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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90

作者:则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81章 帝后


    早上刚起床,麟子在走廊下打拳,阿狸和阿松跟在一边学。


    宫女太监们把雪扫开,这时候有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


    他来到了走廊下请安后说:“车爷爷让奴才来禀告娘娘,荣国府的老太君昨夜故去。”


    麟子听了动作没停,说道:“哦,知道了,他男人贾源是开国的国公,这样的老诰命现在还健在的不多了。按着前面那些故去的国公夫人的例子赏荣国府些什么,你再替我跑个腿,把我的话传给二十四衙门,就说依照别人的例子就行,至于赏赐什么东西让你们二十四衙门那边看着办吧。”


    小太监听了领命而去。


    阿狸立即跑到麟子跟前,问道:“妈妈,还要赏东西吗?”


    麟子动作不停,打了一套太祖长拳后才收拳,阿松跟着比画完也停了下来。


    要说沉稳,阿狸比不上阿松。


    麟子说:“别家的太夫人都赏赐了,为什么不赏赐她呢?咱们不赏赐让人家怎么看待贾琏?”


    “可是,”阿狸还要再说。


    麟子知道女儿想说什么,就说:“孩子,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人家骂了你一句,你记了一天,岂不是人家骂了你一整天!当年他们把我扔出门去,我记一辈子,岂不是我做了一辈子的孤儿?


    我在乎这个干什么?没有他们把我扔出去,我就遇不到你们老祖,我也接触不到一些人,没法拥有今天的一切,自然也不会认识你爹,更不会有你们两个小东西。所以人生很奇妙,我为什么不享受这份奇妙,还要那么执着去做荣国府中的笼中鸟呢?”


    阿狸还在消化这些,麟子转身进寝宫,招呼两个孩子:“快进来加件衣服喝点热茶,外面冷,别冻着你们了。”


    阿松拉着阿狸小跑进殿。


    这时候外面再次有人来通报,嫁出去的江都公主带着孩子来拜见太后,麟子听了就跟两个孩子说:“走,去你们奶奶那边,陪着你们奶奶和姑姑说说话。”


    江都公主带着女儿进宫,母子姑嫂三个人说话,阿狸和阿松一起围观小表妹。


    阿狸用小手指在表妹的屁屁上戳了一下,婴儿的乳母想拦着,考虑到戳自家姑娘的人是公主,顿了顿没敢拦。


    好在阿狸只是好奇就轻轻地戳了一下,随后小声问阿松:“哥,你说她冷不冷?这屁股蛋子一直在风里,难道就不怕冷吗?”


    阿松也觉得这样不妥当,冷风能从任何缝隙里钻入衣服里冻在皮肤上,换成他早冻僵了,这孩子穿着开裆的棉裤,连个屁帘都没有,别是姑姑在虐待这妹妹吧!


    阿松说:“先给她盖上。”


    兄妹两个立即找毯子给表妹盖好。


    江都公主的眼神时不时地看着三个孩子,瞧见阿松和阿狸给妹妹盖毯子,还掖了掖毯子的一角,就觉得他们表兄妹亲近,心里高兴,觉得该让嫂子知道一件喜事。


    她就说:“来的路上,我们从大同坊出来,看到尚善坊那里出来很多穿孝服的人,打听了才知道荣国府今日有白事,原来是她家老太太没了,这可真是天理昭昭。”


    天理昭昭的背后一直跟着“报应不爽”四个字。


    常太后听了立即问:“是吗?”想到贾家和自家儿媳的过节,她也说:“这真是应了这场大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这事儿啊,也干净了。”


    麟子知道她的话,暗示当年参与抛弃她的人都死干净了。


    麟子说:“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再说了,我姓郑。”


    阿狸和哥哥一起盯着表妹看,距离大人也不远,听到奶奶和大姑姑说的话让妈妈不开心了,她立即跑过去,拉着江都公主的手说:“大姑姑,你家没布料了,怎么不给妹妹多穿点,你看她屁屁露着,多有碍观瞻啊,而且还很冷,你就不怕她被冻烂屁屁吗?”


    一屋子人笑起来,江都公主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常太后笑着说:“你还说妹妹,你小时候也光屁股啊!”然后搂着阿狸告诉她,小孩子的屁屁不怕冷,不会冻着的。然后说什么“小孩子的屁股三把火”之类的谚语。


    经过这件事也没人再提荣国府了。


    只是在吃午饭前,小晴来悄悄地跟麟子回了一件事:“刚才林女官要请奔丧假,奴婢已经批了。”


    麟子点头,这是正常的流程,没放在心上。


    林黛玉不是正常的下班,她一个女孩子也不能直接出宫走在街上,这样太失体统了,因此蜜香让人找银砂的侍卫送她回去,唐大人他们来拿麟子批示过的折子回官邸,顺路就把林黛玉带回尚善坊。


    荣国府的大门前已经人满为患,唐大人骑在马上,踩着马镫站起来往里面看了看,随后对车里的林黛玉说:“林大人,这都堵死了!你等等吧。”


    旁边另一个骑马的官员说:“她是内眷,从后门角门进去都是一样的,不如带着她绕到后门,先送进去再说。”


    唐大人说:“你真以为这时候能进后门?你先派人过去看看,我敢跟你打赌,这会儿后门也堵死了。”


    “赌就赌。”


    就有侍卫骑马绕路到后门去看,这时候一群银砂官员要么骑马要么坐车,都在议论荣国府的权势,这种能堵路的丧事他们在洛阳几年都觉得少见。


    林黛玉和几个在官邸当差的女官们守着一堆箱子在车里等,几个女官还安慰她节哀顺变。


    好在荣国府的大管家林之孝办事妥当,也就是等了半个时辰,林之孝带着人一路赔礼道歉把道路给疏通了。


    唐大人说:“我们就是路过,不过带了你家的亲戚,姓林,是我们大王身边的女官,你们想想怎么迎进府里。”


    林之孝知道他们说的是谁,立即说:“麻烦各位顺路拐到我们府里喝杯水酒,我们接了表姑娘再送各位离开。”


    唐大人就说:“按理说路过,还和你们说了话,又捎带了你们的亲戚,是该进去给老夫人上一炷香,这规矩道理我们都懂。然而我们车上带着的是公文批示,不可入你们私宅门第,更不能在押送公文的时候喝酒。”


    林之孝心里咯噔一下,这洛阳的人情世故对方不是不知道,他们不进门只有一个原因:避讳!


    避免和荣国府走得太近!


    这传出去就是皇后还记恨着贾家。


    然而林之孝就是个大管家,不敢越位做什么,立即低声吩咐了两个人,吩咐第一个人立即把这事告诉琏二爷。吩咐第二人立即带着婆子丫鬟把林姑娘从门口接走。然后对着唐大人再三道歉,说是堵了路,非是自家所愿,再三请求原谅。


    排队路过荣国府门口的时候,去后门查看的侍卫也回来了,笑着说:“还真让唐大人说对了,后门也堵了,全是本地的商家,做什么纸扎生意,酒水生意的,上门推销自家的货物,各处乱哄哄不成样子。”


    大家在门口等了一下,林黛玉下了车后看着她又上了荣国府的小轿子,一群人这才押送公文回官邸。


    这才是葬礼的第一天,各种事情已经让贾琏和贾赦脑袋都大了。


    林之孝派人的人详细地说了一下银砂官员的态度,这让父子两个心里有惶恐。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官场人物,路上遇到了官宦人家办葬礼,哪怕送一份薄礼不上门也行。这是真撇得干净,一点都不想沾。


    贾赦说:“做官都做到这份上了,不是不懂事儿的人,只怕这是顾忌上面,上面就是这个态度啊!”


    贾琏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想办法把这事儿给圆回来,哪怕是圆不回来,也要让洛阳的权贵们相信他还是皇上的宠臣!


    关键是这件事皇上怎么想!


    贾琏自己就是个男人,他对男人太了解了。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那是真的能倾尽所有讨她欢心。


    看看人家宋真宗和刘娥,刘娥还嫁过人,甚至宋真宗的亲爹都反对他们在一起,宋真宗把刘娥藏起来十年,一朝得势立即接回宫里。因为刘娥不能生育,把别人生的儿子抱来给她,非说是刘娥生的孩子,直到仁宗亲政才知道自己不是刘娥生的。为了让刘娥在前朝有势力,把刘娥的亲夫说成是她哥哥,安排得妥当细致。


    再看看自家的皇帝,媳妇不在家,他是当了爹再当妈,对那么多莺莺燕燕不看一眼。


    他们这种皇帝,心都挂在一个女人身上,这女人想办什么事儿太简单了。在和这些女人相关的事儿上,是非对错和礼法舆论都不重要。他们觉得他们深爱的女人配得上世间的一切,他们愿意为她们铺平道路。


    贾琏就是知道他们的心思,他才在当年靠着私下里称呼还是太孙的朱雄英一句“姐夫”迎来飞黄腾达。


    现在要让皇上相信,他贾琏还是认真维护姐姐的好弟弟,不仅不对姐姐心有怨恨,甚至从内心爱戴姐姐敬仰姐姐。


    贾琏立即想起了最近的事儿,最近闹得最大的事儿就是对朵颜三卫的安排。他听说前不久皇后同意放朵颜三卫回去放牧,但是满朝公卿不愿意。


    贾琏相信,自己通过公开支持皇后,尚且能保住自己在皇帝跟前的荣宠,毕竟公开支持皇后,讨好的不是皇后,是皇帝!


    因此他立即说:“老爷,今在你家里招呼着,我亲自进宫求丁忧假。”


    “家里这事儿怎么办?”


    家里的事儿就不是大事儿,贾琏不搭理他,急忙出门问:“丁忧的奏章写了吗?”


    外面兴儿回答:“书信相公们写好了,就等着问您什么时候送去?”


    “拿来,我亲自送进宫去。再把我的官服拿来,我要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82章 寂灭


    贾琏急匆匆地来到宫里,对于他家发生的事儿宫里已经知道了。宫门口遇到了不少人,大家都纷纷劝他节哀顺变。


    贾琏没等多长时间就进入了乾清宫。


    朱雄英这时候满脸疲惫,对进门的贾琏问:“看到出去的那些老货们了吗?在朕跟前吵吵半天了。”


    贾琏连忙拍马屁,说些“宵衣旰食”这样的话,没问发生什么,只说官员们不体会皇帝的辛苦。


    朱雄英听他这话心里觉得舒服,站起来想走走,刚起来,身上的骨头都在响。他对贾琏说:“朕今日能闲一会儿还是因为你来得及时,要不是你在外面求见,朕都没理由把他们轰出去,只是这事今日能拖,明日就拖不得了。”说完他问:“你家老太太昨日走了?”


    “是,臣今日就是上书求丁忧来的。”


    朱雄英说:“行吧,今年对于你们家来说也不是个好年份。你今年没了祖母,朕没了祖父,他们这些老人家都纷纷辞世,令人唏嘘啊!”


    贾琏低头说:“是,臣以前年轻,家中祖母身体也好,没想过这一日,甚至前几日在北平也没想过会有这一日。人的旦夕祸福难以预料,如今臣看到上了年纪的人都是礼让三分,刚才看到出去的那群大臣里面有不少都是一把年纪,主动给他们让路了。”


    朱雄英笑起来:“你也是性情中人啊!只怕是他们不念你的好,背后还骂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勋贵。”


    “臣的确不学无术,他们也真的不念臣等勋贵子弟的好。要是臣等也读书,加上臣家里的权势,到时候名声传扬天下,哪里还有他们的出路。这些人想不明白这些道理,脑子僵硬不知道变通,就如这几日的事情,臣今日斗胆说几句,这几日的事情,他们也太不知道变通了。”


    朱雄英终于问出了贾琏想回答的问题:“这两天为了朵颜三卫吵吵嚷嚷,在京的诸王也来劝朕,说是不能放朵颜三卫回去放牧,你在北平也像模像样地管着三军几个月,你怎么想的?”


    贾琏回答:“臣的想法是放他们,这些天臣也看了,朵颜三卫确实骁勇善战,不如让他们回去,回去后疏于操练,也就不像现在这样善战,他们也不能让拧成一股绳,到时候如果出现彼此争夺牧场牛羊的事情,他们自己都能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就更好了。


    这只是臣的一点愚见,具体如何您不妨问问皇后娘娘,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臣这脑子,就是再有十个也比不上表姐。”


    朱雄英笑起来:“你这话算是说对了,你表姐的意思和你一样,她随口跟朕说了几句,朕听着很精妙,只是当时太子和公主在吵闹,你表姐忙着镇压他们兄妹,也没接着往下说,只说回头写个章程来给朕,朕现在拖着那群大臣就是等你表姐的章程。”


    贾琏立即说:“表姐身边有人,想要写个章程非常快,只怕是她嫌弃外面老大人们聒噪。要不臣这就回去,在天黑前写一封奏疏送来,臣愿为表姐摇旗呐喊,就当是臣前几日上的本。回头老大人们要是不乐意听也没法子,臣都回去守孝了,难道他们还能追到葬礼上对着臣骂?”


    朱雄英笑起来:“嗯,也好,你这真是一场及时雨,回去办这事儿吧。”


    贾琏听了立即退下。


    朱雄英看着贾琏出去,转身从乾清宫的北门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里面阿狸正在抱怨:“他们的名字好怪啊!还这么多字,抄到什么时候?狸狸的手都酸了。”


    麟子提着笔正在誊抄,听见小姑娘娇气地抱怨,就说:“要不然给你哥哥抄?你看你哥哥说什么了吗?”


    门外的朱雄英都能想到阿狸小姑娘听到妈妈这么说后小嘴是怎么撅的。


    宫门的宫女忙通报:“皇上回来了。”


    阿狸扔掉笔,跑过去抱着朱雄英的腿,大声说:“爹,你回来啦,我可想你啦!”


    阿松站在小桌子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朱雄英。朱雄英把阿松也抱了起来,觉得两个胳膊像是挂着千斤坠,这甜蜜的负担让他心头火热。


    老婆孩子热炕头,或许这种追求不算是胸无大志。


    麟子坐过去把两个孩子接着放下来,就问:“忙完了?大妹妹今儿来了,在娘那边呢,去看过没有?”


    “晚上有时间了再去,这会儿我脑仁疼,让我歇会儿。写什么呢?”


    阿狸大声说:“帮妈妈写奏疏呢。”


    朱雄英摸她的脑袋:“你和你哥哥可真能干。”还没忘了阿松,另一只手已经在摩挲阿松的脑门。两个孩子立即扑倒他的怀里,朱雄英就习惯地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孩子。他问麟子:“什么奏疏,是安置朵颜三卫的吗?”


    麟子点头。


    朱雄英就说:“今儿四叔被抬着进宫,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放朵颜三卫回去放牧。我回绝了,看上去他挺着急。”


    麟子拿奏疏的时候还在想,正史上朱棣南下找建文皇帝拼命,承诺事成之后放朵颜三卫回东北放牧,结果做了皇帝就反悔了,朵颜三卫立即反叛,最后这三卫成为察哈尔、内喀尔喀、科尔沁等部的牧民。


    麟子想着与其和朵颜三卫撕破脸,赔上皇明的公信力,不如利用清朝对内札萨克蒙古的统治办法来管理朵颜三卫,既满足了他们回东北放牧的要求,又不让这三卫反叛,日后随召随到,能够直接统治漠南蒙古。


    麟子把快要收尾的奏疏拿给朱雄英看,朱雄英放开两个孩子,仔细读了起来,一点点地推敲麟子的安排,甚至还站起来去麟子的书房对着地图开始思考。


    麟子就带着两个小孩子吃东西,别看两个人年纪小,但是很能吃,这身上的肉肉绝对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相反,麟子开始觉得自己战斗力下降了,以前她能吃很多,现在总感觉吃一点都很饱,而且也没了那种动不动就很饿的感觉。


    麟子看着两张小嘴不停地吃东西,糕饼甜点消失在了他们的樱桃小嘴之内,就忍不住说:“少吃点,吃多了等会儿又不吃饭了。”


    阿狸反驳:“怎么说‘又’呢,我和哥哥一顿饭都没少过。”


    这时候朱雄英出来,对麟子说:“我先去前面一趟,你这办法很好,我先安排一下,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皇帝可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立即让人把相关的官员叫来,又让人把燕王和宁王叫来。


    前往皇宫的御街上,大臣们的车马轿子急匆匆地往宫中去。一个面容英俊气质冷冽的僧人让开了路。


    他沿着高大的坊墙走向城外,这时候荣国府贾琏的小厮兴儿带着人骑马追了上来。


    兴儿看到他的背影,立即下马,小跑过来跪在他跟前,抱着他的腿哭着说:“宝二爷,求您了,您就是走也要等到老太太的事儿办完了再走啊!老太太疼您的心您都忘了吗?怎么说也要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啊!”


    贾宝玉双手合十,俯身看着跪着的兴儿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祖母灵性已离此无常肉身,此刻棺椁仪仗,哭丧跪拜,皆是活人心中执念,与祖母已无干系。我若执意守此残躯,反倒是‘认幻为真’,徒增祖母业障牵挂。此间事已了,你们不必留我。”


    说完推开了兴儿,大步离开。


    兴儿急地追上去,然而拦不住贾宝玉。


    兴儿追着贾宝玉说:“宝二爷,您要走也要等到明天走啊,这都下午了,出了城门天都黑了,还下着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雪夜您住在哪儿啊?而且外面野猪野狼没吃的,饿得眼睛都绿了,您这身板只能给他们当点心。要不明日安排了车马送您回智通寺?”


    贾宝玉大踏步离开。


    兴儿眼看着要到城门口了,就知道真的劝不回这祖宗,立即跟身后的人说:“快派人跟着宝二爷,看他回到了智通寺你们再回来。”


    后面的小厮们都不乐意,这大雪天,谁愿意半夜在外奔波啊!刚想推辞,余光一看,不见了贾宝玉的身影。


    “宝二爷呢?”


    兴儿回头没看到宝玉,说道:“糟了,这下把人跟丢了!”


    兴儿臊眉耷眼地回到荣国府,贾琏问:“宝玉人呢?”


    兴儿说:“追到城门口,出城的人多,一时没看住,把人跟丢了!”


    贾琏大怒:“废物!”气的倒在椅子里,自己给自己顺气。


    这事儿让邢夫人给办差了!


    宝玉本来在灵堂给史夫人诵经,鸳鸯就请他去隔壁房间里歇一会儿,说是有女客要来哭灵,请贾宝玉回避一下。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邢夫人在外面吩咐自己的陪房看紧了宝玉和鸳鸯,这两人再说话,一定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言语里面怀疑老太太私下里给宝玉留东西了。


    贾宝玉听了伯母的话后没说什么,出去给史夫人磕头后转身离开。贾琏怕堂弟这时候离开让人家传闲话,急匆匆安排兴儿把宝玉追回来。


    这下宝玉不愿意回来,甚至往后极有可能不愿意来往,贾琏忍不住叹气:“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眼珠子里只看到钱!钱能买来荣国府的脸面吗?”


    要不是邢夫人是他继母,贾琏这会能把邢夫人拧送到庵堂里送她出家!


    兴儿说:“二爷,要不多派几个人追出去,哪怕宝二爷不回来,咱们的人带着饭菜和衣服,也能让他一晚上不至于又冷又饿。”


    贾琏抬头看着他:“你都有主意了还来问我,赶紧去办啊!趁着这会城门还开着,天还没黑,赶紧追上去。”


    兴儿应了一声赶紧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83章 相见


    天黑后,贾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穿着一身丧服的贾桂上前抱着他的腿,大声喊:“爹!”


    贾琏这才觉得一身的疲惫消失了一点,弯腰把儿子提起来用胳膊夹着进了内室。


    徐夫人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她也累得提不起精神。比较起来,去宫中哭灵就比自己办事儿轻松得多。去宫中只管哭就行了,在家里不仅要哭灵,还要陪客,这张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回到家脸皮都是酸的。


    贾琏也是如此,他要应付外面的事情,真可谓是劳心劳力。两口子哄了一会儿贾桂,让丫鬟把孩子带走睡觉,徐夫人就问:“你和老爷商量了吗?老太太的事儿要办几天啊?”


    五六天还可以熬,但是十几天就真不行了。


    贾琏说:“七天。”


    徐夫人松口气。


    贾琏又说:“老爷那边想着办十几天。”


    徐夫人紧张地问:“你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贾琏没好气地说道:“这也太高调了,如今还是低调点好。”


    徐夫人松口气,颓然躺倒,说道:“这就好,这就好!对了,宝玉兄弟找回来了吗?”


    “没有,”贾琏烦躁地说:“兴儿这个蠢材把人跟丢了。”


    徐夫人说:“鸳鸯求一个自由身,给不给?”


    贾琏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天人交战。他说:“我拿不定主意,正好你也在,帮我想想。老太太最后几天确实糊涂了,但是清醒的时候必然有安排,就鸳鸯的脑子想不出求个自由身这样的条件,这必然是老太太在背后安排的。我想着十有八九是老太太要把她得力的丫鬟留给宝玉。”


    “难道不是老太太给宝玉留了钱,让鸳鸯交给她?”


    “你傻啊!”贾琏看了一眼徐夫人说道:“你才来了几年,你就有一堆心腹能用,老太太在这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别看她老了,她能用的人不比你的少,要真是给宝玉留了银子,给宝玉建造智通寺的时候早就给完了,还用得着鸳鸯带出去?”


    徐夫人觉得有道理,“要按照你的说法,鸳鸯就是个丫头,放她出去或者把卖身契给宝玉了不就行了,怎么这么麻烦?”


    贾琏皱眉:“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老太太必然还有其他后手。她必然还有其他的算计,我猜不透所以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让鸳鸯离开。我心里觉得让她离开也行,一静不如一动,只要鸳鸯动起来了,咱们才能看透老太太留的后手。”


    “那就放她出去,等老太太的葬礼结束了,给鸳鸯卖身契,放她自由。”


    贾琏点头:“这事儿你答应她,我派人盯着鸳鸯。”


    两口子商量好了,随后一起在房间里吐槽邢夫人,觉得这老继母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然而她如今是荣国府的夫人,特别是在家里办大事儿还要她出面,贾琏夫妻两个只能捏鼻子劝她别闹事儿。


    次日下朝后几位高官都没走,等着皇帝召见朵颜三卫。


    而麟子则是带着阿狸出宫,去了江都公主府赴宴。


    江都公主昨日进宫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摆寿宴邀请朱雄英和麟子参加,常太后和朱雄英都不去,麟子打算带女儿去凑凑热闹。


    江都公主的府邸也在尚善坊,她的府邸是以前的郡王府,外观看着很气派。


    麟子打算在公主府露面后吃顿饭,再带着阿狸去一趟银砂官邸,让阿狸先认识一下里面的官员,对里面处理的事情有个模糊的了解。毕竟朱雄英为了培养阿松,除了上朝外无时无刻不把儿子带在身边,虽然阿松还没读书,但是他已经认识了大明朝的重臣,这些臣子对阿松也有几分了解,现在的阿松已经有了几分官场老油条的纹风不动。


    麟子打算得很好,去了公主府后带着阿狸去了官邸,从官邸出来后,她的车架就要出尚善坊回宫中。


    越是靠近皇宫的几处坊间聚集的权贵越多,权贵的府邸都很宽大,因此这里的人口就少,导致平时各处都很安静,是非常宜居的地方。麟子的车架走到了某条街上,街上只有一个戴着斗笠的和尚在慢慢走着。


    侍卫骑马走过去,对和尚说:“靠边,低头闭眼,不许冲撞了贵人。”


    和尚摘了斗笠,对侍卫说:“贫僧要见皇后娘娘。”


    侍卫扬起鞭子就要抽下去,被同僚拦着了。问道:“那和尚,你从哪里来?在哪里出家?你师父是谁?又有什么冤屈求告娘娘?说清楚了我们替你传话,说不清楚必然要把你抓去大牢里关起来,治你一个冲撞之罪。”


    和尚双手合十,说道:“请转告娘娘,贫僧俗家姓是贾。”


    这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调转马头往后去了。


    留下的这个对着和尚看,还真别说,这小和尚的眉眼有几分像太子!不对,是太子像他,果然是外甥像舅。


    麟子在车里听说对方是贾宝玉,问道:“他真这么说?”


    侍卫隔着车板回答:“是这么说的。”


    麟子想了想,吩咐:“搜身后带来,我要听听他要说什么。”


    几个侍卫前去搜身,随后带了贾宝玉来到车边。知道对方没携带利器,阿狸掀开车帘把小脑袋伸出去看。


    贾宝玉模样俊俏,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眉如墨画,面如桃瓣。阿狸看了忍不住说:“你长得真好看!”


    麟子呵斥:“阿狸,怎么如此轻浮。”


    阿狸听了,立即绷紧了小脸,对贾宝玉说:“果然是形容出众,举止不浮的人物,你拦车有什么事儿?”


    贾宝玉双手合十,念叨:“阿弥陀佛,贫僧来这里,是为了故人询问贵人一件事。”


    绷着小脸的阿狸问道:“什么事儿?”


    “故人已乘黄鹤去,只是临走的时候不放心,怕贵人因为昔日旧事怨恨后人……”


    麟子听了打断他,说道:“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我姓郑,她姓贾,早不是一家,昔日种种也过去了,自然不会把昔日的怨愤留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况且是她们一厢情愿地认为我有怨恨。倒是你,你有何打算?”


    麟子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一个本应‘补天’的灵物,却因与世俗的对抗中落败,化为一场大梦,将来何去何从?”


    贾宝玉听在耳朵里回答:“不过是一块顽石,哪里是补天的灵物。顽石自然归于旷野,归于山川,归于荒山之下。”说完念了一句佛号,转身朝着车队的反方向离开了。


    肉嘟嘟的阿狸看着和尚走远了,对麟子说:“妈妈,那个人走了。”


    麟子说:“那是你舅舅。”


    “舅舅?”阿狸歪着头问:“要认他吗?”


    “这倒不用,人该知道自己的来处,水有源头人有来处,知道来处就行了。”


    车子重新动起来,阿狸抱着麟子的胳膊问:“妈妈,你说我将来会长得比那个舅舅好看吗?”


    麟子的眼神斜着瞥了一眼阿狸,摇头:“不会!”


    “为什么?”


    “若是长相有十分,你老朱家顶多能评出六分,老贾家能评出九分。你平均下来不足八分,所以你的容貌不足八分。”


    “不是这么算的!”阿狸捧着自己的胖脸,说道:“我肯定比他长得好看!”


    车子很快出了上善坊,此时朵颜三卫的事情已经结束。顺带把在辽东设置卫所的事情也一并办完。


    朱雄英只觉得自己脑子胀疼,天天动脑子,感觉不仅脑子疼,还特别容易疲惫。他把眼光看向往炭火里埋红薯的阿松,心里盼着儿子赶紧长大,长大了就能分忧了!


    这万里江山治理起来千头万绪,虽然对臣子比较信任,但是最信任的还是儿子啊!


    这时候刘勉悄悄进了大殿,来到朱雄英身边说道:“皇爷,有事情回禀。”


    “说。”


    刘勉上前一步,对坐在椅子上的朱雄英耳语:“皇后娘娘带着公主回程途中遇到了等着的贾宝玉。”


    “说什么了吗?”


    “锦衣卫没敢去听。”


    朱雄英点头,对刘勉说:“盯紧了贾宝玉。”


    贾宝玉的变化太大了!


    以前还是个软绵绵的包子少爷,现在变成了一个冰山一般高冷的人物,这要不是有锦衣卫盯着,人家早怀疑贾宝玉被调包了。


    麟子回到宫中,阿松拿着烤好的红薯去献宝,跟一只快乐的小狗一样绕着麟子转来转去。


    麟子带着孩子去了乾清宫,夫妻两个一起看着两个孩子吃烤红薯吃得一脸黑灰,都露出了慈父严母的笑容。


    等两个孩子吃完跟着太监去洗手后,麟子说:“你是不是派人盯着贾宝玉?”


    “嗯,锦衣卫刚才还说他特意去路上堵你。”


    “是啊!”麟子叹息一声:“别盯着他了,他已经是非凡中的一员了,把人给盯恼了只怕要出事儿。”


    “非凡?”


    朱雄英皱眉。


    麟子说:“刚才他在路上,说是故人去世,临死的时候不放心,他来问问我是否会对贾家下手。


    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曾经我跟着祖祖和我师祖她们在山里修炼,我师祖说过一件事,她说人死之后,灵魂意识脱离躯壳,会有一小段时间在身边徘徊不去,最终因为回不到身体内才灵魂消散。她见过虚弱到极致马上要消散的张太君,也就是我太奶奶。我想着贾宝玉肯定见到了他祖母徘徊不愿意离开的魂魄。


    他之所以在今天堵着我,只怕是他祖母今天就要消散,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让老人安心,来找我拿到一句准话。”


    朱雄英说:“这么说,他倒是有几分人性。”


    非凡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把人当人!


    贾宝玉能做到这份上,可见是对人还有点感情。


    麟子说:“他不会对人下手。”


    补天石出自女娲之手,按照神话传说,人是女娲抟土造的,因此补天石和人某种意义上属于近亲。


    麟子想到这里,叮嘱朱雄英:“最好别激怒了他。”


    朱雄英点头,心里想着:不让贾琏把他祖母埋南边了,就埋在洛阳!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84章 幸福


    某些时候贾琏真的想骂朱雄英脑子有病!


    你爷爷就能跟你奶奶葬一起,我奶奶凭什么不能跟我爷爷葬一起?


    看着贾琏吃惊的样子,朱雄英就说:“你二叔和你二婶是不是葬回去了?”


    贾琏点头:“嗯,是。”


    “你看,你祖父在南边,有你二叔和你二婶侍奉;你祖母在这边,有你爹和你母亲侍奉,这不挺好的。”


    “可,”贾琏立即想到面前这人是皇帝,改了口气说:“臣是不在乎他们老两口,但是臣的母亲还在那边,她是个可怜人,生了臣的大哥没养住,生下臣之后她自己没了,臣这些年一直惦记她,想着将来在地下孝敬她。”


    朱雄英非常感动,拍着贾琏的肩膀说:“琏二,朕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意的人。你说的这个问题朕替你想过,你把你母亲迁坟迁到洛阳啊!”


    “啊?迁坟?”


    “是啊!你想啊,她本就是张家女,听说张家以前就在河南讨生活,对吧?”


    “是,臣的外祖父说张家先祖在陕州(三门峡)做纤夫。”


    朱雄英接着忽悠:“你看,洛阳距陕州不远,她这是葬回故乡了,说真的,你外祖父他们都没这种好运道。再说你,你的子孙将来是不是在洛阳?你想啊,你母亲是愿意跟你家的祖宗一起留在南边还是和你的子孙待在北边?”


    这话让贾琏心动了。


    与其和恶心人的二婶做邻居,不如把母亲迁到这里,将来子孙四时八节供奉,比在那边强多了。那边虽然是祖坟,但是不在那边住,各处对祖坟的打理已经不上心,还真不如把母亲迁到洛阳来。


    贾琏这下真的想把史夫人葬在洛阳,葬在洛阳好处多多啊!他连忙说:“臣早几年已经让人在洛阳附近选好地方,这就去布置。”


    朱雄英拍着他的肩膀说:“去吧。”


    贾琏退出去,出了大殿就看到太子和公主在乾清宫跟前堆雪人。阿狸看他出来,立即拉着阿松拦住了他。


    贾琏赶紧请安,阿狸对着贾琏上下打量,这把贾琏打量得心里发毛。贾琏小心地问:“公主看臣做什么?”


    阿狸问他:“你看我哥哥好看不好看?”


    阿松听了惊讶地转头看阿狸,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接着说:“对,你看我好看吗?”


    贾琏只恨自己读书少,这种时候连点文雅点的词儿都夸不出来,但是文盲有文盲的智慧。他对着太子看了一眼,小孩子长得白白嫩嫩唇红齿白,衣服缓带轻裘,鞋子鞣制得法,吴地产麂皮轻软胜绢,可履霜雪。这种寒冷的天气,两个小孩子玩雪居然不觉得冷,全然没有那种因为寒冷缩手缩脚的样子,足见富贵至极。


    他就夸得很露骨。


    阿狸听了,忍不住摇头,对他说:“你长得也好看,但是吧,你这人太猥琐了,算了,不看你了,回去吧。”


    贾琏还没夸完就被赶走,心想还是要读书,要不然夸人都抓不住机会!


    看着人都走了,阿松才说:“妹妹,好不好看不过是一张面皮而已,你看那贾琏,也长得好,但是没那股子撑起皮囊的气质。你再看看那些相貌不佳的老头子们,是不是一个个不怒自威?”


    大明朝能经常见到皇帝的大臣都有一种腹有诗书的华贵气质。


    阿狸若有所思地点头,阿松说:“走吧,回去跟着妈妈读几页书。”


    两人扔了手里的雪球回坤宁宫去了。


    这已经是腊月,麟子要忙过年的事情,还要忙银砂来年的预算以及水寨的分红。


    每年的年底都很忙,感觉今年特别忙。


    反而是这时候的大明不忙了,大家论功行赏后整个朝廷似乎一下子松弛了下来,那些层出不穷的事情也少了,整个朝廷上下喜气洋洋等着过年,颇有一种等放假那种既放松又焦躁的感觉。


    在这百忙之中,朱雄英还要给麟子添乱,他把两个孩子塞到麟子这边让她带着去长见识。


    因为银砂的预算不可能在坤宁宫解决,麟子要到银砂官邸。水寨的大事也不能拿到宫里去解决,麟子要到水寨设在洛阳的总舵。这段日子以来麟子几乎是早出晚归。


    在这种忙碌中新年近在眼前。


    到了年底先是给两个孩子过生日,今年有年三十,他们的生日之后又过了一天是麟子的生日。


    皇后的千秋节比太子和公主的寿辰场面更大。而且朱雄英早在几个月前就让宫中办得低调热闹,考虑到这个要求有些矛盾,毕竟低调了就热闹不了,热闹了就没法低调。再考虑到今年老皇爷驾崩,太热闹了也不行,因此六局二十四衙门的人精们把整个千秋节办得庄严隆重。


    隆重对应了热闹,庄严对应了低调。


    隆重场面需要外命妇们,自公主王妃开始,带着各家的诰命夫人们天不亮顶着寒风在宫门口排队进宫祝贺皇后千秋。除此之外,各处寺庙为皇后连续半个月诵经祈福,内廷直接在初八这一日开始派人救济洛阳的鳏寡孤独,在各处街道口施舍粥米。


    朱雄英更是从内库调拨一笔银子,对外宣称是皇后的脂粉钱,赏赐洛阳城内外近半年内生产的产妇和婴儿没,给他们发放衣服棉花等,让他们有新衣服过冬。


    这生日造势从腊月初八就开始了。


    庄严自不必说,参与贺寿的除了外命妇外,还有各处使节的家眷,规矩多到提前半个月让这些女人们演礼,演了千百遍才允许进殿叩拜。弄得这些人非常紧张,就怕出错。场面足够大,排场足够多,气氛足够凛冽。


    朱雄英对这效果非常满意,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皇后的威严是不可侵犯的,想和皇后哈气?这念头想都不要想!


    麟子不需要用仪仗和礼仪撑起自己的权威,能这么配合朱雄英,全是因为朱雄英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你回头带阿狸走,这些大臣必然会逼逼赖赖,这会儿把你的气势拿出来,到时候他们不敢乱说!”


    为了能顺利带走女儿,麟子对这繁文缛节欣然接受。


    到了下午,外命妇们陆续褪去,麟子总算是自由了些,因为是年三十,晚上还要和常太后一起吃饭,属于麟子的时间就是下午到晚上这一小段。


    麟子刚把大礼服换下来换了轻便的衣服出来,就看到朱雄英带着两个孩子守着小炉子。这炉子是下雪时候两人赏雪煮茶用的炉子,上面架着小锅,正咕嘟嘟地煮着高汤。


    阿松往锅里丢青菜豆芽豆腐丝,而阿狸绑着袖子在小案板上揉面。


    麟子问:“这是干吗呢?”


    朱雄英说:“没看出来吗?孩子们要给你煮长寿面。刚才两人打了一架,阿狸胜出,获得了揉面的资格,阿松就只能煮青菜了。”


    阿松控诉:“妹妹耍赖。”


    阿狸对着阿松做鬼脸:“略略略”。


    麟子说:“既然她耍赖,你就不能让着她,使劲揍她,揍疼了就长记性了,下次就不会和你耍赖。”


    阿松说:“今儿是妈妈的寿辰,儿子不和她计较,下次肯定揍她。”


    麟子就说:“这就是你不对了!她都不在乎你还在乎什么!揍她,现在揍,有仇就要今日报,不可拖延到明日。”


    阿狸尖叫:“妈妈,你坏!”


    朱雄英拦着:“大过年的,也是你大喜的日子,拱火干嘛?这次就算了。”


    麟子转头看着他:“你少在这里和稀泥,我说的,公平地打一架,谁赢了谁揉面。”


    两孩子还就真抱着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的打架。


    看着两人都是菜鸟互啄,朱雄英放心下来,坐到了麟子身边,对麟子说:“小孩子都是红一下脸随后就和好了,你怎么还让他们再打一架!”


    “你这是拉偏架,纵容一方欺负另外一方,时间长了经常吃亏的就会记在心里,长大了就难免会介怀。


    要是普通人家,尚且会因为墙边地头闹起来,咱们家一旦闹起来就是大事。你但凡现在公正一点,一碗水端平,能让他们兄妹相处得更好,也能避免他们将来的不和,更能让你我的晚年宁静一些。


    而且规矩定下来就要遵守,不能因为某个人受宠,撒娇弄痴就能达到目的。这样只会让这个孩子学会走捷径,能走一时的捷径难道能走一辈子的捷径?做人和做学问一样,都要踏踏实实。”


    麟子担心的是阿狸如果因为走捷径而心浮气躁不愿意沉下心,最后必然会一败涂地!


    性格能决定他们的成败,而性格形成于日常的一件件小事里面。


    过了一会,阿松凭借微弱的优势赢得了揉面的权力,兴冲冲地洗了手,让他的宫女把他的袍服袖子扎起来,像模像样的揉搓着面团,要给麟子做长寿面。最终搓出来了一条麻绳一样的面条放锅里煮熟,麟子艰难地把这面条吃进肚子里了。


    两个孩子问:“妈妈,好吃吗?”


    麟子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胸口,说道:“好吃是好吃,下次揉得细点。”


    阿松高兴地蹦起来,带着一身面粉冲进朱雄英怀里说道:“爹,下次我也给你做。”


    朱雄英感动地和儿子额头对着额头轻轻地碰了几下。阿狸不服气:“下次是我赢,我要多吃饭,比你力气大,赢了你给爹爹做长寿面。”


    兄妹两个彼此对着又放了一通狠话,随后手拉着手跟着爹妈去慈宁宫吃晚饭。


    寒风吹在脸上,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到。


    进入慈宁宫大门的时候,朱雄英对麟子说:“麟子妹妹,新年到了,愿你新年胜旧年。”


    麟子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85章 分离


    出了正月,麟子要带着阿狸离开。


    果然大臣们有反对声,但是反对的人不多。毕竟阿狸带走的是个公主,她要是现在把太子带走,大家拼着一条老命也要拦着。


    最终离别的日子到了,麟子带着阿狸走,阿狸倒是没什么,阿松差点哭死。他被麟子抱在怀里,死死地抱着麟子的脖子不让走。


    麟子恨不得转头带阿松上船,她也确实想这么做,但是一转身,一个全身戎装的老将站在她背后,把她上船的路堵死了。


    周围送行的官员们都死死地盯着这边,麟子看这架势,今日是带不走阿松了。所以不得不劝孩子,朱雄英也跟着劝,夫妻两个许下了一堆好处,麟子指天发誓今年过年前回来,绝对能赶上他和妹妹的生辰,这才让阿松态度松动。


    麟子把孩子递给了朱雄英,看着他们父子两个都泪眼蒙眬,麟子也忍不住哭了出来。阿狸看看爹再看看娘,又看看和他们抱头痛哭的哥哥,她也想一家人整整齐齐,到底没挤出眼泪。虽然没哭出来全程表现得很乖巧,跟着妈妈上船的时候还跟爹爹哥哥说了几句保重。


    大船离开岸边,麟子的情绪才算是恢复了一些,而阿狸已经兴奋的在大船上各处参观。


    麟子松口气,觉得女儿没哭闹起来省下了自己哄女儿的麻烦事!还觉得阿狸是个情绪稳定的宝宝。


    过了一会儿,距离洛阳越来越远,兴奋劲过去的阿狸跑来问麟子:“妈妈,不难受了吧?”


    “嗯,好多了。”


    “妈妈,几个月很快的,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麟子点点头,觉得这是个天使宝宝,居然懂得安慰人。尽管对女儿的关心很感动,她还是做了个无聊的家长,问道:“路上无聊,你打算上午读书还是下午读书?”


    “都可以,但是今天不能再读了,妈妈今天伤心,我要陪着妈妈说话。”


    麟子觉得这真是暖心暖肺的小棉袄,忍不住抱着女儿不撒手。


    阿狸在麟子的怀里抬头问:“妈妈,刚才站在你后面的那个人是谁啊?就是穿一身盔甲的那个。”


    麟子见过这个老将军,但是这会想不起名字,似乎名字就在嘴边,甚至这个人的履历都能背出来,就是名字说不出来。


    “这人妈妈认识,让妈妈想想,他立过战功,是过世凉国公的爱将兼义子,以前你爹在北平的时候,他辅助过你爹,叫什么来着,这会儿真想不起来名字了。”


    “妈妈,我想嫁给他。”


    麟子顿时觉得被一道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她睁大眼看着阿狸:“你说谁?”


    “就是你身后那个,穿着铠甲的老将军。”


    “你也知道他是老将军啊!那年纪比你爷爷都大,你喜欢他什么,你看到他脸上的褶子了吗?真是沟沟壑壑,比你爹春天带着百官犁地都深。”那是蓝玉的义子,你奶奶要叫蓝玉一声舅舅,那还真是爷爷辈的!


    “他很威严啊!”阿狸从麟子怀里滑下来,站在麟子面前,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有气势。绷着小胖脸说:“他看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麟子看她抬着下巴斜着眼,努力表现出狼顾虎视之态。麟子知道,女儿喜欢的是人家老将军身上的英雄气!


    这种读过书的沙场宿将,那股子混合了儒雅的英雄气确实很迷人。


    麟子放松地坐下去,对阿狸说:“傻丫头,嫁给他多赔本啊,你要收集啊!收集到你的麾下,就像是看到了好看的花草,从田里铲回来,装进合适的花盆里,摆到合适的地方,每日浇水施肥,静静地等着花开就行了。这样你岂不是每天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老将军和老大人。面对一个和面对一群,你知道该怎么选吧?”


    “妈妈,你说得有道理啊!天天看到肯定会很开心。”


    “对啊!”麟子趁机教育她:“情爱这种是小道,你要爱你所有的臣民才对啊!”


    母女两人达成约定,要爱所有的臣民。


    麟子抱着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心想着晚上见到朱雄英告诉他,全靠自己力挽狂澜,要不然他就要个比他年纪还大的老女婿了!


    但是该说不说,大明真的是人才辈出啊!


    麟子在洛阳半年就看到了整个大明朝廷百花齐放,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聪明人,都有治国安邦的才能,朝廷里真的汇聚了大明最顶尖的人才,这宝贵的人才大明应有尽有那个,取之不尽用之不完。


    自古以来这片大地上人才辈出,而科举这个被骂了很多年的选拔制度也确实选出了不少人才,甚至那些落榜的考生都能搅动风雨,更别说那些上榜的了。


    银砂在这方面明显比不上,因此当大明这艘大船调整了方向后,麟子感觉到整个银砂已经没什么优势了,把老命赌上都未必能追上大明。麟子也终于知道周边小国对大明乃至于以前对大元,对大唐,甚至对大汉大秦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那是一种既羡慕又怕的心态,眼巴巴地看着,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是大明。


    甚至到现在很多域外小国对大明的称呼还是秦,足见自秦开始对周围小国的震慑。


    目前唯一有一战之力的只有水寨,换句话说,打败汉人的还是汉人!


    然而水寨也只有一战之力,多战几遍,麟子觉得水寨哪怕胜利了也是惨胜。大明则不然,这片大地家底厚实,过上三五十年还能卷土重来,然而水寨没有这么厚实的底蕴,哪怕是惨胜,也难在两百年内恢复到全盛姿态。


    大明太庞大了!


    船队沿着大运河南下,二十天后进入出海口。在出海口这里换了海船,开始北上。


    阿狸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没心没肺傻乐了二十多天后才想起亲爹和哥哥。她顿时哇哇哭起来,麟子想着:闺女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这时候已经是二月底,皇帝要在二月举行亲耕礼,表演一番耕种。


    因此在洛阳之郊旌旗纷飞,皇帝带着宗亲勋贵百官和百姓来到郊区举行亲耕礼。


    麟子可以笑着说这是一番表演,但是在所有人心里,这和祭天等同,是一项国家级的典礼,其庄严程度不能怀疑。


    在朱雄英耕种前,先祭祀农神,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所谓的“祀”,不单单是祭祀,还是一种文化,一种凝聚人心的认同。只要人心不散,整个朝廷就不会亡。


    朱雄英极其虔诚地祭祀农神,随后换掉礼服,在两位老臣的帮助下给牛套上了犁,前面两位老臣牵着牛,朱雄英一手扶着犁一手扬鞭抽在牛身上,在臣民的注视下犁下第一条沟。


    全场寂静无声,默默看着皇帝耕种,站在高台上的阿松左右看了看,所有人都看着皇帝亲耕,态度认真饱含希望,终于明白了种地对于整个国家来说究竟是何等重要!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太爷爷生前都走不动了还要在西苑种地,并且还要督促子孙后人也要种地。


    种地是头等大事啊!


    他绷着小脸想:也不知道妈妈和妹妹会不会也在今天种地。


    耕地结束后,百官簇拥着皇帝的仪仗远去。回到宫中,朱雄英也没换衣服,直接瘫在了座位上,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老臣也累得直不起腰来。朱雄英让人给大臣们赐座,这才松口气喝口水打算歇一歇。


    朱雄英会种地,可是他没有朱元璋那种种地的爱好,老朱是有事儿没事儿都去种地,朱雄英有事儿就办事儿,没事儿带着孩子玩儿,宁肯培养孩子琴棋书画都不去种地。


    眼下儿子也不小了,该让他接触农桑了,西苑那边朱雄英不打算去,那边住着的都是老朱的遗妃,有很多还很年轻,他去得太勤了外面容易传闲话。


    他就说:“这几日搬家,搬到行宫去,开辟出一块田地来,朕带着太子教他认识稼穑。”


    对于大明的臣子来说,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了,于是纷纷称颂。在一群拍马屁的歌功颂德中,阿松问:“爹,妈妈和妹妹是不是也在仲春举行耕田礼?”


    大臣们开始打眉眼官司,要说亲耕礼,周边小国也学了去,甚至有人把整个流程都学了,周围小国的百姓甚至还会在礼毕后冲进田里把种子挖出来种到自家田里,他们相信这些种子比自己的种子更高产,种了之后能五谷丰登。


    总之学得四不像!


    然而银砂有点叛逆,他们没学。倒不是百姓不愿意学,而是银砂的女王觉得没必要!


    不知道他们的女王兼大明的皇后是怎么想的,但是有一条大明的大臣们能形成共识:这女王叛逆!


    平时大事小事都和朝廷唱反调大家也认了,毕竟皇帝看上去浓眉大眼,实际上夫纲不振,大家对皇家内部的家庭地位都看得明白,皇帝他自己是个怂包,众人再拱火他也不敢回去揍婆娘,说不定还会被反揍。所以大家都认了,可是有一件事忍不了!


    那女王有传位给公主的心思!


    她说得好听,因为思念孩子要带走一个孩子养在跟前,可她扒拉算盘珠子的声音隔着大洋让洛阳的大臣们听到了!


    大家都不是傻瓜,难道看不出来她要扶持公主和太子打擂台!


    太子这么好,而且是她亲生的,她还要作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这些大臣们互相打媚眼官司,皇帝指望不上了,只有大臣们互相团聚才能拱太子夺位。绝不能让银砂再迎来一位女主,要不然银砂就距离大明越来越远。


    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86章 到达


    船到了银沙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岸边早有车子等着,整个队伍静悄悄地路过银砂城进入了王城。


    一路上麟子抱着胖丫头,到了房间里才把她放下,两只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麟子看着侍女给阿狸盖好了被子,转头看去,小晴身边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


    这女孩大礼参拜:“臣王芸豆拜见大王。”


    小晴年纪大了,麟子要放她去明洲做封疆大吏,接替她的是芸豆。这女孩是山东人,麟子刚到山东时候认识的小姑娘,当时小姑娘和阿狸年纪差不多,也是长的白胖圆润,是很多老太太的梦中情孙,如今已经亭亭玉立。


    时间过得真快啊!


    小晴说:“这几日臣带着芸豆妹妹侍奉大王。”


    麟子点头:“好,小晴也辛苦了一路,你先回去休息,今日让芸豆值夜。”


    小晴带着芸豆下去交代,谁都能睡,唯独小晴这个女官总管不能睡。麟子在侍女的按摩下胳膊渐渐缓过来,给女儿换了睡衣,自己简单洗漱了一下,趁着还有后半夜,打着哈欠睡下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刚睡下的林黛玉被分配给她的侍女推醒。林黛玉在船上飘荡了很久,到现在还觉得自己站不稳,整个人像是站在海波上晃荡。此时她醒来揉着头问:“什么时候了?”看外面的天色还很黑。


    侍女小声回答:“大人,再过一个时辰就要侍奉大王早朝了。提前一个时辰喊您起来是因为今日新旧交割,要认识一下新女官们。”


    新旧交割!


    麟子这才想起来蜜香姐姐她们要外放做官,她们留在王城的时间不长,因为大王的行程安排过于密集,所以交接要在不影响差事的时进行,自然要挤占休息的时间。


    林黛玉赶紧起床,急匆匆梳头洗脸,穿上圆领官袍去了一处装饰华丽的三层楼中。因为圆领官袍是男女都穿的制式官袍,也就是通过颜色不同分辨不同品级,现在一楼这里站满了穿官袍的年轻女子们。


    林黛玉在灯下寻找相熟的人,就听见蜜香小声喊:“黛玉妹妹,往这里来。”


    林黛玉走过去的时候就听见蜜香和其他几个人说:“她就是我说的林大人,是从洛阳来的。”


    一个长得壮实的女官说:“洛阳啊!那是大地方。”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这是个很标准的山东大妞。


    蜜香拉着林黛玉说:“黛玉妹妹,这几个新人就是你将来的同僚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大体格的是孙枣花孙妹妹,咱们里面就孙妹妹的酒量好,千杯不醉。”


    山东大妞对着林黛玉呲一口大白牙抱拳问好:“林姐姐好。”带着北方的豪爽,给人一种好感。


    蜜香又介绍一个瘦小的姑娘,说道:“她是咱们银砂的妹妹,家住在北面,那边天冷,冬季长,她叫雪花。”


    雪花是个新人,还很自卑,谦卑地连连问好,站在孙枣花旁边被衬托得越加瘦小。


    蜜香指着最后一个说:“这个是从真真省来的,叫马丽娅。”


    林黛玉发现这位马姑娘高鼻深目,皮肤雪白,骨架子也很大,明显不是汉人,甚至不是周围番邦小国的土人,倒是像她们说的红毛番。


    然而这红毛番一张嘴就说了一口地道的山东话,跟林黛玉说:“林姐姐,我以前的名字叫玛利亚,我姓陶,陶瓷的陶,大名是陶丽娅。”说完对蜜香说:“蜜姐姐可真坏,每次都不主动说我姓什么,大家都以为我姓马呢。”


    蜜香嘿嘿笑起来,对林黛玉说:“陶妹妹是官小姐,他爹是战船的船长,她娘做生意,家里富贵着呢。往后你和陶妹妹做对班,你们两个负责拟诏,雪花妹妹和孙妹妹是你们的副手,你们要负责带好她们。”


    林黛玉和陶丽娅连忙答应。


    这时候有人敲了几下云板,楼梯上突然亮起了很多灯盏。


    小晴和芸豆一起从楼上下来。


    蜜香小声跟林黛玉说:“看到晴姐姐身边的女孩来吗?这位是新总管。”


    陶丽雅问:“这位是什么来头?”


    蜜香说:“和枣花妹妹一样,都是银砂卫的老住户了。”


    孙枣花抿嘴笑了笑,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这种场合一点消息不漏,是个嘴巴严的女孩。


    陶丽雅和林黛玉看了一眼孙枣花,银砂卫在山东,虽然那地方是弹丸之地,但是在女王一串称呼后有个不起眼的称呼是银砂卫指挥使。如今大明还承认这个官职,这可是女王大业的起点,真正的龙兴之地,而银砂卫的老住户们都是最初的从龙之臣。


    陶丽雅还以为自己有背景,没想到孙枣花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大妞居然也有来头,怪不得能混进女官的队伍里,这但凡要是个读过书且心思灵巧,必然起点比现在还高。


    她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雪花,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


    小晴开始介绍芸豆,然后两位新旧总管站在台阶上,看着各处女官上前来自我介绍,这让新旧女官都先认个脸熟。因为时间紧,所以大家都是报一个官职和名称就换下一个人,急匆匆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以老带新。


    早上麟子起床后去上朝,不是所有女官都有跟随上朝的资格,好在林黛玉负责拟诏,大殿的某个角落里有她能站的地方,她只负责拟诏就行。她因为在洛阳的时候跟着上朝,算是有经验,直接跟着去上朝了。


    在匆忙分配中,陶丽雅要了有明确背景的孙枣花做副手,林黛玉只能带着雪花急匆匆地跟着仪仗去了大殿。


    陶丽雅在办公的房间内许诺了很多好处,才从蜜香这里打听到了林黛玉和雪花的来头。


    蜜香对陶丽雅说:“那个雪花啊,她爹娘都不行,以前是打鱼的,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全家吃不饱,你看她饿得瘦瘦小小的。但是这姑娘聪明,靠自己学了些字,被挑中做了女官,这真是凤毛麟角一般的人物,你们整个女官队伍里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陶丽雅就说:“这么说,是个渔民的女儿?”这女官队伍里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有背景,陶丽雅觉得雪花这样没背景的人就是垫脚石,毕竟一群贵女中间总要有个草民的女儿来干活,要不然这些小姐们难道真的在大王跟前当牛做马?


    蜜香看她带着些鄙夷,点头说:“是啊,她是渔民的女儿。”


    蜜香自己都是渔民的女儿,她没跟陶丽雅这个官家小姐说得更深,这四个新女官里面,将来能站在大殿上成为封疆大吏甚至更进一步做公卿的是那个雪花。不是来镀金的枣花,更不是她陶丽雅这位官商结合的娇小姐。


    甚至蜜香隐晦的知道,在整个银砂朝廷,陶丽雅这种一半汉人一半红毛番血统的孩子无论男女,除非有大才,要不然出不了头。


    要是放在水寨,对这种血脉鄙视就开始明显起来,永远都是汉女生的孩子地位高于番邦女生的孩子,而这种混血则是不配被记入族谱。如果放到大明,对血脉鄙视则更严重。


    有些道理规矩是蜜香头破血流才学会的,她为什么要告诉一个看不起渔家女的人呢。


    陶丽雅接着问:“林姐姐呢?她从洛阳来,是洛阳的官家小姐吗?”


    蜜香轻轻摇头:“可不止呦,她是大王的表妹,嫡亲的表妹。”


    “真的?”陶丽雅惊呆了,在心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是否得罪了那位林姐姐。


    蜜香更不会告诉她大王和生身父母的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


    早朝还在继续,虽然大事送到洛阳请麟子处理,可是积压的小事也不少,麟子的早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阿狸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来了。


    她醒来后就发现这房间不一样!


    陌生的环境,远离熟悉的哥哥和爹爹,这让她有些慌!虽然太监侍女都是熟悉的人,还是让她觉得不安,她要去找妈妈。


    侍女不敢拦着,赶紧给她换了衣服,喂她吃了点东西,带着她到了麟子上朝退朝时候用到的侧门外,侍女指着高坐在上面的麟子说:“您看,大王在呢。”


    阿狸可不管这个,她飞快地挤进去,噔噔噔爬上台阶,来到了麟子身边,一屁股蹲在了脚踏上。


    麟子弯腰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示意下面接着讲。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实在是女儿太胖了,麟子让人给她安排了小桌椅,让她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听。就这样,阿狸通过这种方式让大家默认为她就是大王的继承人,银砂的储君。


    忙了几天后麟子才算是把事情处理完,她和朱雄英一样,会把最近的一件事拿出来给孩子讲,该怎么处理、该怎么拿捏这里面的尺度都要给孩子讲透彻。


    这么讲很容易纸上谈兵,在孩子的小时候带她出去多见识,再大一点就要推出去让她实操。


    目前阿狸还处于多见识的阶段,麟子打算带她去看看两位师父,顺便看看王城和银砂港的治理。麟子的打算是看望师父处理完积压的事情就带着女儿真正地巡视一遍银砂。


    和去年那种巡视不同,这次要深入各处,要认真详实地让女儿看到银砂是什么样子的,而这里底层的百姓又是怎么生活的。


    临出门的时候麟子突然想起了薛宝钗,想到薛宝钗就不得不想起林黛玉。她立即对芸豆吩咐:“把林女官喊来,就说换身便服,我带她去尝尝家乡口味。这银砂国的老鸭粉丝汤,很多都是北方人做的,只有南方人才能吃出南北差异来。”


    最近雪花拜林黛玉为师,林黛玉也很认真地教她,两人相处得很好,虽然不能以师徒相称,但是雪花对林黛玉已经开始执弟子礼,甚至到了“有事,弟子服其劳”的地步。


    陶丽雅只冷眼看着,她在反复衡量怎么结交林黛玉。


    这一天有侍奉大王起居的侍女来找林黛玉,悄声和她说:“大王要林大人换了便服随君伴驾。”还提醒林黛玉换一双舒服的鞋子。


    林黛玉顾不得陶丽雅的目光,急匆匆换了衣服到了麟子跟前。


    麟子正给阿狸扎头发,跟林黛玉说:“我有两位师父,隐了身份在街头开了一家饭店,他们家做的是正宗的南方菜,我想着你也好久没吃家乡口味了,带你去尝尝。”


    林黛玉赶紧谢恩,看到镜子里阿狸拿眼神不断看她,而且阿狸小脸圆嫩,又很活泼,就主动说:“臣帮着您给王女扎发辫吧。”


    麟子立即把梳子递给她:“来,你坐着给她弄,我不行了,这辫子总是一边高一边矮。”


    阿狸看着镜子里的林黛玉,说道:“姨姨,你真好看,我要是个男孩子我就娶你。”


    林黛玉的脸一下子红了,想要说句小小年纪不正经,碍于身份又不好多说。


    阿狸逗她后看她羞红的脸,忍不住嘻嘻笑起来。


    林黛玉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您可真淘气。”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见!


    第487章 帮衬


    “师祖,我来看你们啦。”阿狸冲进店铺,就看到麟子的大师父和二师父戴着眼镜看账本。


    两人似乎又老了一些,大师父从柜台里出来抱阿狸,当她把阿狸抱起来后,整个人都颤巍巍的。


    阿狸摸着她的眼镜问:“师祖,您和二师祖都带叆叇啦?”


    “这是你姨姨买的,好用着嘞。”说完招呼麟子进门。


    二师父问麟子:“吃了吗?”


    麟子摇头:“没吃,特意空出肚子等着来这里吃呢。”


    二师父就说:“去楼上坐吧,观风呢?观风,你大师姐来了,快给她摆一桌席面。”


    麟子自己说:“哎呀,您老人家太客气了。”


    二师父说:“回自己家要吃饱吃好,不能让客人吃好的让自己人吃糠咽菜啊。快坐!”说完看一眼林黛玉,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道:“哎哟,这孩子长得好。”说完从头到脚对着人家打量。


    林黛玉俯身下拜,躲在麟子身后。


    麟子对二师父说:“您老人家怎么一直等着人家看啊!”


    二师父说:“我瞧着这孩子有灵气。”


    换句话说她想收徒弟。


    麟子让林黛玉和芸豆她们先上楼,拉着两个师父在楼下说话。麟子说:“我那表妹不行,她八成是天上神仙投胎的,不是凡人。”


    大师父扶了扶眼镜说:“我看着也不像是个凡人。”


    二师父问:“你确定?”实在是林黛玉这孩子一看就聪慧,绝不是观雷观风观雨这三人能比的。要说起来,这三个弟子都挺好,但是观雷志在天下,观雨偏执好杀,观风这孩子孝顺,就是有点笨,教什么都学不会。把门派发扬光大的事情她们已经指望下一代人了,但是如果现在有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他们也不是不能立即把这人收入门墙。


    可惜林黛玉属于不能收的那类人,两个老太太兴奋后就有些失望,精气神似乎被那一阵子兴奋消耗掉了,就开始萎靡不振。


    麟子陪着她们两个说话,观风抱着阿狸从楼上下来,对麟子说:“师姐,去后院吃还是去楼上吃?”


    大师父说:“去楼上,她的人都在楼上,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行了。如今你师姐家大业大,保不齐有那小人想行刺,在后面来不及叫侍卫。”


    说完就嘱咐麟子注意安全,万不可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不把生死当回事儿。


    几个人一起上楼,观风带着几个弟子也跟着入席,大家问了几句怎么没把阿松带来,转而聊起最近的生意和银沙港最近的各类消息。


    麟子在观风对菜价米面粮油的抱怨中发现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没必要跟师父师妹说,这是朝廷里要讨论的。


    麟子转而问起了最近摆摊的人多不多,街面上生意怎么样。


    一顿饭在观风的抱怨和念叨中吃完,麟子又把礼物放下,快到下午了才离开。


    麟子带人白龙鱼服,整个队伍像是富商出行,马车里坐着她和林黛玉、阿狸、芸豆四个人。


    芸豆全程侍奉,不说一句话。林黛玉因为读书多,暂时做阿狸的老师,教她背书。


    麟子的马车是纱帘,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麟子听着阿狸磕巴的背书声,对林黛玉说:“你不适合做官,你倒是适合做个教书先生。”温柔有耐心、默默耕耘,这样的工作适合林黛玉,而官场中的尔虞我诈,林黛玉不是不能处理,实在是她清高了些,不愿意和光同尘。


    林黛玉听了,想象了一下自己去教书,觉得这也确实是个好差事。


    麟子接着说:“你将来有什么打算?你现在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洛阳的贵女成婚都很早,再过两三年,你家里人就要给你议亲了。你是要回洛阳嫁人还是接着出来办差呢?”


    林黛玉没说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麟子接着说:“你认识和你一起拟诏的女孩吗?孙枣花是想嫁个好人家,她和你做一两年同僚就要离开。那个陶丽雅,想要做官还想要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丈夫。她盯上了老唐,老唐的夫人病逝,留下了一双儿女,陶丽雅想要得多,因此就很活跃。


    至于雪花,这是个苦命人,以前想吃饱,如今吃饱了想要留下,只要能留下就能一直吃饱。至于以后,她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不知道她将来能走多远。


    倒是你,该想想自己这辈子想要什么,该何去何从。”


    林黛玉没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车子走了一会儿,刚才麟子嘴里的老唐也就是侍卫长唐大人来到马车边,小声跟麟子说:“大王,看到人了。”


    麟子把纱窗掀开一点,看到不远处表情麻木的薛宝钗。


    这也就一年而已,薛宝钗从去年的满怀希望变成了如今的麻木不仁。


    麟子皱眉:“她经历了什么?”


    唐大人立即接话:“臣让人去打听。”


    车里的阿狸跑到麟子身边:“妈妈,你看什么,我也要看。”


    麟子给她指了指远处的薛宝钗。


    在阿狸看来,那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扭头不看了。说了句:“妈妈,这人也不好看啊。”


    麟子很惊讶,最后一想才明白,阿狸看人不是看表面的,她是真的在看一个人的气质的。如果真的看皮囊,离开洛阳那天,一个一脸老褶子的老将军何德何能让她看上眼,她一眼看上的是人家那股子沙场宿将的英雄气。看林黛玉也是,她看上的是林黛玉身上的那股子灵慧气质。


    而如今薛宝钗有几分姿色,但是那股子气质被磨灭后,阿狸就跟瞎眼了似的,看不上人家了。


    看人气质,麟子只能说自己刚摸到门槛,可能在这方面她不如孩子。


    麟子招呼林黛玉:“那个薛家的姑娘,你认识吗?”


    林黛玉看了一眼,大惊失色:“居然真是宝姐姐。”她点头说:“自然认识,薛家在贾家住过一阵子,我去外祖家走亲戚,是认识她的。”


    麟子问:“我是没和这些姑娘打过交道,说起来她还是我姨表妹,你是我姑表妹,都是我亲戚。这薛姑娘是个什么的人?”


    阿狸听说是亲戚,立即挤过来,喊着:“再让我看看,让我再看一眼。”看过一眼说:“死气沉沉,像是木头。”又嫌弃地把头扭开了。


    林黛玉回忆了一下和薛宝钗的来往,说道:“她那人会做人,是个好人,也是个可怜人。”


    阿狸问:“她哪里可怜?”


    林黛玉认真和阿狸说:“她虽然有母亲和哥哥,可还不如没有,哥哥实在是混账了些,有母亲也只比没有略强了一点。”


    “她哥哥怎么了?”阿狸凑上来,她也有哥哥,就想知道人家的哥哥是什么样的。


    实在是薛蟠办的事儿有很多让人说不出口,因此林黛玉没法给小姑娘讲,为难该怎么开口。


    这时候唐大人已经骑马来到了车边,隔着车壁板说话:“大王,打听清楚了。”


    麟子问:“是怎么回事儿?”


    “听周围的摊主说,那薛姑娘的哥哥去港口的黑赌场赌钱,被抓了。现在还在大牢里呢,她娘天天在家哭,闹得四邻都不安生。”


    麟子问:“就这些?”


    真的逼急了,这家里最值钱的人是薛宝钗,麟子就不信薛家母子不打她的主意。


    唐大人稍微一想就明白,小声跟麟子说:“大王,您想啊!他们是外来户,就是媚上,也要找到路子啊!”


    这话是说薛家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想磕头都不知道往那边磕。


    说的也是,街头摆摊的小商贩,哪里有机会认识大人物。


    麟子叹口气,对外面说:“老唐,走吧。”


    成年人不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


    而林黛玉蹙眉,怎么说她和薛宝钗也是相识一场,既然在他乡相遇,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回到了宫中,林黛玉就找蜜香。


    “姐姐,怎么和外面的唐大人联系,我有事儿请他帮忙。”


    蜜香笑着说:“看,我就说认识唐大人不亏,你以前还一脸不乐意。要请人家做什么?”


    “我和大王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旧相识,看她在街上引车贩浆,日子过得苦,想要帮一把。”


    蜜香点头:“妹妹心地善良,发达了还不忘以前的老朋友。帮一把可以,要帮到什么份上呢?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人家现在日子过得苦,知道有你这个大靠山,要是不管不顾地攀附上来,你这一番好心岂不是没得到好报?”


    林黛玉摇头:“宝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蜜香笑着摇头:“傻妹妹,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样的直肠子怎么混官场?我真怕我走了,你被那个谁给剥皮拆骨吞进肚子里。”


    林黛玉问:“谁啊?”


    “别管是谁?对谁你都要留个心眼。”说完低头小声跟林黛玉讲:“陶丽雅啊,她最近和唐大人偶遇了好多次,要是知道你和唐大人也认识,而且一叫就到,我走了她岂不是要黏上你。”


    林黛玉眨巴了几下眼睛,不是不懂,但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后,还是觉得有几分震惊。


    蜜香就说:“我觉得,你瞒着你的旧相识帮衬一把就行了,而且也别帮其他的,给点钱就好。这年头,有钱能处理人世间九成九的事儿。你请唐大人悄悄地给她些银子,她渡过了难关,你也心里安宁些,还没什么后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黛玉点头。


    银子她有,她离开洛阳的时候,父母给她兑换了很多宝钞银票,足够她用了。


    林黛玉转身打开自己衣柜里的盒子,从里面捡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出来,递给了蜜香:“麻烦姐姐帮我交给唐大人。”


    “拿一张一百两的就够了,再不行五百两的,你出手就是一千两,你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林黛玉换了一张五百的。


    蜜香说:“我带你去找唐大人,我下个月就要走了,你日后还有找人帮忙的时候,你要知道怎么找人家才行。”


    蜜香带着林黛玉找到了唐大人,唐大人听说要悄悄地给薛宝钗五百两银子,就笑着说:“果然是亲戚连着亲戚,联姻的好处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纵然是落魄了,只要有一家伸出手拉一把,就能把人从坑里拉出来。”


    他把银票折好塞进了自己的靴筒里面,说道:“放心吧,回头我想个法子给她,不让她知道是你给的。再有她的消息,我告诉林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88章 决裂


    唐大人带着五百两宝钞出了宫,找到了一个属下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就有人来到了薛宝钗的小摊子前。


    虽然已经到了三月,天气还是有点冷,薛宝钗这几个月卖的是鳝鱼面。这人坐下后对薛宝钗说:“来碗面。”


    薛宝钗起初呆呆的,并没有主动招揽客人,听到声音赶紧坐起来,脸上挤出笑容,问道:“客人是要脆鳝还是软兜?”


    这人说:“随便,多放点面,放得少了不够吃。”


    薛宝钗麻利地煮面,把满满一大碗面条放在了客人前面,客人拿起筷子低下头呼噜呼噜吃完,然后从袖子里抽出手绢擦了擦嘴。


    薛宝钗用余光观察他,这人衣料很好,裁剪精良,穿着一双牛皮短靴,腰间用革带。无论是靴子还是革带,都保养得好,可见家资不俗,这样的人很少来小摊上吃东西。


    这人把手绢塞回袖子里,从革带挂着的绣袋里拿出一张叠成小船的银票,放在了带着油渍的桌子上。


    “姑娘,你有故交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跑了一趟特意送来,你请我吃碗面不过分吧?”说完站起来就走。


    薛宝钗见过太多吃饭不给钱的了,眼前这人不是薛宝钗能惹的,也不纠结这一碗面钱,赶紧拿起了叠好的小船。


    这纸张入手她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纸,这是掺了棉的宝钞。这宝钞是银砂官府发行,在大明也能通兑,比大明的宝钞信用更好,因为银砂是真的有白银做抵押。


    薛宝钗不动声色地把小船塞进自己袖子里,她赶紧抬头找刚才的客人,想问问是谁送来的,可是看来看去都没再看到刚才客人的背影。


    薛宝钗也很聪明,她在银砂的这里认识的熟人不多,能拉他一把的故交就更少了。仔细算起来,王熙凤算一个,如果真的是王熙凤,她会亲自来,就算是来不了也会安排丫鬟来。不来的也只有另外一个,她血缘上的表姐,也是这银砂的国主。


    薛宝钗完全想不到是林黛玉在拉她一把,在薛宝钗的印象里,她和林黛玉的交情不深,毕竟林家是荣国府的正经亲戚,是贵客,而薛家是打秋风的破落户。两个女孩在荣国府的身份地位不一样,受到的待遇不一样,有交集的地方就不多。


    薛宝钗坐下后没敢拆开小船看里面的面值,而是坐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样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似乎在深坑里无论如何都爬不上来,她真的累了。


    这时候一个男人来到了小摊前,说道:“妹子,来一碗软兜。”


    薛宝钗立即回神,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快开始煮面。


    这男人问:“你哥哥的事儿你打听清楚了吗?”


    薛宝钗点头,从坛子里用筷子夹出处理好的鳝段,一边操作一边说:“我去问过了,要拿五十两银子才能把人赎出来。我哪里有五十两啊!姚大哥你也知道,我每天挣的这点钱刚够我们母子三个的饭钱,还要交房租,这一年来不仅没一点剩余,把早先攒下的也都赔进去了,我是真没法子把我哥从牢里赎出来。”


    她面前的姚大哥是老主顾了,祖籍是哪里的不清楚,但是出生在应天府,而且就生在麒麟镇。麒麟门外的麒麟镇住着的都是锦衣卫,他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朱雄英一句:“盯紧”,就有一个锦衣卫在这里潜伏,紧盯着薛宝钗和薛家。


    为了让这一家人能活下去,这些潜伏在银砂城和王城的锦衣卫轮番来薛宝钗这里吃饭,要是没这些人的饭钱顶着,薛家的生意早黄了。


    薛宝钗将面碗双手捧着递给了姚大哥,这位姚大哥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宝钞:“妹子,你家的事儿哥哥看在眼里,实在是心疼你,这钱你拿着。”


    锦衣卫提前收到了消息,薛太太为了换儿子出来已经和人商量好了,把薛宝钗卖了。锦衣卫之所以盯着薛家是因为要盯着薛宝钗,如果薛宝钗被卖了,锦衣卫还要跟着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就潜伏的难易程度而言,这里才是最合适的。


    为了避免潜伏困难,避免真的因为薛宝钗耗进去一个锦衣卫的青春,甚至避免需要一个锦衣卫一辈子在异国他乡的荒郊野岭隐姓埋名,几个锦衣卫的百户一商量,不就是五十两吗,给她!


    姚大哥把这五十两拿出来,就说:“妹子,咱们都是应天府的乡亲,来这里还能遇到也是缘分,这是哥哥攒的,你先拿去用,回头有了再还我。”


    这位姚大哥的人设是个力工,就在码头上扛包卖苦力。这样的人薛宝钗刚来银砂的时候压根都不看一眼,熬过了这一年,她发现公子小姐这样的故事主角不是她,甚至她都不是陪着小姐的丫鬟红娘。


    如今她年纪大了,在底层熬了一年,知道攀附无望,已经死了向上攀爬的心了。


    她收起宝钞,说道:“姚大哥,这钱攒起来很难吧。”


    姚大哥说:“也不是很难,咱们这种人,只要节衣缩食,多干点活儿,就能攒够。我年轻,有的是力气,没事儿,你先拿去用,我暂时用不上这个。”


    薛宝钗说:“我未来三五年还不上你,要不这样,这钱你当聘礼给我,我嫁给你。”


    正吃饭的姚大哥大惊,一根面条从他鼻孔里滑了出来,他差点被呛得背过气去。


    这转变是他没想到的!


    “不是,不是,不是,你咋想的?”姚大哥想拔腿就跑,他以前都是看到女人躲着男人,今天他这大老爷们想躲开这女人。


    姚大哥的屁股已经离开凳子:“这事我都没想过,我就当没听见,我先走啦。”


    说完他真的拔腿就跑,跑得太急,差点扑地上,都已经两手摁着地了,还能飞快地爬了几步站起来就跑。


    背影简直是极其狼狈。


    薛宝钗想了想,立即收拾东西回去。回到租的小房子里,刚进门就看到一个胖胖的媒婆坐在家里和薛太太说话。


    薛太太看到她回来,似乎吓了一跳,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薛宝钗看着媒婆,问道:“这位妈妈怎么来了?替谁说亲啊。”


    薛太太想拦的时候媒婆已经说出来了:“是金沙省的一个老爷来银砂这里做生意,想要买个小老婆暖被窝,这不,都说你读过书,我来看看。”说完对着薛宝钗上下看了一眼,带着嫌弃说:“这姑娘没你们说得好啊,年纪大了,看看这脸也不鲜嫩了,跟个老妈子一样,人家能看上吗?”


    薛太太顾不得女儿的脸色,立即说:“就是家贫,没打扮过,收拾一下就好。”


    媒婆说:“就是收拾也是年纪大,比不得年轻小姑娘,要不是因为你们是汉人我还不来呢,能娶个汉人做小老婆,那位老爷是愿意出钱的。”


    薛宝钗看着她们把自己当货物一样挑来拣去,气得胸口不断起伏,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就是去市场上买卖牛羊,也知道不能当着它们的面议论价格,是不是在她们眼里自己还不如市场上的牛羊呢。


    薛宝钗转身去把摆摊的刀抡了起来,对着媒婆砍了过去,媒婆吓得赶紧躲,像个大肉球一样滚出了薛家租下的小房子里。


    薛太太看着薛宝钗发疯的模样,哭着说:“你砍死我好了,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都是为了你们好。你非要在这里摆摊,风里来雨里去,苦也吃了罪也受了,如今越干越穷,我让你嫁人也是让你去享福,我还能害了你吗?”


    薛宝钗已经心哀若死,她也没和薛太太争辩。把刀丢下,说道:“你说得对,银砂这里不是家乡,就不该来这里。”


    她从怀里把宝钞叠的小船拿出来,扔到了薛太太怀里。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吗?我把自己卖了。喏,这是人家给的银子,你拿去把我哥接回来,拿剩下的钱买了票,你们回应天府吧。不用管我,我往后是人家的人了,生死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今日见一面就是永别,往后你也别想着我,就当我死了吧。”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薛太太拆开小船,看到是五百两白银的宝钞。


    她惊呼:“五百两!”喜意爬上她的脸,急忙问:“人家是干什么的?买你回去是做续弦还是做妾。”


    薛宝钗转头看着她:“你去把我哥接回来吧,外面还有些面条没卖完,咱们吃了,我今天就走,咱们各奔东西。”


    薛太太这才有一丝悲意爬上脸,哭了起来,说着:“宝儿,你也别怨娘和你哥哥,实在是咱们家运道不好。”


    薛宝钗说:“赶紧去吧,你回来得晚了就见不到我了。”


    薛太太赶紧起来,嘴里说:“我先把钱换开,不能找旁人,要去钱庄,先去钱庄换开再拿五十两去接你哥。”说着急匆匆出去了。


    薛宝钗在她出去后转身把自己的衣服收拾成一个小包,出门对邻居嘱咐了几句话,让她们代自己跟娘和哥哥说一声时间等不及要走了。随后背着小包去了银砂港口,去找姚大哥。


    这会儿姚大哥整个人都麻了,跟他的百户说:“没开玩笑,她亲口说的要嫁给我。”


    几个百户也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


    其中一个说:“娘娘带着公主刚回王城没几天,这事儿既然咱们没法做主,要不然问问娘娘?”


    留在这里的锦衣卫有直接觐见麟子的权利。


    另外的百户有顾虑:“娘娘会不会生气啊?这点小事儿咱们都拿不定主意,还要问给她。”


    “那薛姑娘可不是小事儿,是皇爷亲口交代的大事。”


    这时候门外跑进来一个少年,带着些吃惊,语速很快:“几位大人,那薛姑娘来了,说是要找姚大人,要给他做媳妇。”


    姚大哥喃喃地说:“她来得也太快了吧!”


    一个百户说:“就说大姚去码头扛包去了,先把她带到大姚的屋里,先稳住她。大姚,你屋子里没什么暴露身份的东西吧?”


    姚大哥赶紧摇头。


    几个百户站起来,有人说:“大姚说不定还真要有个媳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89章 新路


    林黛玉正在教阿狸下棋。


    麟子这些女官中,林黛玉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林家才是真的累世富贵,因此琴棋书画这些也只有林黛玉才是最专业的。


    就目前而言,林黛玉的水平足够给阿狸启蒙,所以麟子让林黛玉教给阿狸琴棋书画以调冶性情。


    在阿狸学习之前,麟子就告诉她,琴棋书画这种东西向来是富贵日子的装饰品,略懂就行,不能一窍不通。过日子还是要把精力放在自己的正职上,就算是目前没有正职,也要学谋生的手段,而琴棋书画从来不是皇族的谋生手段。


    阿狸因此学得很轻松,她的目标就是略懂就行。在锦衣卫的官员觐见的时候,阿狸和林黛玉在珠帘后面的木榻上坐着下围棋。


    锦衣卫的声音从珠帘的一侧传来:“……薛氏就在我们院子里,臣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姚槟的屋子收拾了一遍,还收拾了一大盆脏衣服出来洗。看样子是真的要和姚槟过日子了。”


    阿狸听到这里把棋子放下,光着脚从榻上滑下来,掀开珠帘跑了出去。林黛玉赶紧下榻,来到了珠帘边听着。


    麟子把女儿搂在怀里,皱眉问:“你们看着她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锦衣卫皱眉想了想,说道:“瞧着不像是假的。”


    麟子叹气:“既然她愿意,那姚槟怎么想的?”


    姚槟不乐意。


    锦衣卫不是一般人,这是一支世袭卫队,在别人看来,当差是他们的义务,从出生那一刻都注定给皇帝做鹰犬,想要选其他的职业这辈子基本没戏。正所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对于锦衣卫内部而言,当差是他们的特权,别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当初皇明初创,老朱穷得叮当响,手里没钱,拿受潮的胡椒给百官抵俸禄,都穷成这样了,朱标还能从牙缝里抠出钱来给锦衣卫发饷,锦衣卫是从没受过委屈,加上他们本就忠诚,因此对当差非常积极。随着皇明政权稳固,锦衣卫在皇帝跟前的分量越来越重,又遇到海外扩张,锦衣卫急速膨胀,然而年年都出现人手不够用的现象。


    这就导致了锦衣卫内部对生儿育女的热情空前高涨,生了儿子当差,生了女儿联姻。才几十年而已,锦衣卫内部已经联络有亲。


    姚槟自然也想娶一个锦衣卫人家的女孩,夫妻一心,多生几个孩子,多给孩子置办些家业,将来日子越过越红火。


    而薛宝钗的身份本就敏感,她是皇爷让紧盯的人物,再者薛家的那小子不是个好人,帮不上忙还要拖后腿。综合考虑之下,薛宝钗不是个好的结亲对象。


    然而这个锦衣卫官员却在麟子跟前说:“那薛姑娘是个美人,如今主动,姚槟心里并不排斥,甚至还有几分欢喜。”


    盯紧了薛宝钗的办法就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牺牲姚槟的婚姻能省很多精力。而且姚槟在这件事上并不吃亏,甚至将来还会得利。


    麟子问:“这么说,这婚事能成?”


    “十有八九会成。”


    麟子说:“既然如此,两人情投意合,结成夫妻也是一桩美事。那薛家的姑娘只要能稳下心过日子,她早晚有一飞冲天的时候。她有现在的困境全是因为被她那不争气的哥哥连累了。”


    说完对芸豆说:“芸豆,给我准备一份贺礼,回头他们成亲了送去。”


    麟子这么做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遇到了,贺一贺而已。麟子小的时候在秦淮河边居住,因为报丧的人没来过这里,记错了街道报错了人家,报给了郑道长。郑道长知道误会一场后并没有生气,让张剃头带着一份礼去了丧主家。她曾经对麟子说,遇到这种红白喜事是缘分,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既然知道了,也不缺那点钱,不妨随礼。


    而且一个锦衣卫小吏和一个民女的婚事,悄悄地送一份贺礼过去并没有什么。如果是大臣的婚礼,那肯定要大张旗鼓的赏赐。


    在锦衣卫官员替姚槟和薛宝钗再三感谢麟子随份子的时候,薛家母子两个回到了居住的小房子里。


    此时天快黑了,薛家母子两个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和一个陶瓷瓶子,里面包着的是刚买的卤味和刚打的酒。


    两人回家,发现家里静悄悄的,院子里还有薛宝钗平时摆摊的小车。薛太太说:“宝丫头,快点火盆来,让你哥哥跨火盆去晦气。”


    家里静悄悄的。


    薛太太就说:“难不成是睡着了?”


    她提着油纸包进屋,嘴里还说:“宝丫头,我和你哥哥刚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些酒菜回来,你哥哥这几日在大牢里受苦了,你也累了,咱们家吃顿好的庆贺一番。”


    她和薛宝钗的房间里没人,再去厨房看,还是没人。


    门口站着的薛蟠问:“妈,火盆弄好了没有?我饿了,赶紧弄完了好吃饭。”


    他的嗓门大,声音惊动了隔壁邻居,就有邻居隔着墙问:“是薛家的老婶子回来了吗?你家姑娘出门了,让我跟你们说一声,她说人家等得急,她先走了。”


    薛太太听到,手里的油纸包“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这才想起来,接儿子出大牢的银子和买酒菜的银子都是女儿的卖身银。她赶忙跑到隔壁问:“她嫂子,我家孩儿说往哪里去了吗?”


    隔壁邻居在院子里洗衣服,这里住的都是讨生活的人家,邻居也接些洗衣服的活儿,听到后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到了薛太太跟前:“这可没说,她就提了个小包,站我门前让我跟您和薛家兄弟说一声,说她要走了,别的一概没提。”


    邻居这才想起来薛宝钗提了个小包,惊讶地问:“她带着行李去哪儿了?”


    薛太太这才觉得天旋地转,这下是真的失去女儿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哭着说:“这让我百年后怎么跟你爹交代啊!”


    薛家的百万家财不仅没保住,女儿也卖出去了,薛家富贵了这么多代,这是头一次卖家里的孩子。


    薛太太大哭不止,薛蟠也哭哭啼啼,说是要去找妹妹。天黑了,街上宵禁,也没地方可去,两人只想着明日去报官。两人心里也明白,所谓报官也仅仅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将来说起来,也是找过她了,不算什么都没做。


    而母子两个心里都冒出念头:趁着还有钱,回应天府去吧。


    家乡再穷也饿不死自己,这异国他乡到底不是家乡。


    再说了,他们母子本来也不想来这里,是宝钗非要来的。


    夜幕低垂,几位锦衣卫百户劝姚槟娶了薛宝钗。姚槟并不讨厌薛宝钗,他只是觉得娶薛宝钗不如娶同僚家的女孩更有前途。


    “你娶她好处很多,你娶了她,最起码皇爷和娘娘记得你,要不然两位贵人日理万机,谁记得你啊!这对你将来升迁有好处,对你孩子有好处。”


    经过这几位百户的轮番劝说,姚槟就是不想娶也要娶了。


    而且这几位百户也说了:“你放心,你娶了她,她就是咱自己人,至于她哥哥,这好办,想弄他办法多的是,保证不让他们母子来烦你们。”


    所以被灌了一肚子迷魂汤的姚槟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就看到巴掌大的地方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晚饭都做好了。


    姚槟甚至在想:娶她也不算错。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有个大娘端着箩筐进来,把红纸剪的喜字和红蜡烛拿出来,说道:“今儿先凑合着用,明日给你们摆酒席。姚家媳妇,往后都是一个院子里的人了,有事儿找我们,大家互相帮衬。”说完就出去了。


    没有婚礼,也没有双方的父母,两人就这么成了婚。


    次日一早,薛宝钗起来做饭,在姚槟吃饭的时候,她把那五十两宝钞拿出来,说道:“这钱我没花,我想着你去码头扛活儿总不是个办法,年轻的时候还行,老了怎么办?而且挣的那点钱也不够养孩子,我想着不如咱们做点小生意,这总比你天天扛活儿来得强。”


    姚槟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他问:“你哥怎么办?你不管他了?”


    “其实昨天你来之前,我一个表姐给我送了点钱,我给我娘了,我告诉我娘那是我卖身钱,我娘拿着这钱接了我哥,找不到我,回头他们自己会回应天。”她说完,担心姚槟问这个表姐,就立即说:“我那表姐和我们家关系一般,而且嫁得好,咱们也打不了秋风,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帮我了,日后想把日子过好还是要靠自己。”


    她表姐什么身份姚槟可太清楚了,默默低头扒拉稀饭。


    薛宝钗开始畅想未来:“将来咱们攒了钱还回应天府吗?是回应天府买房置地还是在银砂这边买房置地?”


    姚槟说:“去洛阳。”


    “去洛阳?”薛宝钗惊喜极了,她本就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孩,如果丈夫有去洛阳的想法,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儿。她说:“洛阳的房子可比这里的贵多了。”随后她又说道:“也好,咱们干上二三十年,应该能攒够去洛阳买房的钱,虽然洛阳居大不易,但那毕竟是帝都,天下首善之地。你放心,我娘家以前有百万家资,我虽然挣不来百万,只要咱们一心,挣十万八万还是能做到的。”


    姚槟笑起来。


    他差事办完了会回洛阳,他在洛阳有一处三进宅邸,行宫旁边有别院,洛阳城外还有五十亩地,每年还有可观的俸禄被送回洛阳。当然了,锦衣卫不是靠种地过日子,锦衣卫分到的土地被戏称养老田,那些老了不当差又没事干的老头才会闲不住去耕种这点田地。


    只不过现在这些还不能让薛宝钗知道。


    姚槟放下碗,对她说:“你这几日先歇着,我今儿跟几个叔叔去买菜,中午咱们在院子里摆一桌,请大伙吃顿喜席。”


    薛宝钗看着他出去,飞快收拾了碗,麻利地把这小屋子里的卫生打扫好,出门认识邻居去了。


    春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薛宝钗想着:这或许这是个好兆头。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90章 神石


    麟子在王城没待几天就紧锣密鼓地带着阿狸巡视银砂各地,她的行程安排得很满,因为水寨那边在不停地催,她需要尽快赶到水寨去处理事情。


    好在她是白天忙,晚上有时间能回到洛阳看看朱雄英和阿松。


    晚上夫妻见面,阿松还是和朱雄英睡在一起。


    麟子就说:“说好了让孩子和父母分床,后面就有他的寝殿,什么都不缺,你怎么还带着孩子睡?”


    朱雄英就说:“阿狸走了之后,阿松没玩伴,白天郁郁寡欢,我只能两眼不错地看着他,哄着他高兴。”


    麟子说:“这不正是机会吗?你那些大臣家的孩子呢?他那些宗室的小兄弟呢?这时候该让孩子和他们接触了。”


    “找了,我精心挑选了很多孩子来陪着他玩儿,白天玩得开心,可是到了晚上就开始闷闷不乐。我白天很忙,晚上自然要和孩子谈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晚上从吃饭到睡前这样时间深入聊一聊,毕竟白天没那么多时间。”


    说到这里,朱雄英倒打一耙,指责麟子这个当娘的不关心儿子,哪有做父母的对孩子一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不闻不问的!


    麟子被她指责的时候觉得莫名其妙。


    朱雄英又问麟子有没有给阿狸找玩伴,麟子支支吾吾说没有,又被朱雄英指责不够关心孩子。还说孩子大了,不能再拴在裤腰带上了,要让孩子接触同龄人,要让孩子多见识见识宫门外的事情。


    总之夫妻两人互相觉得对方在溺爱孩子!


    上半夜在两个人的指责和反省中度过,到了下半夜才开始说些两边的事情。


    麟子跟朱雄英说了薛家的事,薛蟠母子两个拿到钱之后,在银砂逗留了两日急匆匆地走了。之所以还逗留了两日,是因为他们能买到的最近的船票是两日后的。走这么急,也是因为薛蟠好赌,惹了道上的人,走得急也有躲避的意思。


    母子两个算是没去找薛宝钗,甚至薛宝钗那套摆摊的工具也被他们两个急匆匆地贱卖给了邻居,还有半个月的房租都没和房东扯皮要回来,拿着剩余的四百两宝钞,匆匆买了两张乙等票离开了银砂。


    而薛宝钗则是开了一家小杂货店,她自己一个人守着小店,赚得不多,算是有个细水长流的收入。不会被风吹日晒,也没有地痞无赖,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她的丈夫姚槟并不和她看店,而是到处跑,并不是只在码头上干活。


    他没有出去拈花惹草,虽然很多时候不会按时回家,但是这院子里的男人有不少人夜不归宿。邻居们都安慰她,说大家都是出去赚钱的,只要不花天酒地吃喝嫖赌已经是个好人了。况且姚槟隔着三五天给她些钱,对她说这都是出去干活赚的,薛宝钗省吃俭用,夫妻两个这小半个月已经攒了五两银子了。


    薛宝钗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这收入比起早先薛家日进斗金来差的太多,然而薛宝钗如今也没了浮躁,知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道理。目前夫妻两个最盼望的事就是赶紧养个孩子。


    朱雄英对锦衣卫娶了薛宝钗没什么不满,而是问:“你看着薛宝钗还有几分灵气?那些非凡还会盯着她吗?”


    麟子说:“是不是还盯着她就看她会不会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而亡。这些女孩都跟庄稼一样,那些非凡都是在她们年华正好的时候收割她们,死因大部分都是难产。”


    朱雄英说:“说起非凡,你那个弟弟最近变化真的很大。”


    麟子皱眉想自己哪里有弟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贾宝玉啊!


    “哦,我以为是谁呢,我心想我也没认过干弟弟。贾宝玉怎么了?”


    “锦衣卫说他变得阴郁邪魅,同时看着又真的是个得道高僧。”


    “啊?”麟子没法想象,就问:“锦衣卫看明白了吗?”


    朱雄英说:“我又没亲眼看到,只能相信锦衣卫了。”


    得道高僧怎么可能阴郁邪魅呢?


    麟子觉得等会亲自去看看。


    天快亮了,朱雄英醒来去上朝,麟子趁着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去看一眼贾宝玉。


    贾宝玉就住在智通寺,对联和牌匾还是麟子题的字。她站在门外看着对联,左边写“身后有余忘缩手”,右边写着“眼前无路想回头”。


    不得不说这两句话真有哲理。


    虽然麟子不学哲学,还是觉得这两句牛逼大发了!可惜麟子在这个时代也是个妥妥的文盲,连夸人都只能说一句“牛逼”。


    这时候她背后突然有人问:“贵人看对联心有所感?”


    麟子警觉转头,看到贾宝玉一身僧服站在自己背后。


    这让麟子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麟子说:“能肉眼看到此时的我,小和尚神功大成啊!”


    看到这时候的贾宝玉,麟子才明白自己有些冤枉锦衣卫了,这群人或许没读过书,但是群体的智慧盖过了个人的短板。眼前的贾宝玉确实是阴郁邪魅且带着一股子大德高僧的神圣慈悲。


    这股子悲天悯人给人神圣之感,让麟子心里纳闷,这气质是怎么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呢?


    麟子皱眉,对方也在眉头微蹙。


    都有满心疑问,但是都没开口。


    这时候智通寺内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麟子挑眉:“宝玉弟弟,告诉姐姐,你此刻站在外面,里面是谁?”


    这时候智通寺的大门被打开,鸳鸯提着桶出来,她看不到麟子,只能看到贾宝玉,立即说:“宝二爷,您什么时候出去的?晚上没睡吗?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麟子对着鸳鸯看了看,又看了看贾宝玉。


    贾宝玉合掌,低头说:“鸳鸯姐姐,贫僧刚才出去的,您去打水吧,等会儿一起吃早饭。”


    鸳鸯提着桶说:“宝二爷等会儿,我打完水就回来。”说完下山打水去了。


    这时东方将要亮起来,麟子再不回去,整个巡视的队伍就会以为她出事儿了。


    她对贾宝玉说:“姐姐先回去,回头有空了再来看你。”说完化龙飞向东方,须臾之间不见踪迹。


    贾宝玉看着黑龙,喃喃自语:“化龙?”


    晨风吹起他的衣袍,让他的僧袍鼓鼓的,粗布僧袍被风吹动,他的袖子里一枚莹润的五彩石散发出五彩光芒,偶尔露出一点光芒令人觉得美丽且神圣。


    麟子醒来的时候,阿狸正拿着手指戳麟子的鼻孔。


    麟子睁开眼,就看到闺女的大脸在自己眼前。


    “臭丫头!把你手指拿开!”


    阿狸哈哈笑起来,她伸手抱着麟子的脖子问:“妈妈,你怎么才醒来啊!”


    麟子说:“这不是做梦了吗?梦到你爹和你哥哥了。”


    阿狸的小脸立即皱巴起来,整个人也变得不开心。


    麟子问:“这是怎么了?不让说啊?怎么提起你爹和你哥哥你就这模样?”


    “人家想他们了。”阿狸开始闹:“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洛阳?”


    “不是说年底吗?年底冷的时候再回去,这还没热呢,距离年底还有大半年呢。”


    “我想回去了。”


    “你不要妈妈了?你回去了妈妈怎么办啊?”


    阿狸就陷入深深的纠结中,一边是妈妈一边是爹爹和哥哥,最后还是心一横,说道:“爹爹有哥哥陪着,那我就陪着妈妈。”


    “这才对啊!”麟子抱着胖小猪阿狸出去走一走,早上该运动了。


    麟子就想着给女儿找玩伴,正好再过几日就能路过侍卫长唐大人的家乡,他父母和孩子在老家,麟子想着给阿狸找个玩伴,就想着让唐大人的孩子来和阿狸见一见。


    这件事她先和阿狸商量:“给你找几个小姐妹一起玩儿,好不好啊?”


    谁知道阿狸不乐意,听了撅嘴说:“不要,我不要和傻瓜一起玩儿。”


    “怎么是傻瓜呢?那是小朋友。”


    “我想和大朋友一起玩儿。”


    “大朋友是谁啊?”


    “好多人啊!比如说吉兆啊,比如说姨姨啊,很多很多。”


    麟子就说:“也别把话说那么绝对,回头你见见。”


    到了唐大人的家乡,唐大人来找麟子请假,因为他原配去世,父母又给他寻觅了新的妻子,趁着这次回家,想要完婚。


    麟子批了婚假且对这个侍卫长赏赐了一番,随后对唐大人说:“老唐啊,既然你父母带着孩子在老家,不妨请来见见。”


    唐大人诚惶诚恐,说是婚后带父母孩子和新婚妻子来磕头,随后他归心如箭一样回家去了。


    唐大人离开的时候,麟子教阿狸认识工尺谱,她听到唐大人请假回去成亲,就想起了她的对班陶丽雅。那姑娘对唐大人挺殷勤,那心思谁都看得明白,热情到唐大人都躲着她。


    林黛玉也看出来了,唐大人一来没看上陶丽雅,二来是他不敢招惹这些女官,他对这些女官彬彬有礼,和女官交往谨记着分寸,拿捏着边界。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御前和女官们眉来眼去。


    林黛玉倒是不对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在意,她在意的是,唐大人回去成亲,陶丽雅伤心难过之下好几日不能当差,陶丽雅要是不能当差,这活儿都压在了她自己身上。


    林黛玉已经开始有班味了,就目前而言,她的怨气深重,因为她只拿了一份俸禄却干了两样活儿——当女官和给王女当启蒙老师。


    她除了睡觉之外一点自由时间都没有,偏王女这个年纪看到什么都好奇,路边走过去一条狗她都要问问为什么狗子的尾巴是卷翘的。


    就这辛苦的差事陶丽雅还羡慕的眼红,要是能让,林黛玉早让给陶丽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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