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渡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接住了百里忍冬。
下坠的冲力震得她胸腔一闷,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旋即脚下一软,抱着人跌坐在地上。
魔皇宫的墨玉地面冰冷坚硬,厉无渡背靠着冰冷的殿阶,将百里忍冬的身体护在怀中。
青年无知无觉地闭着眼,额角轻轻抵在她肩侧,呼吸平稳,安静得近乎陌生。
他的眉心不再紧锁,表情不再是那种被仇恨逼到极端的冷硬。
厉无渡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仿佛一直绷到极致的弦,在确认他不会再被雷劫、不会再被仇恨、不会再被她牵连之后,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手,指尖在他额前停了停,终究没有落下。
忘尘咒已成。
再触碰,便是多余。
“……没事了。”
这句话轻得几乎只有气音。
也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
此刻的魔皇宫内一片寂静,雷劫散尽后,原本躁动不安的魔气重新沉淀下来,其余魔修早已在雷威中退散干净。偌大的宫阙前,只剩下她与怀中的人,像是被整个世界暂时遗忘在这一刻。
厉无渡靠在殿阶上,闭了闭眼。
这样也好。
至少此刻,她还能最后短暂地拥抱他一会儿。
而从今往后,百里忍冬不会再举剑指向她,不会再被仇恨驱使着走向毁灭的结局,也不会再被她的存在拖入这条本就不该属于他的道路。
看着昏迷的青年,厉无渡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刻进记忆里。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归为释然,再多的,也不过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罢了。
——三次忘尘咒已尽,从今往后,他便是全新的百里忍冬,再也没有与她相关的仇恨与羁绊。
回溯的困局,总算暂时解开了。
只是,这份代价,是否值得?
厉无渡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世,她必须守住回溯的成果,改变两世的遗憾。至于那些被抹去的记忆,那些未了的情愫,或许,本就该随着忘尘咒烟消云散。
厉无渡就这么抱着百里忍冬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这段时间并不长,或许都没有凡间情人间约一次会的时间长,然后厉无渡便缓缓收紧手臂,将人重新抱了起来。
她强行提起体内残存的那点力量,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
不能继续在这里停留了,雷劫已经结束,这里过不了多久便会迎来前来试探和观望情况的魔。
此时无论是她还是百里忍冬,都不能继续留在这儿,否则就是等着给众魔当那瓮中捉鳖里的“鳖”。
——至少,她得先把百里忍冬送出魔域。
厉无渡带着人溜得很低调。
没有动用撕裂空间的手段,也没有再借九转境的威压开路,只是顺着魔域地脉最混乱、最容易遮掩气息的边缘地带疾行。
魔气在她身侧自动分流,像是畏惧,又像是本能地避让。
怀中的百里忍冬沉睡着,温热的呼吸贴着她颈侧,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让她在本源亏空、识海震荡的情况下,依旧能勉强分清方向,不至于一头栽倒。
途中,他们路过了不少魔。
都是先前在雷劫降临时,从幽都仓皇逃出的那一批。
此刻劫云散尽,天地间重新恢复了魔域惯有的阴沉色调,那些魔修三三两两地停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惧与犹疑。
有人频频回头,望向幽都方向翻涌未平的魔气;有人低声交谈,却迟迟不敢迈步;也有人已经调转方向,却在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了脚踝。
雷劫消失了,但谁也不知道,那位渡劫的存在是否已经离去,幽都是否安全,魔皇宫是否还站着原本的主人。
他们不敢赌。
厉无渡从他们头顶隐秘地掠过时,只淡淡地瞥了一眼。
随后,她便收回了视线,脚步未停,抱着百里忍冬继续向魔域边界而去。
她不需要他们的敬畏,也不在意他们的去留。
魔域要动荡便动荡,反正等她恢复了实力回来,自会再雷霆整顿一番。
……
一路无事,厉无渡顺利地带着百里忍冬抵达了魔域边界。
魔气在这里逐渐稀薄,地势也开始平缓,出现了少许生命力顽强的低矮灌木。
厉无渡循着记忆中离剑宗方向最近的一条出路走了出去,直到脚下真正踏上不属于魔域的土地,才终于停下飞掠的脚步。
她选了一块背风的巨石安置百里忍冬。
将人靠着放下时,厉无渡的动作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他。
等到她替百里忍冬调整好姿势,让他能稳稳地倚着石头坐着,又抬手在他周身布下了数重遮蔽气息、温养经脉的禁制后,她才终于缓缓松开了揽着百里忍冬的手。
指尖离开他衣衫的那一刻,厉无渡胸腔里忽然生出一种突兀的空落感。
她没有再看他。
也不敢再看。
她咬牙转过身,准备就此离开。
只要再走一步,她便会彻底收敛气息,融入魔域边缘的阴影之中,从此不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然而就在这一刻——
厉无渡的手腕却忽然被人死死攥住。
力道奇大,极其执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哪怕指节发白,也绝不松开。
厉无渡心头一惊,脚步也跟着骤然一顿。
她猛然转头看去,却见百里忍冬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目光相撞的刹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百里忍冬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再是方才那种被咒印洗刷后的空茫,也不是被仇恨灼烧得失去理智的疯狂,而是一种极其清醒、极其专注的光。像是在漫长的黑暗里骤然点燃了两簇火焰,安静,却炽烈,牢牢地燃在瞳孔深处。
与昏迷前判若两人。
他就这样仰着头看向厉无渡,那双眼睛,让她心底猛地泛起一阵熟悉感。
毫无来由,却又来势汹汹。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不是憎恨,不是质问,而是在确认,在辨认,在将她从万千混乱的景象中一眼挑出来。
厉无渡的呼吸微微一滞。
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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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
撞得胸腔发紧。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被他攥住的手,却发现那股力道在她细微动作的瞬间骤然收紧,指节甚至都泛起了白。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退意,百里忍冬眼中那两团火焰燃烧得更加凶猛了。
他死死钳住厉无渡的手腕,一字一句、甚至可以说是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这回,又要去哪?”
这一瞬间,厉无渡是真的被惊住了。
她本以为忘尘咒的余效至少还能让他昏睡一阵,哪怕醒来,也该是神识混沌、记忆断裂的状态。可手腕上传来的那股力道,还有百里忍冬的话,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这绝不是无意识的抓握,而是十分清醒且坚定无比的举动。
“什么?”
厉无渡怔在原地,下意识反问道。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太过虚弱导致判断失误,还是忘尘咒在最后一刻……出现了她未曾预料到的变化。
百里忍冬的眼神和问题都让她陷入了混乱,那股升腾而起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似乎正指向一个绝不可能的答案。
对于她的茫然反问,百里忍冬没有立刻开口回答。
他只是这样看着她。
看得极认真,极专注,像是在用目光丈量她的轮廓,又像是在端详失而复得的宝物。
厉无渡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本能地蜷起了手指,再度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可她这一点细微的退避,却像是触动了什么极其危险的开关。
百里忍冬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被遗弃后刻进骨血里的应激反应——仿佛只要她再退半步,她就会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下一刻,厉无渡甚至来不及反应。
一股骤然爆发的力道从手腕上传来,她整个人被猛地一拽,失去平衡地向前撞去。
天旋地转之间,她被一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牢牢裹住。
百里忍冬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从她背后收紧,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胸腔里一般。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颈,指节收拢,彻底封死了她所有后退的可能。
厉无渡的额头重重撞上他的肩,鼻端瞬间被那股久违的、清冽而冷静的气息包围。
她呼吸一滞。
“别动。”
百里忍冬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响起,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旧溢出的颤意。
比起命令,倒更像是恳求。
厉无渡怔怔地被他抱着,身体因为施咒的消耗本就虚软,此刻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逼得一动不能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而紊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她的侧脸上。
快得不正常,就像……就像是在害怕一样。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厉无渡的心口便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百里忍冬……”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发紧,“你冷静一点,你——”
话还未说完,扣在她后颈的手忽然又收紧了几分。
“我很冷静。”
青年打断了她。