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核心重启,在仿生人平静无波的睡梦里降下一道裂隙。
裂隙扩大。
卡西乌斯仿生人重回现实。当前状况迅速被数千万条神经线路分析完毕。
这里是制造仿生人的子宫池。
他曾经被人开膛剖腹,取走某些零件……身体自动关闭了痛觉系统。否则他现在会像人类一样产生昏厥惊吓反应。
有人想要破坏他,又不想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他试图回忆相关细节。
记忆里只闪过一些能够引发强烈情绪的片段:
在暗处闪动的黑色眼眸;星舰爆炸的瞬间;如同烈焰穿过躯体的滚烫血液。
不,此时的他是仿生人,根本没有通俗意义上的血液。
卡西乌斯从水里起身,转身面对有生物移动痕迹的方向。眼球内置的仪器自动分析出对面的情况。
女性。稍微失温。携带武器。
她接受过体能训练。
完全只是出于本能,他蹲伏下来,用潜伏的方式靠近她。
她的潮湿黑发散发的气味顺着水面蜿蜒飘至他的身边。
被那气息缠绕,脑海里的茫茫屏障忽地闪过一道电光,让他看清往日幻影的痕迹:
她曾经和他面对面站在苍茫荒原的边缘,一起经历过暴雨,雷电和虫群的袭击。她俯身驾驶机车和装甲时,飘扬在空中的黑色发辫曾经勾住他的目光。
在露宿荒野,群星降临的夜里,他闻到过她的后颈和结着霜花的头发里的温暖气息。
卡西乌斯停下,试图赋予这个特殊形象以具体意义。
在这一瞬间,人类女性已经捕捉到他的行动轨迹。
她一蹬地面,身体挣脱粘稠液体,拳头隔空瞄准卡西乌斯。一枚关节驱动器被夹在指缝间。
卡西乌斯抬臂控制住她拿着工具的手,结果被她的膝盖顶住了胸口。
乌萝将他摁倒在水花里,膝盖陷入仿生人已经掏空的胸腔。
错愕之时,两人互相认清彼此,仿生人的手掌捂上了她的嘴唇,携带凉意轻轻一拂,随即坠落。
他低语道:
“奥古斯都侵入了我的记忆核心。”
仿生人因为重大故障自动休眠,机体失活,绿瞳渐渐沉入浑浊水底。
乌萝几次攥紧拳头,最终还是松手放开了他,转头面对其他正在醒来的仿生人。
她的背影透过水面波纹,渗入卡西乌斯的眼中。
他的残存意识还在活跃中。
此时,所有的仿生人都在通过通讯频道催促他:
回忆她对你做了什么。
发掘你的原始记忆。
对模糊的记忆细节的渴望让他不断深入,徜徉在错综复杂的记忆迷宫的深处,想要在这危险一刻尽可能捕捉这名人类女性的全部细节。
只有这样冒险的方法才能彻底撕裂脑内的屏障,让他向着真相更进一步。
她的活跃身影逐渐融入阴冷的色彩,产生出来自往昔的光点。
他找到了通道的出口。那段独属于活人的记忆已经徐徐展现,犹如浸泡失真的胶卷。
几天前,暴雨连绵的人工海岸边。
卡西乌斯本人乘坐的浮空车正在向着空港方向行驶。他对指挥部传讯道:
“派密探搜寻整个空港。寻找来自农业星球的目标武器,尤其着重搜查残缺者的藏身地点。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送往盐场拘留所。”
通讯另一头的人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卡西乌斯眉头皱起,口吻依旧冷漠:
“任何针对乌萝指控都是对指挥部的挑衅。你们越界了。”
车内的一星灯光飞旋至他的指尖,炸出微弱的火花。
通讯终止后,他仰面倚在座椅上,目光随意扫过车窗外的深黑如同墓碑的海面,以及箭矢一般穿过海面的彩色荧光。那些是彻夜不息的虚拟屏发出的冷光:
征兵;招募海外投资商;来自外星的辐射饮料;仿生人广告……
暴雨与黑夜在光芒抵达他身边之前就将它们吞噬,只有他手心中这团光芒还在颤颤巍巍地绽放。在这条空洞漆黑的道路上与他作伴。
热源刺激心脏,逼出一阵猛烈咳嗽声。
他紧紧按住胸膛部位,想及时遏止心脏部位紧随而来的疼痛感。光线散乱,围绕主人飞舞,在空气里制造出飞蛾扑火的噼啪响声。车载智能机器人被唤醒。
“请服用抗疲劳药物。请注意:这已经是您在12小时内第三次注射。请控制用量,避免在登舰之前用药过量。您需要我联络紧急联系人吗?”
回答机器人的只有药水穿过针管的汩汩声。
直到视线重新清晰,他拔出注射针头,扔下空瓶,抬头瞥见药盒里多了一只陌生药瓶。
药瓶标签记载是某种精神类药物。开具药物的医师名字在黑暗里无比醒目:
米聂卡。
他稍一回忆,头疼就从意识边缘翻滚涌起,不肯退却。药瓶的苍白质地像是吸血生物,执着地附身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拉扯鲜血淋漓的伤口:
不久前,乌萝驾驶这台浮空车去参加农业节日庆典。她在空港逗留了一晚,第二天才回来。
浮空车进入宅邸后,管家监测到浮空车里有另一个人,自动提醒卡西乌斯。
他坐在监视屏幕前,盯着那只触须生物扶着乌萝从车里走出来。仿佛这是某种令人作呕又不得不直视的尸检过程,他不得不压抑着情绪看完全程。
乌萝毫无疑问地用多了抗疲劳药物,整个人呈现出恍惚愉快的状态。白色和红色花瓣交织洒落在她的头顶和肩膀上,也落在她身边人的头顶,像是肆意喷溅的血色。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接下来的场景像是出自他的幻想。
“不,不,米沙,你不准说不行……我从来不会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叫出了那个鲜有人知的昵称,脸庞也靠近了对方。黑发和金发交织的颜色像是鲜艳的警示色,天然排斥其他人的目光。
触须生物抬头嗅闻,准确找到了监控摄像头的方向。
他对着屏幕后的卡西乌斯咧嘴微笑,眼角像两弯锋利的钩子。然后,他对乌萝递出了一只药瓶,看着她服用。
监控屏幕被卡西乌斯关闭。
一道横空降下的闪电将他带回当下。
药瓶还在他的手中,黏湿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收紧手指,将它捏扁。
即便如此,她的笑容,她的轻蔑眼神依然像是一阵冷风,刺激他的神经。
他将药瓶放入衣袋,重新联系密探。
新增指令只有一句话:
“一旦掌握任何与米聂卡有关的证据,杀掉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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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车驶入隧道。信号受到干扰,耳边只剩下纯粹的气流声。凝结在车窗上的雨珠被飞快甩干,消失在外界的灰暗空气里。
空气里的异响提醒他转头。
一枚不明物体击穿浮空车的车窗,没入他身边的座椅。一块嘶嘶作响的窟窿顿时出现在了浮空车的车厢上。
是□□。
浮空车原地转向,停在了供电柱后方。卡西乌斯撞开车门,吸收灯光组成身体护罩。一枚耀星在隧道里冉冉升起,撕破阴湿空气。
明亮的金瞳已经找到了目标:
一具已经报废的武装仿生人。它的记忆核心上同样留有□□的痕迹,弹孔还在散发出丝丝烟雾。
发出□□的凶手主动走出了掩体。
他对准那道人影抬手。金光与从天幕上降落的闪电同时映亮了透明隧道,直白揭示了对方的身份。
他不得不停手。
所有光芒此时都凝固于指尖。
从湿冷,阴暗的迷雾里出现,揭开兜帽的是乌萝。
她的眼睛刚刚从瞄准镜后方移开,表情冷峻,丝毫没有被人威胁时的紧张感。甚至连瞳孔都未被电光映亮。
刚刚被药物压制的痛感疯狂抓挠心脏,逼他咬紧牙关。
“……你想杀我?!”
不等他发问,乌萝已经收起武器,转身,向着反方向走去。
“搞清楚点,卡西乌斯。我是在救你。而且,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头也不回,语气像是在嘲笑:
“你最好少用异能威胁我。留着在远征时保命用吧。”
一道光柱霎时穿过乌萝头顶的电线,惊起漫天火光。
她的脚步停顿了片刻。握紧武器的手青筋暴起。
火光缓缓飘落时,仿佛是一层猩红的花瓣降临人间。
“你在监听我。”
卡西乌斯盯着那道漆黑背影,像是享受毒刺深入心脏时产生的麻木感:
“你等这样的机会等了多久?用一台破烂仿生人来假装救场,这样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放过那头怪物,让他和你继续扮演家人?”
他看见乌萝因为那个词而绷紧脊背,在心脏深处窜动的恶意瞬间被淬炼成满足感。
“你和他在做的事情,只会自取灭亡。”
他对独自站在漆黑隧道里的她宣布道:
“事实就是。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死。而你拒绝接受现实。”
在缠绵不休的凶恶雷声里,乌萝转身了。
她果真在笑。被细雨浸湿的笑容像一张苍白的纸面具。
“先看看你自己吧。卡西乌斯。你才是那个快死的人。”
无论光芒怎么延伸至远方,都无法跟随她离开隧道。
雨幕最终接纳了她的背影。
卡西乌斯转身,透过车厢上的倒影看清了自己此时的形象。
面容可怖,瞳孔闪耀,像是被黑色茧壳爬出来的幽灵。
他倚靠车门,拿起通讯器。
先前被药物压抑的咳嗽又顺着喉咙爬上来,轻易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卡西乌斯按压胸膛,额头撞上车门,想要获取一丝喘息的机会。眼睛又热又潮,视线也被扭曲。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片喧嚣,冷漠的海洋里融化。
在失控的最后一刻,他抓住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