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簪的伪装极其稳妥。
此刻的厉无渡气息平平,魔气被完美隐藏了起来,看起来顶多是个练过几年外家功夫、身手利落些的女子。
正元武馆的格局很是规整——前院临街,用作接待与演示;中庭开阔,是日常操练的主场;再往后,才是寮舍、柴房与小灶。前后院之间以一条笔直的过道相连,两侧是低矮的回廊,梁柱上还能看见旧年比武时留下的浅浅划痕。
厉无渡双手拢在袖中,缓步穿行于短廊之上,鞋底碾过青石板时漾开几不可闻的轻响——这声响是她刻意弄出来的,否则以她如今的修为,本可踏风无痕、落地无声,而凡人的武功再怎么高强,也不可能真正达到和修者一样的境界。
所以为了扮演一个普通的凡间武者,厉无渡只能在这些细节上多加注意,以免露出端倪,惹人眼球。
晨光自檐角斜斜落下,将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段。
厉无渡沿着廊下走来,远远便听见前院传来的口令声。
“——收腹,沉肩。”
“气走丹田,不要憋在胸口!”
声音低沉有力,正是武馆馆主秦峰在指点弟子热身。
厉无渡闻声挂上了十分符合教习身份的微笑,跨过了院门。
不大的练武场内,十来名弟子分列成数排,赤着上身或只穿短褂,双脚扎在地上,正在随口令活动筋骨。有人拉伸臂膀,有人扭腰沉胯,吐息整齐却还带着几分杂乱,显然修为参差不齐。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馆主秦峰。
他一身灰色短打,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此刻他双脚分开,重心下沉,亲自示范着最基础的站桩吐纳,动作沉稳老练,一看便是打小练起来的童子功。
“都有点儿耐性。”秦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实,“底子打不牢,一天净整些没用的花架子,到时候上了擂台就摔得越狠。”
有弟子累得龇牙,却还是老老实实照做。
厉无渡站在廊下观赏了一会儿凡间武者们的锻炼方式,没有立刻上前。
秦峰底子正,教得稳,不贪奇巧,也不尚狠辣,却极重细节,连弟子们的呼吸吐纳方式都盯得很紧。
这种教法在凡间武馆里并不多见,也难怪正元武馆虽然不大,但在东平城名声很好,馆内的弟子们也都踏实肯学。
直到秦峰一个抬眼,看见廊下的厉无渡并微微颔首,她才顺势走了过去。
“秦馆主早。”
“黎教习早,你来得正好。”秦峰说道,“这帮小子已热身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课便交给你了。”
此时化名“黎芜”的厉无渡神情自然地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应道:“是。”
晨风拂过衣角,带着木桩与汗水混合的气味。秦馆主已退至场地边缘,剩下厉无渡站在这群弟子们面前。
她挽起了袖子,没有去拿旁边架子上的兵刃,只是微微摆出了一个防御的起手式,目光平静地命令道:“现在,用昨天我教你们的招式,一起攻击我。”
话音落下,场中先是一静,随后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有些迟疑。
武馆的大弟子代表师弟妹们一块儿问道:“教习,我们真的要一起上吗?这……”
他们看着黎教习纤细的身材和秀致的面庞,心道虽然这位新来的黎教习授课很有几分水平,可他们这么多人,又都是练武的,一齐攻击的话,黎教习能撑住吗?
“怎么?”厉无渡看出他们的顾虑,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好笑,眉梢微挑,“怕伤到我?”
被点破心思,弟子们讪讪一笑。
见状厉无渡索性直接上了激将法:“放心,若是你们真能伤得到我,那便算你们有本事。可若是连动手的胆都没有,往后也别来练什么武了,趁早回家混吃等死去!”
这激将法直戳弟子们的好胜心。
“那我先来!”最前排一名高个弟子咬牙踏出一步,摆开拳架,低喝一声,直拳破空而出。
拳风不弱,显然下过苦功。
厉无渡眼神微动,却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只在拳头逼近面门前的一瞬,侧腕一抬,指节轻轻一拨——
“啪。”
力道不重,却极巧。
那弟子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的劲道顿时散了,拳路歪斜,身体也跟着失衡,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
厉无渡顺势伸脚,在他小腿外侧轻轻一勾。
“下盘不稳。”她淡淡道。
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已被迫单膝点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抱拳退下。
场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再来。”厉无渡抬眼,目光落向其余人,“别磨蹭了,一起上吧。”
这时弟子们也知道了自己和教习之间的差距,稍微定下了心,于是待厉无渡话音落下后,他们纷纷呼喝出声,拉开架势攻了过来。
拳脚从不同方向逼近厉无渡,有人走直,有人绕侧,招式并不花哨,却胜在配合尚可。
厉无渡站在原地,衣角微动。
她的动作极其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腾挪,步法也只在方寸之间变化。抬手、卸力、借势,一切都落在“刚好”的位置上。
有人拳到,她便错肩而过,顺手在对方肘弯一按;有人腿扫,她便抬膝挡下,顺势点中对方胯侧;甚至有弟子想从背后偷袭,还未近身,便被她反手扣住手腕,轻轻一送,直接摔进了练武场内的沙地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让人心服口服。
不多时,练武场上已是一片东倒西歪。
厉无渡停下动作,轻轻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众人。
“看清楚我是怎么做的了吗?”她问。
弟子们喘着气点头,却又显得有些茫然。
“你们的问题,除了力道和招式不到位外,还有心境。”厉无渡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
“出手前,先想着要赢,要压人一头,气便浮了。气一浮,根基自然不稳。”
她走到方才最后被放倒的大弟子面前:“站起来。”
大弟子依言起身。
“再打一遍,慢些。”厉无渡退后半步,“记住,把气沉下去。”
这一次,那弟子出拳明显慢了许多,却稳了不少。
厉无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凡间武学,于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可在这烟火气十足的院落里,她却难得地放缓了心神,一点点拆解、示范、纠正。
晨光渐盛,汗水顺着弟子们的脊背滑落,练武场里多了几分踏实而专注的呼吸节奏。
站在场边的秦峰远远看着,目光微动。
这位黎教习的路数看似寻常,却总能一针见血。
像是走过无数条生死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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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沉淀下来的东西。
那日登门应聘时,她自称是游历到此,打算定居一段时日的江湖人,要求的报酬不高,只是希望能住在馆中,每日只上午来教两个时辰的课。
秦峰试过她的水平后便当场点了头,之后这几日,这位黎教习也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这一决定的正确性——虽然她教的是最基础的一路拳法与步伐,讲得也不多,却句句点在在要害上,纠错时点到即止,从不辱人。
“黎教习看着瘦,手可真稳。”
“她站在那儿,我都不敢偷懒……”
弟子们私下里也对新来的教习有所讨论和评价,但基本都是认可的,几日下来,不少原本敷衍练拳的弟子都开始认真起来。
秦峰想到这里,越看场地内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景象越是满意和欣慰,待到上午的操练一结束,他便招手示意厉无渡跟他过来,借一步说话。
厉无渡让弟子们各自调息散开,又叮嘱了几句拉筋放松的要点,才跟着秦峰走到了角落里。
年轻人们一哄而散,或去井边打水,或瘫坐在树荫下喘气,练武场很快空了下来,只余下木桩投下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缓缓挪动。
“黎教习辛苦了。”秦峰递给她一葫芦水,“这些孩子今天把你折腾得不轻。”
“不辛苦,他们肯下功夫就好。”厉无渡接过水葫芦,意思意思喝了一口,才接着道,“都是好孩子,底子不差。”
秦峰闻言笑了笑,显然颇为受用,随后开门见山道:“正好趁着歇息,跟你商量件事。”
厉无渡抬眼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东平城这两年不太平。”秦峰叹了口气,“城外盗匪多了,来武馆打听学艺的人也跟着多起来。我想着,干脆再扩招一批新弟子,省得有人半路走歪。”
他说得含蓄,但厉无渡能听明白。
凡间乱世,武馆不只是教拳脚的地方,某种程度上,也是兜住人心的一道篱笆。
于是她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是啊。”秦峰笑道,“只是招新这事,眼力很重要。天赋倒在其次,心性若不正,练得越多越是祸患。”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厉无渡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所以我想着,到时候招新那天,想请黎教习也一道过去,替我掌掌眼。”
厉无渡指尖一顿。
她原本只是打算在武馆里低调度日,借凡间烟火遮掩行踪,并不想太过抛头露面。可转念一想,招新现场人多眼杂,反倒更适合混在人群里,也不易被修士察觉。
更何况——
她低头看着水葫芦,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并不排斥这样的安排。
“可以。”她抬起头,应得干脆,“何时?”
秦峰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三日后,城南演武场。到时人多,你只需站在一旁看看,若觉得不妥,我自会斟酌。”
“好。”厉无渡颔首。
秦峰起身告辞,去安排午食与馆中杂事。厉无渡独自站在原地,捏着葫芦看向院中三三两两聚堆休息的年轻人们。
阳光正好,入眼皆是喧闹而寻常的平和景象。
没有天道宿命,没有正魔对立,也暂时没有……百里忍冬。
可她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早晚有一日,她会离开这里,回到属于自己的腥风血雨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