女官们忍不住了一点。


    而鸳鸯这个东宫女官更不能弱,一旦她弱了,他日太子登基,元迁那阉狗就会带着太监们在宫女脖子上拉屎,甚至还会伸手要纸!


    前朝的相公们斗败了还能离开朝堂回去做个寓公,大家都有默契,点到为止,不伤性命,但是后宫的奴才们斗败了直接丧命!


    鸳鸯学了半个月的规矩后已经到了五月中旬,这时候天气炎热,她在这个夏天去侍奉太子。


    鸳鸯去的时候阿松正和几个太监踢球,但是天气热,稍微动一下就一身汗,他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鸳鸯的到来让无聊的阿松有了些兴趣。


    阿松扔了球看着鸳鸯,问道:“你就是舅舅身边的侍女?”


    鸳鸯回答:“奴婢只侍奉了宝二爷半年,以前都是侍奉荣国府老太君的。”


    “哦。”


    鸳鸯看着被阿松扔到一边的球,问道:“太子爷是不是不想踢球?奴婢教给您拆字令如何?回头您会了带着外面的小公子们一起玩。”


    阿松点头:“好啊好啊!”


    元迁看着鸳鸯,虽然微笑,但是脑子在飞快地转动。太监有个短板,就是洪武老皇爷下的死命令:太监不许认字。


    虽然太监们都偷偷地学了,可是很多时候不敢露出来,就比如现在,鸳鸯能教给太子一些雅趣游戏,他们一来不懂,二来懂了也不敢显露。


    鸳鸯的到来让朱雄英觉得轻松了不少,有人领着阿松玩耍,而且寓教于乐,把阿松的各项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关键是阿松目前跟着鸳鸯学了一些浅显的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这为将来给阿松找师傅打下了基础。


    比较起来,贾家富贵了很多代,朱家才是暴发户,因此富贵人家的玩乐游戏很快被鸳鸯带给了阿松,朱家在这方面就很匮乏,所以阿松再也不觉得无聊。不是所有的游戏都玩物丧志,很多游戏能寓教于乐或者强身健体,鸳鸯很懂得这里面的尺度,让等着抓她错处的元迁一直找不到机会。


    鸳鸯的行为让朱雄英觉得该给儿子找些琴棋书法类的师傅,先让孩子慢慢适应上学。


    因此他这念头传达给了群臣后,朝堂上瞬间掀起了一轮新的争夺,大家撸起袖子要比试一番,谁赢了谁去给太子当师傅。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太子要在各方的紧盯下过日子。


    甚至还暴露处一个问题:无论是谁都在摩拳擦掌,一旦掌握了有人带太子不学好就立即出手参死对方!如果皇帝对带坏太子的人不处置,这些人也想好了,凭着一条老命不要,也要和带坏了太子的王八蛋一起上黄泉路。


    他们还个个振振有词,说什么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太子成为昔日的隋炀帝之流。谁能说隋炀帝不聪明?人家不仅聪明,还有野心,甚至还有几分雄才大略,但就是因为太荒唐,导致隋朝二世而亡。独子难教,太子不仅是皇帝的独子,还是大明的独子,所以一定要认真教养,不许出现一丝不好的兆头。


    当麟子知道这些群臣的打算后,皱眉跟朱雄英说:“你的这些大臣都太可怕了!”


    这也太极端了!


    朱雄英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感觉自己的儿子不是自己的,这些人怎么个个都想掺和太子的教育!


    麟子不得不给朱雄英敲响警钟:你知道为什么强君无太子吗?


    麟子给他举例:唐太宗和李承乾,秦始皇和扶苏。


    这两对就是强君无太子的典型。


    后者因为史料太少,前者可是有据可查。李世民对儿子李承乾非常疼爱,以至于期望太高,导致各方大臣紧盯着太子,最后把人几乎逼疯。李承乾造反是有理由的,也能理解的。


    麟子再三跟朱雄英说:“你可要保护好孩子,别最后你们父子也到了太子造反的份上!”


    朱雄英反而说:“我又不是李世民那小气鬼,要是儿子有造反的那股子心气,我立即给他让位,我就他一个儿子,我的不早晚是他的。我当初不也是这么上位的吗?爷爷都没同我计较。”


    麟子只觉得和这人说不通:“我是和你讨论怎么上位吗?我是和你讨论养孩子!”


    “放心!李世民有一堆儿子,我只有一个儿子,他就是造反也没什么,赢了我让路,输了我把他关在东宫关上一年半载就够了。我们父子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麟子立即捂着他的嘴:“好了,你不许说了!”


    她就怕朱雄英这乌鸦嘴说中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96章 七夕


    很快到了七夕节日,这一日是女儿节,无论是大江南北还是南海各处都处在节日的热闹氛围中。


    七夕这个传统节日,各个年龄段的女性都能在这个节日里折腾出一些庆贺的小仪式来。


    比如待字闺中的少女,乞求姻缘;比如薛宝钗这样的新婚妇女,种豆求子;比如麟子这样的已婚的妇女,给孩子身上绑红绳结,乞求孩子平安;而阿狸这样的小女孩能求的就更多了,有的要乞巧,有的求平安。


    阿狸自从来到了水寨,整个人就成了个野孩子,嘴上嚷嚷着不要和小孩子一起玩耍的阿狸,现在天亮后睁开眼就闹着要出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她跟着孩子们一起踩着沙子奔跑在海滩上,还一起赶海,甚至还能一起在香蕉田里和甘蔗林里躲猫猫。


    这一天小孩子们来到了甘蔗田,甘蔗的脚下会挖出一排排的水沟,刚灌溉完的田里存了水,一群女孩子站在小小的水沟边看自己的倒影。然后各自找了小木棍丢在浅浅的水沟中,验证是否得巧。


    到了中午,大家各回各家,一哄而散,阿狸也撒丫子回去找麟子。


    阿狸回去的时候议事大厅外面站着很多廉贞堂的人,这些人掌刑罚,而且这地方出现了这么多人,必然是出事儿了。


    阿狸急忙往议事大厅里冲,被门口的芸豆拦着后一把抱起来,哄着阿狸说:“王女,里面的事儿您听不得,出去找人玩儿吧。”


    “什么事儿啊!”


    芸豆说:“都是些脏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嘴,更不能污了您的耳朵。您去找林女官玩吧,看她们是怎么乞巧的。”说话的时候已经抱着阿狸走了很远,随后几个侍女把阿狸接过去,抱着她去找那些女官。


    阿狸就知道她们怕自己跑了,就说:“放我下来,这么热的天你们抱着我不热吗?我去找女官们玩儿,你们去给我弄点吃的,我要吃舂菜,多放点香料。”


    侍女们把她放下来,看她跑到了女官们居住的小楼前就放心下来,随后去准备午饭。


    阿狸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想要听里面说话,果然让她听到了一些。


    其中林黛玉的声音最独特,她说:“果然是臭男人。”


    阿狸把小脑袋往门口凑了凑,努力不让自己被发现。


    就有负责出行的女官说:“这事儿听起来可真恶心,这年头给人介绍老婆居然包藏祸心,先给人介绍老婆,然后……”


    这时候有人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往门口看,大家就看到门口有小小的影子晃动,随后大家又看向林黛玉。


    意思很明显:你去!


    林黛玉站起来到了门口,阿狸抬起头,对着她嘿嘿笑起来。


    林黛玉说:“好孩子怎么能做出偷听人家说话这么不体面的事儿?走,我带你出去转转。”


    阿狸被她牵着下楼,就开始撒娇:“好姨妈,你们在说什么呢?也让我听啊!”


    林黛玉看着阿狸,有事儿就喊姨妈,没事儿就喊林女官。


    她捏了捏阿狸的小脸:“这时候喊我姨妈,你也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随后她板着脸对阿狸说:“这事儿你别打听了,反正就是有人黑心烂肺,仗着自己手里有点权力辱人妻女。”


    这时候侍女们提着食盒来了,笑着跟阿狸说:“王女,饭菜好了,您要摆在哪里吃?”


    阿狸意识到自己打听不出来,就说:“随便。”


    林黛玉说:“摆在这边的小亭子里吧。”


    一行人转入亭子里,刚摆好,就看到孙枣花提着裙子往小楼处跑去。恰好看到林黛玉,就拐了小弯来到了亭子里。


    林黛玉问道:“打听出什么了吗?”


    “嗯,这事儿把各位当家和各处堂主气得差点砸了大厅,最后廉贞堂柳堂主给了两个死法,”孙枣花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种,剥皮楦草。”然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千刀万剐!”


    阿狸赶紧把嘴里的菜咽下去,问道:“这人犯天条啦?怎么这么严重?”她突然想起剥皮楦草这酷刑是他太爷爷爱用的,他太爷爷经常用这个惩治贪官,立即问:“他贪了多少钱?”


    孙枣花说:“和钱没关系,他是……他是真该死!您年纪小,这事儿别打听了。”


    林黛玉追问:“最后定了哪种死法?”


    孙枣花说:“大当家说了,先千刀万剐,再剥皮楦草。大家一致同意,没一个反对的。”说完跟林黛玉说:“我把这消息告诉其他姐妹。”


    阿狸看着孙枣花跑了,问林黛玉:“这是不是判得太重了?”


    林黛玉给阿狸扇着风,冷哼一声说:“我要是廉贞堂的堂主,我再给你娘出个主意,千刀万剐和剥皮楦草后,再来个五马分尸!”


    阿狸更好奇了!


    到了下午,麟子抽出了点空,打算和女儿说说话,毕竟自从来到了水寨,阿狸就彻底成了野丫头,除了睡觉的时出现,每个白天跑的都找不到人影。


    阿狸跑去找麟子,希望能从麟子这里打听出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儿。她搂着麟子的脖子问:“妈妈,上午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为什么要那么多人堵在大厅?”


    麟子叹气,对阿狸说:“这牵扯到人之初到底是善还是恶,这事儿很复杂,猛地一看是个以权谋私的事儿,仔细一看是品德败坏的事儿,浅浅地查一查,是有人想要夺位的事儿,可是等到深入调查,发现是要动摇水寨的大事。总之这事儿你现在品不明白,等你大了,等你成熟稳重了,妈妈仔细给你讲讲,你就是不想知道那时候我也要摁着你的头给你讲明白。”


    “好吧,”妈妈都这么说了,阿狸就听妈妈的,开始窝在麟子的怀里和妈妈说话。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喊阿狸的乳名,阿狸听到后坐不住了,跟麟子说:“妈妈,我出去看看,等会儿就回来。”


    麟子知道这是想出去玩儿,就说:“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阿狸跑到外面大喊:“带上我的小桶,我要去抓螃蟹。”一群侍女和太监追着出去,这就是麟子不担心孩子跑丢的缘故,毕竟后面跟着十几个人呢。


    这时候门外侍女通报,说是林女官求见。


    麟子就站起来,出门对林黛玉说:“走吧,出去走走。”


    两人走在水寨里面,一起吹着下午的海风。


    麟子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林黛玉回答:“您以前问我,日后想做什么。我也一直在思考,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日后要做老师,开一座很大的学堂,教很多学生。”


    麟子看着她:“真的?教书育人这事儿还真的适合你。为什么啊?我是说为什么突然想做这个?”


    林黛玉说:“是因为这几天的案子,太违逆伦理了,咱们和那些绿眼睛红头发的红毛番最大的区别就是咱们有伦理,他们则没有,如今水寨孤悬海外,一两代人还好,将来若是有人渐渐地忘了伦理怎么办?”


    麟子想起西游记的开篇:三皇治世,五帝定伦。


    伦理道德这四个字真的很沉重,是华夏的压舱石之一。


    叹口气,麟子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是又有一种说法,说发现家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可能屋子里藏了上百只蟑螂了。”


    大风带着海浪声掠过麟子的耳边,让麟子想起最近发生的糟心案子。


    起初有人上报,说是有一位总舵主强了自己老婆,廉贞堂一开始只当是个偷情的小案子去查,结果越查越心惊!


    这个涉案的总舵主把一些好人家的女孩甚至是朋友家的女孩介绍给了下属,一副热心拉媒的模样。然后在人家成亲后,用尽各种手段和这些女性发生关系,利用这层关系强迫这些女性和丈夫之外的人再次发生关系,再利用这些极不道德的关系威胁这些男男女女。这里面有的人是被胁迫,有的是自己凑上去,因此一开始是真的当偷情案子处理的。


    查到这里,廉贞堂还以为这总舵主就是个人渣,但是把涉案的这些男女的身份再仔细查验,发现都是一些关键地方的人,这背后的动机就耐人寻味。


    而所有参与进来的人,不全是被胁迫的,甚至很多是主动的,特别是很多手握权力的人,这种不堪的关系就是投名状,这些人背地里已经结成了一张大网,这让整个水寨的上层集体震动!


    这真的在动摇水寨在南海的统治,毕竟庞大的人口和广袤的土壤想要治理的天下太平,靠的就是人心齐泰山移!


    人心不齐,水寨就真的摇摇晃晃。而人心齐的基石之二就是伦理道德和公平公正。麟子针对这些事必然有所动作,但是所有的动作都是针对当下问题,而加强伦理道德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


    麟子对林黛玉说:“我读《左传》,曾经读到‘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我就纳闷,兴亡都是有迹可循的,怎么就突然兴盛又突然败亡了呢!后来我发现了,兴亡确实有迹可循,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所有兴亡都藏在细节里。如今我抓到了这个细节,你也看到了其中的可怕!你想做,就去做吧!”


    “需要很多钱?”


    麟子笑起来:“水寨从不缺钱。”


    “需要很多人。”


    “人手你自己想办法,各处都缺人,各处都找我要人,我哪里有那么多人给你们。”


    “我要男女都入学。”


    “我双手赞成。”麟子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你要是觉得我赞成的力度不够,我双脚也可以赞成。你这辈子如果能‘为往圣继绝学’并传给了下一代,无论男女,也不枉你入尘世间的一番造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97章 豪奴


    在洛阳,七夕这一日也是满城都在庆祝,尽管荣国府是居丧之家,可是女孩们乞巧是再小不过的事儿了,徐夫人早就让家里的人把东西准备好,让这些小姑子们尽情玩耍。


    然而七夕这一日,不断有人给荣国府的小姐们送礼物来,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然后都是一些太太奶奶们送的,属于礼轻情意重,送礼这行为足以让守孝闭门不出的荣国府显得炙手可热。


    因为今日的礼物源源不断,因此下午迎春探春惜春姐妹三个去了徐夫人的院子里,想要问问这些礼物是否需要小姐妹们回礼。


    她们进去的时候徐夫人正坐在榻上,面前的小几上和榻上铺满了地契。


    姐妹几个也没敢开玩笑,中规中矩地打完招呼就在椅子上坐了。


    徐夫人揉着发胀的额头说:“看到这些地契了吧?都是小地块,有的三五十亩,有的三五百亩。如今天下太平,各家日子都好过了起来,有人想着修建别院,找咱们家换地。”


    探春问:“换地?”


    徐夫人点头,让丫鬟把这些地契收起来,倚在靠枕上跟这些小姑子们说其中的门道:“前些年往洛阳搬迁的时候,皇爷早早地让人把洛阳附近的地块收到内库,后来赏赐给了各处,如今大家虽然在城外有土地,但是都是指甲盖那么大,修别院或者园子都不够,自然要和相邻的人家换一换,凑成个园子的规模才好动工。”


    探春就说:“这还不简单,多花点钱总能买来。”


    惜春立即说:“土地在手里能传家,谁都不乐意卖,要不是遇到败家子或者实在急着用钱的人家,谁都不会有人出手卖地的。”


    徐夫人笑着说:“四妹妹这话说得对,这洛阳附近最让人惹不起的不是咱们这些勋贵,也不是地主,而是那些锦衣卫。皇爷把这些土地都分给锦衣卫了,锦衣卫不缺钱,人家哪里会卖,不仅不卖,一旦买家说话冲了点,锦衣卫就说他们在欺压勒索,回头整个锦衣卫群起而攻之。要紧的是皇爷偏心锦衣卫!


    所以勋贵人家就是想换,也是拿江南的好地十倍地换咱们在洛阳的地,我倒是心动,可是你们哥哥不想换,如今还拉扯着呢。”


    这时候门外一个陪房女仆进来,跟徐夫人说:“金家的嫂子来了。”


    门外进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进门就给坐在榻上的徐夫人磕头。徐夫人对陪房说:“快扶起来,给金嫂子看座。”


    这个金嫂子被扶起来后又对着三个姑娘问安,随后坐在了绣墩上。


    惜春皱眉看着这个人,悄声问探春:“这是谁啊?”


    探春用团扇挡着嘴,说道:“鸳鸯姐姐的嫂子。”


    金嫂子未开口先抹了一把喜悦的泪水,对徐夫人说:“我们当家的再三嘱咐,让我给太太奶奶和姑娘们磕头,没有二爷和二奶奶的大恩大德,我们家也不会有今日的造化。”


    惜春看了一眼探春,探春的团扇一直遮着半张脸,感受到了惜春的疑惑,就小声说:“二哥哥和二嫂子开恩放金家出去,还给鸳鸯的哥哥谋了个县令的缺儿,过几日就去上任了。”


    惜春听了免不了皱眉。


    徐夫人说道:“你家的造化来了,你尽管受着就是,往后你也是太太了,享福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迎春突然说:“造化来了虽然挡不住,但是想要丢掉这份造化却简单。回去告诉你家男人多多惜福,到了外面,少贪钱多办事儿,这样福气才一直有,才能惠及儿孙,要是仗着宫里的姑娘和昔日的旧主在地方上鱼肉百姓,那真是失靠山招众怒,最后锒铛入狱,谁都救不了。”


    金嫂子本来兴致勃勃地来了,听了这话,一半脸色白一半脸色红,只能支支吾吾说:“二姑娘说得对。”说完之后整个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尴尬了下来。


    徐夫人笑着打圆场。


    晚上贾琏回来,看到儿子刚洗完澡闹着不穿肚兜,赤条条地在屋子里跑,笑着上去抱起他,在他小脸蛋上亲了几下,抱着进了内室。


    徐夫人正卸妆,在大梳妆镜里看到他父子进来,就说:“这镜子是稀罕物,能把人照得纤毫毕现。”


    贾琏抱着孩子问:“哪里孝敬来的?”


    “在西安当差的云光云老爷送来的。”


    贾琏听了没说话,抱着儿子逗弄起来。徐夫人转身看着贾琏,说道:“今儿金家的人来找我谢恩,被二妹妹挤兑了几句。”


    贾琏皱眉:“什么金家的银家的,这又是哪里的官儿?我跟你说,现在咱们家守孝呢,别什么人都放进门!咱们家的门槛也不是那么好踩的,往后控制好人数,别让满京城的人说咱们吃相难看。”


    “我知道,所以这次七夕,也就是前面两代老公爷的旧部和你的那些人送礼我收了,其他人送来的该收的收了,不该收的我一概没收。就是收了的我也回礼了,人家是挑不出一丝错误。我说的是鸳鸯的哥嫂,鸳鸯家姓金,你忘了?”


    “哦,他家啊!怎么了?二妹妹挤兑金家的女人了?哼!别说挤兑,就是打骂他们也要受着,真以为出去当官了就是个官老爷,说到底还是我贾家的奴才。给他家一个自由身,捐个官儿出来,不过是看在鸳鸯的份上。鸳鸯从咱们家出去的,在太子身边颇为受宠,如今施恩也不过是让她在关键时候替咱们说句话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看着金家狂了些,真把自己当贵客了。今儿二妹妹虽然说话硬了点,在我看来这番敲打也是应该的。二妹妹让他们家惜福,去了地方上别鱼肉百姓,少刮点民脂民膏,那金家的脸色当时就变了,看上去对二妹妹的话十分不喜。”


    贾琏听了,抱着儿子一边拍打哄着他睡觉一边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贾琏说:“咱们家也不缺用的人,这金家断不能留在咱家这边,远着他们些,免得到时候引火烧身。”


    徐夫人说:“我看着咱们家这三个姑娘都大了,特别是二妹妹,这两个月不少人找我递话,说是要给二妹妹介绍个好人家,你心里有数没有啊?这二妹夫你看上谁了?”


    贾琏发愁:“我看上好几个,可惜只有一个同父的妹妹。”


    贾迎春的联姻价值比探春惜春高多了!


    贾琏说:“容我再看看。”


    徐夫人提醒:“姑娘的花期短,你可要早点拿主意!”


    “嗯。”


    晚上的贾迎春非常焦虑,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的焦虑越来越严重。她知道因为老太太去世,她才能有今年平静的日子可过,等到年底,荣国府就会对外商量她的婚事,等到三年孝期彻底过去,她就要出嫁。


    她不想嫁人,可她又不知道她该去哪儿?难道要学着宝玉出家?


    就在贾迎春对着棋盘叹气的时候,司棋从外面进来。看到贾迎春还在下棋,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司棋就说:“姑娘,天黑了,该睡了。”


    贾迎春把手里的棋子放下,对几个小丫头说:“铺床吧。”


    司棋看了看贾迎春,欲言又止。


    绣橘问:“姐姐,今日怎么话少?平时都是叽叽喳喳的。”


    司棋看了一眼绣橘,就说:“去去去,我有话跟姑娘说。”


    绣橘带着几个丫头出去,临走的时候跟贾迎春说道:“姑娘,我带人出去打水给姑娘洗漱。”


    迎春点头,示意司棋把棋盘收起来。


    司棋一边收拾棋子棋盘一边说:“姑娘,听说今儿您在二奶奶跟前说了金家的?”


    贾迎春没说话,也就是抬头看了司棋一眼。贾迎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贾琏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在这个家庭里就显得越来越重要。


    特别是有贾敏的例子在前面,这些年来林如海对贾家向来有多大力气出多大力,比贾家自家宗族更有用。在贾史王薛联盟溃散的今天,林家的这门姻亲是帮了大忙的。因此能和高门联姻的贾迎春就被家里上下重视了起来。


    尽管这位二姑娘还是木头样子,不爱说话,内向到没什么存在感,甚至有时候说话能噎死人,但是家里对她的容忍度向来很高。


    司棋被贾迎春看了一眼,就笑着说:“都是那些长舌妇乱传的。”她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对贾迎春说:“姑娘,有件事要和您商量。”


    “说吧。”


    “今天回家看我妈,家里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要把我许配给我表弟。”


    贾迎春听了,皱眉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司棋显得很局促,但是没说话。


    贾迎春就说:“你们家是太太的陪房,你那表弟是个自由身,你却是奴籍,你们两个真的能成夫妻吗?而且你做大丫鬟,将来是要陪着我出嫁的,这点规矩你家里难道不懂?这话传到二嫂子的耳朵里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她绝不会轻饶了你们!”


    贾迎春说完冷笑了一声,徐夫人不仅不会轻饶了司棋一家,甚至连她外祖王善保一家也不会轻饶。拿着大丫鬟的银钱在府里耀武扬威做着副小姐,在姑娘出嫁前反而自寻前程,养了这么久的奴才用的时候缩到后面去了,让徐夫人以后怎么管家?司棋一家是在挑衅琏二奶奶。


    司棋当然知道,立即跪下抱着迎春的腿说:“姑娘,我和我那表弟一见钟情,这辈子我非他不嫁,求姑娘成全我们。”


    迎春冷哼一声:“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你愿意为这一见钟情把一家子都连累了吗?你才见他几面?你怎么就知道他值得你托付终身?”


    “我家里是愿意的,我也是愿意的,求姑娘成全,往后是好是歹我自己受着。”


    贾迎春说:“你们以为太太能保住你们,哼,罢了,不见黄河不死心。既然你想好了,我就成全你。”


    说完她把手边的一个茶杯砸了,对外面说:“来人。”


    外面进来几个婆子,也不敢进屋,站在门口问:“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贾迎春说:“司棋毛手毛脚,打了我的杯子,叫她娘来把她领走吧,再找个人把她的铺盖和她自己的东西一并带走,侍奉我了一场,我没什么好赏她的,她攒的自己带着吧。”


    门口的婆子面面相觑,司棋惊讶地看着贾迎春,她没想到姑娘居然一刻都等不得,而且这种犯错被赶出去也不是他们家期盼的结果。如果可以,她家还是想让贾迎春去徐夫人跟前说情,让司棋体面地离开。


    贾迎春问婆子们:“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们?”


    门口的婆子立即进了屋子,拉着司棋出去。


    司棋被跌跌撞撞地拖走,左右两边厢房探春和惜春的仆人都挤在门口往外看。绣橘带人端着水进院,看到有婆子拖着司棋,立即说:“你们干什么呢?撒手!”


    迎春在屋子里说:“绣橘,你进来。”


    绣橘只能赶紧进屋,婆子们把司棋轻松地拽出了院子,司棋也没反抗,整个过场更像是顺水推舟。


    贾迎春在窗口看着司棋轻松离开,心里叹气,她如果想离开这家里只怕比司棋还要狼狈。而司棋一家和金家一样,都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司棋将来注定悲惨。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98章 商量


    次日徐夫人起床,她的陪房心腹们就把昨日赶走司棋的事儿说了。


    徐夫人非常惊讶,她问:“二姑娘真的把司棋赶走了?这是为什么?太太怎么说?”


    名义上教养女儿的是邢夫人,而且司棋是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外孙女,换句话说,司棋是邢夫人的人。


    徐夫人的陪房回答:“怪就怪在这里,谁都没说什么。”


    徐夫人说道:“奇也怪哉!”


    高门大户的奴仆比外面平头百姓的日子过得好,有的奴仆有骨气,想尽办法让全家褪去奴籍,但是九成九的奴仆恨不得世世代代赖在主家,有的时候赶走赶不走。对于大部分奴仆来说,放他们出去于他们而言比天塌了都严重。


    司棋是迎春跟前的一等大丫鬟,不说每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她还有自己能使唤的小丫鬟莲花。在徐夫人的眼里,司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没少仗着是迎春的丫头在府里作威作福,动辄对地位不如她的二等三等仆妇打骂出气,甚至有时候对着正经主子迎春都阳奉阴违。且迎春年纪大了,马上要出嫁,嫁出去后最少是个管家奶奶,司棋作为她的左膀右臂,到时候能捞的油水更多。


    这样一个跋扈嚣张喜欢作威作福的丫鬟,被主子赶出去了居然没闹,没托人找关系回来重新侍奉小姐,居然这么平静?而且邢夫人也没说什么,更没为下面的人出头,这有点不正常!


    徐夫人说:“去查查二姑娘为什么把人赶出去。既然司棋出去了,就把绣橘提成一等大丫鬟,每个月领一两银子的月钱,过会儿你再去把家生女儿们叫到一起,我挑几个乖巧听话的给二姑娘送去。她马上就要出嫁了,身边就小猫两三只,到底没国公府小姐的气派,现在赶紧补上。”


    教养贾迎春是邢夫人的职责,倒是这位太太一直没对庶女的教养上心过,到现在更是不管不问。


    没一会儿外面的陪房进来,悄悄地跟徐夫人说了几句,徐夫人听了立即吩咐:“就说我说的,王善保家那一条藤上的人卖身契都不许给出去,就是太太问了,让太太派人来跟我说,我去跟太太解释。不是想出去做个正头娘子吗?先去问了姑娘再问了我这管家的奶奶就这么难?居然先自己私订终身。好好的官盐当私盐卖,打量着我和姑娘都是面捏的是吗?跟账房说,就是扣着她的卖身契,我看她怎么嫁给外面的情郎!”


    奴才是家里的资产,怎么处理是主人说了算,什么时候奴才能决定自己的去留了?


    王善保家的拿了钱给司棋赎身,账房不答应,只能回去求邢夫人。邢夫人派人问徐夫人,被徐夫人身边的仆妇给怼了回去。


    徐夫人不说怎么处理,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反而让司棋一家着急上火,没两日司棋的爹娘又被寻了错处革了差事。她爹娘在贾家奴仆中的地位不低,司棋的爹负责贾赦跟前的事儿,是个地位比林之孝低了一等的管事,她娘是邢夫人跟前的管家娘子,这就是司棋一向飞扬跋扈的底气,如今一家子没了差事立即陷入了恐慌中。


    司棋想求贾迎春,然而她一个没差事的丫鬟怎么可能见到家里的小姐,连二门都进不了,只能求昔日一起当差的小姐妹传话。


    贾迎春知道后到底心软,去找徐夫人说情。


    徐夫人不给婆婆邢夫人面子,自然也不会给小姑子面子。她跟贾迎春说:“咱们这个家大有大的难处,不仅处处花钱,要紧的是管好家里的人。我自从嫁进来后发现这家里不止一次出现了奴大欺主的事。如今有这样的刺头,不好好管理回头不知道有多少人骑在咱们头上。妹妹年纪大了,也该给嫂子搭把手了,明天你来,我教你怎么管家里的事儿,回头你嫁出去了也能立即上手。”


    贾迎春点点头,到底没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


    在徐夫人看来,一只羊是放,一群羊是赶,把探春和惜春一起叫了来。


    晚上贾琏回来看到几个妹妹在,和她们说了几句话,带着贾桂去院子里玩。晚上夫妻两人说起贾迎春的婚事。


    贾琏要给妹妹找门当户对的人家,而且也是在勋贵人家找。他跟徐夫人说:“我看上了武定侯家的郭兰,但是郭兰是公主生的,不是说这人不好,是公主太难伺候了。我露出这口风后郭家父子都同意,但是永嘉公主嫌弃迎春不是嫡出。”


    徐夫人听了气地坐起来,抱着被子说:“她自己都不是嫡出的,还对儿媳妇挑拣上了。放眼看看这京城有几个嫡出的勋贵女儿,要是真有,都看着各处王府呢。她家也不过是个侯府罢了,咱们还是公府呢!”


    贾琏叹气,毕竟公主尊贵,他说道:“永嘉公主看上了一个人,和郭侯爷打擂台。”


    “谁啊?”


    “说起来还是咱们亲戚,就是史家的大妹妹。”


    “史湘云?”


    “嗯,永嘉公主喜欢她,想让她做儿媳妇。但是湘云是个孤女,叔叔再亲能亲过亲爹吗?拿咱们家来说,老爷问过二丫头的事吗?亲爹还这样子别说叔叔了。武定侯看不上史家,永嘉公主看不上咱家,夫妻两个较劲呢。”


    徐夫人说:“郭家不是好去处,还有人家吗?”


    “有,长信侯耿家。”


    徐夫人皱眉:“我记得耿璿的年纪比咱们家迎春大啊!”大了将近六七岁呢,现在都快三十了。


    “是啊,他家早先想尚公主,但是后来没娶上。如今转头想从勋贵家里选个合适的。他家倒是不嫌弃二丫头是嫡出,但是吧,我是觉得他家的人都有点……我怎么跟你说呢?”


    “我知道!”徐夫人出身徐家,对这些淮西勋贵了解得非常透彻,说道:“我爹说这家的人缺根筋,又笨又认死理。”


    “对,”贾琏瞬间和死去的老岳父产生共鸣,说道:“你看看这朝廷里的勋贵,谁不是粘上毛就是个猴精,但是他家的人脑子就是榆木疙瘩做的。”


    徐夫人说:“以前老皇爷在的时候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长信侯和武定侯没被杀?原因就在于长信侯太傻,武定候会装傻。”说到这里,徐夫人对长信侯很满意,就说:“耿家的老爷子看着快不行了,耿璿不出三五年就能承袭爵位,二妹妹嫁进去就是当家夫人,我觉得挺好的。”


    但是贾琏更看好郭家。


    徐夫人就说:“郭家好是好,但是公主和武定候打擂台,妹妹假如嫁入他家,武定候是开心了,但是公主不开心。公主是婆婆,一天和妹妹见八百次面,看妹妹不顺眼想拿捏她太简单了。


    而且我看着公主康健,妹妹想多年媳妇熬成婆当家做主只怕不容易。耿家不一样,耿家没婆婆啊!虽然耿璿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到时候分家分出去了,各自关门过日子,相处的时候也不多,就二妹妹那性子耿家是最合适的。”


    贾琏说:“还有江国公吴高。”


    徐夫人摇头:“你让妹妹去给他做填房?我听说吴高的儿子前不久进宫陪太子玩耍,不是七岁就是八岁,早就记事了。后娘难当,你真让妹妹进门就给人做后娘?你这哥哥是怎么想的?你后面那几个人也不用说了,我能猜到,八成有一个是曹国公家的。”


    贾琏问:“你觉得耿家合适?”


    “嗯,人家一根筋就一根筋吧,耿家的人长得不差,而且家里简单,咱们都是吃勋贵这碗饭的,门当户对。早说了你不能只对人家挑拣,也要看看你妹妹!我是看出来了,你妹妹肚子里有成算,但是就是不愿意说,就跟没长嘴一样。说实话,这样的性子不讨人喜欢,要是对方是个油嘴滑舌脑子灵活的,我就怕你妹妹降不住他。”


    贾琏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就说:“行啊,我回头和老爷说一声,跟耿家那边传信。耿璿年纪大了,他家侯爷也快不行了,急着成亲呢。”


    徐夫人说:“再急也要等着出了孝期啊!家孝国孝套在一起,咱们都是吃皇粮的,谁敢违反?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守满二十七个月之后再把人嫁出去。”


    “嗯!我明儿找耿璿说一声,再去跟郭家解释一下。”


    徐夫人说:“你和人家说定了,咱们就安排他们见一面。”


    “见面?”


    “对啊!重要哄着迎春高兴的嫁出去。也不去别的地方,就去智通寺。平时不让去,难道过几天给老太太庆冥寿宝玉还不让去?到时候让耿璿装作迷路,咱家正好在寺庙里给老太太做法事,这样让他们看一眼,谁都挑不出错来。”


    “宝玉能同意吗?他现在比以前更孤拐不合群。”


    “你就问他愿不愿意给老太太读经吧?虽然老太太的生辰是在正月,我让人算了,冥寿放在七月庆贺说的过去,日子就定在七月二十八,也不大动干戈,到时候全家都去,留下香油银子在那边吃一顿斋饭就回来。


    我算好了,往后咱们就把智通寺当家庙,把给家庙的银子给宝玉花了,说到底没花到外面去。还有个好处,宝玉是自家人,回头家里有事儿请他,他穿堂入院没人说闲话,请外面的和尚,就怕是些花和尚,对家里的名誉有损害。”


    贾琏觉得徐夫人这打算不错:“嗯,一箭三雕,花一份钱办三件事,高啊!妙啊!”


    徐夫人笑起来,扑到贾琏的怀里,夫妻两个搂着哈哈笑。


    次日贾宝玉在锦衣卫家里蹭饭,自从朱雄英决定不用紧盯贾宝玉后,一大批青壮拖家带口地搬回城里,这里留着的都是锦衣卫家里的老头老太太,仅有的青壮年是白衣卫的家眷。


    贾宝玉经常去两卫组成的村里化缘,因为很多人都信佛,加上大家日子过得好,因此贾宝玉每次去都如座上宾一般,在吃饱喝足后给全村人念一段经就当是钱货两讫。


    这一日他正在一户人家蹭饭,老婆婆端出一碗蒸辣椒,跟他说:“大师,这个开胃,这个多吃点。”


    贾宝玉合掌谢了他,刚准备拿筷子,就转头看向门外,他皱眉问:“婆婆,不是说封山了吗?”


    “哦,是啊!”


    “为什么还有外人进来?”


    厨房里一个老头提着刀跑出来:“什么外人?是不是又有人偷着进山打猎了?”


    贾宝玉摇头:“不是,是贾家的人。”


    老头子恍然大悟:“哦,荣国府啊!那是大师您本家,怎么算外人呢?皇爷说了,您虽然出家了,但是人间的缘分难灭,就算是雪芙蓉山封了,贾家的人也能来看望您。这叫什么‘不外乎人情’,这词儿怎么说的?我给忘了,我记得前几天跟您说了,您怎么记性不好了。”


    贾宝玉哭笑不得:“是您老人家记性不好,您没说。”


    老头子提着菜刀回厨房,自言自语:“没说吗?我记得说了啊!哎呀,先不管这个,大师,还有个拍黄瓜,您等下再吃。”


    贾宝玉深呼吸,他倒要看看贾家又要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99章 玩耍


    吃完饭,院子里坐满了老太太和老头子,老头子们都提着一篮子玉米,老太太们都拿着鞋底子。听大师讲经不影响他们干活,一场经讲下来,老头子们的玉米粒搓得干干净净,老太太们也都纳了半只鞋底子。


    讲完后一个老太太问:“大师,那个第六天魔王最后怎么样了?佛祖打死他了吗?”这完全是把经书当故事听了。


    贾宝玉纠正:“是‘第六天’魔王,不是‘第六天魔’王。他没有被灭杀,而是被降伏了,并在未来世成佛。”


    一群人开始议论起来,贾宝玉的目光看向遥远处的一座山峰,山峰的下面是一片山谷,山谷里就有智通寺。


    此时荣国府的大管家林之孝带着一群奴仆把里里外外给打扫了一番,厨房的大缸里倒满了水,一群人这时候拿着抹布在前院准备把大雄宝殿给擦干净。


    要说起来,林之孝这个管家绝对是历任大管家里的楷模,公平和气知道进退,关键是眼里有活儿,和他相处如沐春风。


    看到这群人干得这么卖力,贾宝玉心头的火气几乎消散,就对一院子的老人们说:“我先回去,过几日再来。”


    大家看着夕阳西下,都说:“大师也该回去了,走回去天都要黑了。”


    贾宝玉离开村子,在无人的僻静地方一步跨出去下一瞬间到了智通寺外面。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智通寺,看到一群人把衣服的下摆掖进腰带,绑着袖子仔细擦拭佛像。


    贾宝玉走进大雄宝殿,仆人们纷纷放下工具见礼,林之孝立即整理衣服,跑来贾宝玉跟前请安。


    贾宝玉虽然是个和尚,但是他除了打坐和给老人们讲佛教故事混口饭吃外,就没再做过和佛相关的事情,而且佛道两家都打坐,打坐是修行,和佛的关系也不大。单看这大雄宝殿差点成盘丝洞,里面到处都是蜘蛛网,灰尘二指厚,就知道他这和尚做的也不虔诚。


    贾宝玉看着干净的大雄宝殿,对这群人的勤劳还是满意的,毕竟生活在一个干净的环境里足以让人心情愉悦,他对林之孝说:“出来说话。”


    林之孝跟着出去,其他人接着干活。


    林之孝跟着宝玉念叨:“老爷和二爷都想念您,眼下天热了,各处都收了庄稼,家里有了新的稻米,有些是上进的贡米,老爷吃了说好,让奴才拿来给您尝尝。二爷还说天热了,您的衣服也是厚的,让给您送些薄衣服来。吩咐奴才们勤快点,把您的被子褥子拆开洗洗晾晒干净再缝起来。”


    宝玉心里算是满意,这种关心虽然惠而不费,那些稻米布料对于家大业大的荣国府来说不值什么,但是这种关心宝玉还是受用的。


    但是宝玉对荣国府的这群人太了解了,欲先取之必先与之,这么殷勤背后必然是有事儿需要自己办。


    他开门见山地问:“荣国府出什么事儿了?”


    林之孝摇头:“这倒没有,家里一向太平。就是二奶奶前几日找人算了算,说是老太太的冥寿要在七月二十八办,二奶奶说老太太的冥寿也就办一两次,往后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想着她老人家生前最疼您,让您给老太太读几卷经书。”


    贾宝玉合掌:“这是应该的。”


    史夫人有万般不好,她可能对不起所有人,但是她对贾宝玉是一心一意,甚至在躺着动不了马上要死的时候,还算计着给宝玉留一笔钱,让最得力的丫鬟鸳鸯来侍奉宝玉。


    林之孝说:“二十八那日老爷太太带着二爷三爷奶奶姑娘们一起来,二爷说了,这事不让人知道,就咱们家自己人关起门来办。中午吃顿饭后就走,明年再办一场,日后就不办了。”


    贾宝玉想了想,同意了。他和贾家的缘分也就是这两代人,顶多和贾桂还有一些来往,日后再出生的人和他再没一点因缘纠葛。


    很快到了七月二十八,天不亮荣国府的人都起床了,大家纷纷上车,要赶在开城门的时候第一拨出城。


    贾赦的庶子贾琮还在打瞌睡,靠在丫鬟身上睡觉,被贾琏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上车,去车上睡。”


    贾琮不敢说话,慌忙爬上车。


    等到各处都上了车,林之孝跑到贾琏身边说:“二爷,各位主子都上车了。”


    贾琏问:“老爷也上车了?”


    “是,老爷太太,奶奶和三位姑娘,琮三爷,哥儿,都上车了。您也上去吧。”


    贾琏去了徐夫人母子的车上。


    车子出了门又出了尚善坊,来到了北边的城门口。城门打开后车队飞快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去往雪芙蓉山。


    他们离开没多久,一队骑士从北门出发,也往雪芙蓉山方向去了。


    到了上午,在贾桂闹了好几次之后,终于来到了智通寺前面,大家都松口气,这一路走来差点把命给颠没了。贾琏赶紧抱着儿子下车,再待下去父子两个都能闷死在车上。


    这群人到了之后,贾宝玉的脸抽了几次,毕竟人多就闹腾,最闹的还是贾桂和贾琮,这对叔侄的嗓门二里地外都能听见。关键是今天不知道山里为什么这么热闹,还有一群打猎的直奔雪芙蓉山。


    这时候贾琏对着贾宝玉的房间各种挑剔,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说道:“宝玉,你这屋子里都有一层灰了,你也不是个能做粗活的人,早前就不该让鸳鸯进宫,这样吧,回头我把晴雯袭人她们给你送来。”


    贾宝玉听了立即说:“不用,鸳鸯姐姐在这里好歹安静,她们在这里只会闹腾。”


    说完对着面前桌子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吹了一口气,这口气让桌上的灰尘弥漫起来。在贾琏看来,这就是宝玉吹了吹桌上的灰尘,但是在雪芙蓉山的外围,长兴侯耿家的人只觉得一阵风吹面而来,带着灰尘沙粒,弄得人鼻子里嘴巴里都是灰,一群人勒着马停下,喝水漱口吐了嘴里的灰尘后打马接着往前走,过了半个时辰,他们从来路上又赶了来。


    前面的随从勒住缰绳,对身后的耿璿说:“大爷,这里刚才咱们走过一遍了。”


    这是真迷路了?


    这群人都是亲军,野外寻路的本事自不必说,大家根据太阳的方向和树叶的浓密程度分辨出东西南北后再次赶路,半个时辰后,一群人气喘吁吁再次回到了这里。


    这是真迷路了!


    此时在智通寺的大雄宝殿,贾家的人都在佛前听贾宝玉读经,整个大雄宝殿的气氛庄重,就连全家的心尖子贾桂都老实地坐在了贾赦身边听宝玉念经,唯独贾琏有点坐不住。


    这都什么时候了,长兴侯家的耿璿怎么还不来?


    他尽管心里着急,却也只能坐着听讲,到了中午,下人来报,说是午饭做好了,全家人饥肠辘辘,因为早饭都没正经吃,都是在马车上对付的,因此全家都盼着吃午饭。


    贾琏借口出去看看马匹,出了智通寺的门,带人骑马沿着路找了十几里,还是没看到耿璿一行人的影子。兴儿说:“二爷,先回去吧。”


    大家都是又累又饿,先去吃点东西吧。


    贾琏没办法,只能先回去吃饭。


    智通寺内,贾宝玉知道贾琏带人返程,夹菜给贾桂,慈爱地说:“桂哥儿,你多吃点。”别给你爹留。


    贾琏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结束了午饭,贾赦正拉着宝玉说话。问他往日饭菜都是怎么解决的,贾宝玉回答去隔壁村里化缘,衣服也是隔壁村里好心大娘帮着洗的。贾赦就说:“你也不必这么麻烦,现在大家都想建园子,回头咱家也建,在园子里建造寺庙,你去寺庙里住着,到时候衣食无忧,你老了让你侄儿侍奉你。”


    贾宝玉说:“不用,我既然出家,就不再回家去。现在因为老太太的孝期没过,我才在这里,等到老太太的孝期过了我打算周游天下,偶尔回这里看看。”


    贾赦皱眉:“这岂不是更受罪了?而且当初你爹娘的事儿牵连到你,你是不能出洛阳的。”


    贾宝玉没解释太多。


    贾琏进来后贾赦问:“吃饭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贾琏回答:“去跑马了。”


    贾赦看这儿子跟看神经病一样,但是如今贾琏是家里的顶梁柱,贾赦也没说什么,对宝玉说:“你在这里,你伯母和妹妹们也牵挂你,我去你房里睡个午觉,你和她们说说话去。”


    贾宝玉来到以前鸳鸯居住的屋子里,邢夫人和三春姐妹都在这里。


    迎春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探春和惜春想说的也不少,探春本就比迎春更强势一些,因此寒暄了几句后,探春就开始拉着贾宝玉说话,惜春跟着插嘴,而迎春因为温柔木讷,连插嘴的机会都捞不到。


    临别的时候,迎春想单独和贾宝玉说点什么,贾宝玉却被邢夫人拉走了。


    邢夫人摸着贾宝玉的光脑门,十分慈爱,对着他的生活全方位关心了一遍。


    此时的邢夫人对贾宝玉的好感爆棚,要是她有亲儿子,此时的慈爱状态和对待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原因很简单,全家就贾宝玉一个人记着她侍奉老太太非常辛苦,甚至原谅她在老太太葬礼时候谋划过抢夺贾宝玉遗产的事,贾宝玉还让人把老太太的一部分遗产送给她,她此时爱宝玉如爱自己儿子一样。


    在婆子们的再三催促中,邢夫人拉着宝玉的手说:“前几日有几个姑子来咱家和我说话,说起来老太太,她们掐指一算,说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犯过错,要在地府服刑,地府的阎王爷判老太太背三年的铁旗才能往生,我给老太太捐了银子,让那些姑子们偷着把铁旗换成了纸旗,好歹让老太太松口气。你平时要为老太太多诵经,好减轻老太太的罪孽。”


    贾宝玉看着她,这分明是被一群尼姑给骗了。这方天地压根没地府,老太太的魂魄也就存在了几日,连头七都没熬过消散了!


    但是宝玉没说,应了下来,再三保证给老太太多诵经,邢夫人才在贾赦的催促中上车离开。


    贾宝玉站在智通寺前看着贾家的车队离开,对着车队背影说:“经书是最没用的东西。”


    今天又是配合他们玩耍的一天!


    说起玩耍,贾宝玉想起一队骑士还被困在一段路上呢。


    他转身回到寺庙里,想着:让他们再玩儿一会,天黑了再让他们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00章 选择


    次日耿家给贾琏传信,觉得他家的大公子和贾迎春没缘分。


    贾琏当时听到这话就不满的皱眉,心想昨日安排得好好的,说好了相见,结果等了一天都没等到耿璿。今天自己还没派人兴师问罪,他家倒是出面拒绝了。


    眼下大家都是体面人,而且这也没定亲,还属于两家商议的阶段,所以人家这时候回绝也不能说对方不仁义。


    长兴侯家的管家到了贾琏的书房,十分谦卑地表示自家不是有意推了这门婚事,只是在相亲的时候遇到了一些稀奇的事儿,可能是列祖列宗保佑,所以现在及时推了这事对谁都好。


    他随后跟贾琏讲了他家大爷带着人在雪芙蓉山的山脚陷了一整天怎么走都出不来的窘境。


    贾琏越听越觉得这像是鬼打墙,心里也有了些怀疑,怎么两家安排他们相亲就出现了这样的事儿?只怕是真有些不好。


    耿家再三道歉,又奉上了厚礼,贾琏只能作罢,说了几句客气话,两家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贾琏回去和徐夫人说这件事,徐夫人心里气恼,就说:“咱们家很有诚意,为了和他家结亲,二爷已经把其他人家都拒绝了,如今他家不同意,难道还要让咱们家回头找那些刚拒了的人家?而且二妹妹的年纪不小了,还能再等几年!”


    贾琏也生气,他说:“他家说昨日遇到了鬼打墙,咱们昨日进出都没出事儿,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而且耿璿也很奇怪,想要娶公主,可皇爷的两个妹妹都没选上他,依着他那模样,不该落选,这就很奇怪。眼下又找这种理由拒绝了咱们家,难道是等宝庆公主?”


    徐夫人没好气地说:“宝庆公主能会看上他?他就是长得好,但是年纪大啊!比宝庆公主大了一轮还不止,皇爷才不会让宝庆公主嫁给一个老男人呢。罢了罢了,二妹妹和耿家没缘分,现在提耿璿没意思,想想给二妹妹找什么样的人家吧。”


    贾琏说:“要不然往各处王府里看一看?咱们家这地位,二丫头做王妃也够了。”


    王妃不是那么好做的,徐夫人三个姐姐都是王妃,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特别是大姐,和燕王殿下恩爱,两人生了三子四女,但是架不住燕王那人想一出是一出,跟着他也没少被折腾。徐夫人的大姐燕王妃前几年差点被吓死,外面吹一阵风都以为是锦衣卫来抓燕王父子的。


    徐夫人说:“王府岂是好进的?碰到个好脾气的王爷倒也罢了,就是不恩爱也有王妃该有的体面,就怕碰上那性格暴烈的。”朱家的某些人在不做人这方面是真的不做人。


    贾琏一想,这也是真的,朱家人脑子都有点不正常,甚至有时候最靠谱的皇爷也有不正常的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不嫁人啊!”


    “要不然去找林姑父,请林姑父介绍几个大户人家的孩子。”


    “大户人家?”


    徐夫人就说:“像是文坛领袖家的孩子,颇有名望的大户子弟,这些人家都合适啊!”


    贾琏瞬间眉开眼笑:“还是你说得对,让我豁然开朗。这都七月了,下个月八月十五中秋节,我派人给姑妈家送月饼,正好求林姑父对这件事上点心。”


    这时候绣橘急匆匆地进入院子里,迎面碰上了探春的丫鬟侍书。


    侍书主动问:“绣橘姐姐打哪儿来的?怎么火急火燎的?”


    绣橘说:“我给我们姑娘找东西去了,就怕去的时间长了被姑娘责怪?你呢,这是要去哪里?”


    侍书说:“我也要去找管着库房的大娘,我们姑娘说要给宝二爷做双鞋,过了八月天就冷了,宝二爷在山里,那边冷得更早,我们姑娘说做一双夹棉的,到时候秋天穿。”


    两人说完一个进门一个出门,错身各自路过。


    绣橘拿着棋盘进屋,看到晴雯正在窗户下做针线。


    晴雯是宝玉的大丫头,甚至是宝玉的准姨娘,分家的时候分给了宝玉,因为一直侍奉宝玉,躲过了二房奴仆被发卖的命运,但是她的哥嫂被卖。她被留在荣国府这段时间,一直没地方当差,几乎处于不闻不问的状态,因为有一手好针线手艺,帮着针线上的人做过一阵子的针线活,但她毕竟是一等大丫鬟,但是史夫人还在,晴雯还能领大丫鬟的月例银子,因此她的去留就容易被关注。


    徐夫人在史夫人去世后想随便打发了宝玉留下的人,可是把人叫来一看,这里面晴雯长得最好。虽然贾琏这一两年很老实,为了能再生个嫡子,他很专心地和徐夫人一起造人,然而徐夫人对这些漂亮丫鬟带着戒备。


    前不久给迎春安排侍奉的人,本来说要把家生女孩安排给迎春,然而她破例把晴雯这个外面买来的丫头安排到了迎春房里。


    一来是晴雯牙尖嘴利,而迎春是个木头疙瘩,有个能替迎春吵架的丫鬟属于锦上添花的好事儿。二来是省的贾琏惦记貌美的丫鬟,毕竟妹妹屋子里人,贾琏就是不讲究也不能把妹妹的人拉进被窝里。


    绣橘是家生女儿,家生女孩的消息广,这时候对晴雯说:“晴雯,你看着点外面。”


    晴雯刚来没多久,绣橘也是个牙尖嘴利且忠心的,晴雯没和她吵,白了她一眼,看向窗外。


    绣橘把棋盘放下,跟迎春说:“姑娘,听前面侍奉的几位大叔说,二爷本来想给您找长兴侯家的大爷,但是他家今儿派人来了,说不同意。”


    晴雯听了往迎春那边看了一眼,反而看到迎春脸上有一丝喜意。


    迎春过了一会儿才说:“罢了,没缘分的事儿,往后别说了。再说咱们是居丧之家,这些事休要再提。”


    绣橘叹气:“可惜了!这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关键是您年纪大了,这京城的勋贵人家,好点的公子哥儿本就少见,错过了,不知道下个在哪儿呢。”


    晴雯站起来说:“不就是个公子哥儿吗?有什么可惜了的。这些公子哥儿没一个好东西,娶个天仙都不满足,姑娘就该跟二奶奶说一声,要嫁也要嫁个好人,最起码是个人!”


    绣橘没想到晴雯这么说,气得跺脚:“你,你你,你怎么这么说!”


    晴雯白了绣橘一眼。


    绣橘看到她翻白眼了,立即喊:“你个新来的,你要造反!”


    迎春看着她们两个要吵起来,就说:“别说话了,我让你们说得脑仁疼。”


    绣橘和晴雯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看着贾迎春又歪倒在榻上翻起棋谱,晴雯就看不得她这缩头样子,立即说:“姑娘,等是等不来的,您也别觉得羞涩,说句难听的,您没有了生母,太太又是个不管事儿的,您再不替自己打算将来可怎么办啊!”


    绣橘也说:“她这话虽然说得不中听,说到底也是事实,您该为自己想想。要不然等会儿我去找二奶奶身边的嫂子们说说话,打听一番?”


    贾迎春翻身起来:“不许去,你们都老实点。”


    晴雯实在受不了贾迎春这脓包样,转身出门,在院子里看到侍书拿着一些鞋面子进来,就问:“妹妹要做鞋?”


    侍书也是二房的丫鬟,因为以前大家都是二房的人,和晴雯格外亲近些。侍书说:“不是我做,是我们姑娘做,她说要给宝二爷做几双鞋穿。”


    想起贾宝玉,晴雯的眼里冒出眼泪,自从二房出事,再见到贾宝玉是老太太的葬礼上,宝二爷的变化太大了,似乎一下子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爷们。


    晴雯说:“给我几对,二姑娘那边活儿少,也轮不到凑上前侍奉,我趁着有空给二爷也做几双鞋。”


    侍书说:“那正好,你的手艺巧,做出来的鞋子穿着也舒服。你挑一些,剩下的我给我们姑娘拿去。”


    侍书拿着鞋面进屋,对读书的探春说:“库房的大娘们热情,多给我了几双,刚才在门前遇到了晴雯,她说她也要给咱们二爷做,我让她拿了些。”


    探春说:“跟你说几遍了,日后别说什么‘咱们二爷’,宝二爷就是宝二爷,琏二爷就是琏二爷,该怎么叫就怎么叫。”都寄人篱下了,这称呼上更要注意。


    侍书听了应了下来。


    探春把鞋面从筐里拿出来,捡了捡,说道:“让你挑着素色的拿,你怎么拿的都是花的?”


    “这是最素的了。”


    探春叹气:“昨日你没看吗?宝二哥哥穿的是粗布衣服,要是做一双精致花哨的鞋子,他是不会穿的。”


    “要不您给琏二爷做?实在不行给琮三爷和桂儿哥儿也行啊。”


    探春再次叹息:“你不懂。”想从这里离开,想要有个体面的未来,还是要靠同父异母的嫡兄嫡姐。


    探春想着林姐姐都能做女官,自己并不比人家差,只是因为出身导致自己没机会。


    她这些天反复思量过,从父亲嫡母的葬礼来看,嫡姐那里露出来的意思是恩怨一笔勾销。上一代人的恩怨牵扯不到这一代人,要不然太子不会对二哥哥喊舅舅。


    她现在冷眼看着,琏二哥哥夫妻两个对二姐姐的婚事更上心,她和惜春都是捎带的,想要指望他们给自己寻个好未来无疑是痴人说梦。所以只能自救,而自救的途径就是嫡兄嫡姐伸手拉自己一把。


    不求将来大富大贵,最起码不能让人把自己的将来胡乱打发了。


    她对着侍书说:“你去我柜子里拿一两银子,去库房那边要半匹粗布来,黑色灰色蓝色的最好,我拿来给宝二哥哥做衣服。”


    “那这些鞋面子怎么办?”这都是上好的绸缎,花纹精致,色泽艳丽,这种绿色青色蓝色的布料带着吉祥纹样,一看就价值非凡。


    探春说:“放着,做几对小儿的棉鞋。”


    侍书以为她要给贾桂做,立即说:“我找桂哥儿的乳母要鞋样子,到时候您放宽点,小孩子的脚长得快,冬天穿着大小合适。”


    “不用,不全是给桂哥儿做的。”毕竟住在荣国府,对全家的心尖子贾桂不能没一点表示。


    但是她最终的目的是要通过嫡兄的手把棉鞋送给太子和公主。太子和公主穿不穿不重要,重要的是送出去那一刻,哪怕是回头扔了赏人来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要让两个孩子背后的皇爷和嫡姐知道有自己这个人。


    如今她只能这么办了,自己手里没钱没物,做双鞋还是用的荣国府的东西,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借花献佛了。


    成功与否她不能保证,但是人生不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的过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