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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10

作者:则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01章 夜访


    八月初麟子回到了洛阳,除了看望朱雄英父子外就是要告诉他过几日自己要带着女儿去南寨,那里距离洛阳会更远,因此她大概在半个月后的八月十五和女儿赏月后再回洛阳。


    朱雄英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夫妻两个聚少离多,这种事儿早在她的预料之中。两人说完话后,他皱眉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前几天长兴侯家的老大去雪芙蓉山遇了鬼打墙,一直困到天黑才出来,因为城门关了,只能在野外住了一宿,是第二天才进的城。我觉得鬼打墙这种事和贾宝玉有关系,你要不去问问?说实话,这事儿就发生在洛阳边上,我心里是有点怕。”


    麟子点头。


    朱雄英说:“我和你一起去。”


    麟子摇头:“你别去了,我担心打起来顾不上你。”但是随后一想,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明显贾宝玉比自己厉害,所以在面对未知庞大的潜在对手,人总是格外小心,也格外有耐心。


    朱雄英还要再说,麟子想着带着朱雄英也能示之以弱。就说:“是我想岔了,你这脑袋瓜转得比我快,到时候我和他吵架你也能居中转圜。”


    两人随后一起到了智通寺门口。


    贾宝玉正在睡觉,麟子他们刚落地,贾宝玉就被惊醒了,他烦躁的翻身起来,打了一个哈欠,怨气深重的穿堂过院到了门前,深呼吸一口气打开门。


    他跟自己说不能因为对方打扰到自己睡觉就把对方弄死,这样不好!


    麟子笑着问:“宝玉,最近好吗?”


    贾宝玉强压着火气合掌打招呼:“还好,你们要是不来打扰就更好了。请进吧!”


    麟子说:“你也知道不请自来的人非常讨厌了吧,你上次来行宫就很令人讨厌,现在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咱们扯平了。”


    随后她拉了一把朱雄英进门,对着智通寺的前殿看了看,说道:“宝玉,你比以前大有进益,都知道把院子里收拾一下了。”


    贾宝玉面无表情地说:“荣国府的人收拾的。”


    “哎呀,收拾得挺干净的。”麟子状似不经意地说:“你是不是讨厌贾家的人经常来,所以才在山下设了鬼打墙?”


    “鬼打墙?哦,你说的迷踪阵吧?”贾宝玉不在意地说:“我没困贾家人,倒有几个进山打猎的被我困了。”


    麟子立即说:“好样的,这山里哪怕一片落叶都是我的,不能让人带出去。”


    贾宝玉上下打量麟子,问道:“你这么抠门,你原形是山君吗?”


    众所周知,一般意义中的山君是老虎。


    麟子大怒!


    “你才是老虎,你全家是老虎!母老虎是个骂人的词儿你知道吗?”


    “哦,我记住了。”他说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麟子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记住了还是没记住。


    这时候朱雄英说:“你知不知道你困住的是谁?长兴候家的长子。”


    贾宝玉想了想,说道:“哦,我记得前几年见过,你刚才说这个爵名的时候我想起的是长信侯。”


    长信侯和赵太后搞在一起,还生了两个儿子,只不过后来被秦始皇弄死了。


    麟子忍不住问:“你见过很多名人啊?”


    “也算吧,都是时间长河中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你如果恢复了记忆,你或许也会记起很多以前的人和事,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记忆,不记起来也挺好,你看你现在傻乎乎很幸福。”


    麟子一时无法分辨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朱雄英就觉着两人鸡同鸭讲,今天来的目的是弄清楚贾宝玉为什么设置鬼打墙。他接着说:“宝玉,咱们说回长兴侯家,他家的大公子来山里是要和你堂姐贾迎春偶遇的。贾琏设了一个局,让人家大公子故意‘迷路’到你门前,然后让贾迎春和对方见一面,这是青年男女相亲,本来这亲事有九成希望能成,结果耿家大公子被困了一天,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就不同意这婚事,现在你堂姐的亲事算是黄了。”


    麟子惊讶:“还有这事儿?那耿家大公子怎么样?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要是那男孩子不错,可以再续上啊。”


    贾宝玉说:“你可真虚伪!你愿意嫁给一个没见过的人吗?”


    “那不愿意!就是我身边人把他夸出花了我也不愿意。”


    “那你刚才说什么?”


    麟子立即认错:“你说得对,是我虚伪了。我不该这么轻飘飘且事不关己地乱说。”


    贾宝玉满意地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怪不得我觉得琏二哥哥和琏二嫂子太殷勤,而且吃饭的时候琏二哥哥跑出去很远,把午饭都错过了,原来是为了相亲啊。”


    朱雄英立即插话:“你为什么要把耿家大公子困在那里?不是专门要黄了这件事。”


    “我就是嫌弃这山里人太多!那天桂哥儿和琮儿吵得我耳边嗡嗡嗡的,我就是不想让段家人进山。”


    朱雄英稍微放松了一些,想着封山这事儿要封得彻底才行。他说:“我明天就把段家父子叫来骂。”


    麟子说:“迎春都是大姑娘了,是该成亲了。不过她那性子,不知道嫁人后能不能过得好。”麟子问贾宝玉:“要不帮一把?”


    贾宝玉合掌念了一句佛号:“自助者天助之,她要是想逃离此番命运,哪怕是往前走了一步,别人也有理由帮她走剩下的九十九步,你看她自己往前走出一步了吗?她不往前走一步,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她是愿意嫁人还是不愿意嫁人?”


    麟子对这事儿知道得不多,看着朱雄英。朱雄英摇头:“我哪里知道?我日理万机,能把朝廷的事儿处理明白,把儿子照顾好,偶尔去问候一声咱们娘,已经够了,谁关心臣子家的儿女私情。”


    麟子心想说他说得非常对,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谁管这个。


    朱雄英对贾宝玉说:“她不嫁人或许有个好结局,就是前几年,刘暻路过你们家在金陵的祖坟,说那祖坟有点问题,看上去利女孩,实际上对女孩很不好,所以你家的女孩大部分都是短命的人。”


    麟子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套贾宝玉话呢。


    贾宝玉皱眉:“你不说我还真没留意过,我以前年纪小,老太太说怕我被冲撞了,很少带我去那些她觉得容易被冲撞的地方。”


    说完他仰起头看向夜空,八月的夜空中群星突然开始闪烁,似乎一眨眼群星改变了位置,再眨眼,群星除了亮了一些外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麟子和朱雄英对视了一眼。


    贾宝玉低下头,说道:“确实有煞气,那个刘大人不愧是刘家的子弟,看来得了几分真传。二姐姐她们这代人还是会被影响到,琏二哥哥没有女儿,她的孙女不饮金陵水不吃金陵饭,自然不受影响。”


    麟子问:“宝玉,你既然懂这个,我就问你,我女儿不受影响吗?”


    贾宝玉看向麟子,刚才因为是抬头,没有面对麟子,麟子就没看到贾宝玉瞳孔的变化,此时贾宝玉的瞳孔冒出红光,非常瘆人。


    “宝玉,你这模样让我拳头有点硬你知道吗?这三更半夜,你眼冒红光很吓人的!”


    贾宝玉说:“我在看你女儿的命数。”


    朱雄英追问:“如何?是否平安到老?是否一辈子无灾无忧?”


    贾宝玉有些发愁:“平安是挺平安的,也活到老了。她的灾都是自找的,也算是原本无灾无忧吧。”


    朱雄英松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麟子看了表现出庆幸的朱雄英:“我跟你说,这种就不要信!我是不信命的,将来如何要靠自己,自己选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就够了!”


    朱雄英说:“你自然能选,可是有的人没本事选,有的人不能选,罢了,不说这个了。”朱雄英问贾宝玉:“这都八月了,八月中秋要走亲戚,你这边还缺什么,过几天让阿松给你送来。”


    贾宝玉想了想,想不起来缺什么,就说:“不用送,我不缺。”


    朱雄英打定主意要和他搞好关系,就问:“有什么想吃的吗?最近有个厨子,在外面得罪人来,要不然我把他藏在那边村子里,方便你回头去蹭饭?”


    贾宝玉就开始直勾勾地看着朱雄英。


    朱雄英说:“乐意还是不乐意?你说一句不就行了,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贾宝玉说:“你这人可真坏!好吧,让厨子去村里吧,让你儿子送点蘑菇来,我听村里的严婆婆说,蘑菇汤喝着鲜美,我想试试。”


    朱雄英刚松一口气,麟子就说:“你知道吗?吃面条要吃热的,守着锅台,刚出锅就开始吃,那时候味道最好。老鸭粉丝汤要去金陵吃,小笼包要去开封吃,而蘑菇汤,要去云南吃!”


    贾宝玉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会去云南?”


    朱雄英:“啊?”


    麟子说:“这都后半夜了,现煮应该来得及。”


    贾宝玉点头,很认真地说:“嗯,走!”


    他和麟子把朱雄英夹在中间,一起走出门。


    朱雄英问:“真的要去?”


    回应他的是一道五彩光飞向南方。


    麟子和朱雄英还站在门口,麟子说:“云南菌子好吃,这时候去还能赶上吃见手青。你不是很想问点什么吗?机会来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02章 秋日


    “闻起来味道不错。”


    麟子说:“你尝尝。”


    朱雄英也觉得味道不错,伸手要去拿竹棍,这是临时筷子。


    麟子的腿碰了一下朱雄英。


    宝玉立即问:“你拦着他干嘛?你下毒了?”


    麟子无语:“对你下毒有用吗?我是提醒他,他现在是魂体,吃不了。”


    宝玉立即说:“这有什么,”随后整个人变得冷冰冰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姿态,用一种奇异的语调,说着麟子听不懂进入脑子里却又懂了的语言。


    “赐尔人身。”


    说完,宝玉的手指隔着石锅来到朱雄英面前,朱皇帝很不爽,一向是他说“赐”,从没有人敢当面对他说过这个字,当然和麟子之间除外,那是闺房乐趣,和这种明显带着上位者恩赐的情形除外。


    然而他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贾宝玉的手指来到了自己面前,随后冰凉的触感接触到了额头,像是石头碰到了皮肤,稍微接触一下就离开。一阵温暖的感觉弥漫全身,再看周围,居然比刚才清晰了不少。


    贾宝玉身上那种冰冷神圣俯瞰众生的气质消散,高兴地提起筷子:“吃吧!”


    麟子知道今天不“献祭”朱雄英是哄不了贾宝玉,就说:“我跟你们说,这东西味道鲜美,吃一次就想吃第二次。”


    朱雄英说:“真的假的?”说完夹菜,吹了几口气,等凉了些吃下去,他点头:“确实鲜美!”


    贾宝玉也跟着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嚼了两下,点头说:“回头我找你们,咱们还来这里吃。”


    麟子说:“够吃不够,我再撕点。”


    朱雄英还不忘媳妇:“别弄,我来,”他嘱咐麟子:“你多吃点,动作慢了只能喝汤。”


    麟子悄悄把菌菇藏了起来。


    朱雄英拉着麟子的手,说着说着眼睛直了,问麟子:“麟子,妹妹,你怎么长了两个脑袋!”


    贾宝玉听了转头看过来:“我没听说过有两个脑袋的神仙妖魔,你们两个蹲在树上干什么?”


    麟子心想这见效也太快太夸张了,朱雄英是个凡人,见效快麟子认了,贾宝玉不该怎么快啊!


    “没喝酒怎么就说胡话啊!”麟子不敢让朱雄英吃了,现在就是有幻觉,万一吃坏了中毒怎么办?


    她说:“雄英哥哥,你来的时候喝酒了吗?”


    朱雄英已经抱着麟子,扒拉着她的脖子开始说胡话:“两个脑袋也没事儿,亲亲的时候可以多亲一个嘴。”


    哪怕现场只有三个人,麟子也觉得自己已经社死,自己的一世英名全被这厮毁了,立即捂着他嘴说:“你不许说话!”


    旁边咣当一声,麟子再看,发现宝玉把汤都喝干净了。喝完汤的宝玉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星空说:“归,吉?”


    麟子的脑袋里忽然想起了一场祭祀,有人捧着龟甲询问上天吉凶祸福,随后自己的脑子里出现了自己向师门长辈询问小世界返回大世界的办法,此时回想起来就跟吃了菌菇看世界一样,不仅无法分辨真假,还不记得内容。


    麟子对贾宝玉说:“宝玉,我曾经用龟甲占卜,不知道问的山岳还是苍天,我问小世界如何回到大世界,龟甲给了办法,但是我只记得需要两头猪做祭品,似乎还有别的祭品,但是我只记得两头猪。”


    然而贾宝玉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幻视中,开始又唱又跳,时而悲喜,时而苦恼。压根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


    旁边朱雄英搂着麟子:“媳妇抱抱,抱抱嘛。”


    麟子看着空空的石锅,再看蹦跳的宝玉和撒娇的朱雄英,觉得自己今日的盘算真的糟糕透了!


    就不该拉着他们两个来吃菌子!


    麟子直接化成龙,背着朱雄英,用尾巴拖着贾宝玉,打算回洛阳,等飞过长江马上要到淮河的时候,贾宝玉突然大喊:“好吃!”


    听声音是恢复了,麟子松开了尾巴,五彩光飞到她身边凝聚成宝玉,他看到跟喝醉了一样闹着找媳妇的朱雄英,贾宝玉说:“我就知道你心眼多!”


    麟子没搭理他,她现在心情很不好,整个人很生气。


    贾宝玉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收了找麟子算账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郑姐姐,你为什么生气啊?”叫大姐姐是不可能的,大姐姐的称呼属于贾元春,二姐姐的称呼属于贾迎春。


    麟子说:“我小时候拜师学艺,听说我师门是祝女传承,我幼小的时候梦到过祖师,她跟我说小世界回归大世界需要祭祀,祭品之一是两头猪,还有其他东西,我印象里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是具体是什么我忘了。”


    “忘了!!”


    “嗯,我那时候小,年纪小很容易忘事的!”


    “没有忘,只是你暂时想不起来了!我恢复了之后,能想历次转生的事情,你肯定也有想起来的一天。”


    麟子叹气。


    贾宝玉心情很好:“等吧,我是石头,我等得起。你要是着急不妨再去你师门找找线索。”


    “找不到线索了,”麟子说:“祝女断了传承,我师祖去世后就没有祝女了。”


    “那挺可惜的,”这时候已经飞到了洛阳上空,贾宝玉说:“你知道祝女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


    “是娲皇的女官啊,就跟你身边跟着的那群女官一样,不是一个,是好多个,有一个被落下留在了小世界,甚至死去了,只留下传承,这都是有可能的。你说祭祀很简单,我却觉得不简单。”


    “为什么?”


    “太简单的祭祀,为什么被留在这里的祝女不做呢?是不想吗?是做不到啊!”


    贾宝玉说完,对着被麟子背着的朱雄英吹了口气,随后五彩光飞向雪芙蓉山。黑龙静静地漂浮在云端,朱雄英擦了擦口水,从那种看什么都诡异的状态里恢复了,想起了刚刚自己的举动觉得无地自容,立即把吃过菌子的记忆给扔出脑海,不记得就是不存在。


    他搂着麟子的龙角说:“媳妇,你要是走,等我死了再走好吗?”


    “胡说八道,你不是盼着我和你埋在一起吗?”


    “嗯嗯!”他亲了一口麟子的龙角:“我是盼着生同衾死同穴。如果我死了,你没死,何必陪着我一起腐烂于地下呢。那些寡妇改嫁的多的是,等我死了再改嫁好吗?”


    麟子飞向皇宫:“再说我抽你!”


    朱雄英哈哈笑起来。


    八月初十,贾宝玉在寺庙里煮菌菇,在锅里的菌菇被咕嘟咕嘟煮着的时候,他抬起头,山下锦衣卫和白衣卫一起送阿松进山。


    贾宝玉估算了一下马队的速度,不慌不忙地在锅下添了一把火。添了火之后,他把挂在房梁上的空篮子拿下来,一步踏出,整个人像是透明了一样,厨房里大锅中菌菇还在煮着,但是整个智通寺已经没人了。


    没一会儿,厨房里出现了一个透明的人,慢慢地凝实,是提着一篮子菌菇的贾宝玉。


    他拿起勺子盛了满满一碗汤,美滋滋地喝了下去。


    快吃中午饭的时候,马队才到了智通寺门前。


    锦衣卫和白衣卫先冲进去各处检查,宋忠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他已经是个老人了,平时在北镇抚司养尊处优,感觉不出来,这跑了半日马,已经浑身疲惫。


    他把阿宋从马背上抱下来,进入智通寺的时候还在想:找个机会向皇爷祈骸骨吧,比起毛大人蒋大人秦大人,自己好歹有个好下场。而且纪纲还心心念念想做一回指挥使,他也一把年纪了,自己不退,他只怕没机会了。


    阿松跑进院子里,大声喊:“舅舅,我来看你啦。”


    美岩从后院快步出来,跟阿松说:“要找的人在后院。”


    阿松小跑着进后院,就看到贾宝玉装模作样地洗蘑菇。阿松远远地站住,行礼说:“舅舅,我来看您,给您送节礼,还给您带了一些衣服鞋袜。”


    贾宝玉抬头看到阿松穿着一身大红色圆领常服,衬得好气色,看上去气宇轩昂。


    他数次转生都是贵公子,大部分时间都打扮得精致贵气,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打量在他身上,真的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为了招待你,舅舅特意去摘了蘑菇,等会给你煮蘑菇吃。”


    “好啊,我和舅舅一起洗。”


    宋忠和美岩对视了一眼,宋忠还特意去给他们烧火,煮好了之后,宋忠厚着脸皮蹭了一碗汤,目的是为了试毒。


    秋高气爽的时节,抱着一碗鲜美的汤吹着秋日的风,简直是美滋滋。


    阿松说:“舅舅,你这日子真的神仙不换啊!”


    “那是,我以前住在大荒山,你知道大荒山有什么吗?”


    “什么?”


    “什么都没有,连只鸟都没有。这里不仅有鸟,还有各种地貌各种植被,比大荒山有意思多了。”


    阿松点头:“对,还有好吃的蘑菇。”


    “蘑菇不是这山上的,”他斜眼看着阿松:“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喝蘑菇汤吗?”


    阿松问:“难道不是只有蘑菇吗?”舅舅都穷得只能吃蘑菇了,他伸出小手安慰似的拍拍贾宝玉的胳膊,小声说:“我回去让人给你送米面和肉肉,肉肉好吃,你可千万别只吃素,我听我奶奶说了,她说有些和尚会偷着吃肉的,所以舅舅你别太老实。”


    宝玉哽了一下。


    还是把自己的目的说了:“舅舅请你喝好喝的蘑菇汤,就是告诉你,等你娘回来了,让她多找点好吃的带舅舅去。你说的你娘才会听,别人说的她不当回事,记住了吗?”


    “记住啦!”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503章 遇谏


    临走的时候,贾宝玉说:“你等等,你三姨给你和你妹妹做的鞋,你带走吧。”


    阿松有点懵,他对“三姨妈”没什么概念,还是呆呆地拿了鞋谢了舅舅和那未曾见面的“三姨妈”。


    一路疾驰回到了行宫,阿松把今日见到舅舅的经过说了,还说了鞋子的事儿。


    阿松不明白的问题朱雄英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种凑上来的人多了,没人往他们父子跟前凑才不正常。他让人把鞋子拿走,哪怕是做得精美舒适也不能让阿松穿。


    朱雄英问:“你舅舅说他等你妈妈带他去找好吃的?不是送过去几个大厨了吗?”


    阿松疑惑:“有这回事吗?反正这几天舅舅一直在煮蘑菇。”


    朱雄英发现当他觉得找到了贾宝玉软肋的时候,贾宝玉告诉他那不是软肋。这让他很无力,只能耐心接着找,对于这种超出掌握的非凡,他足够警惕,也足够有耐心。他自己也知道,有的时候再有耐心,可是人的生命是有终点的,也就是说,有些事儿注定要让儿孙去做。


    八月十五中秋节,宫中举办宴席,邀请宗亲和一些大臣来参加。万里之外的南寨也是载歌载舞,上下欢腾。


    麟子带着阿狸举办宴席的时候,女官中不当值的人也都聚在一起赏月。


    不知道为什么,在南寨这里赏月,感觉月亮比大明看到的更大更圆。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大家都有些惆怅,就有人提议来点吹拉弹唱助助兴。


    当热闹欢快的乐器声响起的时候,林黛玉站了起来,离开了这欢闹的人群。


    从春天出来,眼下到了秋天,大半年过去,对自己将来要走的路她心里清楚,她在思考自己将来该怎么做才能做的更好。


    没离开大明的时候,觉得天下就是大明,大明是天地之中,而南海和海外诸岛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水洲。可是看过经历过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就是因为海外太大了,想要真正实现自己的目标难度很大,毕竟在哪里开一处学堂很重要,以她目前看到的现实就是各处都有学堂,只能给孩子们启蒙,而那些孩子们再大一点,就不能更进一步了。


    这样不好,她不满足于仅仅让大家认得几个字就行了。


    《左传》中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在林黛玉看来,教养下一代,甚至是教养每一代人都是“祀”的一种。


    要让这些孤悬海外的人知道中原之美,知道中岳“崧高维岳,峻极于天”,知道东岳“登泰山而小天下”,知道西岳“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知道南岳“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知道北岳“岩峦叠万重,诡怪浩难测。”


    既然挡不住时间流逝和血脉稀释而导致与中原的疏远,就要在精神上让他们和中原密不可分。


    林黛玉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如果做成了她不枉来人间一趟。


    没一会儿月上中天,各种欢庆活动都结束了。眼下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因此各处都在收拾东西,慢慢地外面的人越来越少。


    林黛玉就打算回住宿的地方。


    她没走几步,就看到有大量灯光向着这里而来,转头看去是大王的仪仗。林黛玉站在路边避让,可是麟子的车子在她前面停下,芸豆招呼:“林女官,大王让你上车同行。”


    林黛玉躬身应是,上了车,看到麟子坐在车的正中,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阿狸。


    麟子说:“免礼,坐吧。”


    林黛玉刚坐下,车子动了起来,整个车队安静地向前。


    麟子说:“听说你才思敏捷,今日中秋,不知道有没有作诗。”


    林黛玉没思考,直接说:“倒是没和姐妹们写,自己心里有了一首诗,还请您斧正。”


    麟子笑着摇头:“我乃是草莽之辈,只有鼓掌叫好的份儿,哪里能修改你写的诗。咱们不必在这里来回客气,我想听听你的大作。”


    林黛玉稍微思考了一下,结合着麟子嘴里的“草莽之辈”的豪气,眨眼间作出一首诗来。


    “名为《海国望月抒怀》


    天海逢圆月,清辉共此宵。


    舟行万里外,心与故乡邀。


    浪涌寰宇阔,风扶星斗遥。


    莫愁云水隔,明日趁归潮。”


    麟子连连点头赞叹:“好,真好!”


    林妹妹果然是林妹妹,拍马屁都这么不着痕迹,让人丝毫不觉得是谄媚之作。


    麟子说:“我想起一首诗来,读给你听听,你评价一下好坏。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在一本名为《石头记》的神书里面,林妹妹写下了这首应制诗,应制诗就是颂圣诗,主要是夸赞皇帝或者是皇家。


    林黛玉看了一眼麟子,麟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写得好吗?”谁能懂她这一刻的恶趣味啊!拿原作来问原作者写得好吗?


    林黛玉说:“写得很好,非常好。”


    麟子问:“好在‘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林黛玉点头,缓缓说:“这似乎在说如今天下升平,各处安居乐业,何必操劳,像是赞美您治国有方,天下太平。”


    “像是?”


    林黛玉点头:“这句话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如果耕织忙,难道还是盛世?这诗是赞是讽,全看如今小民们如何生活了。天下人不只是贵人们喜好享受,难道小民们偏偏不喜爱享受吗?”


    麟子没说话,只是无声地拍着睡熟的阿狸。


    过了一会儿,外面芸豆说:“大王,到了。”


    麟子似叹气似顿悟:“林妹妹不愧是林妹妹啊!罢了,今日晚了,你先回去吧,有空了咱们再聊聊。”


    林黛玉先下车告辞,麟子抱着阿狸下车后,拿湿毛巾先擦了擦闺女的脸和手,又换了一块擦了擦她的脚,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决定今天放过她,不催着她刷牙了。


    折腾完麟子才回到洛阳。


    洛阳行宫的寝宫中放着很多写过诗词的纸张,麟子走过去翻了翻,再看这些颂圣的诗词就想起林黛玉的作品,总觉得牙疼。


    学问低了,人家明晃晃到讽刺都看不出来。麟子叹气,推醒了朱雄英。


    朱雄英看麟子不高兴,搂着肩膀说:“这是怎么了?今儿和人吵架了?”


    “那倒没有,今天夜宴,我和闺女都吃爽了,下面人把我也奉承爽了,就是有一首诗,让我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觉得今天的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哦?”朱雄英居然很高兴:“你也被骂了!哎呀,咱们真是天作之合,连挨骂也在同一天。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也被臣子讥讽了?”


    “算吧,”麟子皱眉,这是自己凑上去问的,也不算讥讽,就是有种当头棒喝的感觉。以为花团锦簇,实际上是大家让自己看到花团锦簇,自己治下的百姓大多数是奔波操劳,就为了挣那二三两的白银来养家糊口。她接着问:“你被谁骂了?”


    “被李时勉和解缙,我和他们今天吵了一架。起初大家高高兴兴赏月说话,下面的诗词一张一张送上来,我正高兴呢。阿松和我坐在一起,他养的那只五红犬跑来在阿松身边撒娇,阿松就从盘子里掰了半块糕点喂狗。这一下子捅了马蜂窝,那些大臣们不乐意了,说阿松拿好粮食喂狗,这是奢侈!还说天下那么多人吃不饱,太子居然拿糕点喂狗!”


    “真的?”要是这些人喷朱雄英,麟子肯定无动于衷,但是喷阿松就让麟子生气了!


    “本来在赏月,他们这么说阿松我肯定不乐意,结果我亲自下场,带着一大群勋贵宗室和他们嘴里的贪官污吏跟那群言官对喷!”


    “赢了吗?”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朱雄英想了想:“该是赢了吧,反正对方很不情愿,回去的时候还在嚷嚷拿好粮食喂狗就是不对!要写一篇雄文劝谏。”


    麟子心说:完蛋了,你父子两个真的被挂了。


    人家说写一篇雄文必然是真的雄文!


    麟子问:“你要怎么做啊?”


    “自然是硬扛到底了!是,天下是有百姓吃不上饭,我儿子拿半块糕点喂狗怎么了?省下这半块糕能到百姓嘴里吗?刚出这宫门,就被这些老爷们截了,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到这里还是很生气,就说:“不行,我不痛快,所有人都不痛快才行!”


    麟子看他气得在自己跟前走来走去,问道:“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他们不是说要心系天下吗?朕这里有个心系天下的主意!问他们干不干去办。”


    “什么主意?”


    “清查田亩,然后按田亩交税,去掉人头税,把所有的苛捐杂税废除了,只留下关键几种,一年只收一次税。”


    麟子心想这就是简易版的一条鞭法啊!放几百年后也是摊丁入亩!


    她鼓掌大声说:“好啊,正好趁着如今四海安宁,大军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时候出手。”


    朱雄英听到这说法,转头看向麟子:“你这杀气比爷爷都重!”老爷子最多用锦衣卫,你直接用大军?


    麟子趁机说:“我跟你说,有脓疮别怕疼,要赶紧挤干净,要不然只会烂下去!我想着你到时候忙起来了,没时间顾上阿松,我明年带走阿松吧!”


    朱雄英皱眉想了想,为了儿女的安全,带他们出去走走也挺好。


    “再说吧,走,去雪芙蓉山看你那个弟弟去,他最近吃蘑菇上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04章 吃鸡


    麟子刚落下,就遇到了贾宝玉出来开门。


    贾宝玉问:“你是来带我去吃好吃的吧?实话说,菌子已经过季了,也就是我,换成一般人还真的找不到那些深山里的菌子。”


    麟子说:“那些菌子好吃,就是吃过后人能出点小问题,严重的还能吃死人,你该不会是吃某种蘑菇上瘾了吧?”麟子真怕他上瘾,因为她骨子里对上瘾的东西保持一种强烈的敌意。


    “咱们又吃不死,换成他就不一定了。”宝玉指了指朱雄英,对麟子说:“所以你这次一定要带我吃点没毒的。”


    麟子说:“我去弄一只鸡来熬汤。”


    贾宝玉有些失望,但是没说什么。


    麟子飞出去,留下朱雄英和贾宝玉两人大眼对小眼。朱雄英说:“正巧这会有时间,咱俩说说话,有件事我想求你帮忙。”


    “没空!”贾宝玉斜着眼睛看向朱雄英:“你们这些做皇帝的我知道,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对神仙没有丝毫敬畏之心,只想着怎么驾驭。哼,我劝你收起你的小心思,小心最后受到天罚。”


    “你误会了!”朱雄英睁眼说瞎话:“咱俩什么关系?咱俩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我能害你吗?


    是这样的,我最近要去清查田亩,这里面的凶险你肯定能猜得到,毕竟你经历了这么多轮回,知道这人世间什么东西能动什么东西不能动。所以我一旦查这个就是戳了一些人的肺管子,人家肯定会报复。


    对于我来说这倒没什么,他们就算是造反也翻不了天去。但万一他们要对阿松下手呢?阿松可是我仅有的儿子,我不能不提前为他打算。”


    贾宝玉抬头看天,朱雄英问:“你抬头看天是什么意思?以前你答应过我媳妇儿你姐姐要保护阿松的。”


    “我知道,我没反对不就是同意了吗?我就是看看大外甥这几年有没有劫难。”


    “这都能看出来?”


    “夜观天象是每个神明都要会的。”


    朱雄英说:“我媳妇就不会。”


    “她那是因为还没想起来。”


    “先不说这个,先说眼下最要紧的,毕竟我媳妇儿白日飞升是最近一二十年内不会发生的,但是我儿子的安危是眼下最要紧的,我儿子没事吧?”


    “嗯,稍有波澜,最终化险为夷遇难成祥。”


    “有办法化解吗?”


    “没事儿化解什么?而且命中的劫难是注定要发生的,躲是躲不开的。”


    “我打算明年让阿松跟着他娘去海外一年,但是今年你姐姐肉身回来前你必须保护好阿松。”


    “我保证明年也能保护好他,我也想去海外。”


    “你怎么这么调皮呢!行吧,但是你要保护好阿松!”


    “不仅是阿松,我还能保护好你闺女。”


    “那我谢谢你。”


    “不用,你回头再允许我离开洛阳去游玩就行了。”


    朱雄英瞬间抓住一个重点:“我允许?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人间帝王对神仙在某种意思上是一种规则,言出法随那种。”


    “哦”朱雄英拖长了强调:“原来如此啊!”


    贾宝玉冷哼一声:“你看看你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朱雄英说:“你以后对我客气点,要是我心情不好,你以后连这雪芙蓉山都出不去!我画地为牢!”


    “你也太高看你手里那点权利了!你知道我兄弟姐妹是谁吗?”


    “谁?你还有兄弟姐妹?”


    “我们是补天的五彩石啊,他们才是天。”


    物理意义上的天。


    贾宝玉得意地说:“哪有天去不到的地方,我能通过他们躲开你的规则。”


    朱雄英问了个诛心的问题:“他们都去补天了,为啥把你拉下了?”不就是没用吗?


    这真的戳了五彩石的肺管子!


    在朱雄英戏谑地询问中,贾宝玉哇一声哭了,跑进房间里关上门用被子封印自己痛苦起来。


    因为速度太快,朱雄英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贾宝玉不见了!


    居然哭了!这是宝玉吗?


    朱雄英也觉得把人刺激得狠了,立即追进后院,一路小跑到了后院主卧的门外,他拍着门说:“宝玉,兄弟,小舅子,孩儿他舅,别哭了,都过去那么久了是不是?现在哭哭啼啼也没用啊!”


    他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听了听,随后说:“你很厉害啊!我给你举个例子,你看这青史上很多厉害的反贼,他们都是科举被拉下的人物。比如黄巢,谁记得他们同科的状元是哪个?大家都记住了黄巢!你看你,大家都知道你是宝玉,你那些兄弟姐妹谁会记得。”


    麟子提着鸡和一些药材飞到园子里,问道:“干吗呢?宝玉呢?”


    朱雄英反问:“你怎么才回来?你干嘛去了,用来那么久?我刚才很慌的。”很怕宝玉揍他,然而宝玉哭着跑走了是他没想到的。


    “买鸡和药材去了,天冷了喝鸡汤滋补。我知道宝玉的口味,你找的厨子因为放料太多,他不爱吃,宝玉就爱清淡的,他嘴巴刁着呢,而且你以为的美味和他以为的美味不一样,所以今天喝清淡的鸡汤。宝玉哭了?”


    “啊!哭了。”朱雄英用拳头砸门:“宝玉,哭两嗓子就行了,出来吧,你姐姐熬鸡汤呢。”


    里面没动静。


    朱雄英只能下了台阶,小声说:“走,媳妇,咱们带着鸡褪毛去。”说完拉着麟子出去了。


    在后院,麟子烧了一锅热水倒进盆里,朱雄英蹲着用热水给鸡褪毛。


    麟子拄着烧火棍问:“也就是说,你问他为什么不去补天就把人给问毛了?”


    “问哭了,大小伙子活了那么久,直接哭了。”


    麟子说:“你先煮一下,把鸡的血沫煮出来,记得头一遍是凉水下锅。”说完就要走。


    朱雄英问:“干嘛去?”


    “我去劝劝宝玉。”


    麟子到了宝玉的卧室前,拍了拍门:“宝玉,我找到一只小鸡,很肥,这个季节就该炖汤进补,出来吃啊!”


    里面没动静。


    麟子说:“我听说昔日女娲氏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顽石,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你就是被放弃的那个,你觉得你是个悲剧,补天这是多伟大的一件事啊,大家都参与了,唯独你是被放弃的那个。


    这也很正常,因为无论做什么事儿,特别是大事,总要多准备一些,总要有冗余,女娲担心前面三万六千五百块中的一个万一出事,这样你能顶上。她补上了天,离开了,留你孤零零地在那山崖下,自知没有希望补天,也没有人再需要你,你就自暴自弃。


    你说是警幻控制了你,实际上你甘愿受她摆布,甘愿沉沦!你觉得你格格不入,你想融入,但是你又是世世代代被放弃的那个。


    你为什么一直在洛阳,不就是贪恋那点不愿意被放弃的感觉吗?贾家那老太太死了都放心不下你,她从没放弃过你,所以你才甘愿留在这里,才会觉得他是你的亲人,才会用今日的面目出现在我跟前。除非你愿意,你会是凡人贾宝玉,会是个乞讨的和尚,会又老又聋又哑的过一辈子,你所有的变化都是从老太太去世那时候才开始的。


    其实你误会了,你或许没机会补天,但是你有机会把天捅个窟窿。你的天命和天有关系,补和不补在你一念之间。”


    贾宝玉打开门,问道:“什么意思?”


    麟子说:“这只是一方小世界,小世界的天也是天,你不是想回大世界吗?或许把天捅个窟窿是个办法。”


    “捅不开。首先,一般神明捅不开天,而且这个小世界的人,比你高明的只有我,可你的本事在我看来也稀松平常。而我在那些大神眼里,跟一只蚂蚁一样。其次,娲皇补天确实如你所说是一件伟大恢宏的大事,她不许再有人捅破天,所以天永远不会再被捅破,而我也永远没有补天的机会,这就是我绝望的原因。”


    “我的预感,这方小世界想要回归大世界,就是和天有关系。我没要在这件事上骗你,而你也确实是破局的人。”


    麟子转身走下台阶:“走吧,你都游戏人间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百几千年,但是好的鸡汤值得现在去喝。”


    “你先去告诉你男人日后不许在我跟前提补天!”


    “我现在就去。”


    麟子走到厨房门口,闻到一股腥味,问道:“怎么有股子腥味啊?”


    “是啊,肉腥味。我明明放葱姜蒜去腥了的。对了,我知道了,媳妇你没买黄酒。”


    麟子看着他,眼里恨不得冒出火来!


    这臭老爷们是不想做饭是吧?故意的是吧?


    麟子握着拳头冲上去对着他打了十几拳:“我不管,我吃不下去的你吃!”


    贾宝玉晃悠来的时候,鼻孔里堵着纸,他说:“我不吃了,你们吃完记得把我的厨房收拾干净!”


    好好的厨房,全被这两人污染了。


    朱雄英觉得还好啊,自己吃着很清淡啊,吃到胃里很暖和,秋季了,后半夜有点凉,喝点热汤正好暖身体。


    他甚至自吹自擂,说道:“我觉得我这手艺和宫里的御厨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


    贾宝玉招来一阵风,把厨房里各处的气味吹走了。麟子默默地吃着,对朱雄英的话充耳不闻,吃过的都知道,宫中御厨的手艺仅限于把饭煮熟,就这水平,老朱还要夸一句煮的好。


    贾宝玉问麟子:“你还真吃了?”


    麟子说:“对啊!不能浪费,再说,也不是吃不下去。”


    宝玉爱的是食物的本味,而世人爱的是各种烹饪过的味道,不一样的。对于麟子来说,她自然也爱食物的本味,要不然不会带着贾宝玉寻找到好吃的蘑菇,然而腥味闻得多了鼻子就忽略了,所以能毫无负担地吃下任何食物,但是贾宝玉不是,他在闻到腥味的第一刻就主动放弃了。


    这一刻麟子明白为什么补天石那么多,只有他没有被用上,因为他并非能力不济,而是一场深刻的、主动与被动交织的“不合时宜”。


    这种不合时宜,除了他的性格使然,也是因为“天(鸡)”已经不值得他去补(吃)。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505章 动静


    中秋节没过去几天,一道圣旨从行宫发出:丈量天下田亩。


    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官场瞬间安静了,也就安静了一天,然后在次日的大朝会上群臣激烈反对。


    他们反对的理由很全面。


    其中呼声最高的是“违背祖制,惊扰祖宗”。这么说是因为朱元璋开国时已核定鱼鳞图册,定为“永制”。如今重新丈量,是公然违背祖训,惊扰了列祖列宗奠定的法度。这么说是指责皇帝不孝、不敬,动摇统治的合法性根基。


    除了这个理由外,还有“与民争利,非仁君所为”。他们喊着君王应“藏富于民”,丈量田亩的真实目的是增加税收,这是赤裸的“与民争利”,是暴君行为,与尧舜之道相悖。将皇帝污名化为贪暴之君,使其在道德上陷入被动。


    以上理由还算是温和的,看朱雄英油盐不进,这些大臣们立即言语锋利了起来,渲染恐慌,威胁皇权。


    他们的说辞变成了“天下骚然,恐生变故”“刁民猾吏,上下其手”。


    大规模清丈必将派员下乡,胥吏如狼似虎,必定扰民害民,激起民变。若天下动荡,谁来负责?丈量田亩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必然走样。地方贪官污吏会借此机会勒索良民(增亩),而豪强地主会贿赂官员隐匿田产(减亩)。结果必然是“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朝廷也收不到多少税,徒然败坏风气。


    指责皇帝的理想主义脱离实际,结果只会更糟。用“官逼民反”来要挟皇帝,暗示改革可能引发全国性叛乱


    这倒是真实存在的,朱雄英并没有被这些说法吓唬住,把自己要用的人公布了,这可是你们公认的刚正不阿之人,其清正廉洁是有目共睹的,你们只管睁大了眼睛看着,要是这些下乡的官员和刁民贪官勾结,到时候对所有涉及的人剥皮楦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些官员还没死心,又祭出一条理由“士绅乃国之基石”。士绅享有免税免役特权,清丈田亩会侵犯他们的利益,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谁还愿为朝廷效力?


    这几乎是把话挑明白了,就是这些士绅上下其手占了土地,动了他们,皇帝会失去整个官僚集团和读书人的支持,动摇统治基础。


    这话朱雄英信,他对自己家的发家史非常清楚,当初反抗元朝的红巾军那么多,为什么最后他老朱家脱颖而出建国了?为什么昔日并肩作战的香军对他爷爷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是因为他爷爷朱元璋和江南的士绅们结合,抛弃了原先的穷兄弟啊!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靠士绅得到的江山,必然在日后从士绅手里丢掉!因为这些江南士绅们胃口太大了,他们大量兼并土地,开国不到五十年,他们的财富积累到令人咋舌的程度。要不是南海水寨需要大量移民,如今的大明哪里会这样风调雨顺?必然早有人揭竿而起了!


    朱雄英对他们说:“你们不是一直笑话朕惧内吗?没事儿,大明丢了,朕换个地方还是个贵人,大不了朕带着孩子投奔皇后去。你们呢?天下动荡,你们能有什么好处?你们在等一个黄巢?


    各位也是饱读诗书的人,自古以来,得天下的会是柱国门阀六镇权贵,会是汉高祖和我朝高皇帝这样的草莽英雄,会是部落酋长,至于你们?哼,区区臣子,全是秀才,能得了天下?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给你们的,你们拿着,朕不给你们的,你们不能伸手。听朕的,麻溜把你们吃进去的吐出来,否则天兵一到即刻化为齑粉。


    至于没了你们,这大明的天下怎么办?放心,大明地域广阔人杰地灵,治理天下的英才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没有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人拦着,那些一直不能出头的人能立即出头,相信北方的读书人会感谢你们的。”


    勋贵们磨刀霍霍,点齐了兵马跟着锦衣卫押着要主持丈量田亩的官员从洛阳奔向四面八方。八月正是种地的季节,当数不尽的队伍奔赴各地的时候,一瞬间各处县衙们集满了来告状的人。


    升斗小民之间的摩擦无非是邻居霸道,多种了自己一寸宽的地,为了这一寸地,两家能械斗到头破血流,这种事儿不需要官员出面,有几个衙役或士兵去做个见证,根据鱼鳞册的记录,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自古民不与官斗,有官府的老爷看着两家丈量土地,就是那霸道的人家也不会赖着不还。


    而当地的豪强大族霸占的土地就多了,隐匿的土地更是数不胜数。这些不是小打小闹,可是这些人一向是土皇帝做惯了,不知道这次是皇帝顶着压力在推行这件事,以为靠以往的手段给官员送点礼就能打点清楚,如果这官员不识趣,不收这礼也不给方便,他们在朝廷里也是认识人的,言语之间拿他们的靠山压一压微末小吏。


    凡是经过核实还想耍滑头贿赂官员的地主会被锦衣卫抓起来,紧接着就是抄家,严重的要押送到洛阳等着剥皮楦草。


    时隔几年后洛阳的城门楼子上挂了很多皮子。洛阳人从一开始的惊悚到后来进出城门的时候低头路过装看不见也就是用了两天时间。


    洛阳,自来是天地中心,洛阳人自认为什么事儿都见过,不就是剥皮楦草吗?应天府的人能适应,洛阳这历朝古都的百姓难道会不适应?


    八月各省乡试刚结束,十月初,各地的举人老爷们都风尘仆仆地赶赴到了洛阳,在洛阳住到来年参加会试。同时间各地的商人和仆人也急匆匆地进入洛阳城。


    荣国府留在应天的管事急匆匆地来到了尚善坊,从角门进入了荣国府,等着和贾琏汇报江南老家土地的清查之事。


    贾琏没上朝,外面的事儿他却知道得清楚,他的消息渠道很强大。听说看守老家田地的管事来了,急匆匆来到书房。


    贾琏进门就问:“咱们家的地,量的时候没出幺蛾子吧?”


    管事躬身回答:“回爷的话,没出事儿,太太平平把这一关过去了。”


    “这就好,”贾琏松口气:“这我就放心了,你们进城的时候看到了吗?城门上面挂着很多人呐,这些人都是逼死了人命的。你们没在老家闹出这种事儿吧?”


    管事笑着说:“二爷,应天府那地方不比其他地方,那里的邻居看着普通,保不准家里人就是在皇上身边当差的,咱们和人家交往都客气着呢。种地也是,二奶奶一直说要和邻居友善,就是人家占了咱们一尺半尺,也别和人家吵闹,要好商好量,免得落下话柄,以为咱们以势压人。”


    “正是这话!”贾琏放松坐在椅子里:“越是富贵越要战战兢兢。种地才赚几个钱,种地不过是不让土地荒废了,这是家业,是传给子孙的,要是没本事传下去才是落魄了,用北方的话怎么说来着?哦,是羞了先人。”


    管事听了,想了想说:“二爷,要说羞了先人,咱们在江宁的邻居,王家的王仁王大爷才是真羞了先人,也真落魄了。”


    “什么意思?”


    “他把家里的地卖了。”


    “卖了就卖了,他那人守不住家业,卖地是早晚的事儿,早先不久开始卖了吗?”


    “他卖完把钱拿到手,转头勾结了县太爷诬陷买家占了他的地,说那买卖契约是假的,是买家伪造的。县太爷拉偏架,判那买家输了官司,那买家的汉子不服,说是要去应天府打官司,却在路上死了,县太爷说那买家汉子做了亏心事,被鬼魂索命,是鬼魂杀了他,与旁人无关。”


    这漏洞百出的案子让贾琏目瞪口呆!


    “谁啊?这县太爷是谁?可千万别说是咱们府里出去的门生故吏。”要真是这样,贾琏觉得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


    “不是,是史家的。就是老太太娘家,保龄侯史家的人。”


    贾琏又松口气:“他家啊!”


    那没事儿了!


    管事接着说:“前不久户部清查的小官到了江宁,那买家死者的家属去告状,告的是王家谋杀。清查的官员说自己不是钦差,不管刑罚案子。然后这买家得到高人的指点,告王家勾结官员侵吞自家田产,户部的小官就接了案子,请锦衣卫查案。您也知道,锦衣卫才是应天府的地头蛇,不出两日,这事儿查得明白,如今那官儿和王仁王大爷都被羁押在了应天府大牢。”


    正说着,外面兴儿进来,说道:“二爷,外面说王姑娘要来拜访您和奶奶。”说着送上了拜帖。


    贾琏接来低头一看,落款是王熙凤。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凤辣子居然能读会写了。”贾琏想了想,无论如何要给银砂女官一个面子,人家都到门口了,不见传出去不好。


    他跟兴儿说:“就说我这会儿忙,先送后院去见见你们奶奶,顺便跟你们奶奶说一声,就说王熙凤她哥哥在江南因为谋财害命被抓了,让你们二奶奶收着点,别什么事儿都答应。”


    说完对管事说:“你说说,你来之前,王家那憨货是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06章 末春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我难道能给自己换个哥哥?我和他做兄妹是天注定的,如今我只盼着能拉扯一把我嫂子和侄儿侄女了。”


    王熙凤和徐夫人的关系还挺不错,刚收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跑来找徐夫人帮忙。


    徐夫人拍了拍王熙凤的手,说道:“唉,真是辛苦你了。放心,回头我派人送你嫂子和你侄儿侄女去找你。你真不管你哥哥了?”


    “不管,死活都是他该得的!不是我跟你显摆,我们王家以前那是真富贵。”


    徐夫人点头:“听说过,金陵那边有说法,说是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王熙凤叹息:“那是好多年前的老皇历了。自从我祖父被治罪,我家虽然不复之前的富贵,但是我爹和我叔叔也算是守住家业。可是我爹和我叔叔先后去世,我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两家的家业都归了他。这还不到二十年,把几代人的积累败得干干净净,说真的,这是我们王家的罪人!别说我了,就是我嫂子和我侄儿侄女都不愿意救他。”


    徐夫人跟着唏嘘了一阵子,王仁做人到这个份上,有这个下场也是恶贯满盈得来的报应。随后徐夫人说:“你什么时候走?”


    “哦,最迟过完年。”


    “还好,咱们还能见面,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阵子呢,你嫂子他们能赶来和你相见。”


    王熙凤叹息,她也不想养嫂子,但是她嫂子带着孩子能去哪里?就是回娘家,孩子的舅舅舅妈也不愿意养,既然自己有俸禄,权当是报爹娘的恩,把他们的孙子养大,把他们的儿媳妇养着,不缺她一口饭吃。


    只是多了几张嘴,往后日子肯定紧张,总要有来钱的路子才行。


    就在王熙凤发呆的时候,徐夫人说:“你那个表姐回来了你知道吗?”


    “哪个表姐?”


    “嗨,自然是薛家的表姐,以前在我们家住过。你大概不知道,她嫁给了一个锦衣卫百户,现在就在洛阳安心养胎呢。”


    “听说了些消息,算算日子也确实到洛阳了。”王熙凤肯定要去见薛宝钗,薛宝钗既然已经成了官太太,王熙凤更想把她编制到自己的关系网里。


    徐夫人也在盘算,以前薛宝钗住在家里的时候,虽然没对她们母女两个说太难听的话,可是当时相处得确实不痛快。锦衣卫位卑权重,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得好!


    徐夫人说:“说起来都是亲戚,你和我们家三姑娘,还有那个薛太太,你们都是表姐妹,回头一起见见。我送我家三姑娘找你们。”


    徐夫人是国公夫人,薛宝钗就是咸鱼翻身,和徐夫人的地位也是相差悬殊,所以作为上位者徐夫人不会主动示好,有些事儿让贾探春去做就挺好的。


    这安排正合王熙凤的心意:“也好,回头我问问,有消息了我给你传信。”


    王熙凤说完站起来:“我今日还当差呢,不能出来得太久,就怕我们正使大人生气,过几日我散值休沐了再来约你们。”


    徐夫人也站起来:“既然你今日还有差事在身上,我也不留你了,你放心,你嫂子和侄儿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让人把他们全须全尾的送洛阳来。”说着送王熙凤出去。


    过了一会儿贾琏才进来,进门就问:“王姑娘走了?你没答应她什么吧?王仁的事儿别插手,他该死!”


    “不是王仁的事儿,我听凤丫头说她不管王仁的死活。她来是找我帮她把她嫂子侄儿侄女带洛阳来,翻过年带他们去南海赴任。我算是看出来了,凤丫头眼下是他们家的顶梁柱,没了她,这王家真的散了。”


    “去南海赴任?什么差事?”


    “哦,是和那些红毛鬼做生意的差事,银砂要和红毛鬼做买卖,她去做副官的。”


    “这么说高升了?”


    “嗯,是啊!前一阵子病了,这病不好和你说,总之差点没命,好在休养到现在算是好了。”


    贾琏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正好她有求咱们家,你和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给咱们弄点好处。”


    徐夫人皱眉:“什么好处?”


    贾琏得意地说:“我问你,自古以来怎么做生意最赚钱?”


    徐夫人皱眉。


    贾琏接着说:“自然是戴着乌纱帽做生意最赚钱!有她在,咱们想赔钱都难。”


    徐夫人说:“不是我泼二爷冷水,她要是大明的官,你掺和也就掺和了!但是她是银砂的官儿,你想想,万一被皇后发现了后果如何?”


    贾琏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如今荣国府和皇后相安无事,但是贾琏不是真国舅,他这国舅是蜡做的,真把皇后惹急了不仅没好果子吃,说不定是新仇旧恨加一起算总账。


    贾琏一脸肉疼:“可惜了,这多好的机会啊!”


    徐夫人说:“和她结个善缘,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说完对外面说:“去请三姑娘来,我有事儿嘱咐她。”


    贾琏问:“什么事儿?”


    “薛蟠的妹子嫁人了,是锦衣卫的一个小官儿,刚回洛阳就升任百户,听说颇受那些锦衣卫老官儿们的重视。她回到洛阳,我想着广结善缘,让三丫头替咱们去探探路,她们是两姨姐妹。”


    贾琏听了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三妹妹是庶出!和薛家有血缘的是宝玉贾珠元春还有皇后,三妹妹也就是名义上的表姐妹。”


    “有这一层就够了!”


    贾琏说:“不管你,随你折腾。对了,明年春天又要举行抡才大典,我打算给二妹妹三妹妹在明年的进士中找合适的人家。”


    这主意不错,徐夫人连忙问:“你又有看好的人吗?”


    “我不认识这些人,但是林姑父认识,他看好了几个,想要仔细挑挑,毕竟林家的大妹妹也要谈婚论嫁了,他和姑妈睁大眼睛看着呢。咱们家从他挑剩下的里面选两个合适的做姑爷。”


    徐夫人点头:“这也好,请他老人家一并关注了。”


    这时候门外丫鬟说:“三姑娘四姑娘来了。”


    探春惜春进来,惜春先说话:“二嫂子,我先说,我说完了就走,留三姐姐陪您和二哥哥说话。我就是问问今年我是否还要去庵堂跪经。”


    惜春是宁国府一脉的人,宁国府的人除了惜春都死了,每年秋季给他们做一场法事,每次做的时候惜春都会去,因此今年她又问起了这件事。


    徐夫人说:“去吧,这也是你的孝心,但是你不能住在那里,白日去晚上回来。”


    贾琏说:“何必来回跑,早起晚睡还要跪一天,太累了。让她带着人住在别院就行,那么大的院子也不能总空着,该用的时候要尽快用。”


    徐夫人说:“可她一个人住在别院我不放心啊。”哪怕是奴仆成群,没有别的主子跟着,在世俗眼里就是一个人。一个女孩单独住在别院,在世人眼里必定多猜测,这对惜春的名声不好。


    贾琏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让太太带着琮儿去住几日。”反正继母和庶弟是他眼里的工具人。


    徐夫人觉得这安排妥当,派人去通知邢夫人和贾琮。惜春应下,带着丫鬟告辞离开。


    很快一场秋雨来了,秋雨绵绵,整个北方都笼罩在秋雨里面。伊河两岸宫观庵寺连绵成片,颇有些“多少楼台源于中”的意境。


    邢夫人本意不想来这里,但是被贾琏“发配”了过来,脸色不好看,也不管贾琮和惜春,独自去安歇。惜春想着贾琮被从城里送到别院是因为陪自己,因此对这个隔房的堂弟照顾些,姐弟两个相处得也挺好。


    次日天气放晴,秋高气爽,惜春面色平静地坐车去庵堂跪经。


    贾琮白日里没事儿可做,他现在年纪该读书了,一来是没人教养,贾赦这个亲爹对他不闻不问,邢夫人这个嫡母更是看不上他这种“上不得高台盘”的“小冻猫子”,贾琏和徐夫人更不管,所以没人过问他是否读书。二来是他自己也不争气,不想读书。


    这次别人觉得他被发配到别院,实际上贾琮自己高兴得要死,终于不用读书了。


    在没人跟着他的情况下,他一路沿着伊河走,慢慢地走到行宫前的大桥上。


    桥的对岸是龙门石窟,远远看到一片石窟,贾琮就要跑去观看。他撒丫子沿着桥跑向对岸,在下桥的时候被侍卫拦住,侍卫立即逮着他开始盘问。


    贾琮顿时吓哭了,哭声传过去,惊动了常太后和阿松。阿松陪着常太后出来礼佛,听到哭声他从蒲团上爬起来,说道:“奶奶,你坐,孙儿去看看。”


    看着阿松带着他的宫女太监离开,常太后立即跟身边的太监说:“快跟上,要是太子磕破了一点油皮,我饶不了你们。”


    这真是宝贝麟孙,常太后自己都恨不得晚上睡觉睁一只眼看着孩子。


    一群人跟着阿松跑出来,阿松远远地看到桥边有侍卫组成人墙,如临大敌一般。就问:“那里怎么了?谁在哭?”


    随后有侍卫来报,说是一个孩子在桥上玩儿。


    阿松说:“能走到这里的人必定是勋贵家的子弟,放进来我问问话。”


    贾琮全身被搜,连头发都被拆开重新扎了一遍,裆都被人摸了几次。


    他畏畏缩缩战战兢兢地来到距离阿松一丈远的地方。


    阿松歪头看他:“你是谁?怎么来这里的?”


    贾琮尽管年纪比阿松大了很多,然而看到阿松后自惭形秽起来,因为阿松看起来真的跟仙童一样,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灰毛老鼠,整个人自卑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507章 艰难


    贾琮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在家里是个小透明,想到自己回家后肯定会被父兄责怪教训,又哇一声哭了出来。


    阿松小脸全是困惑,忍不住问:“他怎么又哭了?”


    鸳鸯就站在阿松身后,她认得贾琮,贾琮太紧张没看到鸳鸯,毕竟宫女们打扮都一样,个个低头敛眉,而且鸳鸯的变化也太大。


    鸳鸯就说:“太子爷,这是荣国府上排行第三的贾琮,是荣公贾琏的庶弟。”


    “哦!”阿松点头,他问贾琮:“你别哭了,跟着你的人呢?”


    贾琮还是哭,鸳鸯看了立即走上前拍了拍贾琮的衣服,替他整理一下翘起的下摆。问道:“琮哥儿,你还记得我吗?别怕,只管回答太子爷的话就好。太子爷问你怎么在这里,跟着你的人呢?”


    贾琮看到鸳鸯这个认识的人,果然轻松了不少,躲在鸳鸯背后说:“我来玩儿,没人跟着。”


    阿松头一次看见躲在人家背后的小可怜,就说:“好啦,你不要哭了,咱们玩吧,你会玩儿什么?”


    鸳鸯把身后的贾琮拉出来,哄着说:“太子爷和你玩呢,你平时玩什么,和太子说说。”


    贾琮一连说了几个,比如“赶围棋”“抢新快”“跳百索”“捉迷藏”,阿松摇头:“我都玩过了,没意思。”


    “那过家家呢,你玩过吗?”


    阿松来了兴趣:“过家家?怎么玩的?一起玩啊!”


    旁边的侍卫宫女太监们心里咯噔一声!


    过家家要有爹妈,谁敢占太子的便宜给他当爹妈?


    大家都看向鸳鸯:赶紧哄啊!


    千万不要真的过家家啊!


    万一让皇上觉得这是大家哄着太子、糊弄小孩子喊自己爹娘怎么办哪?


    此时大家看贾琮的眼神都不好,你说你玩点什么不行,非要带着太子玩过家家。


    鸳鸯果然不负众望,很快就把他们两个玩耍的方向从家庭伦理剧扭转成了神魔爱情剧。阿松和贾琮分别是白狐狸和花狐狸两家的父亲,宫女们跟着阿松是白狐狸家的人,太监跟着贾琮是花狐狸家的人,侍卫们扮演小鸡。两家狐狸日常偷鸡,偶尔联姻,也就是贾琮和阿松过一会亲家见面商量婚事的瘾。


    常太后的太监宫女在一边看着,派人回去告诉常太后太子爷和荣国府的一个庶子玩起来过家家,常太后叮嘱:“别让他们闹起来了。”也就暂时放下,开始礼佛。


    一群侍卫学着老母鸡咯咯哒,让阿松带着一群宫女抓了押回洞府关起来,为了增加趣味,他们还给自己加戏。


    阿松玩儿的非常高兴,常太后结束了礼佛,出来后看到阿松小脸全是笑,脸颊红扑扑的,有种气血充盈的模样,笑着摸他的头说:“今日玩得高兴了吧?都下午了,让人赐你这个玩伴一顿饭,打发人送他回去吧,就怕回得晚了他家的人着急。”


    阿松使劲点头:“嗯!”


    常太后带着阿松上了车,贾琮被安排和某个侍卫同乘一骑,一起过了桥到了行宫门口。


    贾琮在行宫吃了顿饭,阿松还惦记这个朋友,就让人送他回去。


    因为天黑得早,这会儿太阳已经消失了。阿松就怕贾琮回不去,急切地问元迁安排谁送贾琮。


    元迁说:“这要问金姑姑,她安排这事,奴才对此一无所知。”


    元迁趁着这个时候给鸳鸯找碴,这些太监也知道,不能在大事儿上使绊子,办不成大家都有罪,谁都讨不到好。也不能在日常的小事儿上使绊子,小事儿找茬还让人识破了,在主子眼里就是个废物。贾琮这种突然出现,日后不会再出现的人最合适。


    更合适的是贾家是鸳鸯的旧主,贾家的事儿,鸳鸯办得妥当利索,就说她心里还记挂着旧主子,这对她在东宫的前程有影响。如果鸳鸯办得不利索,就说她对旧主心存恨意,这样的奴才最容易背主。


    鸳鸯怎么能不知道元迁这群阉人怎么想,回去后就让人打听有哪些锦衣卫散值,请这些人捎贾琮回去。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弹性很大,首先不用大张旗鼓,大张旗鼓很容易被元迁攻击成给荣国府做脸面。其次,符合太子要求的早点把人送回去的说法,要不然安排太监送人,只要元迁暗示一番,送人的太监必然磨磨蹭蹭,所以鸳鸯就没考虑让太监送人。


    这时候在朱雄英身边侍奉的锦衣卫刘勉也刚散值,看到太子的宫女在外面等着,就问道:“这里怎么有东宫的宫女?”


    就有人小声说:“大人,金女官请大伙回去的时候把荣公的兄弟捎带回他家的别院。”然后小声讲了贾琮今日怎么摸到了桥边,又是怎么和太子玩了半天。


    刘勉一边责怪侍卫们糊涂,这要紧的地方怎么就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摸进来了,一边又想着该怎么把这要命的安保窟窿给堵上。


    他说:“带那个小家伙一起走,路上我问问他是怎么摸到行宫门前的。”


    天子亲军的职责就是拱卫宫廷,今日不过是个勋贵子弟,万一是个刺客,这会儿大家的脑袋已经从脖子上搬家了!


    刘勉亲自去接了贾琮,带着贾琮出了行宫,一路上刘勉亲自套话,才明白这就是贾家的小透明、没人管得小可怜,他自己一个人乱跑才跑到了行宫门前。


    锦衣卫看这小子是真带着怜悯,这一路上安安静静,都没人来找,看来荣国府的人要么是发现贾琮丢了不打算找,要么是没发现。


    到了门前,有几个奴仆正打着灯笼出门,看到一群人骑马靠近,这些人吓了一跳。有人出声询问:“你们是谁?这是公府别院,不是尔等能进的地方。”


    就有人问:“这是你家的公子吗?”


    说完提着贾琮把人放下马背,这些提灯的奴仆一看,立即惊喜地说:“谢天谢地,哥儿总算回来了,我们姑娘刚才问了几遍了,这不,打发我们出来找您呢。”说完对着这些锦衣卫再三感谢。


    刘勉带着人离开,走出一段距离有个锦衣卫就说:“这贾家人也太不讲究了,把他家的公子送到门口,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哪怕说进去喝口茶呢,咱们又不是真进去。”


    刘勉说:“他们倒是想请你进去,只怕他们也做不得主,没听见那些奴仆说他们姑娘吗?这大概是他们长房也就是以前宁国府那一支的奴仆。何况这里是两个孩子跟着太太,老爷不在家,天黑了,咱们男客也不好入宅,不说才是最好的。”


    一群人想想也是,转而说起其他的。


    刘勉说得没错,能被惜春指使动的都是宁国府的奴仆,昔日宁国府落难,女主子的陪房们大半幸存了下来,如今跟着惜春一起寄居在荣国府,将来惜春出嫁,他们是要跟着惜春一起离开。


    贾琮先去找惜春,于情于理都该感谢这个隔房的堂姐惦记自己。惜春和贾琮几乎没什么交流,也就是这两日见面说的话多了些。


    贾琮今日非常高兴,他居然进了行宫,也见到了太子和太后,还和太子玩了半天。他迫切地想要和人分享这个消息,就对惜春说了今日的经过。


    惜春听了现实大惊失色,然后跟贾琮说:“这事我知道就行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贾琮问:“为什么?要是琏二哥哥和老爷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交浅言深是大忌,而且惜春是借居在荣国府,更不该对他们父子兄弟的关系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惜春只说:“你记住了,千万别说!”害怕他忍不住显摆出来,惜春强调:“我不是吓唬你,你要是不想吃苦受罪,不要和任何人说,往后这些日子,也不要再出家门。”


    惜春的大丫鬟白墨看自己小姐这么说,只说:“姑娘,天黑了,我送三爷出去吧。”


    惜春叹息一声,点点头,让白墨送贾琮出去。


    白墨送了又送,终于路过一处水上亭子,拉着贾琮进了亭子里,小声说:“三爷,我们姑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明日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回头想和谁说就和谁说。”说完就告辞离开。


    贾琮整个人都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在亭子问:“你们到底是让我说还是不让我说啊!”


    白墨回到惜春身边,先是埋怨惜春:“姑娘,俗话说‘疏不间亲’,咱们不过是借居的隔房亲戚,怎么能教着三爷防备老爷和他家的二爷呢。”


    惜春说:“陪着太子玩耍都是各家的嫡长子或者是受宠的嫡出幼子,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不受人重视的庶出子了?琏二哥哥知道有这好事会不会立即把桂哥儿送来?然后让桂哥儿陪着太子玩耍,琮儿最终会‘病了’,然后慢慢病死。”


    “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只要您自己好好地,别人如何与咱们无关。”白墨说完压低了声音:“姑娘,为今之计您什么都别说,您太平长大,日后早日嫁人,再不回荣府。荣府吃人不吐骨头,咱们宁府那么多资产,连同太太大奶奶的嫁妆都被琏二爷吃下去了,别的不说,咱们太太的嫁妆该留给您啊!”


    “算了,白墨姐姐,别说那么多了。”


    “嫁妆的事儿就不说了。姑娘,说回这件事,您以为不让琮三爷声张就没人知道吗?行宫的消息二爷比谁都关注,琮三爷进出行宫,只怕琏二爷比咱们得到的消息还要快。”


    惜春一怔,她还真没想到这一节。


    白墨说:“到时候琏二爷问琮三爷为什么不说,那缺心眼的三爷自然会说是您不让说的,到时候二爷和二奶奶怎么想?”


    惜春这下无话可说。


    白墨想了一会儿,说道:“眼下老太太去世了,她老人家在的时候,咱们吃荣国府一碗饭没什么,老太太乐意让咱们吃。可是老太太没了,咱们就成了吃白饭的,一旦二姑娘三姑娘的婚事定下来,就要给您订婚了。反正您都要嫁人,与其让琏二爷拿主意不如咱们自己拿主意。”


    惜春没说话。


    白墨说:“我说句不好听的,您是犯官之女,婚配上就很艰难。那些读书人和做官的不会娶一个犯官的女儿。他八成要把您嫁到富商家里去。就跟以前二太太的妹妹一样,为什么姐姐嫁入了勋贵之家,妹妹嫁给了做生意的薛家?而且您是长房嫡女,不能让他们这么作贱。”


    惜春叹息一声,宁国府早就消失了,自己这犯官之女的身份也坐实了。现在还纠结长房嫡女的名头做什么?


    她说:“什么作践不作践,婚姻之事你情我愿,不关身份,只看两个人能不能处一世。大不了我剪了头发出家做姑子去。”


    “姑娘!”


    “算了,你去歇着吧,我也要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08章 温情


    次日一早,惜春带着人早早出门,贾琮也想再溜出去,看看还能不能混到行宫,毕竟陪着太子玩耍比自己一个人在别院玩好太多了,而且宫里有好吃的东西。


    然而贾琮比惜春晚出门一会儿就让贾琏堵在了别院。


    贾琏坐在堂上,看到贾琮来了,把身边的贾桂轻轻的推了一下,对贾琮说:“老三,今儿带着你侄儿出去玩吧。”


    贾桂毕竟年纪小,往日也是和贾琮一起玩过,立即说:“三叔,玩去啊!”


    贾琮身为一个小透明,没人教他,自然没那么多心眼,高兴地领着贾桂出去了。和昨天他一个人相比,今日是一群人在伊河边玩耍,然而昨日行宫附近加派了人手,今日靠近行宫的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想要再靠近行宫是不可能了。


    贾桂毕竟年纪小,跑了一会儿累了,兴儿跟着他们,发现没机会靠近行宫就直接抱走了贾桂,而贾琮身边再次空无一人,留下孤零零的他坐在了河岸上。


    刚才还热热闹闹,现在突然孤身一人,贾琮就算什么都不懂,往日的经历和今日的遭遇让他瞬间明白惜春的话。


    到处说自己和太子玩耍,人家不会高看他一眼,对他的现状不会有任何改变。当他没用的时候,二哥哥还是不会管他的。


    眼下快要中午,刚才奴仆们带都着吃的,离开的时候没给他留一点,他现在饿了,也没地方吃东西,更明白这会儿就算是回去了也没得吃。


    要不去找四姐姐,四姐姐所在的庵堂里面应该有吃的。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沿着伊河,对着行宫的反方向走去,打算找惜春跪经的庵堂。


    伊河两岸的寺庙庵堂道观有很多,他如果真的上门乞讨,也能有一口吃的,然而他不敢,只要他讨饭了,传出去丢的是荣国府的脸,别说二哥哥了,他亲爹贾赦能剥了他的皮。


    就在他饥肠辘辘地走在河岸边时,迎面来了一群骑马的人,正是昨日散值的刘勉等人。


    刘勉拉着缰绳也没下马,居高临下地问:“贾家的小子,琮三爷是吧?你怎么还在外面跑?”还是一个人,这孩子怎么天天不着家。


    贾琮没说话,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了。


    刘勉身后有个锦衣卫笑起来:“瞧把这孩子饿的,我这有吃的,给你。”说完从怀里拿出来一块肉干,撕下来一指宽递给贾琮。


    贾琮嘴里的口水分泌得更多了,摇头说:“多谢您,我们家守孝,这几年吃素。”


    “那就不给你了。”


    刘勉说:“早点回去吧,午饭时间都过了,你再在外面溜达,回家天都黑了,说不定要错过晚饭。”


    贾琮说:“我去找我四姐姐,和她一起回家。”


    刘勉他们踢了一下马肚子,说了“别乱跑”之后骑马离开。


    路上这些人就边骑马边聊天,其中一个说:“这小子能天天闲逛,必然是个皮实结实的孩子。听说这样的淘小子长大有出息。”


    就有人反驳:“能有什么出息,这是没办法了,出来也就挨饿,不出来被人折腾。大户人家的庶子个个都是表面光鲜,还不如小门小户的孩子呢。”


    再说就是豪门阴私了,大家也就没再聊。


    贾琮找到了惜春跪经的庵堂,吃的倒是能给他提供,然而惜春身边的大丫鬟白墨觉得这琮三爷要沾上自家姑娘了。


    豪门小可怜会抱团取暖,然而白墨不想让自家姑娘和贾琮一起抱团。和他抱团没前途还容易得罪贾琏夫妇。


    白墨看着贾琮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忍不住叹气!


    贾琮所有的悲剧都源于他的出身,他是姬妾生的孩子,没有母系的助力,能平安长大都是他命硬。他是大老爷唯一的庶子,是贾琏父子的替补,更是贾琏这一系的眼中钉肉中刺。


    和这样一个随时要倒霉的人走得近没好处。


    惜春出来后看到贾琮噎的翻白眼,立即说:“白墨姐姐,你怎么看着啊,快给他端水。”


    白墨端来一杯茶,贾琮喝下去后才觉得好一些。随后他跟惜春说:“四姐姐,一起回去吧,我蹭你的车。”


    惜春点头,在车里问他怎么寻到这里来了,贾琮就把今日的事儿讲了。他对锦衣卫颇有好感,锦衣卫昨日送他回家,今日人家二话不说给他一指宽巴掌长的肉干,这样的热情慷慨是他很少遇到的。他就是说:“我长大了也要做锦衣卫。”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上飞鱼服后的样子了,装模作样地跟惜春比划:“我到时候穿一件飞鱼服,挎着绣春刀,肯定很威风。”


    同乘的白墨忍不住打击说:“飞鱼服不是人人都能穿的,也只有指挥使和副指挥使能穿。”说完上下打量贾琮,明显不信他能穿上飞鱼服。


    贾琮忍不住说:“白墨姐姐,你看不起人。”


    惜春推了一把白墨,示意她别说话。然后对贾琮说:“锦衣卫都是军户,咱们是在册的百姓,你要是入错行,往后子孙都要做军户了。”


    “做军户也行啊!”就目前而言,军户的日子还挺好过,反正贾琮觉得他将来不会得到分家的资产。要是不做锦衣卫,八成将来要天天来荣国府讨饭,关键是要看奴才的脸色,想到这样的将来,他的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这时候车子进入别院,门口的人说不需要给太太奶奶二爷请安,所以车子一直到了惜春住的院子门前停下。


    贾琮先从车里跳下来,哎哟了一声,白墨出声问道:“指挥使大人这是崴脚了吗?”


    车外迎春和探春一起走来,探春热情地问:“原来琮弟和四妹妹在一处,刚听到有人说指挥使,路上遇到了吗?”


    惜春被扶着下了车,看到贾琮不好意思的样子,就问了一声:“二姐姐三姐姐来了?”


    白墨说:“琮三爷说他日后要做锦衣卫指挥使,说指挥使大人威风凛凛呢。”


    探春听了,收起了脸上的客气笑容,很认真地说:“既然琮弟这么想,就去做啊!但凡我是个男人能随便出门,我早出去立下一番功业了。琮弟若是认真思考过了,就去做,将来成功倒也罢了,不成功也不后悔不是?”


    因为她认真的语气,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贾琮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有些手足无措。


    白墨立即缓解气氛:“我让人送三爷回去吧。”


    贾琮立即撒丫子跑了。


    几个女孩一起回院子里,路上探春解释:“早上二哥哥带着桂哥儿来了,二嫂子不放心,就带着我和二姐姐一起来,我们先和四妹妹挤着住几日。”


    惜春说:“一直都挤着,也不差这几日了。”说完对白墨说:“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给姐姐们腾地方。”


    探春立即拦着:“我们住的时间不长,不用挪动。”


    迎春也罕见地说了句话:“都是自家姐妹,你住着吧,我和你三姐姐的床铺都铺好了,天也黑了,你累了一日,咱们早点吃饭睡觉吧。”


    晚上探春身边的侍书说:“也怨不得四姑娘生气,不管是别院还是府里,又不是没空院子,收拾出来两处安置您和四姑娘也行,非要让您二位和二姑娘挤在一起,二姑娘住着不舒服,您和四姑娘更不舒服。”


    探春说:“唉,寄人篱下,自然要听人家安排,还能说什么。”


    侍书忍不住絮叨:“家里的小姐还不如姨娘呢,大老爷的那些姨娘好歹都有个自己的院子。”


    探春立即疾言厉色:“你少说两句!”


    侍书赶紧缩脖子:“我不说了,姑娘,早点睡吧。”


    次日一早,贾琮又跑出去了,衣服皱巴巴的,在伊河边上等锦衣卫,等到天黑了也没等到,最后担心家里关门进不去,他就先回去了,回去后没吃的,厨房敷衍他这会什么食材都没了,明显是不想伺候,他只能跑去找几个姐姐。


    迎春自己都顾不过来,加上不爱说话,在贾琮看来就是不乐意亲近人,所以排除了贾迎春去找探春讨口吃的,他和贾探春更亲近是因为和贾环关系好,自然爱屋及乌,觉得探春可亲。


    探春就说:“你明日一早过来,换身干净衣裳,穿厚点别冻着了,我给你包些点心,再给弄点水,你去等,一天等不到等两天,两天等不到等三天。你想鱼跃龙门,只能靠自己。可天下比你聪明伶俐比你家世背景更硬得人多的是,凭什么让人看中你,凭什么让人提拔你?必要让上面的官儿看到你能豁得出去性命!”


    贾琮不懂,但是能坚定支持他给他出主意的也就是贾探春,点头说:“好!听三姐姐的。”


    结果晚上没回来。


    惜春听了有些担心,次日天黑,故意拖了很久,让人驾车走慢点,碰到了刘勉他们。


    惜春顾不得男女大防,让人拦着他们,亲自下车和他们打招呼。支支吾吾地说:“我有个弟弟,想做锦衣卫,还请几位大人带他入门。”


    车上挂着一盏琉璃灯,这叫气死风灯,灯就在惜春头上,月下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耐看。


    刘勉一瞬间看直了眼,只觉得呆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人还以为他不愿意搭理女眷,就主动说:“贾姑娘,虽然锦衣卫缺人手,但是我们不敢收留你兄弟,他的去留不是他能做主的,这会儿要看令兄贾公爷怎么安排。”


    另一个说道:“刚才我们遇到他了,他等我们两天一夜,冻得快成冰棍了,我们兄弟看了也不落忍,心里也感动。按理说他乃是清白人家的良家子,愿意做锦衣卫我们是欢迎的,可……这事不是双方情愿就能办成的,你回去劝劝他吧。”


    其他人纷纷叹息,一群人裹着刘勉离开。


    惜春听到也免不了叹息一声,这声叹息精准地钻入了刘勉的耳朵里,他忍不住转头看向有灯光的地方。


    走远了,有个人突然说:“头儿,你该不是看上那四姑娘了吧?她是犯官之后,你别为了她搭上自己的前途!”


    刘勉的前途很光明,宋忠已经在朱雄英跟前请示过了,这次丈量田亩的事儿必然引得乡绅怨声载道,结束后,这些人必然要反扑,宋忠愿意在结束后“引咎辞职”,给这些乡绅们一个“交代”。朱雄英同意了,明面上不好赏赐,私底下对宋忠和他的儿子厚赏,而且宋家人的前途必然更宽广。


    宋忠之后就是纪纲,纪纲上位,副指挥使就是刘勉。纪纲和毛骧他们是一辈人,如今年纪一把,能再当十年指挥使都是他老当益壮,不出十年刘勉就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在锦衣卫内部已经是最大的官儿了。


    这些人劝得都对,别为了一个犯官之女把前途搭上了。


    惜春回去后,迎春和探春都很沉默。最后还是探春说:“琮弟回来了,听说失魂落魄,我让人给他送了一碗热汤他都没吃。”


    惜春说:“我回来的路上遇上了那群锦衣卫,我问过了,他们说这事儿要让二哥哥点头才行。”


    迎春说:“二哥哥那边,要是有人把他说动,他是会答应的。”


    探春明白迎春的意思,她缓缓地说:“有三个人能说动二哥哥,其一是大老爷,这是最有可能的,毕竟琮弟是他儿子,他就是再不管也要为儿子的将来考虑一下,然而他的话二哥哥听不听还真难说。


    其二是林姑父,这是最不可能沾手这件事的,毕竟是贾家的家事儿,他是亲戚,能不管就不管。


    其三是宝玉哥哥,但是宝玉哥哥那边不常见到,而且他也不想管这世俗的事。所以我觉得还是要从大老爷那边下手。”


    说完惜春和探春看着迎春,迎春作为亲女儿去劝劝自己的爹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迎春思考一会儿说:“大老爷远在天边,我还是去宫里求一求宝庆公主吧。来这里几天了,不去拜见公主到底不好,我明日跟二嫂子说要去见公主,她自然热心帮我把事儿办好。”


    探春和惜春对视一眼,忘了迎春和宝庆公主关系不错。


    朱元璋去世后,宝庆公主的监护人变成了朱雄英,因此朱雄英来到行宫,宝庆公主自然也来了。宝庆公主日常读书,偶尔陪陪常太后,日子过得千篇一律,听说贾迎春求见,约定下午在自己住的寝宫见她。


    宝庆公主的屋子里摆放了很多菊花,都是些进贡的珍品。贾迎春进寝宫的时候,宝庆公主招手:“快来簪花,我选了一朵黄色的,你选哪种?”


    贾迎春和宝庆公主一起对着镜子簪花,贾迎春把今日来的目的说了。


    宝庆公主抱怨:“你也就是遇到麻烦了才来找我,明明到这里几天了,怎么今日才来?我看你是用人朝前,不用朝后。”


    迎春叹气:“我这也是没法子,不来不是不想来,是我那哥哥嫂子,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满脑子都是钱和权,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关系这么好,攀附上您怎么办?唉,我听说我那庶弟真的想去做锦衣卫,眼下失魂落魄,看着半条命都没了,所以不得已才来找您。”


    宝庆公主说:“天子二十二卫,怎么就看上锦衣卫了呢?锦衣卫名声不好,外面都骂他们是朝廷鹰犬。再说了,依着你们家的权势,给他弄到别的卫中也不是不行,比如说给皇宫当柱子的那些侍卫,来不来,上不上差都没人管。这难道不轻松自在?”


    “这孩子糊涂了这些年,这是头一次有主意,不成全心里过意不去,”当然这是体面的说法,迎春压低声音说了更实际的:“他在家里谁都靠不上,连他奶娘都看不上他,吃穿不管他,衣服没人给他处理,整日穿的乱糟糟的,再这么下去人都要废了。我这也有一番私心,好歹这也是个娘家兄弟,他出息了念着我今日的帮衬,将来对我的孩子善待几分,也足够了。”


    “你这话听着不吉利!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顾,指望孩子的舅舅照顾简直是痴人说梦,”宝庆公主接着说:“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是能帮你。可是你要想好了,我这次出手帮你,你哥嫂肯定知道,到时候更抓着你不撒手。”


    “不撒手也好,实不相瞒,现在给我看婆家呢,我不想嫁人,不撒手我还能做老姑娘待在家里。”


    宝庆公主叹气:“你年龄比我大那么多,你的事儿我预料着呢,你不嫁人是不可能的。可是这洛阳城也没几个好人。我有个主意,就看你敢不敢办了。”


    “您说。”


    “私奔啊!”


    “啊!”


    “我不是让你和男的私奔,让你和我侄儿媳妇私奔,我侄儿媳妇就是你堂姐,她最喜欢读书识字能做大事的小姑娘了,你要是跟着她走了,往后不再回来,你哥嫂能把你怎么样?”


    “万一我走不掉呢?”


    “我就问你愿意不愿意吧?你要是愿意,明年我把你塞到她身边,保管走得神不知鬼不觉。”


    贾迎春立即跪下给宝庆公主磕头。


    宝庆公主扶着她说:“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跟着她走,必要有本事,要是没本事站不住脚养不活自己,她还是会把你送回来的。”


    这话让贾迎春十分忐忑。


    “我想想。”


    “嗯,你只要稳住你哥嫂,明年二月之前,你都能好好考虑。”


    贾迎春立即问:“我要是走了,不会连累公主吧?”


    宝庆公主笑起来:“放心,你哥嫂不敢找我的事儿,我大侄儿也不会埋怨我。他要是埋怨我一句,我立即搬到四哥家住着,我只要不搬家,一切好说。”


    贾迎春破涕为笑,连忙擦眼泪。“我那兄弟的事儿就求公主做主了。”


    贾迎春走后,宝庆公主想了想,去找朱雄英。他到天子寝宫,就看到阿松坐在榻上,脑袋上顶着他爹的翼善冠,正和一群太监宫女模仿上朝。一群人哄着阿松过大型家家酒,而且阿松还很投入,宝庆公主看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笑声惊动了阿松,阿松转头大声呵斥:“谁在朝上大笑,拉下去打板几!”最后一句话明显变音了,因为翼善冠的头围比他的头围大,他转头导致翼善冠突然滑落,盖住了他半张脸。


    “是我啊!阿松,你玩什么呢?”


    阿松手忙脚乱地摘下翼善冠,回答说:“玩上朝呢,姑奶奶快来坐,吃了吗?等会儿和我爹咱们三个一起吃吧。”


    “你这跟谁学的啊?”


    “玩过家家吗?跟荣国府一个叫贾琮的学的。”


    宝庆公主心里一动,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让他来陪你玩儿?”


    阿松摇头:“再好玩的游戏玩上三五天就没意思了,这两天我都有点腻了,明天就不玩这个游戏了。”


    “你看,你这几天很快乐,要不然你赏赐他些什么。”


    阿松点头:“姑奶奶说赏赐点什么好?”


    “你让他来你的东宫做个侍卫怎么样?”


    阿松摇头:“不怎么样!功名利禄要赏赐公平,别人都有功劳在身上,几乎豁出去一条命才到了东宫做个侍卫,他仅凭着陪我玩耍就能做侍卫,让那些原本的侍卫怎么想?赏罚不公,这非明主所为,不行不行!”


    “你这么小懂这么多!”


    阿松看着宝庆公主:“姑奶奶,你不对劲!从实招来,你是替谁来做说客的!”


    “你这小胖墩真不好玩儿,好吧,我说实话,是贾琮的姐姐,她求我把她弟弟贾琮塞进锦衣卫呢。”


    “啊?”阿松的小脑袋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啊?锦衣卫很苦的,我可心疼他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509章 桎梏


    要是锦衣卫在这里,这会儿肯定感动哭了。


    要说这个世界上最坚持最在乎最支持嫡长子传承的就是锦衣卫了,给大老板和小老板哐哐干活不用带脑子,更不用学着站队,回头闯祸了也知道去哪里哭着求饶,最适合他们这种执行力高脑子不太好用的亲卫了。


    阿松盘着小胖腿坐在榻上,对着安庆公主说:“既然姑奶奶亲自开口了,不能让姑奶奶在人家姐姐跟前失了面子。这样吧,就让他去锦衣卫做个大头兵,回头干的好了论功行赏,他要是觉得苦不想干了让他回家去吧,也不必迁户籍。”说完一本正经地说:“我奶奶说了,小孩子年纪小,没定性,今儿朝东明儿朝西,这是天性,往后长大了就好了。我想着他是觉得做锦衣卫威风好玩,等真的吃了苦,肯定后悔。”


    安庆公主听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阿松的胖脸蛋:“好阿松,你可真是太好了。”


    “不要捏脸啦。”


    两人闹在一起玩耍起来。


    元迁趁机把掉在榻上的翼善冠拿起,捧着交给了专门管着冠冕的女官,这女官立即抱着翼善冠退出去,这翼善冠是皇上戴的,可不能让太子弄坏了。


    她抱着翼善冠出门的时候,迎头遇上了朱雄英,立即靠边跪下。


    朱雄英站住,问道:“你拿着冠做什么?”这翼善冠上面装饰着二龙戏珠,这是实打实的黄金,戴在头上很有分量,朱雄英今天没戴,自然好奇她把这个送寝宫来做什么。


    这女官小心回答:“太子爷要玩上朝的游戏,索要您的翼善冠戴在头上。”


    朱雄英嗯了一下,对着身后的车大蓬看了一眼,车大蓬微微点头,看着宫女眼神冰冷起来。


    能给皇帝看管冠冕的女官绝不是不会说话的人,说这话就令人浮想联翩了。


    朱雄英进去的时候看到宝庆公主和阿松趴在榻上学牛叫,阿松还在不断地指点她:“不是这样的,是门~~,声音要拖长。”


    “门?”


    “你用河南话,门~~~”阿松能在应天官话、河南方言、中原官话、银砂土话之间随意转换,还会说些蒙古话和红毛番的土话,之所以学得这么杂,全是因为身边说各种话的人比较多,加上老朱有意让他学习银砂的土话,导致他对海外的各种方言土话都精通。


    朱雄英哭笑不得地走来,说道:“好了好了,该吃饭了,你们两个不饿啊?”


    次日,有太子的恩准,贾琮成了锦衣卫中的一员。


    最近锦衣卫很忙,然而贾琮进入锦衣卫后是地位最低的那个,大小事儿都让他去做,稍微年纪比他大点的人都能使唤他,贾琮一天到晚都没歇着,每次都是匆匆吃几口饭就被指使着去干活。


    他进入的是锦衣卫缇骑,这是锦衣卫中的骑兵精锐,也是抓捕时候的主力。几个年纪大的人这会闲着没事儿坐在一起说话,看着贾琮搬动书籍册录干得热火朝天。就有人说:“大人,这好几天了,天天让他干活,也不好吧,他干的比驴都多。”


    坐在中间的人捧着杯子说:“送他来的时候,他家的管家说了,让咱们难为他一下,让他知道外面日子不好过,回头就乖乖回家去了。荣国府都打招呼了,咱不能不应下。不过说起来,这金尊玉贵的少爷一连干了几天,没偷懒也没抱怨,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一天都干不下去呢。”


    这时候贾琮干完活了,跑来问:“大人,搬完了,还有什么活儿要干吗?”


    一群人左右看看,这旁边也没活给他干了。


    其中一个说:“出去喂马吧。”


    贾琮说:“半个时辰前我跟着洪大爷一起喂过了,换了水,清理了马厩,洪大爷还教我给马刷毛,说过几天让我看怎么给马换马蹄铁。”


    “你把咱们大门外扫一扫。”


    “大早上我就扫过了,落叶都扫到树根下,听刚才出去的刘大叔说叶子沤烂了能肥树根。葛大人,还有什么活儿干?”


    葛大人端着杯子想了想说:“再去扫一遍,叶子随时都落,多扫几遍显得干净!”


    “诶,现在就去。”贾琮说着往外跑。


    葛大人立即说:“小贾,你回来。”


    贾琮转身回来:“您还有什么交代。”


    “扫地能有啥交代,有手就能扫。我是问,这天天让你干活,你不觉得累吗?”


    “不累啊!”


    几个人对视一眼,葛大人问:“小贾啊,你不觉得我们在欺负你吗?你看,你现在什么活儿都干。”


    “你们也干啊,几位大人不是天不亮就出去,这不是刚回吗?你们回来后我就跟着洪大爷把你们的马给喂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日子过得比我们好,没必要在这里受苦,要不你回家去?”


    “我日子没比你们过得好啊,我这几天刚吃饱,在家都吃不饱的。我这几天才不流鼻涕,以前穿得不暖和,冷的时候天天流鼻涕。”


    几个大老爷们都不信:你可是公爵府的子弟啊!


    贾琮问:“还有事儿吗?没有我就去扫大门去了。”


    “去吧。”


    等贾琮离开,这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真的假的?听这小子的说法,这和外面的要饭的花子也没二样啊!”


    “不能这么说,比叫花子强,他有地方睡觉。叫花子能有地方睡觉吗?”


    葛大人喝了两口茶说:“这有什么难的,咱们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四处打听消息,是真是假找人问问不就知道了!要是真的,不妨做回好事儿,给咱们积点德,带他入门,往后也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要是这小子满嘴胡说,早点送回去吧。”


    大家纷纷点头。


    贾琮还在外面扫落叶,秋季到了,叶子到处都是。扫一遍不能干净一天。


    他离开别院的时候,几个姐姐再三嘱咐,出去多问多学勤快点,万不可有公子少爷的脾气。他倒是想有公子哥儿的脾气,但是没养出来啊!到了锦衣卫这里才知道原来吃饱穿暖睡够是什么滋味,虽然白天很累,但是吃得饱啊!


    不回荣国府也是好事。


    至于将来做军户,做就做吧,也没人给他规划人生,他能跌跌撞撞地进入锦衣卫已经很了不起,比很多摆着臭架子整天吃喝嫖赌的人算是走正道了。


    这事儿倒是让贾琏心里不满,本来以为贾琮是个废物,现在看这孩子上进过头了!


    他虽然让兴儿暗示过锦衣卫故意刁难贾琮,然而眼下他不敢把手伸进锦衣卫,只能默默地等着贾琮被赶回来,贾琮不仅没回来,已经开始学着骑马,跌跌撞撞惊惶失措的跟着锦衣卫出外差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背景板边角料,属于跑腿听差的,但这行为无疑是锦衣卫告诉他,贾琮是锦衣卫的一员了。


    贾琏心想,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贾琮彻底从家里踢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家。


    他去和贾赦商量这件事。


    贾赦压根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喝得醉醺醺的,听说分家,也不多说什么,让贾琏自己去办。


    贾琏就回去和徐夫人商量分给贾琮点什么。


    但凡家里值钱的有用的,两口子都不想分给贾琮。所以让人拿了家产册子来,一点点过滤,看什么样的渣渣是对家里没用的,两口子也不在乎的,倒是可以分给贾琮。


    荣国府的内部已经因为这件事掀起滔天巨浪,家里的奴仆永远比一些边缘的主子们更早得到消息。全家已经从别院回到了府,。三春姐妹又恢复到以往的生活中,读书下棋写字说话,日子过得毫无波澜。


    这一天绣橘从外面进来,对榻上下棋的三姐妹说:“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大事啊!听说二爷二奶奶要把三爷分出去。”


    迎春皱眉:“这是要分家?”说完摇头:“胡说八道!老爷太太还在呢,分什么家!”正常情况下是父母不在了才分家,虽然这一对父母一个比一个糟糕,但也是个人啊!怎么会分家?


    绣橘点头:“姑娘,没听错,外面都传遍了,好多人不想被分给三爷,担心跟着他吃糠咽菜,都托关系找门路呢。对了,三爷的乳娘一家这会儿正哭天抢地,不过有人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让他们拿钱出来,要么用钱请动二爷身边的兴大爷,要么去外面买一家替他们侍奉三爷。”


    惜春冷哼一声:“家里的奴才几十年都没长进。当年不是有两户人家被分出去了,有人还背地里笑话他们日后上街讨饭,人家现在是皇家的奴才,皇后的陪房,听说那两个老奴才的重孙子管着太子的内库和田产,这会儿凑上去人家都不搭理。莫欺少年穷,将来琮儿要真的是大官儿了,他们后悔也晚了。”


    探春把棋子放下,说道:“还能指望他们有什么眼光。”探春叹气,揉着太阳穴:“我现在是担心这会儿真的办了,外面怎么看二哥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是家风正派的根本。从大房的事情来看,父慈子孝已经烂到根了,兄友弟恭这块招牌也挂不住了,只怕富贵不过三代。


    探春心里想着:这家里留不得了!


    探春想到这里,就跟姐妹说:“这事儿咱们去劝劝二哥哥吧,要真是做了,外面怎么看咱们家?眼下老太太的孝期没过,老爷和太太还在,分家不妥当。”


    迎春不想去,却没说话,她觉得去不去结果都一样,贾琏听不进去妹妹们的话。惜春觉得说一声也好,有些事儿做了,回头再看也能称呼一句问心无愧。惜春点头:“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去吧。”


    探春和惜春都下榻准备出去,迎春看了,微微叹息,对绣橘说:“去把我的披风拿来,外面起风了,穿着去二嫂子那边。”


    这边三姐妹正准备走,外面林之孝媳妇笑着进来,大声说:“跟姑娘们说件喜事,史家大姑娘定亲了,定的是武定侯家的大爷,永嘉公主的儿子。”


    姐妹几个算了算时间,老太太是史湘云的姑奶奶,服“大功”,只需要守孝九个月,如今也确实可以定亲了。


    探春笑着说:“果然是喜事,史家来报喜了?”


    “对,史家的女人正在太太屋里,二奶奶也在呢。太太说叫了姑娘们一起过去说话。”


    姐妹三个对视一眼,探春说:“这是大喜事,我们也该出一份贺礼,林大娘你等会儿,我们姐妹让人准备,收拾好了就去太太跟前。”


    林之孝家的一口答应,退后几步出去了。


    今日再去说分家的事儿不合适,姐妹几个立即收拾了三件小东西作为贺礼带去了邢夫人的院子里。史家来的都是管家娘子,属于史家比较体面的下仆,看到三位小姐来了,立即站起来相见,这时候出面应答的都是探春,迎春不愿意说话,惜春不想说话。


    这场面让邢夫人看了非常不满,觉得迎春也太懦弱了些,明明自己才是这家里的小姐,倒让探春这个鸠占鹊巢的事事争先出尽了风头。这让邢夫人生气:这不是在亲戚前面丢自己的人吗?显得自己不会养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10章 独夫


    次日三春姐妹终于找到机会去了徐夫人的院子里。


    徐夫人正对着账本检查,看到她们姐妹来了,说道:“今儿巧了,往日请你们都不来,今天是喜鹊叫了吗?怎么一起来了?”


    探春笑着说:“在院子里坐着没事儿,静极思动,就想出来走一走。嫂子这是忙什么呢?”


    “哦,这是往年的册子,我想翻一翻,看看以前分家是怎么分的。”


    姐妹三个对视一眼,惜春问:“嫂子,好好地怎么分家?如今老太太的孝期还没过,老爷和太太都在,这时候要分家不合适吧?”


    “是不合适,”徐夫人喝口茶说:“但是琮儿兄弟如今有差事,也是大人了。说起来,家里在守孝他不该出去当差,但是他是太子钦点的,而且锦衣卫不讲究这个,不像是那些文官对名声在乎。所以我想着他也该顶门立户了,等过了孝期,悄悄地把宅邸田产划给他,他日后请同僚吃饭喝酒,和同僚随份子兑钱都方便。等老爷和太太百年后,再对外宣布分家的事。”


    徐夫人说完把册子拿起来,说道:“咱们老爷这一代人,因为没庶出子,所以分家的事儿不能按着他们的办,只能参考更上面的一代人。儒太爷和修太爷分家都是分了宅子和田亩奴仆的,按照前人的例子分家就好。咱们就这么一个小兄弟,二爷是不会让他吃亏的。”


    徐夫人大家闺秀,名门之女,面子必然做得足足的,分家出去的庶子该有的贾琮都有,也仅仅是有罢了,绝对不多。她也能解释,因为祖宗都是这么分家,她作为后人不敢违逆了祖宗。


    迎春平时跟木头一样,这时候问了一个看似平常却是最核心的问题:“嫂子打算在哪里让他安家?”


    荣国府在前几年那一轮四王八公覆灭中得到了不少好宅子,少数在尚善坊,其他也都是好位置,如今都是有头有脸的奴仆看管,说白了,那些房子是给这些奴仆们住的。但是这些宅子随便拿出一处也足够让贾琮生儿育女过一辈子的了。但是贾迎春笃定二哥哥夫妻两个不会把尚善坊的宅子分给贾琮。


    果然,徐夫人说:“他如今已经做了锦衣卫,锦衣卫大部分集中于北边城门处的道术坊。”


    探春和惜春同时皱眉,锦衣卫因为人员庞大,明面上一共占据了三处坊。


    靠近皇宫的陶化坊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所在地,同时这也是锦衣卫各种办公地点所在地,这里有大量的空宅子充当集体宿舍,是给进宫侍奉的锦衣卫当临时居所的,同时也是很多锦衣卫高官们聚集的一处坊间,住在这里的目的是应对随时被皇帝召见。


    接着就是明教坊,这里位置偏僻,易守难攻,是诏狱的所在地。当然了,这里只关押一部分犯人,因为当年临阳侯的经验教训,不能把犯人们关押在一处,就有秘密监狱遍布洛阳城内外。这里还有驯象所,锦衣卫也负责皇帝出行时候的仪仗,因此仪仗用的马匹也养在这里。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不出外差的锦衣卫。


    而靠近北边城门,居高临下监视全城的道术坊内住的都是出外差的锦衣卫。这些锦衣卫就是文官嘴里的朝廷鹰犬。


    这地方不仅偏僻,也因为靠近城墙,周围十几处坊市住的都是洛阳的底层百姓,那些便衣锦衣卫也真是做到了大隐隐于市。


    探春忍不住说:“听说那边没大房子。”


    这是委婉地说,既然分家了,就给贾琮分一处好宅子,那是要养儿育女几代人传下去的祖宅。他既然姓贾,祖宗遗泽也该润泽到他身上一些。


    徐夫人说:“确实没大宅子,不过我想了个法子,买两个挨着的三进宅子,打通之后不就是大宅了吗?”


    探春皱眉。


    迎春拿起手绢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她比谁都清楚,话是这么说,到时候奴才们就说买不到相邻的,或者有人说两个宅子并在一起僭越了,最后到贾琮手里还是一个三进的宅子。两口子只需要埋怨奴才就行了,他们两口子四只手干干净净,一点灰都不粘。


    惜春忍不住,直接刺了一句:“琮弟真可怜,有好宅子让奴才住的,他这个主子却住不得!也不知道究竟奴才是手足还是兄弟是手足!”说完站起来走了。


    探春连忙说:“四妹妹,四妹妹!”


    这妹妹,你还寄人篱下呢,怎么能这么说。


    探春看惜春出门了,连忙回头笑着对徐夫人说:“二嫂子,四妹妹就是这脾气,大概是经书读多了,有些孤拐。”


    徐夫人因为惜春的话整个人一惊!


    有些事儿确实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分家这是大事儿,如果真的敷衍了贾琮,只怕是这些弟弟妹妹们都不满。贾琮那边满意不满意先不提,妹夫是盟友,维系的纽带就是妹妹们,不能让她们觉得唇亡齿寒。


    徐夫人说:“四妹妹是个急性子,我话没说完呢。我昨天和你们哥哥商量了,道术坊那边算是个别院,毕竟行宫旁的别院太抢手,你哥哥也弄不到新的,就拿道化坊的房子充当别院。你们也该理解,伊河两边的地方就是有钱也买不来,像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好多吃多占。


    至于他平时住的宅子,我想拿咱们尚善坊的房子去陶化坊和人家换,日后他上差也方便。我想着总会有人换,要是没人换,他只能住在尚善坊了。


    至于田地这些,洛阳这里的田地我们不打算分给琮儿,江南的田地,昔日第一代国公夫人张老祖宗的陪嫁田在杭州府,你们二哥哥打算全部给琮儿,杭州府距离洛阳比应天府更近,也方便他派人管理。


    至于奴仆,还在选。不过咱们家的这些奴才,选几户老实听话的安排给琮儿,回头我再买些,新旧搭配着也能把他侍奉得妥当。”


    就目前而言,这似乎听起来很不错。


    迎春知道,这是刚才惜春一句话换来的,物资看上去很多,但是缺了关键的两种,其一是店铺,其二是分家的压箱银子。


    迎春是看过贾赦贾政分家的,该给什么她心里有数。


    但是迎春没说,探春也没说。两人都努力保存自身,就怕得罪了贾琏夫妻。


    徐夫人看他们没说话,笑着说:“回头我拟个单子出来,这事儿争取在年前办完。琮儿没成亲之前还在府里住着,我这个嫂子惯着他衣食住行,回头在给他娶一房贤妻子,成亲后他们住哪里再说。”


    探春不敢直接问,只能迂回着说:“怎么说分家也是个大事儿,回头见到了宝玉哥哥,还要跟宝玉哥哥说吗?”这是提醒徐夫人,有些该给的还是要给的,最后弄的全家都不高兴,毕竟看不惯贾琏贪财的人里面也有宝玉。


    徐夫人笑着说:“看他心情吧,要是宝玉心情好,让你们二哥哥提一嗓子,要是不好就不打扰宝玉兄弟清修了。这会儿咱们别开口,到底是家里的大事儿,让爷们去商量。”


    这是堵住了妹妹们的嘴,警告别在宝玉跟前瞎说!


    迎春站起来:“嫂子,您坐着,我们去看看四妹妹。”


    迎春和探春出来,两人都叹息一声。


    姐妹都没说话,但是心里想的内容不同。迎春想着:这家里留不得了,赶紧走吧。探春想着:宝玉哥哥看得清楚,嫁妆放在府里不安全,要是嫂子但凡能主持公道,也不至于放在没说过几次话的姐姐家里。


    姐妹两个回到院子里去了西厢房,白墨正苦口婆心地劝说惜春别和二奶奶顶嘴,惜春听得不耐烦,说道:“怕什么,大不了我去做个姑子,不在这红尘里看这些人的脸色。”


    探春在门外说:“四妹妹,你少说两句吧。”说完和迎春进了房间,白墨赶紧请两位坐下,出去端茶。


    惜春说:“这家里奴才比咱们都得脸,二哥哥二嫂子身边的奴仆个个穿金戴银,琮哥儿的衣服又小又脏,穿上去后伸手露出手腕子,哪里还有点主子的模样。”


    探春说:“庶子不都是如此吗?昔日环儿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冬天冻得脸上挂着两管鼻涕,谁看到了都绕着走,难道大家不知道这是冻的?谁敢过问?毕竟我们太太是有名的贤惠人,菩萨一样的心肠,怎么会冻坏自己的‘儿子’,只能是环儿出身低微不知好歹,故意大冬天少穿衣服败坏太太的名声。就是我,也只能跟着骂几句环儿不识好歹,不做几件踩他和我姨娘的事儿上下都不舒服。”


    迎春问:“说到环儿,兰儿和环儿给你送过信没?”


    探春说:“环儿倒是送来过,兰儿不曾送来。唉,环儿流放的时候路过贵州,遇到我姨娘了,没想到我姨娘老蚌生珠,又生了小子,母子见面,她给了环儿些吃的,让他去云南,让环儿日后也别去找她,环儿眼下在云南住下了,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等给我们老爷守完孝,他就要在那边娶妻生子。”


    惜春说:“你还好,虽然不见面,也知道有个亲人在世间,不像我,全家死绝了。”


    探春隔着桌子拍她的手,示意她别这么说。


    屋子里重新开始安静了起来。


    迎春听着院子里丫鬟们说话的声音,突然说:“宝庆公主答应我,明年送我走。”


    “走,去哪儿?”


    迎春鼓足勇气:“去追皇后,给她做个女官,我想好了,我就是死也死外面。”


    探春立即拉着迎春的手:“算我一个。”


    惜春想了想,张嘴想说又没说出来。


    探春问她:“你不走吗?”


    “我娘和我嫂子在这里。”惜春说完哭了出来:“我娘因为生我死了,我一日都没见过她,可我就舍不得她。”


    “她们在应天府呢,你现在处在洛阳。”


    “可她们还在大明,我离开大明后,我初一十五给我娘上香她还能收到吗?”


    “你糊涂!”探春说完叹气:“罢了,人各有志。”


    外面有脚步声,惜春赶紧擦眼泪,白墨端着茶进来,看到惜春哭了,心里又不落忍,但是这姑娘的脾气又太倔,早晚会吃亏。


    大家都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白墨看看三个人,放下茶后离开了。


    徐夫人这时候派人把贾琏从前院请回来,说道:“我还是那些话,给琮儿多分点,你一直反对。我刚说在道术坊给琮儿买院子,四妹妹就怼了我一句,说是有些房子宁肯给奴才住也不愿意给主子住,这话传出去多难听。”


    “四妹妹真这么说了?”


    “嗯,”徐夫人调整坐姿,压低声音说:“老爷就你和琮儿两个儿子,你不妨表现得大度一些,你这几日找中间人请那些锦衣卫的官儿们喝点酒,请他们多照顾琮儿,就说咱们家如今守孝,你不好出去应酬,先请大伙吃顿饭,回头能喝酒了再请一遍,把好哥哥的姿态做足了!”


    “这家业本该是咱们桂儿的。”一丝一毫都不想分给琮儿!


    “我当着妹妹们的面儿说了,拿尚善坊一处宅子换陶化坊,把杭州府的土地分给琮儿,再在道化坊买一处宅子当别院送给琮儿。至于分家的银子和铺子,我没提,到时候你亲自去说,分他几处铺子,给几万两银子,也够了。”


    贾琏的人生本色是贪财贪权,至于好色这一块,真比不上贪财和贪权。


    他说:“你都许诺出去了,咱们只能给了。”


    徐夫人说:“既然要给这些钱,他回头收到俸禄补贴和各种孝敬你也别要。”


    徐夫人知道锦衣卫里面俸禄发放非常及时,时不时还有各种贴补,他们这些出外差抄家的锦衣卫你,在抄家时候私下里还有东西分给他们。


    规矩是不能私吞,抄多少全部上交,等着上面分配,大部分到手一两件东西,值不值钱就看被抄家的人家有没有钱。


    贾琏对于锦衣卫内部的钱财分配知道的不多,当时就说:“我还看不上他那几文钱。”


    徐夫人说:“对琮儿大方些,在宝玉那边也好说啊!”


    宝玉是没名分的国舅,前几日南方进贡了一批螃蟹,宫中守孝,皇帝分给了群臣。太子特意派白衣卫给舅舅送去两篓子大螃蟹。


    阿松怕他舅舅没酒配着吃不美,还特意送了进贡的绍兴黄酒、刚摘的菊花、白糖红糖、进贡的鲜姜和一小桶红毛番的白葡萄酒,以及拆蟹的蟹八件。又因为担心他舅舅光吃蒸蟹容易腻,还特意送了贡米和宫里的面条过去,让他舅舅做一顿蟹黄拌面和蟹黄拌饭。


    这操作让群臣发现太子是个老饕,相当会吃。


    当时有人哼唧了几句:“他就是个出家人,吃不得荤腥。”然后被身边的人拦住了,这傻子没看明白吗?太子的行为轻易不要提出批评,皇上护犊子。就因为八月十五那半块喂狗的糕点,这天下的土地被丈量了一遍,多少乡绅家破人亡,不是被挂在城门楼上就是全家都在流放的路上。


    少说几句吧!


    这件事贾琏自然知道了,他自然不会放着贾宝玉和太子的关系不用和贾宝玉疏远。


    贾琏想了想,点头说:“听你的,大方些!”说完他又说:“过两天寒衣节,带着全家去寺里烧香。”


    这个寺里自然是宝玉所在的智通寺。


    徐夫人回答:“顺便给宝玉带些厚衣服,再给他送些吃的,那些干笋、豆干、蘑菇、木耳和海带这些,都带过去。”


    “嗯,你看着安排,被子木炭也送去些。”


    这种事儿徐夫人自然能安排妥当,随后说:“把琮儿也带去。”


    提前派人去智通寺和宝玉说过了,一大早,荣国府的马车驶出城,车里有冷得哆嗦的贾赦,他是真不想出门,但是拗不过贾琏,被抬上了车。


    这一路上都是在烧寒衣的人,贾琏特意选择骑马,这是他为所不多可以在孝期社交的时刻,自然不会错过。


    一路上车马走走停停,车里的人开始晕车,但是车外的贾琏兴致高昂,直到遇到了刘勉。


    刘勉也是出来烧寒衣的,贾琏看到他,立即喊了被要求骑马的贾琮来到了刘勉跟前。


    贾琏拱手感谢刘勉照顾贾琮,贾琮能被分到缇骑就是刘勉吩咐的,缇骑是锦衣卫中的精锐,关键是贾琮去的时候都不会骑马,要说没人安排谁都不信。贾琮立即下马跪在路边向刘勉磕头,刘勉赶紧下马扶起贾琮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贾琏趁机恭喜刘勉升迁。


    大臣中很多人都是地主,这次丈量田亩没少吃亏,他们没胆量喷皇帝只能喷办事儿的人。户部的文官都是自己人,他们也是听命令办事儿,怨不得他们,算来算去,就锦衣卫不是自己人!于是宋忠这个指挥使就被人围攻,宋忠左支右绌了几日后谢罪辞职,这才平息了文官的怒火。


    文官们对此结果并不满意,闹了半天就喷下去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大家都觉得自己窝囊。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往日毛骧、蒋瓛是替死鬼,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案子办完,勋贵文官们元气大伤,锦衣卫献祭了一个指挥使,拿一条人命换文官们咽下这口气。可眼下锦衣卫指挥使也就是辞官回家抱孙子,连死都没死,可大家比前几次还要元气大伤。


    而且这也难说到底是辞官还是荣退!


    宋忠是真回家带孙子去了,这厮居然还公开带着孙儿们在街上玩耍。


    纪纲走马上任,刘勉接了纪纲的位置成为副指挥使。这就是贾琏恭喜的原因,只要刘勉不出错,熬下去,将来就是指挥使。在锦衣卫中做官做到这份上,已经是这庞大势力中的佼佼者了。


    刘勉走马上任好几天,那股子升官的喜悦也没了,和贾琏彼此客气寒暄了几句,随后跟贾家兄弟告辞,骑上马带着仆人走了。


    路过贾家的车边,听到一辆车里有人抱怨:“还不走吗?这都停几次了!还说去烧香,走走停停和人攀关系拉扯,菩萨都看不过眼,说这不虔诚。”


    这声音他记着呢,一瞬间觉得全身的血都在燃烧,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了马车,然而坐骑没停,他的身体和马车越来越远。


    刘勉的一声叹息飘荡在风里。


    贾家的车队接着走,探春掀开了一点缝隙,叫道:“琮儿,你们和谁说话。”


    贾琮熟练地控马靠近马车,说道:“是我们新任的副指挥使刘大人。”


    车里惜春问:“是不是那个长得老相的大人,我那天晚上遇到了,可惜人家不爱搭理人。”


    贾琮在外面说:“刘大人是面冷心热。”


    探春说道:“这人我前几天还真听说了,我前几日不是跟凤辣子去看望怀孕的宝姐姐了吗?听宝姐姐说她男人去贺纪大人和刘大人去了,不在家。后来说闲话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刘大人前面有一妻一妾,都死了,只留下嫡子庶女。


    我就问怎么没得?说起来也惨,妾是难产死的,没出一年,他媳妇回娘家,娘家也是锦衣卫里面的,和娘家人去上香,遇到了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要生孩子,这刘家的夫人也好心,就把马车让出来,让人赶紧送产妇回家生产,总不能把孩子生在野地里啊。随后就徒步登山,山上滚落一块石头,她推开了老娘,被砸得头破血流,送到家就没气了。”


    “哎呀”惜春说道:“这是好人没好报?”


    “是啊,”探春也说:“让人意难平,不过这是刚迁到洛阳那一年发生的事儿,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迎春说:“这刘大人肯定春风得意。”


    探春笑着点头:“是啊!”


    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


    男人啊,古今都一样。


    惜春觉得他们说的东西好像和自己理解得不一样。她问:“当官当然春风得意啊?我要是当官了我也得意。是吧琮儿?”


    车外贾琮大声说:“是,我将来要做大官。”


    锦衣卫最大的官就是三品指挥使了!探春敷衍似地说:“好,有志气!”


    这时候车子突然开始加速,这是要进山了,路上再遇不到熟人了,马匹可以放开跑了。


    智通寺内,贾宝玉把最后一口白萝卜水喝下去,满足地放下了碗。


    水煮的白萝卜果然好吃,明天听郑姐姐的,煮冬瓜水喝。至于今天,今天要和一群人吃郑姐姐说的“垃圾食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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