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忍冬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想要将厉无渡锁住,却终究慢了半拍。
他站直了身体,抬头看向屋脊上的厉无渡,而她也正满眼惊怒地低头望过来。
百里忍冬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靠近应该是吓到了她,为免引起厉无渡更加应激的反应,他没有立刻追上去,也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停在了原地,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入心底,克制地回答道:
“若是想把你留下来就算疯,那我早在前世便已经疯了,且疯得无可救药。”
厉无渡立在屋顶,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将胸腔里那点失序的悸动生生压下,声音刻意冷硬下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百里忍冬。”
她抬起下巴,目光锋利,像是在刻意撇清关系:
“你以为这样做,我会喜欢吗?别开玩笑了。”
厉无渡的语气冷得近乎讥诮,一字一句极尽刻薄,不留余地。
“你追着我跑,是想让我感动?”她嗤笑了一声,“还是觉得自己重来一世,就有资格替我决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实话告诉你吧,百里忍冬,我前世故意死在你手里,不是因为情。只不过是因为你在秘境中救过我几次,而我不喜欢欠人恩惠,又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仅此而已。”
这句话落下时,百里忍冬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他的反应让厉无渡的心也跟着微微一痛,但她依旧坚持着继续说了下去,没有给他任何插话的机会。
“所以别把那叫做牺牲,也别自作多情。”厉无渡冷冷道,“那不过是我自己想寻死,顺便还你人情罢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厉无渡一口气说完这些冷酷无情的谎言后便强作镇定地等着百里忍冬的反应。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在听完这些话后,百里忍冬未置一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厉无渡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还不够狠、不够绝。
就在厉无渡要绷不住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
“说完了吗?”
厉无渡心头一紧,却仍旧抬着下巴:“怎么,你还想听什么?”
百里忍冬平静地盯着她。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死心。”他说,“还是想让我恨你?”
厉无渡指尖微微发麻。
她本能地想要避开这个问题,却还是逼着自己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愈发冷淡:
“随你怎么想,只要你以后,离我远点。”
“呵。”
百里忍冬听着,却轻轻笑了一声。
厉无渡一怔。
但见他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仰头看她,眼神沉静,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执拗。
“就算你这么说,”他缓声道,“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杀我,”他平静地说着让厉无渡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的话,“但是只要我不死,我就会永远跟着你。”
“厉无渡,”他微笑着说道,“这一世,你别想再丢下我。”
厉无渡张了张口,却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应对此时明显不太正常的百里忍冬。
她后退了半步,靴底擦过瓦片,发出极轻的声响。
“百里忍冬,”她警惕地盯着下方的人,谨慎道,“你现在的状态不对,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
话音落下,厉无渡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逃。
刚恢复不多的魔气疯狂涌动,令厉无渡化作一道极速的暗色流光,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想他此刻的神情,不敢去触碰心底那片被他搅得支离破碎的柔软,更不敢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她竟有过一丝不该有的迟疑。
她逃了。
这个认知并未让百里忍冬愤怒,反而让他的情绪缓缓沉淀了下来。
——果然如此。
她还是会逃。
前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只要触及“不能共存”、“注定对立”,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切断所有情感,将自己推到孤绝的位置,仿佛只要她独自承受,他就能安好。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没有厉无渡的世界,于百里忍冬而言,毫无意义。
百里忍冬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若有似无的微凉触感,挥之不去,灼烧着他的理智。心脏也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又疼又闷,怒火、委屈、不甘与一丝隐秘的悸动交织着,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抬手拭去唇上的微凉,眼底的狂澜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被拒绝的难堪,被推开的痛楚,被无视的爱意,最终都凝结成了更深的偏执。
“厉无渡,”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你逃不掉的。”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逃跑的机会。宿命的线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无论是爱是恨,是对是错,他们都只能彼此纠缠,直到尽头。
……
风声在耳侧呼啸,天地景象飞速后退,厉无渡却不敢放缓半分速度,因为百里忍冬一直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让她始终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却又无法彻底摆脱。
而遁行至今,厉无渡几乎已榨干了自己刚勉强攒下的余力。
灵府深处隐隐作痛,经脉像是被细针反复刺过,魔息运转间带着滞涩的钝感。若非她实打实地渡过了雷劫、成就了九转境,恐怕早就被百里忍冬追上了。
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甩开他的这点距离根本撑不了多久。
毕竟现在的百里忍冬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尚且青涩的青年剑修了,而是恢复了前后两世所有记忆的剑君,而这样的百里忍冬,是绝不缺追踪手段的。
前世今生,厉无渡为了躲他的追杀,秘术、断因、假死、封印……什么法子都试过,到最后,仍旧是能被他循着蛛丝马迹找过来。
——堪称阴魂不散。
想到这里,厉无渡心口发紧,脚下遁光却终于坚持不住地慢了下来。
她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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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停住身形,立于云海之上,俯瞰着下方烟火渐起的大地。
此时她早已出了魔域,一路狂奔,也不知道是走到了什么地方。不过看远处城池的轮廓,城墙低矮,灯火零落,凡俗气息扑面而来,应当是到了某块凡间地界。
——凡间?
厉无渡目光微动,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藏匿办法。
百里忍冬再如何失控,也仍是正道出身,还是剑修。即便想法再偏执,底线也仍在——修士不得侵扰凡人,这是他自踏入修行之路起便刻入骨血的规训。
他可以追她入魔域,可以为她踏碎秘境,可以在天道眼皮底下逆行因果,却绝不会在人间城池中肆意搜寻、掀城、扰凡人谋生。
厉无渡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暂时容身的缝隙。
“大隐隐于市……”她低声自语,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笑意。
她竟也有靠凡人烟火来避命的时候。
打定主意,说干就干,厉无渡果断激活了发间那有着绝佳伪装之能的法宝——紫玉簪。
除了在天魔血池里这东西被动激发出的神异金光,厉无渡上次用它还是为了伪装成陈舟去接近百里忍冬。可那时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要反过来靠它来躲百里忍冬。
紫玉簪流光乍亮。
下一瞬,厉无渡周身气机如水入沙,九转境的威压被层层收敛,魔息敛尽,经脉沉寂。她的面容也在灵光流转间微微变化——轮廓变得柔和,眉眼少了锋芒,多了几分凡人女子的清秀与倦意。
像极了一个行走江湖、讨生活的普通人。
厉无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内视灵府,确认再无半点破绽,这才收敛遁光,自高空落下。
夜色之中,她混入官道,踏着尘土与人声,顺着人流走向那座凡间城池。
城门尚未关闭,守卫懒散地靠在一旁,吆喝声与行商的讨价还价声混作一团。厉无渡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没有引起任何一丝多余的注意。
“只能躲一阵。”她一边扮演着自己的江湖女人设,一边在心中冷静地谋划着,“等他察觉我入了凡间,迟早会找来。”
但那之前,她需要时间来恢复修为,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实力真正甩脱、或者赶走百里忍冬。
……
东平城,乃凡间夏国东部的一个大都城,繁华热闹,极有烟火气。
清晨时分,城中街巷已热闹起来,卖早点的铺子沿街排开,蒸汽混着油香升腾,行人来往,叫卖声、车轮声、孩童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在靠近几条商道的地界,往来江湖人不少,武馆自然也多。
其中,城南一间不起眼的武馆——“正元武馆”,这几日来了位新教习。
正元武馆门脸不大,招牌陈旧,馆内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清晨的练功声隔着院墙传出来,拳脚落地的闷响有板有眼,显然不是那种糊弄银钱的野路子。
厉无渡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短斗篷,从后院的寮舍里出来,步履不疾不徐,像个在地地道道的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